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龙卷风和信一有近一周没见面了,信一没来,他也未过问。别人问起时,他也只如往常一样点起烟,云淡风轻地笑笑:“孩子大了嘛,出去闯荡好正常的。”只是偶尔搞错飞发时间,差点烫毁三姑一头亮丽的秀发。
“扑街啊,哎,越老越不中用”。两句自嘲的玩笑之后,最初的话题在当事人口中逐渐消散。
但龙卷风知道信一在闹什么别扭,他的靓仔长大了,却不是所预计的方向。
年轻人特有的炙热体温贴过他胸膛,信一的卷发小猫一样蹭过他鼻尖,近到龙卷风仍能捕捉对方身上早该被酒气掩盖的淡淡香水味。
“大佬……”
信一的唇叠上他的,刚成年的后生仔眉目那么漂亮,何况还带着虔诚热烈的眼神。龙卷风指尖的烟都凝固了,一动不动,任由两人气息交缠。
“我好中意你啊,大佬。”
那根烟不知烧了多久,燃长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红色火光如星子一般,快速闪过又归于沉寂,带着最后的炽热,抖落在龙卷风小臂上。
龙卷风猛然被烫醒。
“做什么!”
一声重响之后,被推开摔在地上的信一酒醒了大半,他仰头看向自己大佬,略微潮湿的卷发遮挡住一侧眼睛,分不清悔恨、害怕、还是期许。
“喝这么多酒,明天是不是不用上工算账啊。”
龙卷风有些烦躁地抽了口仅剩的烟尾。
“出去醒醒酒先,一身酒气,洗完再睡觉咯。”
蓝信一眨了眨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
“知道了,龙哥。”
那之后他便消失了,龙卷风也没多管,只让人暗中跟着。小孩子嘛,表白被拒绝难免会伤到自尊,更何况是满腔赤诚的信一,他一手养大的信一。
但他不明白的是,以上一切,都已发生在上一世。
而上一世的信一,经历过生离死别、失去了至亲至爱,终于魂兮归来,重生到和自己大佬表白被拒的第二天。
“扑街……”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哪怕早一天也行。
关于被拒绝时的窘迫,蓝信一早就在时间中淡忘,但也不敢贸然和龙卷风对面。他艰难消化着重生的事实,却仍绝近乡情怯,担心过于汹涌的感情将对方吓退,尤其他才刚示爱失败不久。
倒不是说他多有羞耻心,而是他怕会因此与龙哥产生嫌隙,怕对方因这份冒失的爱意,不再事事告知自己——这一结论并非空穴来风,上辈子他后知后觉龙卷风隐藏的病情,左思右想,才参透对方不肯透露的原因。不是不信任,而是太了解,了解他感情变质,必会不顾一切带龙卷风离开。
因而龙哥总是说“这么爱哭,以后怎么做老大”,他比谁都明白,只要龙卷风活着,蓝信一就永远不会是合格的龙头,永远于心有愧、永远抱有私心。
“喂,喝这么多,小心吐血。”
十二少夺走信一刚开瓶的啤酒,转而把自己喝到一半的汽水强塞给他,甚至贴心插了一根吸管。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都不应。”
“想我大佬。”
信一从善如流,叼起汽水瓶中的吸管,好像很渴似的,大口大口喝起来。
“呿,我就知,不会又和小时一样,同你daddy闹脾气吧,大小姐。”
“不是,我犯了错,不敢见大佬。”
汽水早就见底,信一心不在焉,把吸管咬了又咬,甚至没反驳十二少“大小姐”的无聊玩笑。见好友这样,十二少也不禁好奇起来,靠近信一问:“什么错啊?”
“就是……很严重的那种咯。”
“啊?难道你……”
十二少大惊,下意识去拽信一的袖子。
“你老母啊!扑街十二!”
信一把嘴里的吸管拿下,直接丢到十二少脸上。
“以为人人都和你一般哦?”
被丢了一脸吸管,十二少也没恼,信一不肯说,他再想知道,也只能憋着,等有机会再试探而已——毕竟自己可是个成熟可靠又通情达理的好竹马来着,十二少大叹一口气。
“也就是说,今晚你不一起去咯?”
