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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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年，权善律仍然会梦到那天的场景。
在殷秀贤说出那段话以后，他敏锐地察觉，对方的言语中留有的那份空白。
她只是没有把“再见”二字直白地讲出来而已。
“这是最后的道别吗？”
殷秀贤微笑着点了点头。
权善律看向她，如默认般，嘴唇紧闭。
没有理由再见面了，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最好的结局。
直到某天，因为重启的学业而忙得无暇顾及生活，习惯性地抱着一箱泡面走向超市的收银台时，权善律混沌一片的脑袋里才忽然闪过一段早已被遗忘的记忆。
是布满星星的夜空下，燃烧着的温暖火焰前，尚在身边的那个女人说的一句话。
“我必须要看到你好好生活。”
在这两个人之间，命运残酷地交织着。仇恨、眼泪、痛苦，是这些东西，让他们本无交集的人生，在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碰撞。说是恶缘也不为过。
既然是恶缘，应该要像陌生人一样，从此再没有往来，就这么度过余下的日子。
但是，那时候，明明是你先许下承诺，要做我的监护人，为什么在我开始好好生活之前，就离开了呢？
大概是逐渐到了对时间感知力下降的年龄，大学时光一晃而过，毕业以后，权善律正式开始了在医院的实习工作。
偶尔，他也会在职工餐厅碰到姜泰浩。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装作不认识。每每擦肩而过，权善律总会想起早已断了联系的殷秀贤。
然后在沉默地吃着午餐时，他的思绪会完全被过往的那些事占据。每回遇到姜泰浩都是如此，没有一次例外。
人们常说，韩国很小。他不相信这样的说法。
否则6年间，那个女人也不会一次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过。
短暂的几个月，留不下多少记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再过几年，忙到喘不过气的工作状态，会让他将这些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他曾是这样相信的。
可是他无法做到。
越是想要忘记，越是反复想起，殷秀贤的每一句话，殷秀贤的每个行动，甚至连本该变得模糊的殷秀贤的脸，都在一遍遍复习中变得愈加鲜明清晰。让他怎么忘掉这些？
权善律看着自己的手机。在拥有诸多联系人的列表里往下翻了很久，他才找到与殷秀贤的聊天界面。
迄今为止的所有信息，他并未删去。即使换了手机，也会留存一份。
在那棵巨大的树下告别以后，殷秀贤不再与他有任何联络。就像约定的那样，从他的人生中完全地消失了。
反而是权善律，曾给她发过几条信息。
“我通过了考试，很快会重新回到学校。”
“我毕业了。”
“今天开始实习。”
没有多么深刻的含义，只是在这些时候，在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重要的瞬间，希望让某个人知道。即使那个人永远不会回应。
我已经在好好地生活了，你……过得怎样？
想念，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会让人产生幻觉。因为曾亲身经历，权善律也无法否认。
时间拨回他毕业的那一天。
典礼有不少学生的家人来参加，其中又多是父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中年人们，和满面骄傲自豪、捧着花束的毕业生站在一起，让权善律心间产生了细微的刺痛。
好在一旁的朋友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主动拉着他拍照片。在按下拍摄键的前半秒做出搞怪的鬼脸，这一招让认真摆着姿势的权善律挥手就要往恶作剧的家伙身上拍。几个人闹作一团，方才的悲伤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权善律朝“挑衅”他的好友跑去，却在迈开脚步的瞬间，瞥见了远处聚集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褐色的短发带有微微的弧度。当时她正好转过身去，他没能看清她的脸。
远去的人离开的步伐不曾犹豫，大概是因为毫无留恋。因此不过数秒，就很快淹没在人海里。
也许真的是那个人，哪怕她并非是为了来看他，只是无意间路过。
但……若真的是那个人，为何他发去的那些消息，她不曾回复一次？
权善律做的选择，是将这段小小的插曲埋藏在心底。他不想再去找寻问题的答案。
因为害怕最后在万千可能中，唯一留下的，会是最让他失望的那一个。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医院和家之间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实习的日子每天都堪称惊心动魄，所以下班后的权善律将交通工具改为了更为安全的公交车。在一天的疲惫后，能够坐在往前行驶的车上，放空大脑，什么都不用想，对他来说已经可以算作“充电”了。
如往常一样，权善律戴上耳机，将手插进黑色大衣的口袋，埋头走到了公交站。在微弱的白色光线前，他抬起头，脚步旋即停住。
今天的站台灯箱依旧亮着，里面却换了不同的海报。
权善律看着那上面印刷的人物照片，身着简单的浅蓝衬衫和牛仔裤的女人微笑着透过镜头看向他，一如离别那天。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