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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别这样！”
“你还记得我是为了什么而重生的吗？”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黑发的人类无可救药的时候，他抬起深陷的眼窝无神地盯着试图阻止他下一步行动的但丁。
围着的人都怔住了。因为无人不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获得重生——或者说，想要获得重生。但现在他也不能再回到维吉尔的体内，这副身体新的记忆新的体验新的思想实在是太多了，一定会难以承载，然后再次轻而易举地冲破原主的桎梏，但这次的后果必定不会像上次一样美满。
——“你先稍微....冷静一下？”
——“我一直都，很冷静。”
他一直都很冷静，就连尼禄死掉的那天，他也在尽力地安抚众人，替伤心欲绝的姬莉叶擦眼泪，指挥其他人把必要的事务处理好。直到尼禄下葬，葬在了离事务所几十里的郊区，事务所的所有人站在墓前，没有布置的葬礼，也没有神父念悼词。天空特别湛蓝。只有妮可——一段快只剩了海绵的烟头从人群中飞了出来，砸在镌刻着当日日期的硬石板上——红着眼眶走到墓碑前踢了一脚，“我刚给你的新机械臂设计好图纸，正准备让你给我杀几只恶魔整点原材料——不是说你们是不会死的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起来啊，”她突然感到嘴里咸咸的，又冰凉凉的，“你给我起来啊，”她突然放声喊，“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的家伙，就算不算我，姬莉叶怎么办啊？V又怎么办啊，V怎么办啊......”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变成了细微的呢喃，抽泣，最后泣不成声。
站在人群最后的V，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是啊，从发现尼禄尸体的那一刻起，V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他的重生，本来就是为了再次与爱人相见啊。他明明都自私地想着自己是人类，是最脆弱的人类，是轻而易举就能死掉的人类，所以就一定能把死亡的悲痛撒手丢给长命的半魔人。
但是那天，雨把他爱人的血，在柏油路上晕染开，淡红色的细流四处蔓延，不知道又要通向哪个下水道。
怀里的尸体尚还有余温，但是很快就顺着凉丝丝的雨水离开了V的身体。V把尼禄抱得更紧了，但是什么也阻止不了。尼禄的眼球还没有浑浊，依然湛蓝，依然清澈透亮——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始对着自己眨巴，问今天可不可以听自己读诗，可不可以和自己一起到集市上买东西，可不可以亲吻自己的脸颊。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诗人抬起手，将爱人的眼合上。
距尼禄下葬已经过了些时日。V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也许是他本来就话少，众人虽然很担心他，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连那天晚上就寝前的晚餐，V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一如既往地等着所有人吃好饭，帮着姬莉叶收拾好餐具，还安慰她不要太难过。
夜已经很深很深。维吉尔突然被强烈的危机感惊得坐起来，心脏发痛，冷汗直冒。这股危机感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自己”！于是他把但丁身上的被子一把扯走，被弄醒的但丁看到他的表情立马心领神会，冲进另一间卧室。
昏暗的房间，月光照在那个黑发的人类身上，却像手术台上的白炽灯一样刺眼。诗集已经被他撕成一片片碎屑，洒落得到处都是，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地反着惨淡的光。
他冲了上去，试图夺下那根准备刺向V眉心的银色手杖。
“够了——！”
但丁大喝一声，床上的人类身形动了动，恍神间手杖已经被但丁紧紧握在手里。
“别这样！”
然后但丁对上了那双无神的眼睛。
他想到以前，维吉尔也有过这样的眼神。这次V是真的下了决心了——但丁突然也感到了恐惧、来自以前曾经感受过的、一模一样的寒冷的恐惧。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维吉尔抓住了他的肩膀。
此时房间内的人越围越多，但良久，都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维吉尔轻轻拍拍但丁的肩膀，走进了无声的风暴中央。
——“醒来吧。”
维吉尔抽出别在腰间的阎魔刀，向V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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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V猛然睁开眼，发现身边围满了人，床边还挂着水。
“......不是梦吗。”
一片阴影率先扑了上来，V的一侧肩膀又开始变得湿漉漉的，但却十分令他安心。他伸手轻轻回抱住这条银色毛发的大型犬。
“你这家伙发高烧昏迷了三天，妮可和姬莉叶翻遍城里的医生都没辙，”但丁耸了耸肩，“老哥说他应该有办法——你俩是不是能进行什么加密通话啊？还是什么灵魂链接之类的？他说完没多久你就活了。”
V抬头，跟另一个自己对视，随后轻轻地笑了：“谢谢‘你’。”
维吉尔迅速把眼神撇到了另一边：“下次我不会再插手了。如果你担心，你就应该自己解决。”
格里芬不合时宜的嘎嘎声又响起来：“尼禄，你好大的脸面，你知道大小姐梦里有多......”这回是V掐住了这只烤鸟的脖子，忍无可忍地把它收了回来。
众人舒了一口气，各自散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阳光从玻璃飘窗外射进来，驱散了整个房间的阴霾。床头诗集上金色的镶边，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