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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02
Words:
10,5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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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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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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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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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

We Don’t Talk About Jeffrey

Summary:

美高AU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作为你的直人朋友,”Penny说,“我有责任提醒你,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异性恋。”

马杰的脸猛地涨红起来。他怒瞪了Penny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噢,拜托,”Penny翻了个白眼,举起双手,“我们还要继续玩这个’装作不知道’的游戏多久?迷恋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快,帮我说两句。”她一捅坐在旁边的John。

John突然被点名,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们其实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女朋友。”他指出。

但Penny不管这个。“John,我警告过你,别再鼓励Magic无望的爱情了,”她严厉地说,“就算他没有女朋友,Xu也是我能想象到的他最没可能的暗恋对象。”

马杰顿时吓得环顾四周,好在一片嘈杂,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你小声点,”他压低声音,“再说我也没有……”

他的目光随着没说出口的名字飘向食堂另一端,那个男生坐在长桌旁,被一小群学生围在中间。Jeffrey Xu并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风云人物,首先他不是白人(很不进步,但事实如此),其次他不搞小团体社交,不参加学生组织,也不打篮球、橄榄球或冰球。事实上,有些人认为他太傲慢,这点连马杰也无法反驳:他正斜斜靠在椅子上,和旁边的高年级女孩说话,即使笑着,神情也是心不在焉的。但这些都没有妨碍上周网球联赛,他在盘休走到场边,拧开水壶喝水时,马杰被身旁叫他名字的女孩们吓了一大跳——那欢呼的分贝大约也不可能仅仅是拜前者不冷不热的态度所赐。

等他回过神来,Penny已经再度露出那种不忍直视的表情。连John都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算啦,”Penny大度地说,“反正不出意外,你毕业之前都没有勇气和他打招呼,直到十年之后,你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本高中年鉴,缅怀一下自己苦恋不得的青春时光,砰,故事结束。”

“别这么说,Penny,这太刻薄了,”John说,“我想Magic至少还是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他们上同一门法语课,不是吗。”

“是啊,运气好的话你们还能分到一个口语小组,然后听他对你说’Tes yeux sont beaux’呢。”(注1:“你的眼睛真美”)

马杰气得把她剩下的薯条全吃了。

 

2.

“我收回之前的话,”Penny说,语带敬意,“作为一个提到暗恋对象还会脸红的小男孩,你的勇气真是超出了我的认知。”

“别。”

“就连我也不会为了吸引谁的注意力就把一整楼的人都弄下来。”

“嘿!”

“好吧,好吧,对不起,”Penny举手,“不关他的事。”

“但你真的需要尽快熟悉这里的路线了。”她又说,“迷路可不是好习惯。找不到路就推开紧急出口的门更不是。”

他们看着警报解除,疏散下来的学生开始三三两两回到教学楼。没人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但马杰还是快把头埋进了地里。

“我也觉得那个门上的警告写得太小了。”John善解人意地说,“我们应该给他们提个建议。”

“谢谢你,John,”马杰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再转向Penny时又绷起了脸。“你得停止提起他的名字了。我们不能无休止地重复这个话题。不然我就——”

“你就谋杀了我,我知道。”

“我本来要说我就生气了,”马杰嘀咕道,“好吧,谋杀也行。”

他们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John摸摸鼻子,打破了沉默。

“咳,”他说,“那么现在有人愿意给我提供点爱情小贴士吗?”

 

3.

他们放学后又一起在楼里转了两圈,直到确定马杰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警告标识。Penny说她要先走一步去乐队排练,John则还有微积分作业没写完。马杰和他们道了别,去商店里买饮料。

冷柜前有个人站着,视线停留在某一排上。马杰顿住脚步,犹豫再三,走上前去。

“那个不好喝,”他还是说了,指了指那排货架上的某一盒,“你可以试试这个。”

那人转过头,看着他。马杰清了下嗓子,对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他说,“我只是,呃。”

他试图正常地打个招呼。“Xu,对吧?我是——”

“我知道。”Jeffrey说,“你是新来的学生。今天摁响了警铃的那个。”

马杰的脸一下烧起来,但Jeffrey已经转回身,伸手拿了两盒他刚才指的饮料。他关上柜门,把其中一盒扔到马杰的怀里,被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他转身要走,马杰才想起来说话。

“啊。不是……”

Jeffrey又转回来。

“我不是要买这个。”他刚说出口,就感觉自己蠢爆了,但对方还看着他,他只能说下去:“我只是……我猜你可能会喜欢。”

“嗯,”Jeffrey慢吞吞地说,“那么就算我请你。”

他在旁边的货架上抽走一袋奶酪,再度打量马杰,似乎有点想笑。

“下次别迷路了,Magic。”他说。“至少错开我在四层上解剖课的时间,好吗?”

