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事情的败露像幕精心策划的路演喜剧。
好不容易肝完几篇小论文,扎克斯照例拉着舍友们去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放松一下,一路上杰内西斯指指点,不是说这家烧鸟不好吃就是说上次那家西餐不正宗,安吉尔插了一句萨菲罗斯说他有事不来,跟扎克斯一左一右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杰内西斯进了最近的一家居酒屋。
酒足饭饱出来透透新鲜空气顺便散烟,扎克斯自觉离开他俩两个身位开外,生怕沾上半点烟味,问就是等会约了亲亲女友碰头,杰内西斯看他那春心荡漾的样子摇摇头,正如早前导师讲课提到的一句,因为爱在爱中满足了。
“爱丽丝!”小狗远远就瞅见了棕发少女,用力地向她摆手。
安吉尔用胳膊肘怼了自家发小好几下,杰内西斯啧了一声,把烟头丢进路口的垃圾桶里,交通灯信号响得像心电图,绿灯通行,对面走来的行人里有个高挑身影分外熟悉。安吉尔还在怼他后腰示意赶紧回头跟爱丽丝她们打招呼,可杰内西斯的注意力全被那个高个子以及同行的矮个子吸引,前脚才放了鸽子的舍友后脚就闪亮登场——
“萨菲罗斯?”扎克斯顺着杰内西斯的视线也发现了宿舍大爹的身影,至于被他搂着肩膀的那个金发男生……
顺路跟爱丽丝出来买奶茶的蒂法歪了歪头,七分疑问三分质问,“克劳德?”
这学期才作为五台交换生访学米德加的尤菲还不是很清楚在场一群人的弯弯绕绕,凭着对眼下情况的直觉判断做出了总结,“哦~克劳德,克劳德的男朋友,以及克劳德男朋友的舍友1,克劳德男朋友的舍友2,还有扎克斯。”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除了萨菲罗斯,一是因为他看起来满不在乎,二是他就没有难看的时候。
而有人差点说出口的是,第一,我不叫克劳德男朋友的舍友1,我叫杰内西斯。第二,我很拽,而且我也相当愤怒。
“为什么到我就直接是扎克斯啊?”扎克斯开口打破了死寂,但没有完全打破。
“所以你也不知道?”咖啡厅内,对坐的扎克斯跟爱丽丝异口同声。
“你是萨菲罗斯的舍友诶!”爱丽丝挖了一勺红丝绒蛋糕喂他。
“是啊,可克劳德不是你同学吗?"嚼着蛋糕的扎克斯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爱丽丝又挖了一勺蛋糕喂过去,“我是隐隐约约有感觉到啦,但是没想过对方是萨菲罗斯啊。克劳德不还是你的好兄弟吗?”
扎克斯更加用力嚼嚼嚼,为今晚这看似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组合抱头把头发揉得更乱,“所以为什么他们会在我眼皮子底下谈恋爱我还看不出来啊!”
“其实...…”爱丽丝撑着下巴继续分割蛋糕,“去年情人节的时候,克劳德问过我送什么礼物。”
扎克斯立马拿起手机,吊坠上挂着一个羊毛毡灰色小狗,正是去年爱丽丝的手作礼物。
“所以我就把链接发给他了,还以为他终于木头开窍,结果也没发现认识的哪个女孩有收到。”爱丽丝把勺子抬起来,扎克斯很自觉吃下那块蛋糕。
盯着商品界面许久的扎克斯猛地拍脑袋,“那只黄色小鸟!“嘴里蛋糕还没咽下被呛个半死,爱丽丝连忙递给他一杯咖啡顺气,咳了好几下的扎克斯接着说道,“有一回我没带钥匙,找萨菲罗斯借,钥匙圈上就挂着个黄色小鸟,我还纳闷他怎么会有闲工夫去弄还戳得那么丑。”
“所以说他们两个真的在谈。”两个人又异口同声,扎克斯一声哀嚎趴倒在桌上。
“我觉得需要再次提醒你一下,我前天才跟你说了分手。“克劳德把那只搂着他的手甩下去,实在不想回忆方才的尴尬场面。
“分手冷静期。”萨菲罗斯把话补全,意味不影响今天他找克劳德吃饭,更不影响被朋友们撞破他们的关系。
听到这个词克劳德就头大,鉴于他们此前两次闹分手又和好的纠缠历史,双方这才约法三章制定出所谓分手冷静期,情侣名义照旧,双方需要冷静思考这段关系是否存续或终止,必要时仍要履行情侣间的义务与职责。
手机里群聊的消息让他愧疚又心烦,蒂法说克劳德我们明天抽空聊聊吧,爱丽丝说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说,尤菲更直接,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克劳德将手机息屏,拉紧围巾,目不斜视地朝学校后门走,“总之,我的未来规划我做主,你不可能永远管着我。”
萨菲罗斯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的未来里是没有我吗?”
