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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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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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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致空条荷莉夫人(承花承)

Summary:

几封花京院夫人致空条荷莉的信。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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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条夫人 敬启

 

请先允许我为我前日的无礼向您诚恳地道歉。您的信我收了下来,并读过了,最终决定勉强拾起我散乱的思绪写出这封回信,此时心中如乱麻般的我难免语无伦次,也请您见谅。

 

花京院家对空条家一直以来都是感激的。一年前,这个孩子不辞而别就离开了日本,警察追查到了机场,却给我们带来了飞机失事、孩子失去踪迹的消息——这件事,直到如今也常常出现在我的噩梦中。您的父亲与儿子照顾了在空难中结识的他,并把这个我们以为已经丧生大海的儿子活着带回了我们的身边,这是我与我丈夫一辈子也无法还清的恩德。

 

我对承太郎这个孩子也是喜爱的。即使他不善言辞,却也如典明所说的那样,是个好孩子。典明从小就性格内向,从儿时开始就不愿与他人交往,看着他总是独来独往的,一直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担忧。当他身边多出承太郎这个交心的好友时,我与丈夫也曾因此欢欣鼓舞,叫他珍惜这份难得的友谊。

 

我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请您替我向承太郎道歉吧。将他粗暴地赶了出去,不仅仅是无礼与粗鲁,已经是歇斯底里的行为了,身为中年人的我却如此对待身为客人的孩子,我是应当感到惭愧的。我本该上门好好道歉才是,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迈入空条家。也请您叫他不要再来了。

 

我无法与您一样看待这件事,我的丈夫更是连谈论此事都无法做到,几日下来相对无言。花京院家并没有过这样的人,我们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两个连社会都没有摸到的孩子,两个不知人世险恶的少年口中说着的「爱」,难道不让您害怕吗?您怎么会不去阻止这样疯狂的言行呢?我这颗彻夜无眠、精疲力竭的心无论怎样都无法理解您信中的言语,只能请同为母亲的您来试着理解我的恐惧,我的惊慌,与我的眼泪了。我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到这件事时,我的眼中无法不满含泪水。

 

典明不过是个连大学还未上的孩子,年龄上来讲,也才刚刚跨过成年的门槛。他一直没有朋友,如今有了,或许只是一时分不清情感的深浅。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的感情,请您转告承太郎这点,还请他不要误会,我替典明道歉。请您转告他,不要再来了。

 

对不起,请您原谅。

 

+

 

致空条夫人

 

展信悦。

 

我本不想再写回信,但深夜无眠之际,您信中的言语不住地回响,让我不得不拿起笔来,大概也算是为自己辩护吧。

 

我与丈夫绝不是固执的人。不同于邻家的父母们,我们对于典明的期待绝非是要求他向东京大学的方向努力,又或是找到一份让妈妈们都羡慕的工作,却只是希望他能够快乐。我们带他去世界各地旅行,希望他能在小小年纪就懂得这大千世界的美丽,因而对我们所生活的土地心怀喜爱。他总是被夸有礼、懂事,可我更愿意看到他真心地笑。

 

我也曾认为我能够接受这种关系,但当它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我无法再轻率地置身事外,轻飘飘地披上善良宽容的外皮。虽然您是美国人,可您在日本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会不知道这个国家对这样的人的态度吧。任由他们发展下去,给他们这份“自由”,真的是对他们负责吗?这段时间,我夜夜都在质问自己。我想要典明的未来过着怎样的生活?难道我要看着自己的孩子为自己的身份躲躲藏藏、看着他对他人的目光怀抱恐惧吗?如果他被人嘲笑,被人蔑视,甚至被人攻击呢?如果——如果,典明抛弃了他的一切,却反被抛下,独自承担这个世界充满恶意的践踏的话呢?

 

不如在还能选择的时候选那条能够幸福下去的路。我是这样想的。

 

您或许看不出吧,典明是个非常孤独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他走上这样的路,一直走到孤立无援的死角去。我不能再看他把自己关起来的样子。一年前,在他离家出走前的一阵子,他每天几乎不会说话,哑了一样,连我都觉得不对劲。所以那天他再没回家时,我报了警,然后顺着河岸疯了般奔跑,呼唤他的名字。我回想着他出门时那仿佛看不到我一般的目光,几乎笃定,他一定是带着那些他从未向他人倾述过的想法跳进了这条河中。

 

我已经是个失去过孩子的母亲。请不要再一次把他夺走。

 

