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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脖子上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是李羲承最钟情的地方,我无数次被他掐着脖子啃咬,他会先轻轻舔舐,像中世纪贵族正餐前的甜点,然后露出尖牙来一口吞掉。
“哥,你想杀死我吗?”
“你是哥的宝贝,哥哥在爱你。”
我从能记事的那一年被阿嬤带着来到李家,那时候我所见过最大的房子是孤儿院里画本上的城堡,但院长说画本都是假的。门开了,李羲承穿着他们高中的校服正装,款款走来像个王子,我头一次生出反驳的念头来,想告诉院长、想告诉全世界,我见到了城堡,还有王子。
王子身边是有公主的。我刻意的忘记这一点。
“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啦……”贵妇人接过我的手,她那么漂亮,连手腕都是带着香气的,我的手指又短又粗,像几根胡萝卜包在亮面的纯白丝绸里。
“你好,我叫李羲承。”李羲承蹲下身子与我平视,“以后要叫我哥哥。”
我刚想开口,有一道声音娇蛮的插了进来,公主穿着与我想象无差的蓬蓬裙,脸蛋水灵娇俏,“不行!哥哥只能是我的哥哥!你不许叫!”
可能是听惯了太多命令式的口吻,我在那一瞬间立马敛了笑容后退一步站好。
小女孩的身后跟着一大堆仆人,此时正因为她不顾安全的蹦跳焦急地喊着小姐,而上一秒在向我自我介绍的李羲承也跟着转身,稳稳接住了她。
是嫉妒吗?没人教过我,在那个四方的院子里长大,人生也如同嵌在模具里面,所有的情绪都格式化,只有被允许和不被允许的。
我确确实实是感受到鼻尖传来的酸意了,在李羲承柔声细语的哄着她的时候。
“好了,你们把小小姐的行李拿到她房间里去。”即将成为我父亲的男人下了命令,一大帮子女仆就将我围起来了,却没想到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
这一家子人看着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李羲承开口,带着我走了进去。
“没来得及好好布置,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他推开我卧室的门,见我不说话又想补充些什么。
“谢谢哥哥。”我脆生生的答。
我是真的很喜欢,如果说人们都去睡过像监狱一样的铁板床的话,就算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我也能欢欢喜喜的在地上铺上毯子安然入睡的。
李羲承还是那样得体的笑着,摸摸我的头,然后状似无意地挪开眼睛,“等会叫人来给你整理一下吧。”
我抚上自己的脑袋,只摸到一团乱糟糟的毛发,以前院子里的孩子都叫我丑小鸭,因为我总笨手笨脚把自己搞得一身灰,院长根本不会来管我这样孩子的死活。
而现在,我再次变成了那只灰扑扑的鸭子,被上天眷顾住进这间金碧辉煌的房子,却无法隐藏自己的不堪,我突然想起画本上的另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只来到城里的乡下老鼠。
李羲承又冲着我的脖子咬了一口,我从回忆中脱身,眼神重新聚焦与他对视。这一口咬的好狠,我怀疑出了血,下意识用手去触摸,结果手也被他捉住了。
记忆里粗短肉乎的手也变成了同他们一样细白纤长的,我也不再是刚来到城里的小老鼠,因为李羲承说我是他的心肝他的小天鹅。
我能变成李家的小小姐是因为某个算命的说我身上福运深厚,可压住李珍身上的邪祟,还能助李家风光再盛。
前者我没做到,李珍几年前去了,后者多亏了李羲承,他在李家就在。
太太和先生好几次想要我下去陪李珍一起,“到了地下姐妹俩也好相互照顾。”太太双目狰狞,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痴狂的模样,下一秒李羲承把我死死搂住,不让他们再靠近我一分。
“我们养她就是为了这些事…不然她还能有什么用处?!李羲承!你被她下了咒吗?连这个家都不要了?!李珍才是你亲妹妹啊!”先生这时候就会开始怒吼,这套话术我从第一次被他们取血听到现在,手臂上有多少条疤就听了多少次。
所以我一开始真的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了,我是李家的守护神,同这两个老人一样,被秃驴瞎子的所谓命道给困住了。
好几次想着就这样结束吧,反正我已经享够福了,李羲承就开始安抚我,从尾骨一路向上,嘴唇则从额头一路向下,他不停地用名叫爱的咒语将我拉出来。
“哥,你杀了我吧。”我怕疼,自己是不敢动手的。
我不知道自己穿着白色睡裙坐在床上,月光下毫无生气的侧脸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我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双手双腿都锁住我,喃喃着宝宝不要变成云彩飞走了不要离开哥哥。