克劳德嘴比心快,“你怎么敢这么想!”说完就后悔,明知道这是萨菲罗斯的手段,却还是忍受不了对自己真心的任意轻视,只能虚虚补了句从女生们那听到的渣男语录,“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走了没几步克劳德又骂道,“别跟着我!”
萨菲罗斯跟他并排,几乎贴着他耳边说话,“克劳德,本科生宿舍跟研究生宿舍都在同一个方向。”
“这个克劳德我曾见过的。”倚着衣柜门的杰内西斯如是说。事出突然,安吉尔还是觉得好笑,“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
安吉尔是扎克斯的同门师兄,自然知道小狗有了小狗伙伴,集文青刻板印象大成的杰内西斯好友圈全是装逼知识分子和独立艺术家,只有他这个学农的发小是个意外。
“有一回扎克斯领过他来我们宿舍,说是一起打游戏。”杰内西斯继续回忆,“毕竟那个刺头发型实在过目难忘,最主要的是……当时萨菲罗斯也在,还主动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死去的记忆也开始攻击安吉尔,萨菲罗斯的生活区域几近等同雷区,你往他桌上放东西归宿就是第二天的楼下垃圾桶,刚入住时扎克斯还坐在他床上换过鞋,被连人带鞋丢了出去,惹得走廊里全是围观群众看是谁开学第一天就上演全武行。
“确实……那晚好像还下雨了,萨菲罗斯说下楼买东西,顺路送他回去。当时我就想说,咱宿舍也不差这一把伞吧。”安吉尔越回忆越惊心,“等等,后面萨菲罗斯是不是没回宿舍。”
杰内西斯一脸意味深长,“他说实验室有事找他,临时过去一趟。”
“可是第二天我回实验室,没人提过这件事。”安吉尔补充。
睡了。杰内西斯与安吉尔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蒂法的舍友很少见这个点了她还没上床睡觉,黑发女孩抱着手机键字如飞。
HeartLocked:所以扎克斯没有说什么吗?
earisu:他大概还在自家猪拱了自家白菜的错愕中
earisu:不过别担心,他赶回去参加他们宿舍今晚的闺男夜话了,估计能套出不少隐情
HeartLocked:啊啊啊我还是好纳闷,之前我就察觉到克劳德心里装着人,但是这装得也太!大!只!了!吧!不是,怎么勾搭上得啊?以前聊天时说S又蝉联了米德加大学最想约会对象第一名的时候克劳德不还是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earisu: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这个的时候,克劳德已经……跟最想约会对象已经约上会了
HeartLocked:……那种事情不要啊jpg.
HeartLocked:不过他这个口味转变也太快了吧,大一那会社团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问他理想型的时候不还是很正常普通的答案吗
earisu:所以那时他的理想型
HeartLocked:我想想啊——长头发,大眼睛,身高不是问题……年龄不是问题……学习成绩好就更好了……
HeartLocked:……
earisu:这剪纸小像倒好像是萨妃呢
研究生男寝1101宿舍的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萨菲罗斯敷着寝前面膜,顶着其他三个人的灼灼视线,赏赐了一句,“问吧。”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俩谁追的追?”“不是为什么是克劳德啊?”
三个人的问题撞成一团,很显然最后一个是扎克斯在问。
“三年前,他追的我。”萨菲罗斯隐隐约约透着显摆。
杰内西斯跟安吉尔瞠目结舌,校园里流传的萨菲罗斯看起来死缠烂打就能追到居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扎克斯一边叫着哦我可怜的克劳德一边从被窝倒下。
“所以为什么一直没公开?”安吉尔追问。“克劳德说不想太高调。”萨菲罗斯回答他。
“那也不是你把兄弟们都瞒着的理由啊?”扎克斯从床上鲤鱼打挺,“怎么,担心我们恐同?”