“去哪里?”
“聚凤楼哇,大佬们谈生意,头马总不能不去吧。”
“谁和谁谈?”
信一揉了下额头,努力回想起来,上辈子他躲了龙哥半月之久,确实缺席了好多场合。这么看来,他这个头马竟然不如十二少称职。
“你大佬、我大佬,还有大老板。”
“大老板?”
本来还头疼的人立刻捕捉到关键词。
“越南帮的头马也会去?”
“是啊,听说大老板养了个新头马,颠颠的,拳很劲哦!叫什么什么的……”
“王九?”
“差不多!怎么样信一,要不要去?”
“去,当然去!看看是他拳劲,还是十二少刀劲啦!”
经历过前生的恩怨,信一怎能让大佬独自去见大老板和王九,他亦管不了那么多,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坐在十二少车上时,信一努力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没想到刚下车来到聚凤楼门口,就遇到带人往楼里走的龙卷风。
“大佬。”
信一仍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对方,指尖因握拳而发白,却仍在努力控制自己,尽量不让声音显得颤抖。
“臭小子,还知我是你大佬啊。”
“对不住啊,龙哥。”
“好啦,先办正事,剩下的会去再谈。”
龙卷风轻拍信一的肩膀,似安慰又似示好,后者点点头,如以前一样跟在大佬身后,扮演一位合格的亲信。
这次大老板搞得兴师动众,不止是谈生意,也把王九带来,要在别人面前找找场子。然而新头马似还未适应身份,几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未说完,就被大老板拿烟灰缸砸在眼睛上,悻悻地“滚”了出去。
“丢啊。”
关上门时王九一秒变脸,擦下险些落入眼里的烟灰,心想以后还是戴个墨镜比较保险,却突然觉到一束锋利的目光,如寒刃一样刮到他身上。
他顺着目光看回,正见门另一侧有一位靓仔,此时面对着他,手指夹住香烟还未点燃。
“看什么啊,靓仔?”
此时王九已知晓信一身份,但见他这身打扮守在门边,顿觉龙城对待头马太过夸张。
“看你啊,九哥。”
信一温声回道,目光却愈加锐利。上辈子报完仇后他活了很久,久到可以和龙卷风一样看淡恩怨,他听闻王九被人打伤过脑子,和位生理上的癫公计较未免有失气概。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再杀王九一次,只要能护住大佬和城寨,蓝信一什么都做得出。
尤其现在这样好的时机,信一望着王九没戴墨镜的那双眼睛,莫名看出一丝清澈的傻气——或许他的硬气功还没大成,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信一下了决心,眼神也缓了下来,终于垂下眼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听说九哥打拳很劲,看看也不行?”
氤氲的白烟飘渺向上,更显得被烟笼罩的面孔靓得惊人,如漆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探灯,直直闯进王九眼中。
靠,王九暗骂,买墨镜真的要趁早。
大老板不让王九惹事,但“惹事”的定义,大家心照不宣。王九自不会在这里挑衅,也不会白白让对头的马仔这样得意。
“哦?九哥别的地方更劲,你要不要看啊?”
说话间王九欺身过去,强势挤入本笼住信一一人的烟气中。十二少和其他兄弟见势正要发作,却被信一一个眼神止住了——那眼神他们第一次在信一身上见到,却见惯龙卷风这样用无数次。
“什么意思,九哥想睡我?”
被挤到角落的信一比王九矮了近半个头,他抬起头,一口烟几乎吐在对方脸上,却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麻烦看清楚,我男仔来着。”
许是被这装出的稚气蒙蔽双眼,或者王九本身还不擅于思考言外之意。他竟用手背摩挲起靓仔的脸颊,发出咯咯的笑声回道:
“男仔也没关系,你这么靓,跟了九哥,保准让你爽到翻啊。”
他声音不小,在十二少等人铁青的脸色下,越南帮的兄弟都发出龌龊的笑声,但他没想到,信一也笑了。只这一瞬间,王九汗毛耸立,多年厮杀让他练出猛兽一样的直觉,猛然向后退去,电光火石之间,闪着寒光的刀尖被堪堪挡在眼前。
“九哥!”