他挥一下手,走去柜台。马杰看着他一指自己这边,和收银员说了两句什么,结完账走了。他消失在门外,马杰走过去,看了看前者刚才买走的奶酪,鬼使神差地也拿了一袋。

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外硬内软,一股奶味儿。老实说,马杰对这些白人奶制品一般不太感冒,但这个出乎意料的好吃。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一袋五个吃光了。刚把袋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马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他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告诉他我的名字了?”

 

4.

马杰上身一晃,对面的人下意识向前扑来,他已经将球扣回,顺势一拧身子把人绕了过去,小跑几步,脚下又一拨,球穿过第二个防守腿间,传到队友身旁。有人从身后追上去,撞得马杰趔趄一下,侧摔在地,他并不在意,晃晃头,伸手让对面球员把他拉起来。前面又是一团混战,对面围追堵截,没过半分钟,己方前锋连人带球摔进了球门。

口哨和欢呼响彻球场,他长舒一口气,转过头,对看台上的John和Penny笑,眼神一偏,看见Jeffrey站在入口处,立刻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又瞟回去。

Jeffrey并没往这边看。他和一个寸头女孩说话,后者穿着件大红T恤、牛仔裤,笑得异常灿烂。他们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孩做个鬼脸,招招手跑开往更衣室方向去,马杰想起来了:一会儿还有女足比赛。

队友扑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大叫着晚上要聚餐庆祝。马杰决定不想别的事,他抬起头,享受了一会儿人群的尖叫,被队友拽走之前,又看了眼入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5.

“小杰,”他妈妈在楼上叫,“帮我拿一下有人要取的衣服好吗?单子在前台。”

马杰应声答好,扔下包,转身拿了那几张小票,又蹬蹬蹬跑去把小板凳踢过来。他站上凳子,照着单子上的编号在那堆洗衣袋里翻找。“你下次能不能按顺序放啊,妈?”他边翻边嘟囔道,“我每次都得从头开始找。”

“对不起啦,”他妈妈说,也抱着两大袋衣服下楼来。“我老是忘记。”

她把衣服砰地扔到桌上,转头笑看他。“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马杰说,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下来,把洗衣袋堆上桌,又站上去找下一个。“Frank先生说他可以辅导我准备一下John Locke。”

“那很好啊。”他妈妈说,看着马杰把最后一袋衣服扛下来,上前用手背擦了擦他鼻子上的汗珠。“去洗个澡吧。饭也快好了——出来的时候叫你爸下来吃饭。”

马杰点点头,把书包拎起来。刚走到楼梯上,他妈妈又在后面叫他。“小杰?”

他回头。“怎么了?”

她有点踌躇。“我下午收拾你房间的时候看到一张……海报。”

马杰的头一下又扭回去。“妈——”他小声说。

“你要去吗?”

马杰不说话。

他妈妈叹了口气,态度却柔和下来。“注意安全。……人那么多,别出事了,好吗?”

马杰抿了抿嘴,很多话经过心头,最后他只是说:“不会的,妈。Penny也一起去。”

“哦,”她说,“那就好。”

她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什么时候交了对象也要注意安全,知道吗?虽然不用担心避孕,但也千万别得什么病——”

马杰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妈!”

他大叫一声,加快脚步跑掉了,眼睛却忍不住笑起来。

 

6.

马杰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Jeffrey。

那个寸头女孩挎在他胳膊上,快活地说话。周围人群吵吵嚷嚷,口号、尖叫震天响,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旗帜、扇子、标语,很多马杰都不认识,包括Jeffrey插在背包侧边的那个:上粉下蓝,中间一条紫。他对这些东西实在是毫无研究。“放松点,”Penny叫他,“这又不是你的出柜现场。”

马杰松了松脊背,把头抬起来。Jeffrey看向这边,他的肩膀一下又绷直了。

“嘿,Penny。”女孩也发现了他们,泥鳅一样钻过人群来打招呼,又对马杰笑。“Magic,对吧?我不知道你们也来了。”

Jeffrey跟在后面也走过来,Penny别有意味地看马杰一眼。“这是Robin,”她向马杰介绍,“我们一起上地理课。”

“嗨。”马杰说,下一秒,脖子上就被套了个花环。“你应该带他打扮一下,”Robin对Penny说。“至少别穿得这么素。”