萨菲罗斯把面膜褶皱抻平,“我觉得我们宿舍在杰内的熏陶下应该不会有这种问题。”
杰内西斯一时竟分不清是褒是贬,但想骂萨菲罗斯的心从未改变。
“说起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敷面膜的,本科那会也没见你那么臭美。”安吉尔又问,曾几何时萨菲罗斯只对洗发水有要求,护肤用品只有杰内在用,后来扎克斯脱单了也加入保养大军,现在每年购物节都能看见他们仨在拼单。
“啊!”扎克斯福至心灵,“难道这就是爱丽丝她们说的,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看来爱丽丝把你教得不错。”萨菲罗斯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安吉尔暂时将他眼睛闭了起来。
“所以说他怎么追的你?”安吉尔冷静后接着问,问就是想追萨菲罗斯的队伍能从米德加排到五台再排回米德加。
“总是创造偶遇机会?那段时间似乎走到哪都能遇见他,食堂,教室,图书馆。”萨菲罗斯把面膜拿下来,接着开始做手膜。
“从概率上来说,你可以在上述地点偶遇全校人。”杰内西斯当即补刀。
“因此我特意去不同的食堂窗口,但还是能遇见做兼职的他。”萨菲罗斯总有理由。
扎克斯没说出来的是,因为克劳德“食堂西施”声名在外,这才被不同店家抬高时薪来回挖人。
而安吉尔对迟来的真相有些气郁,“所以这才是你帮我们频繁带饭的目的。”
“但是你们吃到了饭,克劳德追到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萨菲罗斯的逻辑无懈可击,沉默是今晚的1st宿舍。
克劳德在拳击课室外等人下课,屋内的击打沙袋声声声到位,克劳德觉得蒂法的每一拳都打在了自己心巴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蒂法很生气吗?”
陪他一起等人的爱丽丝摇摇头,“大家只是因为你一直瞒着不说,有些郁闷而已。做了几年的同学跟朋友,结果连这份祝福都没能及时送给你。”
“爱丽丝——”克劳德语气染上急切,被女孩们的关心打得措手不及,愧疚且自责。爱丽丝打断了他即将说出来的对不起,“喜欢谁不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就算那个人是……萨菲罗斯。”
“我们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克劳德。”
“所以就是干柴遇烈火,烈云怕缠郎。”匆匆奔赴吃瓜现场的尤菲如此评判,其用词之惊人令店内在坐的其他人纷纷侧目而视。
起因是尤菲好奇谁先主动,克劳德信誓旦旦说是萨菲罗斯。因为自从某次他在空教室自习偶遇萨菲罗斯之后,该学长就以惊人频率出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兼职打饭小哥换了几个摊档都能遇到,看在他排队的样子实在太赏心悦目,克劳德每次都给萨菲罗斯多装了两勺肉。
“有时候去图书馆自习室做题,突然之间他就靠过来说这一步算错了,然后就坐在我身边教我。”克劳德继续回忆,图书馆禁止喧哗,萨菲罗斯讲解声又低又黏,头发蹭得人心慌发痒——打住,这些画面就没必要告诉她们了。
提到图书馆这个字眼,似乎是勾起了蒂法的一些回忆,趁着尤菲追问克劳德的间隙,她倾过身跟爱丽丝咬耳朵,“去年期末周大家都去图书馆复习,结果那小子隔三差五就在看手机回消息,还一脸很不耐烦的样子。”
“后来消停了一下,也没见他回了,没过多久萨菲罗斯就来了图书馆。”
“全世界都在复习,就他一个人坐在圆桌那里翘着二郎腿捧着本杂志在那看,不知道还以为在拍画报,路过的狗都要停下来看萨菲罗斯两眼。”
“然后克劳德就突然收拾东西说有事要先回去,前脚刚走,没多久萨菲罗斯就跟着出去。”
爱丽丝恍然大悟,对蒂法比了个OK,喝了一口水,将克劳德从尤菲的连环追问中拯救出来,“所以你去年因为什么跟萨菲罗斯吵架?”