“信一!”
只一眨眼,众人皆不知信一为何突然翻脸,就像他们也没懂王九怎敢在此处公然调戏龙卷风的爱崽。只见使刀的青年和方才判若两人,蝴蝶刀上下翻飞、刀刀致命,夜叉索命一般向王九的喉咙攻去。
“我顶!”
铖地一声,刀尖如撞到铁块般丝毫未入。信一心头一沉,知自己已无胜算,然而未等他反应,便被王九捉住手腕猛地一扭,一股锥心痛感突然传来,同时再次被人压刀门上。
“都和你说啦,九哥别的地方更劲的嘛。”
王九笑得更加嚣张,手上也愈发用力。
“刀耍得再靓有什么用啊,废柴。”
废柴。
王九的声音似洪钟入耳,震得信一几近恍惚,曾被削断指头的痛感再次袭来,他甚至以为自己从未重生,而是早在断指那一刻死去,从此如冤魂般一遍遍将噩梦上演。
“王九,你放开他!”
十二少一道刀光便要劈来,王九很是不耐烦,正要一拳将人打开,却听哐当一下,一股劲凤从身侧袭来,把聚凤楼祖传的门板冲得稀碎,卷着碎木片全打在他身上。
本压制住信一的王九便这样直直被打飞出去,越南帮的小弟连忙去扶,却被对方凶恶的表情逼退。王九强撑着站起来,随众人一同看向门口。
龙卷风风平浪静地从破门中走出,未给其他人一个眼神,只对信一问道:
“没事吧,信一。”
“没。”
信一摇摇头,他被王九压在门上,另一侧门板尸骨无存,他身后那块倒是完好无损。
“丢啊,不是要你少给、我、惹、事!是不是要我砍死你啊扑街!”
大老板这回打王九时真动了气,第一次在对头前露脸就被龙卷风打到飞起,他的脸面都被王九丢尽了。
“不是啊大佬,是那小子先动的手,想杀九哥啊。”
大气不敢出的越南帮小弟看不下去,小声为王九鸣冤,不料大老板给了他响亮一记耳光,痛骂道:
“老大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这么说,是指龙哥的人不懂规矩咯?”
他表演太过刻意,连十二少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越南帮和龙城本来就不对付,若是一方动手挑衅,确实有违面子上的规矩。
“喂,明明是……”
十二少嚷到一半突然哑火,虎哥趁机拉他到一旁,示意他少掺和。但未说完的半句话倒是引起龙卷风注意——信一虽然年轻,但一直很懂规矩,不会贸然对王九动手。
“怎么回事,信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当事人身上,包括王九,他倒是好奇对方会怎么形容刚才的事情。
“他想睡我咯,大佬。”
信一收起刀,揉捏自己险些被扭断的手腕,愤愤不平且语出惊人。
“他当我是女仔,要我跟他,说让我爽到翻啊……他们都听到啦,是吧。”
说完他环顾一周,仿佛真的在寻求证人作证,作为竹马好友,十二少首先心领神会,大声回道:
“对啊,他还摸信一的脸!”
其他人默默点头,竞是认可这件事的荒唐原委。
一番表演下来,三位大佬脸色各异,虎哥在王九、信一、十二少之间看了又看,似乎在分辨话中真伪,又似乎还在消化其中事实。龙卷风听着信一的话,每听一句,脸就黑一分,他眼神在信一脸上来回扫过,确认无事后才看向王九,谁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最为难的便是大老板,他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某种意义上来讲,蓝信一毕竟是口头被“睡”的那个,即使王九被对头一顿暴打,传出去似乎龙城帮更丢面子。但这样一来,也倒是是王九不懂规矩,自己更无法借机发作,不能给龙卷风一些难看。
他思来想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好反手一巴掌打在王九脸上。
“扑街啊,让你惹事!”
最终这件事被当做小辈打闹,各罚三杯了事,而莫名被打了一顿的王九回去后,当天就搞了副墨镜给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