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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信一心内有事。
砍人砍到一半感觉有微风与侧脸擦身而过,他神游天外,手上动作却未停下,一把蝴蝶刀堪堪绕指三周,冷银刀尖飞快地向他掌下擒住的颈部大动脉插去,惊得对方大叫。但这叫声只凄厉不过三秒,立即化为“呃呃”的漏气声,只因刀锋已插破喉咙,留底一截破风箱似的气管,对手饮恨归西。
老大被龙城帮头马瞬间斩杀,其余群龙无首的古惑仔如过街老鼠般退散了,连收尸都冇人来,看来是一班只识搵钱的乌合之众,毫无义气可言,也难怪做的都是垃圾事。
提子走上前递给他一条手巾:“醒神啦信一哥!”
“咁大声做咩啊,我又唔係‘聋’哥。”信一垂着头,接过手巾捂在刀口上,再把蝴蝶刀拔出,白色布料上顿时晕开大片浓稠血液,才不至于粘湿衣襟。这温热新鲜尸体像条麻袋似的倒在他脚边。“唔识规矩,偷入城寨卖粉,还卖俾细路仔,抵死。”
“哗,信一哥,你开大佬玩笑。”
信一百无聊赖地答:“开就开咯,他几时会生我的气。”他指挥小弟们将这具尸身拖走处理好,免得发烂发臭,明朝惊到街坊做生意。
交代完毕,信一转过背往城寨中心走,返回他的蜘蛛巢穴。刚收工心情不似太好,白日刚落过雨的路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水面一层淡淡浮油,他一只脚踏过去,水里的霓虹灯牌就碎了。
彼时蓝信一年满十七,半大小子不能再多,短短数年内已从张少祖单纯可爱的契仔飞速上升到龙城帮大佬的头马兼帮会总经济师,明眼人都睇得出来他将来一定会是龙卷风接班人。
但当时的他尚没有多的心思来考虑这些,这名少年先学会处理帮中事务与杀人技巧,而后才进入突发而汹涌猛烈的青春期,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心底有人。
同龄人春梦梦到曼玉与祖贤,他却梦到自己大佬、哥哥、干爹,白日像普通长辈一样给予他关爱和教诲,夜里却入梦与他颠鸾倒凤交颈痴缠。龙卷风在他梦里依旧英俊挺拔,充满男性魅力,只手抽走嘴里的烟便将他吻上,推着他往后倒在绵软被褥中。蓝信一不知如何同男人做爱,只记得那一刻他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到自己大腿被紧压至胸口,床单中紧扣两只竭力绷着的手,汗水顺着皮肤翻出层叠热浪。
一十七年来蓝信一从未想过自己会爱男人,不仅只是男人,更是大他二十岁,把他养大的那个男人,他想说服自己是鬼蒙眼,搞错爱情和亲情,又在梦醒后真实的龙卷风推开他房门时,只不过闻到男人身上烟草味,就按捺不住颤抖地射在自己大腿上。
——他无可辩驳地栽了。
蓝信一爱得要死,又唔知点样开口,他见过龙卷风的功力,更怕被他嫌恶丢弃——只好日日表面正经做嘢实则内心恋爱成狂。此事仅拜把兄弟十二知根知底(十二:我被吵到耳膜生茧喇),其余身边人就隐隐约约知个大概。
身为贴身小弟的提子懂得比十二少少点,又比旁人多多点,毕竟眼看着信一哥心事重重又疯疯癫癫,食着叉烧饭突然满口饭粒停住发呆,在街上行着行着不知为何傻笑出声,甚至对着虚空中打着圈落下的一片树叶满脸通红发姣。最近状态愈演愈烈,火拼中途小少爷竟会失神,实在是危险之至。本着希望帮派发扬光大,龙卷风后继有人,信一哥全手全脚最起码留个全尸的美好心愿,提子决定献出自己少男的经验帮助兄弟追女仔,好让他早日恢复正常。
于是这晚后,他漏夜遛出城去,买返来一本书,第二日这书便夹在了龙城帮的账簿内。