“啊?”克劳德瞪大了眼睛,“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蒂法神秘一笑,“克劳德,只是以前你射出的子弹如今正中眉心而已。”
谜语人滚出米德加,当然克劳德只敢在心里吐槽,努力整合了一番,才缓缓道来:“就怎么说,渐渐认识到了,真正的萨菲罗斯而已。”
有意思,尤菲立马会意,“也是,萨菲罗斯平日里看起来像个完美大众情人,但这些终归只是大家的臆想与投射。”
克劳德点点头,“有时候,他冷着脸的样子虽然吓人,但起码还是真实的一面。还有些时候他在笑着,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爱丽丝还是惯常的乐观心态,“这也还好吧,学校本质就是个小社会,公私状态也是一种社交保护。”
“我明白你想说的。”克劳德盯着杯里悬浮的茶梗,“但他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疏离感,就好像明明身处在人群中,却又不融于人群,就像其中的……观测者,而我自己,我与他的关系,有时候也像一份观测样本。”
蒂法声音放得很轻,“所以你是感到害怕了吗?”
克劳德沉默了一会,“也许刚开始是,在一些事情上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反而用困惑的表情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我说因为大家都不这样做,他却说,他跟‘大家’不一样,‘大家’都这么做,就一定是对的吗?”
“但后来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感到疑惑。很多事情就像是他一直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却总是游离答案边缘。我搞不清楚他是在摸索何为正确,还是在单纯欣赏我对此的反应。”
“于是在这种反复怀疑中,我跟他提了分手,一开始还说了一些套话,说我们之间相处节奏不合适。可他打断了我,让我直接说出来。”
“结果他露出一副有些受伤却又感到解脱的神情,他说这一直就是萨菲罗斯,是我选择接受了萨菲罗斯。饲养一只小狗尚有包容心态与教导责任,何况是接纳一个活生生的情人。”
店里放着的歌演奏到尾声——
情人如若很好奇
要有被我吓怕的准备
试问谁可 洁白无比
如何承受这好奇
你有没有爱我的准备
克劳德叹气,“就是这样。”
饭后几个人散步消食,克劳德的思绪还在发散神游,女孩们走在前头咋咋呼呼,尤菲的声音格外高亢,“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周末找克劳德玩,结果碰头地点在校外一个小区。”
蒂法也跟着笑,“那时候他怎么解释来着?说是朋友的公寓,周末过来玩。”
三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哦~男——朋——友。”
日常扮酷的克劳德也受不了此刻女孩子们的集体调侃,可惜一句别笑了实在太没有威慑力。
“说起来那时我们还顺路去了商场,克劳德说要帮‘朋友’买日用,结果拿了三瓶洗发露跟五瓶护发素。”爱丽丝点点下巴,“克劳德还结结巴巴解释说是朋友懒,这才一次性买那么多。”
女孩们又乐成一片,克劳德只想挖个地洞跳进去,深呼吸一口后喊停她们,“好了,我到了。”
大家的目光皆是不解,克劳德只觉得脸上发臊,一张嘴就支支吾吾,“你们刚刚说的……男朋友的……公寓。”
好不容易把女孩们都送上了车,期间尤菲还在说着什么“我一路向北离开有男同的地方”。
入冬后的夜晚寒意更重,也不知道公寓这个月的暖气费交了没,克劳德拉紧围巾快步朝前走,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电线杆旁走出,肩上有轻微落雪,看起来是等了一段时间。
“玩得开心吗?”萨菲罗斯走上前。
“不关你的事。”克劳德只想快点上楼,这天气也太冷了。
然而双手插兜的萨菲罗斯敞开了风衣,里侧贴着好几个暖宝宝,明晃晃的勾引。
克劳德撞进萨菲罗斯怀里,赢得小鸟归巢的萨菲罗斯搂紧了他。怀里克劳德的声音闷闷的,“先说清楚,这不是和好的意思。”
“当然。”萨菲罗斯应允。
安吉尔帮杰内西斯拿快递,重得要死的一箱,一看运单备注消息,“探案集”“推理系列”,加之最近几天挂嘴边的“你只是看,没有观察”,可见杰内西斯仍对萨菲罗斯瞒天过海弯道超车一事耿耿于心。
捧着快递拐过走廊转角,安吉尔想起以前曾在方才的驿站里见过克劳德,带着遮阳帽,分拣的动作很流利,排队队伍里时不时还有女生的窃窃私语。
以为女生们在夸克劳德好帅,结果却在说后面排着两个大高个,咱们赶紧往他们影子站遮下太阳。
跑腿活向来是扎克斯的事,最近太阳从西边出来,萨菲罗斯主动请缨取快递,收到快递的扎克斯都感动得哭了。
负责取件的金发小哥撩起衣服下摆擦汗,腹肌线条一闪而过,排在安吉尔前面的两个女生哇哦一声。
那个时候萨菲罗斯的表情是什么样来着?