马杰手足无措地道谢,Jeffrey笑了一声。不怎么礼貌,Robin立刻谴责地瞪他。

“别给人压力,”他说,“让他对鹅嘘一声(say boo to a goose)得花点时间。”

Penny用力清了下嗓子,马杰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那也不是假新闻。Jeffrey偏了下头,他才看到对方耳朵上亮闪闪一对耳钉。

“你的耳钉,”马杰说,尝试转移话题,“在学校没看见过。”

“我没戴。”Jeffrey说。“有些人告诉我要低调一点。”

话虽这么说,他显然没有把这个建议当一回事的意思。但与那些舞会国王和王后不同,Jeffrey也并不会刻意大张旗鼓。马杰见过他在返校日派对上,穿一件细条纹衬衫,游刃有余地和人社交。彩灯乱闪,音乐几乎掀翻屋顶,他说了会儿话,就伸手和舞伴滑进了舞池。

他又反问:“你不喜欢?”

马杰眨了眨眼。“不,没有。”他立刻说,也许说得太快了,“很好看。很……”他绞尽脑汁地想要思考出一个词,但他那高于大部分美国同学的词汇量偏偏在这时候抛弃了他。“……衬你。”

“嗯,”Jeffrey评价道,“听着有点儿苍白。”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一起。两个女孩在前面热火朝天地讲话,还倒退着在花车面前自拍。尖叫声忽然变大,马杰往前一看,发现他们已经可以看见那面巨大的彩虹旗。旗子从前方的一座桥上铺下,像流淌的河。

他又看了眼Jeffrey的那面小旗。“倒是可以给你,”Jeffrey说:“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马杰忽然间有点羞于承认。

“呃。”他说,“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老实地说:“我没有怎么了解过这些……”

Jeffrey挑了下眉毛,反手将旗子抽了出来。“这么说吧,”他手指弹了弹旗面,“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在周末比一般人多出一倍的约会机会。”(注2)

他说这话时十分平淡,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经过彩色的河流下方,马杰抿抿嘴,忽然说:“我不是。”

他的声音在狂欢的人群中很轻。“不过……多一倍的约会机会给我也是浪费了。”

Jeffrey只稍微顿了顿。他张开拇指和食指,在旗子的上半部分比划了一柞。“哦,就像这样。”

“所以这一半,”马杰问,“是我?”

“我想是吧。”Jeffrey说。

“不管怎样,”他又说:“反正都是重叠的。”

 

注2:Bisexuality immediately doubles your chances for a date on Saturday night. - Woody Allen

7.

“你觉得那是调情的委婉语吗?”

“那是调情的委婉语。”Teresa坚定地说。

马杰这才发现Penny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他赶紧把盘子往边上一撤,挪了挪地方。“呃,嗨。”他说,“其实我没……”但Teresa一挥手,把他的辩解扼杀在半路。“我知道。”

“我什么也没说。”Penny说,赶在马杰向她兴师问罪之前,“你的规矩,我们不谈论Jeffrey,我记着呢。”

“抱歉,这应该是个秘密吗?”Teresa说,“放宽心,没人跟我说过,我是自己发现的——无意冒犯,Magic,但你好像不太擅长暗恋啊。”

马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的披萨上,试图用手把它掰成完美的八等份。

“好吧,”Teresa耸耸肩,“我只是想说,我刚才去找Gauthier先生讨论我的作文,看到他桌上有一份下次课堂展示的分组名单——猜猜你和谁分在了一组?”

“不是吧。”马杰喃喃自语。

“嗯哼,不用谢,罗密欧。”Teresa说。

“往好的方面想,”John说,“起码你这次不用担心作业的事了,Jeffrey肯定会逼你们把一周的任务在三天内就全写完。”

又反应过来:“抱歉,我是不是不该说他的名字?”

“John。”马杰有气无力地说,“我说我们不谈论谁的时候不是让你把他当成伏地魔。”

“恕我直言,”Penny说,“这个策略简直糟糕透顶。Magic,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房间里的大象?”

马杰不得不表示同意。

“所以,这个小组里还有谁?”他问。

Teresa干咳一声,马杰顿时产生非常不妙的预感。

“其实也没那么糟。”

“是谁?”

“Peter和Mark?”Teresa试探道。

“我的个老天啊。”马杰说。

他坚强地继续问:“还有一个呢?……这次还是五个人一组,对吧?”

Teresa这次的目光真的流露出几分同情,马杰立刻就反悔了。

“算了别告诉我我不想听——”

“Thomas。”

马杰一头栽在了桌上。

 

8.