是院子里的大姐姐说的,“人死的时候很安静,就像天上的云彩飞走了一样。”我对此深信不疑,同样把这个说法告诉了李羲承。
李羲承常被人夸优秀,说他是李氏几代最完美的家主,说他从小就有比一般人都沉稳聪慧的心思。可他现在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差点落下泪来了:“宝宝不要变成云彩了,云彩离哥哥太远,还是做哥哥的宝贝吧……”
我前半生过得太苦了,朋友这么感慨,我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不明不白诞生的婴儿被院长捡回去,不讨人喜欢的性子在院子里摸爬滚打地长大,又因为个封建迷信的阴谋摇身一变成李家小小姐,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准确的表达。
就好像我一直在流浪,偶有停泊,但那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小时候被李珍欺负的时候,李羲承总是站在我这一边,所以我经常这么问他。
我本来就是不招人喜欢的呀,生身父母也好、院长阿嬤也好、李家人也好,都将我看作世上最平淡无奇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来了,再一吹我散了。
李羲承从不这么想,他说他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我。
他骗人,我与他的第一眼,明明是他还抱着李珍。
“宝宝最疼人了,哥哥晚回家还会给哥哥煮醒酒汤喝…哥哥在家里面最喜欢的就是宝宝。”李羲承轻轻的说。我想起来了,李羲承也是一粒尘埃,只不过他戴着皇冠。
他被李氏继承人这个身份压垮了,内要照顾这个疯疯癫癫的家,外要防住虎视眈眈的旁支。偶然还要因为我的一句话,心碎到下一秒就拎着刀陪我一起躺倒在血泊里了。
我说哥你不要死,我的血也可以给你吃。
哥要是死了,世界上所有的蝴蝶都会少一半翅膀。
李羲承说我傻,说我真的被那些空穴来风的疯话毒傻了,然后愤愤地咬住我那颗小痣。
“那哥这就把宝宝吃了。”
我在哪都是李珍的跟班、仆人、血包。
可其他人不这样想,同学们说李珍的妹妹比她更漂亮更聪明,都不用扑粉就长得像爱豆,上课睡觉还能考第一。
李珍当然会不高兴,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丑小鸭。
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折腾我的头发,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女主角发脾气的时候就会扯头发,可她身子太金贵了,只能扯我的。
我好不容易养好的头发,就被她用剪刀剪的七零八落,顶着这样一个脑袋,我是不敢见李羲承的。我害怕他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嫌弃我的头发。
“谁干的?”我的沉默成功激怒了李羲承,他冲到李珍的房间扇了她一巴掌,揪住她的卷发拎到我面前来给我道歉。
我承认,那一刻我享受到了权力与偏爱带来的快乐,所以我开始扮演李珍眼中的丑角,这样李羲承就能一次次为我强出头。
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都不知道输给我什么。
李羲承很聪明,所以他知道我的鬼心思,但他爱我,就当作不知道,来做我杀人的那把刀。
“宝宝想做什么都可以。”他吻吻我,然后利落的脱下衬衣躺进我的被窝,手臂抬起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肋骨上的一串纹身。
Рай нуждается в грешниках
天堂需要罪人。
于是我又知道了哥哥的一个秘密。
李羲承不是唯一的继承人,他是踩着他其他兄弟的肩膀上来的,从先生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到现在名正言顺的家主之位。正因为他先我一步尝到了混着血肉的权力之味,才会纵容我去做这些。
“好看吗?”他曾送给我一个蝴蝶的标本,他自己做的,两边的翅膀不一样,“这一半是你,这一半是哥哥。”他向我介绍着,就像从前的每一次。
我与他天生契合,是即使下地狱都会绑在一根铁柱上被火燎的。但我不希望李羲承下地狱,他应该变成完整的蝴蝶、变成最耀眼的火烧云,跟我捆绑的人生总是失败的。
只有畸形的爱才会养出两只一模一样的怪物,我疼的时候李羲承比我更疼,“所以不要随便说出离开这样的话。”他用细细的链子锁住我,“哥哥爱你。”
又是新的一天了,我房间的窗帘总会从底下透出灼人的光来,我将李羲承盖的很紧,倘若要在阳光下燃烧成灰烬,也请天神惩罚我一个人吧。
我哥他要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