叼着烟翻开账簿,蓝信一没忍住口吐莲花,烟也掉在衣角烧出一个洞:“丢!沟女十八法?”大佬龙卷风正看着电视,闻言回头望他一眼,他立即将书收回抽屉内,拍拍手当冇事发生过。
天色暗了,路灯影影绰绰,少寨主不敢回房,怀里的书像刚烤熟的红薯,又香又烫手,犹豫几回,最终选择眯在楼梯间慢慢睇。呢本“沟女十八法”果然大有乾坤,书中话对中意的妹仔要早晚问候,要体贴关心,要时时扮靓,要送礼物,要说情话,如此等等,才会拥有幸福未来,组建美好家庭。“系唔系啊……”睇到半晚,夜风冷冷而心中火热,信一想既然早晚都是死,不如偷偷试一试,就算死咗也安心。
尝试第一法。趁龙卷风未起身,信一清早起床打包带回白粥与虾饺烧麦,再把大佬的拖鞋也摆得整整齐齐,今日要着的衫一一放在床头,眼镜擦得闪闪发亮,忙得全身发汗。稍后与龙卷风一同饮早茶时,大佬欣慰地摸着他的头话:“生生性性,大个仔啦。”信一将脑袋在大佬掌中磨蹭,偷偷贪恋指尖热度,欣喜不已,又觉哪里不对。
尝试第二法。信一屏退左右小弟,趁大佬在飞发屋食甜品时蹲在门口唱邓丽君:“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我每天都在期待,快赶走爱的寂寞~那天起,你对我说,永远地爱着我,千言和万语随浮云掠过~”唱之时邻家阿嫂撑开窗喊“半夜鬼叫个咩啊,五音不全!”,唱完后屋内隐约几声咳嗽,此外再无动静。又过三五日,信一房中多了一台崭新的进口卡拉OK机,不说也知是谁人所赠。信一拿着支麦喂喂喂,心想,还是大佬懂得欣赏我。
尝试第三法。本来就够靓的信一开始刻意扮靓,添置了许多新衣,又有最新潮流嘅牛仔裤,又有男女同款只到大腿根的小热裤,又有咩都遮唔住的流苏背心,还有紧到不能再紧的紧身衬衫。他穿上一套对着镜子来回照,一副绝色身板还未完全长开,腰好细,屁股好翘,两条腿也又辣又劲,就是个波细小了低。唔知爹地中不中意大波妹喔,他揉揉自己胸,尝试往上托举挤出沟壑。打扮好后信一故意在龙卷风面前走过来走过去,一刻不得闲,学电影明星个样斜斜靠在红色花笼边扮忧愁,或是背向龙卷风弯腰翘臀拾起地上支烟,或是将领口打开半边露出一片白茫茫锁骨,于是大佬关切地问他冷不冷啊信仔,要不要再多穿d,唔好感冒。信一闷闷地披上龙卷风给他的衫,心内发酸,大佬总算系关心我嘅窝。又闻着衫上男人烟味,意识开始飘飘然。
尝试第四法。信一豁了出去,脱干净衣服窝在床上不肯起来,只伸出两条笔直光腿向叫他吃早饭的爹地扭成麻花。在确认对方冇病冇痛单纯任性发懒后,龙卷风不觉紧皱眉头,情绪终于有了较大变化:“起身!个人成日咪咪摸摸咧咧啡啡(注:磨磨蹭蹭随随便便之类的意思,白话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条件反射使然,信一像条白鱼从床上翻身跃起跪好,只求他大佬至此收声。
尝试第五法……蓝信一不想再尝试了,求爱计划宣布失败。
心事挫败消沉了一阵阵,终于捱到好兄弟十二少入城寨来玩。十二少着最闪的衫,拖最花的太刀,入城如归家般自然。寻到信一时,睇到他正在教训某个不长眼的小混混,龙城帮的小弟们没动手,反在一旁围观,他一把蝴蝶刀耍得看不清刀锋所在,膝盖直接顶上对方胯间,脸色突然一变,一脚将那人踢飞好远。
“信一——”十二少看出端倪,信一方才住手,目送对方像条野狗落荒而逃。他满脸嫌色擦干净身上看不到的尘土,挥手叫一班弟兄散了,自己蹲在墙角点了支烟,招呼十二也来坐。猛吸两口,长出一口气,开始对十二委屈哼哼:“十二啊你知唔知我大佬佢根本唔中意我——”
“Stop!”十二立即执返只烟塞回他嘴里,“收声!不准再讲你与龙卷风大佬不堪入目的事,我唔想再听!我要维持龙哥在我心中嘅高大形象!”