您若是觉得我是个固执又悲观的女人,我也只能承认下来。我无法想象,放任他去喜欢一个同样性别的人,能够给他幸福的未来。如果要我在此刻当那个罪无可赦的恶人而能换来他日后平和幸福的一生,我就当吧。这是对他更好的选择。

 

+

 

致 空条夫人

 

希望您近来一切安好。上一封回信已经是一个半月前的事情,您或许会奇怪吧,在您的来信石沉大海后,为何我会突兀地写信过来。

 

您那封足有七张信纸的诚恳长信落在我手中时,沉甸甸的分量让想要将其放置一边的我犹豫了。最终,仍旧是执起,读了很多很多遍。正如典明所说,您是一位温柔的女子,让我无法做出无礼的行为。我不敢让丈夫见到这封书信——我们已经围绕这件事争吵了多次。我将它夹在书中,整齐地折好收起。

 

这也成了我这次写信的原因。下班回到家中的我在玄关见了孩子的鞋,家中却没有一点声音,四下找不到他,我顿时回想起他不辞而别时的恐惧,惊慌失措地唤他。最终是在关了门的书房里找到了他,他翻开的百科全书摊在膝上,正好是我藏信的那本。

 

我是个多么狠心的母亲啊。此时此刻,写下这些字句时,回想起的那一幕仍然让我的心脏抽痛。在我面前,我的孩子手握着来自另一个母亲的信——我那高大,冷静,总是笑着,在即使家中为了他发生如此大动荡,却仍然彬彬有礼又温和体贴的孩子——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在哭。

 

他如此温顺地听从了我们的话,自从我们勒令他们见面,他就再也没去见过承太郎。即使我的丈夫在暴怒中动了手,他也从未反抗,从未落泪。他只是不卑不亢、顺从、坚定、而无声地与我们对抗着,听我们的话,却从未放弃,仿佛确信自己最终会赢得胜利。

 

他的眼泪砸碎了我的自信和我的心。我做了什么决定啊?我怎么能够确信,我为他做了最好的决定呢?自从他上了小学,我就再也没有见他哭泣了。我是个多么狠心的母亲啊,竟是要我的孩子在别的母亲身上寻找爱与宽慰吗?

 

我不知如何是好。您在信中所说的,只有他所爱之人才能伤害到他的这句话,在那一刻让我无法控制地感到无尽的悲伤。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我的恐惧没有减退,我的痛苦却大大增加了——是您的信。又是一夜无眠,我不得不向您写一封回信,并恳请您写一封回信给我,附上您能够与我短谈的时间。

 

请允许我独自上门拜访。

 

+

 

贺莉夫人,

 

展信悦。

 

若说那日与您交流后所受到的震动是我意料之中的,那么,与承太郎的对话所带给我的影响就是完全意外的了。以那个孩子的性格,大概不会将我与他的对话与您叙述,我便在这里简单交代。

 

在我能够开口前,那孩子弯下腰,向我道歉。如果说我先前对他没有一点怨气,那是再显然不过的谎言,可这股让我几乎讨厌起这孩子的怨气,在他深深低下头来时,又无处发泄了。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寡言的孩子,那日也是第一次听他说了那么多话。我原本已准备好,若他向我为他和典明求情,我要如何反驳,如何争辩;可他对此什么都没说。那孩子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望着庭院中的流水,平淡地和我说了些关于典明的事。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爱,没有说现在如何,未来又要怎样。他只是静静地和我讲典明如何在海上漂流时对海水的腥味皱起鼻子,如何在同伴们的鼾声中一言不发地和他靠着火车车窗打以纽扣为砝码的扑克,如何在喧闹嘈杂的异国集市中漫步在他身侧,给他讲了一个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从他的言语中,我几乎看到典明缠着白色的风巾走在金黄的沙漠,看到他在星空下的越野车里蜷缩入眠,看到他们并肩而立时近在咫尺却没有相碰的双手。

 

我有幸是个与相爱之人结了婚的女人。因此,无法装作看不到那孩子毫无波澜的神情眼底那淡淡的微光。

 

我是害怕的。若只是因为感情的朦胧而起了误会,若只是一方被另一方错误地引导,若只是他们年少不懂事,都会让这一切简单很多。

 

他甚至仍然在用姓氏称呼典明,像普通同学一样。可同时,这三个音节在他说起典明时,落在我耳中的声音变得很温和。

 

我无法打断他。啊,即使如坐针毡,我沉默地、痛苦地听到了最后,我想要叫他不要再说,也想要立刻就转身离开,但我无法在狠狠伤害了自己的孩子后再走进您的家里伤害您的那个。我已经对他无礼了一次。末了,我立在那里,心脏战栗地想:他现在总该说了。他现在要把我的孩子夺走了。