这三个人和马杰其实都没有什么真正的过节。Thomas甚至没屈尊和他说过话,Mark只不过是个典型的势利眼,Peter——Peter偶尔一边取笑他一边抄他的历史课作业,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好吧,也许部分原因要归于他对Penny开过黄色玩笑后差点被后者当场扇一耳光,马杰拼命阻拦才让他们得以逃脱课后留堂——但总而言之,情况远没达到最坏的程度,起码他应该不需要一个人做五个人的作业。

“你一个人做过五个人的作业?”

马杰这才发现他不小心把内心的念头说了出来。“我没有,”他立刻说,“呃,没有五个那么多。”

“也许你应该表现得更有立场一点。”Jeffrey说。

他坐下来,开始从书包里掏东西。马杰看着他打开电脑,亮起屏幕上的冰岛峡湾,才想起来反问:“我以为你才是会自己做完全部的那个。”

“我确实是。”

“那——”

“这不一样。”Jeffrey说,哼了一声,“我选择自己工作,是因为和他们合作既影响我的心情,又影响我的分数。”

他打个哈欠,拖长声音:“我为什么要拉高一群白痴的平均值?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马杰迅速四下张望,白痴们都还没来,谢天谢地。“我做不到。”他诚实地说。

Jeffrey又笑了。

“看得出来。”他说。

马杰把头扭了回去,开始喝水。

“你也没有这个必要。”半晌,Jeffrey又说,似乎有些索然无味,“我最近意识到忍受白痴也是领导团队的必经之路,你觉得呢?”

马杰又把头扭了回来。

 

9.

尽管和他想象的略有差池,马杰对小组作业最坏的预期还是终结于Jeffrey在群里丢了三个讨论时段、一个划分好任务的谷歌文档和一句“挑时间”。

 

10.

足球队训练结束,天色已经不算明亮。马杰从更衣室出来,准备去图书馆还过书就回家。路过网球场,有人在里面和发球机对打。马杰停住脚步,站在外面看了几分钟,里面的人忽然冷不丁说:“还没回去?”

马杰没料到他后脑勺长了眼睛,登时有点磕巴。“啊,对。”他说,“刚踢球回来。呃,我们每周这个时间都训练……”

“我知道。”

马杰不说话了。球拍击打的声音单调地响了一会儿,他问:“你呢?”

Jeffrey反手削了一拍,没正面回答。“我家没有宵禁。”

他脚步移动,回到中线,然后再次迎向下一个球。马杰看着他重复这套动作,一遍又一遍,垫步、上网、截击。身后不远传来说笑声,马杰晃过神,刚开口要说他先走了,Jeffrey又叫住他。

“那我就先……”

“嘿。”

马杰从看表的动作中抬起头。Jeffrey抬手让最后一个球落进掌心,转身过来,金黄的落日光线把他的眼睛藏在鸭舌帽的阴影里。

“只是个提醒,”他说,“别忘了明天的展示——Show yourself more richer,好吗?”

 

11.

马杰站在客厅里,只感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踏入这房子的第一秒就开始后悔答应Peter来他的派对。“别那么拘着,”Peter哥俩好地猛拍一记他的肩膀,“女孩们看着呢。”一尾鱼似的滑走了。看来他藏得也没那么差。

音乐声开得并不大,屋里屋外都吵吵嚷嚷,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马杰,他反而放松了一些。他走去桌旁,抓了把玉米片,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Robin。“嘿,Magic。”她也发现他,举起手冲他露齿一笑,点点头。马杰也不由自主对她微笑,招招手,目送她灵巧地钻进人群,回过头,见另一个人刚拿了杯啤酒,灌了一口,眉毛就打成了结。

“真够难喝的。”Brian说,转身面向他。

“那我还是不要尝试了。”马杰说。他有些惊讶对方会主动开口,鉴于他们在足球队训练之外几乎没有交集,而Brian又显然是那种很少主动拓宽社交圈的人——换言之,和他一样。“你不去吗?”他指了指那边。

Brian摇头。“我陪人来的。”他耸耸肩:“这种场合不适合我。”

马杰深有同感。他们看着那头,音乐切了首曲子,有人开始吹口哨和尖叫。Robin站到中间,落落大方地鞠躬,伴着节奏踢起踢踏步,一转圈,就从人群里拉了人来示范。

“她真漂亮。”马杰说,情不自禁地。

Brian看他一眼。“是啊,”他道,“演戏也很好。”

“你认识她?”