“他是高大啦,但我好伤心,他再高大我嘅性欲快要消失咗。”信一撅着嘴巴抽烟。
十二想将话题从龙哥与好兄弟的性关系上扯开,又问他:“刚才呢个后生仔,俾你打傻咗?裤裆撑起一支杆……”
信一老实答:“系呀,唔知咩鬼来嘅,站在路边望住我吹口哨。真系核核突突(注:恶心),起鸡皮。”
睇住兄弟垂头丧气个样,又看他上衣短得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十二深知迷茫的信一此刻很需要人安慰:“要话型,要话靓,现在你是城寨第一型第一靓,男也好,女也好,个个中意你,龙哥唔会抛开你去中意他人个嘛。或者他也唔系基佬,还冇开窍……”
“我点知他系唔系gay呀嘛!”
“做人呢他系你大佬,做基你去当他大佬,你想啲办法帮他走上这条不归路——”说到这个份上,信一深觉有理,一个大计在他心中生成,拉着十二抖落手中支烟起身就走。
听讲大佬前日搭救了个疤面肌肉壮汉,竟是一名中医,最近开了间医馆,医馆内终日播放咸片吸引客源,靡靡之音喊翻屋企,个个小弟有病冇病都想去睇下。
少寨主伙同十二少踢开医馆大门,咸湿医师正替人正骨,蓝信一欲言又止,十二默默无言,各自犹豫着不肯入内。等看病众人全都走完,林杰森医师一边洗手一边问门口的两位:“有咩病?边度唔舒服?”
信一答:“唔系睇病。”
十二补充:“系睇片,我呢个兄弟想借你两张片慢慢欣赏。”
面具男看他们二脸青葱,低声嗤笑:“仆街黑社会……”
“看你收藏咁多,有咩片嘛。”信一直接拉开张凳坐下,一双眼碌碌地打量满墙露骨咸带片名。
“男仔同女仔、男仔同男仔、女仔同女仔、人与自然,仲有动物世界,你要睇咩片自己讲。”
“……”信一语塞。
见竹马友友阿吱阿咗讲不出来重点,不由得思考龙哥作为一个黑社会对仔女的性教育是否太过保守,很讲义气的十二帮衬他:“男人嘛,当然要看全男片,找几个生动活泼啲基片俾佢睇下啦。”
面罩下一双眼来回打量被肉色咸带震到满面春光手足无措偷偷并住大腿的少寨主与昂首挺胸大声吠吠的飞机头青年哥,林杰森从柜底抽出几盘录影带丢进信一怀内:“上次进货进错了,喂,你接住。”又从药箱里掏出一瓶油丢给十二:“拿好,唔要乱搞,小心出事。”
看清瓶子上的字,十二吓得即刻将呢瓶油也丢给信一:“唔系我啦!系龙哥!”
信一:“?”
猛然间听到城寨内泼天八卦伦理故事,林杰森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观察了一下信一的窄腰翘臀,心道龙哥食得几好,又掏出一支油,两盒套,塑料袋包装好,塞入信一手中,将他两人推出大门,好走不送。
可惜老天从不遂人愿,麻绳总从细处断。返家后的蓝信一反复酝酿,尝试着将基佬咸带偷放入龙卷风床底,三天后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他想,会不会是呢度过于隐蔽,大佬完全冇发现,又爬进床底将咸带偷出,放进他衣柜中——照旧冇事发生。信一咬牙拿出咸带,务必想让大佬在好奇观摩中踏上为他专人布置好的歧途,心一横直接放在飞发屋妆台上最显眼位置。等他美美睡下醒来一睁眼,三盒带排码得齐齐整整,依偎着立在自己床头。
蓝信一顿时气得发疯,胆子也大起来,不愿再与张少祖躲躲藏藏。不如就把偷心变抢劫,示爱变施暴,表白失败让这世界毁灭罢,他要舍命相抵将帝王拉下神坛了。
紧盯着床头三盒带,信一好像还是很冷静大方,皮肤下面烧的血液却都化作了岩浆,这三盒带实在太刺眼,他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后果,直接把封面最不堪的一盒塞进龙卷风的录像机内,就要让满园春色关不住,就要让乱花渐欲迷人眼,就要让他张少祖一打开电视就被纯正肉弹击倒,被迫灵智开窍学会如何沟男仔。
谁知再过一日,整套录像机都被搬到了信一房中,看电视屏幕上两条赤裸肉虫翻来覆去嗯嗯哦哦,叫得几大声,蓝信一冷着脸翻身下床想去洗漱,不小心撞到脚趾,太痛了,他突然哭了。
他觉得自己好丑。滔天的羞耻感埋得蓝信一喘不上气。就好像赤裸着身体在街道上走,出门前的肾上腺素已经被路人的眼光扒干净。他冲到卫生间看镜子,面色惨白得似女鬼缠身,又感到眼泪根本止不住,只好浑身发着抖冲凉,眼眶还是又烫又痛。他想大声喊,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从喉管里挤出小狗呜咽的声音。
他错了。他一定是做错了才叫大佬唔中意,譬如做事太过乖张,譬如不能尽知人心意,譬如讨好得不够体贴,譬如晚生了十五年,又譬如从来就生错了性别。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城寨的水沟里也未必有这么污糟令人厌恶的魂,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但他只不过是在爱人。爱人到底有什么错呢?
