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榊游矢从城堡中走出，人群中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士兵们层层包围不让人群接触到这位勇者。游矢能看到人们眼底大仇得报的快意。
“啊啊，勇者大人，感谢您从恶龙手里拯救了我们！”身旁被拦住的、怀抱着孩子的女人向勇者发出了由衷的赞美，在她的影响下，人群的欢呼更大声了，他们赞颂着这位少年勇者。
游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如此强烈地想着逃跑。
“呐，游矢！你在听吗？”柚子有些生气，伸出手掌在游矢眼前晃了晃。
“诶……！你刚刚说什么了吗，柚子？”游矢瞬间挺直了腰板。
又是这样。柚子叹气。自从消灭了恶龙后，游矢就一直心不在焉。
“不，没什么。”游矢的情绪不对劲，看着他这个样子，柚子也没了脾气，她看着游矢的眼睛：“游矢，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啊。”
“哈哈，我能有什么事啊，柚子就爱瞎操心。”游矢移开视线，最后锁定在墙上的摆钟，他拍了拍脑袋，像是如梦初醒，慌忙披上外套：“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还有任务在身呢。我先走了，柚子。”
骗人。柚子没有戳破游矢劣质的谎言：连我都不能说吗？她跟着走出房屋，目送游矢离开。
我是不是要死了。游矢跑到森林里，他掀开衣袖，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的手臂长满了鳞片，一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了，就像他往常看到的那样。
他又想起名为扎克的恶龙临死前的恼怒。游矢摸了摸胸口，感受到了身体内传来的、异常的心跳。
“在想我？”他的身后冷不丁传来男人的声音，游矢吓了一跳，左右环顾再次确定没人后才敢开口：“你怎么又突然出现啊，扎克？”
——是的，恶龙的心脏和灵魂此时正寄生在勇者的身上。
“为什么呢？这就是你杀死我的报应啊，游矢。”游矢几乎能想象到扎克傲慢的表情，他扭头看过去，果然，扎克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那是你的错吧！”游矢忍不住反驳：“而且我也不想……”
少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更多的像是……同情？“我本来也不想成为勇者啊，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
“……我劝你还是不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扎克冷冷地挤出一句话，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又是这样。游矢诽腹。每当他提起自己的理想，恶龙的态度就会一反常态地冷淡。
“瞒着大家我也很不容易的！如果不想再次被消灭的话，下次不要在有人的时候和我搭话了。”游矢抱怨着，没有得到扎克的答复，但他知道扎克已经听进去了。游矢结束了对话，向森林深处走去。
说起来很奇妙，但恶龙与勇者似乎形成了一种平衡。从初见开始就是这样，被众人推举上来的勇者意识到一件事情：他似乎没有那么恨恶龙，哪怕他想着毁灭世界，穷凶极恶、罪大恶极。
他反而感受到了亲切感。这种感觉很神奇，他似乎打心底地想要接近他、理解他，即使他还是把剑插进了恶龙的心脏——这是身为勇者的使命。
在察觉到扎克寄生在他的身上时，游矢先是感到害怕……然后是安心。
“虽然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回忆起往事，游矢情不自禁地把心里话说出口。
身旁的扎克露出了“你突然在说什么”的表情，这让游矢很不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心里话换来的就是这个反应吗？
“——你在战斗中走什么神。”游矢感觉身体脱力，灵魂像是被抽离出来一样——不，确实被抽离出来了。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像是切菜一样随手解决掉了扑来的怪物。一阵眩晕后，游矢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谢、谢谢。”游矢拿着剑呆滞地站在原地。
“想死的话可以把身体交给我。”扎克看上去有些不满。
“你要用我的身体干什么啊……”
“毁灭世界。”
“不会让你毁灭世界的，我会阻止你的！”
“看你的行动可不像这么想的。”
“那是、意外啦！”游矢停顿了一下，因为羞耻声调上扬。随即像是想要转移话题般搜刮起地上怪物的尸体。
这些魔物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不过在扎克成名后，这些对人类有攻击性的种族全都成为了扎克的责任。
“它们真的是你的眷族吗？”游矢收起从怪物身上取得的金币——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搞明白为什么怪物身上会藏着金币。
“不是。”
“那要怎么毁灭世界啊。”
“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没有同伴吗？”
“……”这下轮到扎克沉默了。他看着游矢，露出那份邪恶的笑容：“这不还有你吗？”
“我才不会帮你毁灭世界！”游矢果断拒绝。
“刚刚说喜欢我的是谁啊？”
“啊啊啊快忘掉快忘掉，果然你就是魔王、大魔头！”
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地拌嘴，虽然如果这时候有人路过的话，看到的恐怕只有游矢一个人自言自语吧。
果然扎克的本性不是坏人吧。游矢暗自心想。
夕阳的火舌卷上半空，此时已是黄昏，游矢带着满满的战利品终于回到了村庄，村民站在村口迎接这位名气正盛的勇者。
游矢有些胆怯，但脸上还是挂着营业笑容一个个打着招呼。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痛恨至极的恶龙此时就在我身体里，还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呢。游矢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方向，今天没有看到扎克的存在。
扎克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他突然有些不习惯。
等到终于有机会休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游矢不顾形象扑到床上，发出一声享受的叹息。
“好不可思议啊。”游矢看着天花板，抱住枕头：“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想要杀掉我呢，没想到现在我们能这样正常交流。”
“我确实是想过要杀掉你的。”扎克突然出现，冷不丁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等等你认真的？？……算了，反正我也活到现在了。说起来，我从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想要毁灭世界呢？”
为什么呢？
也许是自己还身为人类、身为勇者的时候，就对人类这一种群的劣根性感到绝望了吧。懒惰、贪婪、不思进取，一味地等待着来自勇者的救赎。
不论是扎克也好、游矢也好，从被选中开始，棋子的命运就已经在所难免了。
要用怎么样的说法才能让这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放弃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扎克想。每当看到游矢，就仿佛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从前的、愚蠢的自己。
被窝里传来舒缓的呼吸声，扎克这才意识到，似乎是因为太累，游矢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看着游矢安静的睡脸，扎克感觉有些不爽，他想要把游矢拽起来。游矢翻了个身，嘴里呓呓梦语：“晚安，扎克……”
……算了，自己什么时候都可以让这小鬼理想破灭。
“晚安，游矢。”扎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