“希望认识吧。我们要在这学期的戏剧节演一对。”

马杰目瞪口呆。

Brian笑了。“我知道自己被选中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所以……是什么剧?”

“《吉屋出租》。有点老了,我知道。”

“噢。”马杰说。“你演的是,”他回忆剧情,“Roger?”

“对。其实本来没想演这个——他和我太不像了。”

“我以为演一个不像自己的角色会更有意思呢。”

“就是的。”有人应和,“你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驾驭不了?”

一个半长头发的男生从旁边冒出来,亲热地挽上Brian的胳膊。男生眉毛一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你好,Magic,”马杰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抱歉打扰你们认识了,但这个人我得先借走两分钟。”

他又讲:“别担心,很快还给你。”见马杰懵然点头,冲他眨眨眼,很快把Brian拽走了,后者只来得及对他说了声“不好意思”,就消失在拐角。

马杰本想去阳台吹吹风,但担心Brian回来后找不到他,踌躇后还是停在原地,也倒了杯啤酒,靠在墙边。那头的人群还在跳舞,又有人走过来,学着他往墙上一靠。

“这啤酒不好喝。”Jeffrey说。

马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纸杯,举起来喝了一口,被苦得呲牙咧嘴。“嗯,”他答道,“但拿着个杯子能让我看起来没那么悲惨。”

Jeffrey嗤了一声。

“你?”他说,“音乐剧社下学期的剧目备选有《悲惨世界》,你倒可以去试试。”

马杰转头,Jeffrey正看向对面。他也随之望去,Robin刚从包围圈里钻出来,和人神采飞扬地说话。“我没有看过太多音乐剧,都是听朋友说的,”他承认道,“只有社区剧团演的《妈妈咪呀》和《魔法坏女巫》之类的吧。”

“也许你需要看些更有水平的演出。”

“比如《吉屋出租》?”

Jeffrey看他一眼,似有笑意。“比如《吉屋出租》。”

马杰突然有些郁结。他灌下一口啤酒,可能喝得太多了,整张脸都皱作一团。“好难喝。”他小声说。

他又抿了一口。Jeffrey看着他,叹一口气,忽然伸手过来拿走他的红杯子,一口喝光了剩下的大半杯。

“那就不要喝了。”他说,拿手背蹭掉嘴角的泡沫,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马杰觉得自己要不高兴了。“嘿,”他微弱抗议道,但没再说什么。音乐越来越响,房间那头玩起了投杯球,乒乓球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不绝于耳。Jeffrey偏过头,不大耐烦似的皱了下眉毛。

“这很简单,”他说,语速略微变快,“如果你不喜欢某件事,就不要做。”

马杰歪过头。Jeffrey的眼睛看向前方,又看回来。

“还有,”好半天,他说,“别叫我Xu了。我的中文名是徐云峰。”

最后突兀地切换了语言,马杰卡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眼睛睁大了一瞬。

“我以为你不会说中文。”

徐云峰又露出那种马杰已经很熟悉的表情。“我当然会。”他回答,说中文的语调不知为何让马杰一阵奇异的不自在,“你怎么会没发现我能把自己的姓念对?”

 

12.

“我也很想知道怎么就没人发现。”Penny说,十分暴躁,“不敢置信他们竟然不提前核对一下出场顺序,我可不想这时候还要和别人从头开始磨合——”

“你要给音乐剧社的演出伴奏啊?”马杰说。

“你以为我这个月天天去乐队排练是干什么,忙着进入摇滚名人堂吗?”Penny回答,“太好了,我们至少在人员流动性上已经达到了枪炮与玫瑰的水准。”

马杰无视了她的讽刺,迅速从对方的抱怨中提取出中心思想:显然他们的贝斯手没有核对好自己接连两场演出的时间,而中间那点空档还不够候场调设备的。“这很要紧吗?”他说,试图安慰好友,“弹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吧?说真的,我看演出的时候从来也没听清过贝斯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对面的瞪视下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好吧,好吧,对不起。那怎么办?”

“他们好像已经找了另外一个人,”Penny说,“今天就会来。”

又说:“你们下午有空吗?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排练。”

她这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马杰想了想,答应下来。John摇头:“我有个约会。”他们同时看向后者,John抓了抓头发,没忍住笑了。

“就是上次说的,”他说:“她刚失恋分手,我开车送她回家的那个——”

“什么?”Penny不可置信,“那都是差不多,八个星期以前的事了,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她的社交账号——”

他们的重心立刻转移到这桩新鲜热辣的八卦上,把社团活动的小小挫折抛到了后脑勺。

 

13.

