Work Text:
From《Wonderful World / 美好世界》
权善律/殷秀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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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律，那个女人来了。”
殷秀贤对着开门的他微微点头，选了一朵菊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站在灵位前，以示对故人的哀悼。
金恩敏女士，来到这里，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原谅你丈夫从我身边带走建宇。从他害死我儿子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也只是留着最后一口气，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但是，我是来跟你说这句话的……
我会帮助你的孩子。至少我还可以做到这件事。
我不是对权志雄的妻子，而是对善律的母亲许下这样的约定。所以，请你……好好安息吧。
望着照片，殷秀贤轻轻擦去颊上的眼泪，转过身看向站在房门边的人。他低着头，面色苍白，并不与她对视。
“你为什么来这里？”权善律咬了咬牙，沉声质问。
已习惯他这样冷冰冰的态度，殷秀贤语气柔和：“现在不要想别的事，只需想着好好送母亲最后一程。”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你是过来……看我这副样子的吗？”再怎么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充满敌意，权善律无法抵抗心中忽然涌上的歉疚。正因如此，他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在殷秀贤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通话录音中，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痛哭，让他必须面对某种现实。
一直以来，他只是刻意忽视了一切。
殷秀贤，在漫长的时间里，同样身处地狱。
知道现在权善律的状态不适合好好说话，也很清楚自己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存在，殷秀贤叹口气，沉默着不做反驳，继续往前走。
你也要抛弃我吗？
心中的焦灼如同火焰，一寸一寸舔舐着、煎熬着。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矛盾的心理。
明明不期盼殷秀贤来，却也不愿意让她就这么离开。
明明厌恶她永远不被动摇的眼神，却也害怕这双眼睛不再望向他。
看着我……
请你看着我。
短短的几秒钟，不适合思考太多。试图理清太复杂的思绪，对权善律而言，只会更接近错误答案。
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抓住她右手黑色的衣袖。
如他所愿，想要离开的人停了下来。
要说些什么呢？
不知是动作过于突然而引发，还是被情绪操控，权善律低着头，呼吸急促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自尊，让他不能够就这样轻易地，在痛恨了七年的人面前，说出什么挽留的话语。
尝试着开口，但喉咙像被谁掐住了。他只能艰难地喘息着。
做不到的话，就让她离开吧。
权善律的手慢慢松开，眼泪却不甘心地在眼底迅速堆积。
他紧抿着唇，只能无声地，沉默着看向她。
在她眼中，他看见闪烁的泪光，如同那晚一起看过的星星。
太过美丽的东西，大概很快就会消逝。
以为他要再次为难自己，殷秀贤站在原地。她不感到恐惧，因此没有挣开他的手。
然而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连以往带着坚韧又难掩脆弱、或是谎言被揭穿后锋利冷漠的目光，都被有些杂乱的发尾遮盖。只能看见他憔悴的半张白皙的脸。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裹住消瘦身体的黑色丧服，不断提醒着她，面前的人刚刚失去最亲的家人。
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微颤，缓缓抬起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蓄着泪。像是终于无法承受没有止境的悲伤，透明的眼泪如雨滴坠落。
殷秀贤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重重敲击，血液在一瞬间涌上脑袋。她无法用简单的话语形容，内心深处的巨大震惊。
他在向自己求救。
她方才对金恩敏许下诺言，自己会帮助她的孩子。
可这样的情况，要她怎么办才好？
哪怕不是全部，她理解他现在的感受。
昔日那副充满力量的肩膀，已经被沉重的痛苦和不幸压得几乎垮了下来。
她能做的，也只是给予这个青年自己力所能及的安慰。
殷秀贤往前靠近一点，举起右手，试探着贴上他的手臂。对方没有抗拒。
她下定决心，抬起双手，将面前高大的人拉近。
权善律像沉默的树木，没有声音，不会躲避，承受着外界施加的一切。
伴随她的动作，像是卸下了全部力气，权善律整个上身向殷秀贤倾倒过来，重量落在了她肩上。说是抱住，不如说是她接住了这一副内里早已破碎不堪的身躯，然后尽力用手臂箍着，害怕他就此倒下。
感受到由他颈部的皮肤开始，逐渐蔓延的温暖，心的跳动也变得缓慢而平稳。
并不因为自己是所谓成熟的大人，仅仅是拥有相似的经历……
她想告诉他的所谓“忠告”，只有一句话。
尽情地哭，也是可以的。
殷秀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如果继续下去，会更加痛苦的话，就让一切在这里停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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