 

我又错了。

 

承太郎说,他要去美国的大学念书。他说,在他离家的一年里,他与典明不会联系。以他的说法,这一年中典明可以尽情地去探索其他的可能性,去寻找或许合适他的人。但如果一年后他们仍然没有改变心意,他则希望我能在此事上退步。他并没有将最后这部分说出来,但我清楚他的意思。

 

我说,请让我与我先生考虑一下。我没有当面给他答复。

 

我会诚实地向您承认,起初我对他的提议是痛恨的。为何不能干脆地放下,却一定要藕断丝连?但我当然意识到了,这个年轻人正在以一种安静又绝望的姿态从我手中寻找出路。一旦意识到这点,即使我仍然满含担忧,即使我不曾少去一分恐惧,我也无法干脆地当场拒绝他。

 

即使我好似是个天大的恶人,我的心终究也不是石头做的。

 

我并没有与我丈夫商量这件事。做了这样的决定也让我痛苦。若我爱我的孩子,我要么坚定地为他选择我认为最好的,要么将我的信任完全交给他,我却两者都无法做到,在当中犹豫不决,甚至还要听取您与您孩子的建议。身为母亲,我是羞愧的。可我又该如何是好?

 

就按承太郎说的来吧。

 

最后还是感谢您温柔的理解与帮助。您所说的书我已经借回几本,您提到的讲座我也会尝试去听。近日想必不会再与您联系,还请您多多保重。

 

此致。

 

+

 

贺莉夫人 敬启

 

感谢您写信来。许久未见,希望您一切安好。

 

我用了很久才得知,我与承太郎的约定,他并没有告诉典明。我一直都忽略了这点。或许是身为母亲的直觉吧,我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着许多我无法介入的秘密,以至于我甚至默认了他们一定有什么暗地里联络的方式,忘记了,自从那日我发现了那件事、并将前来递交您信件的承太郎赶走后,两个孩子就再也没有见过。

 

所以,用了很久我才意识到,典明不知道。当他从一个同级生那里听说承太郎去了美国的消息、惊愕到第一次在我面前脱口而出承太郎的名字时,我才迟迟发觉,对于典明来说,空条承太郎这个人就这样一声不响地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那是快要入春时的事情,距我与承太郎定下约定已经过了近半年。

 

我在那时才明白,承太郎并不是在与我打什么显出他对典明用情至深,好来打动我这个狠心女人的赌。这个孩子真的抱着彻底走出典明生活的准备将典明推向了我希望他走的生活,如果典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真心接纳了没有他的人生,赌约到期时,承太郎大概也不会再出现在花京院家。他把那日与我交谈时眼底的柔光投入了赌轮,来向我赎一个未来。

 

对我而言为期一年的等待,对于典明来说是一生的擦肩而过。

 

我曾对您说过,我想要的只是典明快乐。这一年中,念了大学的他在新的环境里有了新的朋友,似乎比已经开朗了许多,会请朋友来家里,也会去朋友家留宿。他又长高了,变得更加英俊了,爱笑了,每每见到他时,我想,他看起来都是快乐的。

 

只是偶尔他回到家中时,我会发现他在房里发呆。他的房门曾总是敞开的,但现在总是合起——并不锁,但合起。每次走到他房门前,我也无法不回忆起那天推开这扇门时看到的那一幕,也是这一切的开端。我无法欺骗自己。即使他总是对我笑,总是关心我,尊敬我,爱我——这扇紧闭的门好像典明的心那样,对我永远地关上了。

 

又是红叶落下的时节。前天,我从隔壁的太太那里得知,承太郎从国外回来了。我本因他可能会立刻到来而紧张,到了昨日,却又害怕他已经忘记了一年前与我的谈话,害怕他已经改变了想法,就这样不来了。在信箱里见了您的来信,反而叫我狂跳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特意写信来确认,这我无法更感激。这也证明了先前的猜测。承太郎的确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孩子。

 

让孩子们自己安排吧。那些惊慌失措已经被岁月冷却,担忧仍在,但,怎么说好呢?我已经太想念典明从内心流露的轻松快乐。如果——如果在您的孩子身上,我的孩子真的能找到那份快乐,我的担忧,我的恐惧,我那颗仍然因此事而疼痛的心——我愿为他将这一切吞下喉咙。

 

将这封信寄出后,我会向典明解释。介于我先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请原谅我无法好好请您与承太郎来家中做客,但若您愿意,请让我与典明一同前去拜访。这一年来,多多麻烦您了。

 

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