他们真不应该那么快就把它抛到后脑勺的。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事。”

Penny举起三根手指。“如果我提前知道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没关系。”马杰说,“我相信你。”

他反手拍了拍Penny,朝排练室那头看过去。徐云峰正俯下身去,给效果器插线。他穿了一件纯白色的T恤,背着橘红色的贝斯。马杰搓了把脸,干脆顶着Penny的目光走了上去。

“嗨。”

徐云峰回转过身子,看到他,挑了下眉毛。“下午好。”

“你在这里伴奏。”马杰说。

徐云峰耸耸肩。“昨天他们来问我愿不愿意临时补个缺。”

他听起来多少有那么点烦人的纡尊降贵,马杰顿时理解了为什么老有人看不惯他。他看着徐云峰把调音表夹在琴头上,开始调音,忽然想起昨晚派对上的话。“所以,这就是更有水平的演出?”

“当然不,”徐云峰回答得很快,“这又不是我的个人独奏。”

马杰被噎住了。徐云峰拨了拨弦,开始拧弦钮。半天,马杰说:“其实我很少能听清贝斯的声音。”

这话并不算特别友好,但徐云峰调完音,手指在指板上刷了两下,抬头望着他,似乎有些好笑。

“那你一定得仔细听好,”他说,“否则我就白演了。”

 

14.

原来他们的导演就是派对上那个把Brian拽走的男生。“Magic!”他老远就冲马杰招手,还过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音乐剧社。“我们应该一起拍点东西,”导演说,“你很有想法。”Brian也表示赞同。马杰起初有些局促,但很快发现他们竟然聊得很来。他确实心动了一下,但还没忘记自己的音准有几斤几两。“我可能还是更擅长,”他说,略有点不好意思,“呃,我不知道,说唱什么的吧。”

演员们陆续进来,导演抓了Brian和Robin在内的几个人去说话。马杰望着他们跳上舞台,回过头,看见徐云峰站在那里看他。

“听说Robin演戏很好。”马杰说。

徐云峰哼了一声。

“在我的前任约会对象面前假装现任的时候演技是还过得去。”

马杰顿住了。

“所以她不是你的女朋友。”他干巴巴地说。

徐云峰也顿住了。

“谁,Robin吗?”他说,皱了皱鼻子,“三十年后有可能吧,要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单身。”

“不过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把这事忘了。”他又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尴尬,马杰搜肠剖肚,试图赶紧找到下一个话题。

“他们说下学期的剧目还没定下来,”马杰说,“刚把范围缩小到《悲惨世界》、《拜访森林》和《欢乐满人间》。”

徐云峰嗤之以鼻。“毫无新意,”他评价道,“我以为他们至少会考虑几个最近十年的选项,比如。”他看了马杰一眼。“《汉密尔顿》之类的。”

马杰咳嗽了一声。“这个嘛,”他忍着笑说,“导演说他本来想排的是《近乎正常》,然后被George先生行使了一票否决权……”

徐云峰这下真的翻了个白眼。

 

15.

Penny挑染了半头蓝绿色的头发,一闪亮登场就让马杰和John看呆了。

“你要把台上的风头都抢走了,”马杰说。Penny哈哈大笑,花里胡哨地行了一礼。“也许吧,”她说,冲他眨眨眼,“但抢不走幕后的。”

马杰瞪她,可惜威慑不大,在徐云峰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更微弱了。后者还穿着那件纯白T恤,牛仔裤,套了件黑色皮衣,背着他的贝斯。马杰只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要移开目光,徐云峰却转头朝这边望过来:马杰愣愣地看着他看向自己,停一下,漫不经心地并指在耳朵上碰了碰,干脆地转身走了。

旁边的Penny和John目睹了全程,谁也没说什么话,但马杰转回头时,还是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演出顺利。”他说,和John上前拥抱Penny。

演出的确很顺利。Robin和Brian你来我往,火花四溅,几乎是在台上打躲避球,直到后者抬起眼睛,一抬胳膊把球抓在手心,“横冲直撞,朝着我和我的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马杰真的听见了贝斯声。只要听到了,他就不禁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听到:在吉他和键盘斑斓的音符下,有一条低沉、稳定的节奏,悄无声息地铺开一层自己的地基,如同遍布全身的毛细血管。

礼堂没有乐池,整个乐队都藏在幕布后面,转场时一束光打上去,露出所有人的剪影。马杰首先认出了Penny,眼睛扫到旁边,看见一个半熟悉半陌生的侧脸,鼻梁挺拔,脸部线条却还有些圆润;那个剪影站在那里,半低着头,肩膀随着隐秘的节奏晃动。