好不容易排到他俩,金发的快递小哥一见萨菲罗斯,二话没说就直接从后头拿出了他要取的件,萨菲罗斯微笑着从金发人手里取走快递,手指轻轻擦过对方手背。
敢情这还有熟客服务,安吉尔心安理得等对方接着拿给自己的快递,怎料金发小哥看着他一脸迷惑,“看什么呢?手机尾号多少!”
“我讨厌情侣。”一脸生无可恋的安吉尔一把丢开杰内西斯的快递。
跟在他后头回来的扎克斯一头雾水,想不明白怎么刚开门就膝盖中了一箭。结果一转身瞧见正在敲核桃的杰内西斯立马吓得像呐喊名画,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家伙。
“你怎么可以拿它来砸核桃!”扎克斯震惊。
杰内西斯比他更震惊,“锤子不能砸核桃算个屁锤子!”
“这可是萨菲罗斯收到的定情信物!”扎克斯崩溃,跟送神一样把那柄小锤子放回萨菲罗斯的桌子。
安吉尔一拍脑袋,“克劳德是金工专业的?”
金工专业实习特有的手磨锤子,好说歹说一个月的制作成果,十个金工男八个拿去送对象。
杰内西斯沉默,杰内西斯默默打扫案发现场,甚至连垃圾袋都扎口,确保一块核桃皮都踪迹难寻。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杰内西斯起身去楼下倒垃圾。
烤肉店人声鼎沸。
克劳德姗姗来迟,一坐下就被女生们审视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出门前特意确认了没穿错衣服,早安吻也是蜻蜓点水(该死的情侣义务),甚至洗发水也没用萨菲罗斯的香氛款——
尤菲从克劳德的黑色高领毛衣上摘走一根细长的银色发丝,“哦——看来大猫很黏人啊。”
克劳德战术性喝水拒绝过多解释。
肉烤到一半,大家聊了一圈近况,爱丽丝说打算明年也考本校研究生,问到克劳德时,只见他眉头紧锁。
“还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事我们最近在吵架。”克劳德揉揉眉心,“五台跟神罗本部都提前给了他offer,我还没想好是留本校读书还是去朱农实习,但萨菲罗斯非常不接受异地。”
“这样啊……确实是毕业季情侣难题呢。”蒂法搅动吸管。
“我不想因为他的决策而改变自己的计划,他也不会因为我的想法来迁就我。甚至现有的offer要不要都是未知,前两天还听他提什么杰诺瓦家族创业什么的?总之就是想让我听从他的安排,但我不干。”克劳德一口气喝了一半,轻轻打了个酒嗝。
蒂法跟他碰杯,“克劳德说得对,谈个恋爱又不是卖身契,这次绝对要对方先低头!”
爱丽丝也同意,冲克劳德眨眨眼,“情感关系中占据主动地位也是很有利的哦~”
距离毕业尚远的尤菲对此没有什么实感,一盘肉下肚,随口问道,“话说,你们初吻都是什么情况下进行的啊?”
问题一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盯向克劳德,金发男孩又开始端起杯子战略性喝水,然后女孩们有的是耐心,未果,这才舔舔唇低声说,“就有一次,他说眼睛里进睫毛了,我凑过去给他吹眼睛,看着看着就看迷糊了……就,被亲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蒂法再次对发小的伟大前程感到担忧。
杰内西斯搞不懂为什么他们的碰头地点老安排在学校的奶茶店,安吉尔说因为我们农学院跟校内餐饮有帮扶计划,其实是想让舍友们试试新产品。
奶茶店的桌子小,四个一米八往上的人一坐,一个个腿挨着腿几近打架,萨菲罗斯还不露声色默默移开了一点。
本周新品特调柠檬茶,安吉尔一次性要了四杯,后厨小哥哐哐开砸,扎克斯一乐,“以前克劳德在这兼职的时候也是热销柠檬茶,名字还叫什么暴打渣男,有一次我过来帮衬,克劳德砸柠檬砸得震天响,然后端出来一杯巨酸的给我。”
扎克斯一个猛回头,看向萨菲罗斯,“等等,那次好像你也在?!”