龙卷风敲敲浴室的门,推开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激烈身姿,像漆黑夜晚窗缝里漏进来一条银色月光,凄惨倒在地板花砖上。
他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不舍更兼心痛难当,不顾自身衣衫尽湿,弯腰搂住那一个小小人:“傻仔……”
蓝信一被惊醒,应激似地目露杀气,看清来人是谁后不管不顾凶猛咬上对方嘴唇,咬得两个人口涎中浓重血味,胸膛也有血滴落,他抓住对方的手掌要往自己胸口按,命令他:“大佬,你知吗,你必须摸我,我中意你好久。”
龙卷风不回应,手像铁铸一般动也不动,只隐忍搭在他肩头,信一使尽力气,手指扳到超伸也无法撼他分毫。
感到身体里的水分和热量正随着眼泪逐渐流失,失去爱意他将变为死人,蓝信一又哭:“不肯摸你就走,唔要再管我。”
龙卷风按了按他的肩,不再看这幅潮湿阴暗的美色,当真起身转过背要走。
莲蓬头的冷水已被关停,浴室中却还有水声。龙卷风行至门口,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回头,自己亲手养大的那一个人毫无廉耻双腿大张,纤长手指也像玩弄蝴蝶刀一般抚弄着阴茎,但他太紧张也太过于心碎,那里根本硬不起来。意识到龙卷风停住脚步,信一心一横伸手插向紧闭的后庭,指甲顿时划出一道血痕,臀下水渍淡淡粉红。
明明气不过要大佬快走,现在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求:“我求你,我求你唔要走——摸我,Daddy……看在我为你做咗咁多嘢,你唔好嫌弃我呀。”
龙卷风长叹一口气,该来的始终会来,几番拖磨也是无益。毕竟蓝信一是他从小看大,是最熟悉最亲近不过的那个人,他知信一想要得到时,永远最会以自己为刀刃,拿捏他,折磨他,让他放不低。
“唔好喊了,我大过你咁多,应是我求你。”他搂住信一单薄冰冷的背脊,一只手沿着脊椎向下磋磨,另只手顺着信一的心意,往返揉捻他胸口两点。他这一生不羁风流,下定决心服侍此稚儿是易如反掌,直揉得信一低声叫起来。但这手法点到即止,不叫他继续满足,蓝信一身心如蝴蝶蛹悬在风中瑟瑟发抖。他强硬以膝盖分开两条腿,手又往下移动,全不碰他早已立起的重点部位,只在大腿内侧游离,或轻或重,偶尔手腕擦过红润涨大的头部。信一脑中炸开烟花,想,他!他竟连手表都未摘!即时便腰眼痉挛,哆哆嗦嗦地泄了。
“阿祖……”身处云端的信一大逆不道地称呼对方。年长的爱人手仍不停,指节几乎要陷入他臀肉中去,拉扯到后面那个洞,又麻又痛,激得他腿心发软。蓝信一朦胧中意识到自己正全身精赤地坐在衣冠楚楚的龙卷风怀里,羞耻灭顶,更加坚决地伸手去摸回对方胯下,只想埋下身体以唇舌供爱人享乐。但还没解开皮带扣,龙卷风已捉住他的手反制住,并细密吻他的额头。“信仔,我从未厌弃你。只是想等到你一十八岁,想清想楚,是否真的要跟我。”
在龙卷风的嘴唇接触到他眉心的时候,信一听不清对方说话,只是主动接吻就让他溺水般再次高潮。
不用想,不用等,他决意将这一生献祭给这段重于父子君臣浓过亲密夫妻一般的爱,自儿时被龙卷风单手抱进臂弯起,蓝信一早已是属于张少祖的绝顶恋爱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