Robin猛然从病床上直起身,Brian双目圆睁,惊吓后是回过神的狂喜;天使回到台上,和所有人一起唱出最后一句,“No day but today”。现场演出看到最后,人往往像喝高了一样,血液上涌,脸颊发热,马杰也不例外,演员手拉手谢幕鞠躬,四周掌声雷动,尖叫不断,还有人高喊演员的名字。灯光暗下去又很快亮起,演员们重新回到台上,站到两边,转身示意舞台后方,幕布拉开,露出后面的乐队,又是全场欢呼。

无需寻找,他一眼就看到那对耳钉,在舞台灯下反射出炫目的光彩。键盘手轻柔地按下琴键,最后一首歌的前奏响起,马杰也记起来了。

哦,他想,是《爱的季节》。

周围人群在呐喊。演员们互相拥抱,脸上带着笑容,然后他们揽住彼此的肩膀,开始唱歌。马杰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有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人的嘴唇似乎也在翕动:

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
Five hundred twenty-five thousand six hundred minutes
五十二万五千个珍贵时刻
Five hundred twenty-five thousand moments so dear
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
Five hundred twenty-five thousand six hundred minutes
你该如何计算逝去的日子?
How do you measure - measure a year?

有一千个甜蜜的吻
With a thousand sweet kisses,
何不用爱?
How about love?
用爱丈量
Measure in love
爱的季节
Seasons of love

 

16.

马杰费了半天劲,才从人群里找到被挤得够呛的John。等他们绕到后台,Penny已经收拾到尾声,把线塞进琴包。“你弹得太好了!”John说,又张罗着去吃东西。“我就不了,”马杰说,“我十一点前必须要回家。”

Penny撇撇嘴,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又打住了。“好吧,灰姑娘。”她说,“但现在已经,呃。”看了一眼表:“十点半了,你确定你能在魔法失效前准时到家吗?”

马杰告诉她他并不会因为晚到家几分钟就死于非命,或者变成一只丑小鸭,但Penny根本不听。她眼睛只那么一转,马杰顿感不妙,刚要攥住她的胳膊,她就冲不远处叫了声:“嘿,Jeffrey!”

马杰一把捏住Penny的手,徐云峰已经转过头来。“你是开车来的,对吧?”Penny说,“你现在有空送某人一程吗?我恐怕Magic要赶不上他家的宵禁了。”

“Penny——”

“可以啊。”徐云峰说。

他打断当事人的推脱尝试,竟然还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神情藏都没藏,马杰真的非常、非常想夺路而逃。“举手之劳。”

 

17.

在马杰搞明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坐在了那辆车的副驾驶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说什么话,但开口的时机转瞬而逝。好在沉默并不尴尬,但这也导致十分钟后马杰才想起来应该祝贺一下对方的表演。“你的贝斯弹得真好。”他说。被称赞的人嘴角抽了抽,似乎忍俊不禁。

“这次能听到了?”他说。

马杰有点脸红。“对,”他承认,“我发现它实际上还挺容易听见的。”

他想了想,又说:“但没想到你会弹这个——我以为你学的应该是,呃。钢琴或者大提琴什么的。”

“那个也学了,”徐云峰说,若无其事,“只是在我父母在我连续气走了三个钢琴老师之后终于放弃了而已。”

马杰愣了愣,看到对方完全没开玩笑的表情,这下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徐云峰毫无悔意,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有什么意思?”他说,“又不是说我需要更多的课外活动写在大学申请材料里。”

马杰的眉毛会心地一抬。“我知道,”他抢答,好像在课上回答问题那样举起手,“这叫’如果不能用事实打动他们,就用废话晃住他们’。”

“非常好,Magic,一字不差,”徐云峰说,“格兰芬多加十分。”

“大部分人都以为我是赫奇帕奇。”

“大部分人都错了。”

马杰没说话,很难找到词来回他。

“当然,这就是赢得这个游戏的正确方式,”徐云峰话锋一转,“人造的领导力和激情,内含百分之十的志愿服务、百分之二十的学生会经历、百分之三十的DECA和FBLA,还有百分之四十保护性的氮气。”

马杰顿了顿,从前视镜里看他,在百无聊赖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冷笑。“你不是吗?”

徐云峰笑了,看起来丝毫没被冒犯。“不是人造的,我想。不,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整套评价体系?”