“确实很难喝。”萨菲罗斯点点头。
“那会你们吵架了?”杰内西斯一品就知道啥情况。
“克劳德觉得我管太多。”萨菲罗斯直接跳到主旨。
“具体表现在……?”安吉尔觉得这个“管太多”应该不是他们世俗意义上理解的那个意思。
萨菲罗斯思考了一会,认真道,“知道他每天的作息行程和课表,动用一点人脉成为了他选修课的助教,替他拒绝了一半的兼职,每周末都要过来校外的房子跟我一起住。”
“变态啊!”杰内西斯瞠目结舌。
萨菲罗斯对这个评价一点反应都没有,“掌握了行程和课表我就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他,就算他要翘课来找我,我也可以权衡那门课值不值得翘。成为选修课助教可以名正言顺要求他去办公楼,弥补我们晚上的相处时间。那些占据我们约会时间的兼职原本我想全部取消,克劳德非要攒小金库。至于房子,同居是对情侣关系的进一步检验,克劳德迟早都要习惯私人空间里有我这件事。”
“体贴的变态。”安吉尔半天憋出来一句。
“那段时间我一直心情不好,还跟你们一起在宿舍喝了几次酒。”萨菲罗斯似乎陷入回忆,“我第一次拥有独属于我的这种联系,我不想放手。”
其他三人都没说话,安吉尔内心诡异地萌生了孩子长大了的想法,想摸摸那颗银色猫猫头,最终还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跟安吉尔说声对不起。”萨菲罗斯笑笑,“你陶艺选修课上做的送给我的杯子,在那次吵架被克劳德扔我砸碎了。”
“他打你?!”安吉尔拍桌而起,被杰内西斯一句“喂喂冷静些克劳德得跳起来才能打到他”硬生生劝坐下了。
安吉尔拍拍胸脯,“杯子我可以下次再做,这次必须要让那小子先认错,毕业这种人生大事听听男朋友前辈学长建议怎么了!”
说完看向杰内西斯,如果说安吉尔是为兄弟两肋插刀,那杰内西斯就是为兄弟插萨菲罗斯两刀。然而此刻安吉尔力挺萨菲罗斯,身为发小的杰内西斯只能力挺安吉尔力挺的萨菲罗斯。
所有人的眼神落在了扎克斯身上,就像在问“你到底要站在谁那一边”。
扎克斯绷直了身子,“中间。”
克劳德被鬼鬼祟祟的女孩们叫到走廊外。
“我们决定给你做个脱敏训练。”爱丽丝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他朝角落走。
克劳德刚到转角就被拉着手臂推到墙上壁咚了,萨菲罗斯的脸映入眼帘,等等,好像这身高差不太对,萨菲罗斯什么时候壁咚的时候是平视自己的?
萨菲罗斯面具下传来尤菲压低的声音,“快点,克劳德,向我认错道歉。”
“等一下尤菲,你先把它拿开!”克劳德推又不敢用力推,这时右边又贴上来一张萨菲罗斯的脸,一看就是蒂法,“克劳德,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
“不是,你们俩给我把面具摘了好好说话——”克劳德继续挣扎,两张萨菲罗斯的脸越贴越近,高清美颜贴脸输出,呆滞过后克劳德的语言中枢当即紊乱,“别靠过来了!不许亲我!”
爱丽丝叫停了蒂法跟尤菲,对着克劳德失落地摇摇头,“现在你知道你觉得萨菲罗斯管太多,结果现在萨菲罗斯还能管着你的原因了吧?”
还戴着萨菲罗斯面具的尤菲拍拍克劳德,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三年了你都还被这张脸勾引,那狐狸精吃定你了。”
萨菲罗斯在克劳德一次兼职后的下班路抓抓到了他,正版美颜倾身靠近,鼻间还萦绕着洗发水香气。
“克劳德,不回消息可不是好孩子的表现,嗯?”
以往这个时候克劳德早就被这张脸勾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就算想抽身思考也会被萨菲罗斯的亲吻打得落花流水。
但因为这段时日爱丽丝她们各种突袭跳脸杀,克劳德今天终于可以短暂做一回明君,轻轻地推开了昔日爱菲。
“萨菲罗斯。”克劳德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你刘海油了。”
选修下课后几个女生匆忙往另一栋教学楼赶,要知道之前他们跟克劳德都在同一栋楼上课,偏偏这节克劳德的选修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修改了教室。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蒂法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刚上三楼就见萨菲罗斯从阶梯教室推门而出,神清气爽,甚至还跟她们仨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才离开。
教室里除了坐在第一排克劳德别无二人,爱丽丝刚想问他还好吗,只见克劳德眼神放空,嘴唇红润,衣领被扯得松松垮垮,脖子上一个醒目的吻痕。
“不是,我刚刚——”金发男孩这才冲击回神,蒂法忍住翻白眼的心情,一件社团外套丢过去盖在他头上。
“克劳德,你穿件衣服吧!”
又一个星期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这样不冷不淡,晚上萨菲罗斯给克劳德发消息,说杰内西斯送了两张展览票。
本来是不想出门的,但妈妈总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出去玩,实在不想再敷衍妈妈,这才同意了萨菲罗斯的邀请。
衣服也是萨菲罗斯在挑,克劳德对打扮没什么需求,黑衬衫黑裤子黑风衣黑渔夫帽,克劳德看着镜子里的他俩,“这样好像去打离婚诉讼。”
萨菲罗斯给他系上围巾,“原来克劳德已经想过要和我结婚了?”
说实在的杰内西斯的品位克劳德有一大半看不懂,那些装置艺术他也品不出有什么独特魅力。感觉给把椅子让萨菲罗斯干坐着,作品名为“神性的流出”,光一天门票钱就能赚回学费。
唯一吸引克劳德的是一个表演,持箭的男人与持弓的女人面对面,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看起来是复刻阿布拉莫维奇的《Rest Energy》”萨菲罗斯解释。
“选择权都在双方手上,一种双向奔赴。”克劳德直抒胸臆,“这有点像我们。”
萨菲罗斯眯了眯眼,“也许。”
吃完饭出来刚好遇上广场的喷泉表演,萨菲罗斯轻飘飘一句“拍给妈妈看看吧”就把克劳德忽悠到最前方,但他忘了喷泉的顺序,在围观群众的惊呼笑声中被浇了个透。
“萨菲罗斯你就是故意的!”克劳德用力甩头,想把所有水珠都甩回一旁的萨菲罗斯身上。
下半场行程自然只有回家一项选择,刚一进门克劳德便被人堵在玄关上亲,亲着亲着就往浴室里走,克劳德说滚出去今天不做,被萨菲罗斯举着花洒又浇了一回,呛着了还在咳嗽,萨菲罗斯的亲吻又缠了上来。
拒绝不了的克劳德只好咬人泄愤,萨菲罗斯的手臂与肩颈全都是克劳德的深深牙印,顶入的时候克劳德咬他头发磨牙,一场性事终了,萨菲罗斯看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发尾唯有叹气。
克劳德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然后卷走整张被子起身朝厨房走,完全不考虑会不会冻醒床上的另一个人。
热了杯牛奶慢慢喝,昨晚的喷泉秀妈妈很喜欢,说人生其实就是活一些瞬间,克劳德你要多多抓住这些瞬间。
身后贴上熟悉的温度与气味,萨菲罗斯把下巴压在克劳德的肩窝,半闭着眼,看起来也是没睡醒。
“不吵了。”厨房没开灯,克劳德在寂静中开口,“还没到那个时候不是吗?先不吵了。”
萨菲罗斯搂紧了他,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亲吻克劳德的锁骨,“我无所谓。克劳德,你只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指引你的。”
“但不是今天。”克劳德侧头去摸萨菲罗斯的脸。
萨菲罗斯把脸贴上去,话语含糊在亲吻摩挲间,“不是今天。”
下楼的时候克劳德挑了昨天在展览上随意拍的一张两人合照丢到社媒,虽然没有牵手,但亲密氛围力透电子屏,文案就简单一句:好吧,问题出现我再告诉大家。
朋友们的点赞评论接踵而来,克劳德的手机一时提示音响个不停。
“啊,我被踢了。”克劳德看着手机有些苦笑不得。
萨菲罗斯猫猫探头,只见克劳德屏幕上一句醒目的:您已被移除群聊“萨菲罗斯受害者联盟”
“不过大概明天就会把我拉回群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克劳德问。
萨菲罗斯一字一句棒读安吉尔的短讯:不用回来了,宿舍门已经锁死,钥匙是扎克斯吞的。
于是两个人双双失笑,朝下一个明天走去。
Fin.
爱丽丝:以后他俩结婚了,你是坐萨菲罗斯亲友席还是克劳德亲友席啊?
扎克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