徐云峰没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好在这时到了地方。马杰犹豫一下,不想让今晚的对话断在这里,但徐云峰没有立刻走人,而是下车和他一起进了店门。马杰开了灯,到里屋去接了两杯水,徐云峰接过来,才重新开口。

“重点是,我认识好几打这样的人,”徐云峰说,“我爸的朋友,当然还有他自己。”

他不留情面地说:“这么说吧,即使他们中的很多人显然已经在业余时间当上了月球殖民俱乐部的主席,或者解决了世界饥饿问题,我都不会叫他们problem solver,那只是一群client ass kisser而已,无论他们负责的人是谁。”

那语气显然不只是单纯的即兴吐槽,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闭上了嘴。马杰眼睛眨了眨,看着徐云峰,徐云峰也看回来,嘴唇抿住,似乎在等待他说些什么。

“嗯,”马杰说,“那可真是一个非常激烈的措辞。”

“那是最准确的措辞。”徐云峰说,马杰禁不住笑了。就像忽然打破了什么咒语,或者只是一件事交换另一件事,他没怎么多想,脱口而出:“其实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耸了下肩膀,低声说:“那些选择我并不讨厌。Frank先生说我可以试试新闻写作——那也挺好的,对吧?但是……我不知道。”

他本没想这样,但说着说着,不觉就显示出几分茫然,他们的目光相遇,徐云峰表情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不知何故,甚至有些兴味盎然。

“Well,”他说,举起手示意了一圈,“至少你还有一家实打实的店可以继承。”

他转头看店里一排排的洗衣机,堆在上面的洗衣袋,和天花板上刚补过的一块白漆。通向里屋的门开着,马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发现桌上一团混乱,忽然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他说,“我们最近在报税。”

徐云峰走过去,低下头看那堆纸山。报税单、收据、发票摊了一桌,上面凌乱地贴着便签纸。他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让马杰不禁开始怀疑那堆表格和数字是否有什么不对。他正要问有什么问题时,徐云峰抬起头,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无意从这沓收据里追溯任何家庭隐私,但这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他说,口气轻松,“我有一个提议(proposal)。”

马杰缓慢地眨了眨眼。“你有一个提议。”他重复道。

“是的,”徐云峰说,“我认识一个很好的会计师。”

“不在这里,在中国,”他很快地补充,侧过脸,没管马杰的反应:“你每个月叫他寄单子过来,年底出一个流水,再传给这里的会计做,或者自己填,无论怎样,都会比这个容易得多,而且也很便宜,”他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父母愿意。”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马杰好像第一次认识徐云峰那样看着他。

“听起来很好,”半天,他轻声说,“我想……对,我想我会转告他们的。”

徐云峰没说话,点点头,研究起旁边洗衣机上贴着的一对塑料假眼睛。“贴着玩的,”马杰说,于是他偏了头,摘掉耳钉随手扔上旁边放衣服的台子,揭下那两个假眼睛贴在耳垂上,喝掉剩下的水。

“我该走了,”然后他说。

徐云峰走得很快,马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的耳钉还扔在那里。他给徐云峰发消息,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回信。马杰正在吃早饭,一点开消息,差点把牛奶呛在气管里。

“留着吧,”消息上说,“反正不是水晶鞋。”

 

18.

马杰抬头,Penny拿着书回来坐下了。这是英语课为期一个月的阅读任务。“你选得好快,”他的朋友随口说,“这是哪本?”

他把封面立起来给她看。他们在图书馆的角落占了一张桌子,John还没回来,显然是挑花了眼。她伸手,马杰就把书递过去。

“这不是图书馆的书,”Penny说,书脊上没有标签,“你自己的吗?”

“不是。”马杰说。Penny翻开扉页,那上面签着个名字。她盯着那三个方块字,在前者开始飘忽的目光下念了出来。

“徐、云、峰是谁?不对,”这就是你的朋友反应太快的坏处,马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Penny一下眯起眼睛,慢慢抬头,用轻柔的眼神打量他。“Magic,”她说。“我以为John已经非常不够朋友了——”

马杰咳嗽一声,脸颊浮现一丝赧然。“那其实不是,”他试图为自己辩解,“我——”

“你在这里。”头顶的声音打断了接下来的拷问。徐云峰对上他们的目光,异常坦然地转向马杰。

“只是来确认一下,”他说,“今天下午你们有个友谊赛,是吧?”

马杰仰头看着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徐云峰说,眼神移到还在Penny手上的那本书,“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说完就走了,只停了一瞬把手放在马杰肩上,对Penny点了下头,就像没看到她的反应。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架中,马杰转回来,目睹她的表情在三秒钟内风云变幻。

“John必须马上知道这个,”她喃喃道,突然提高了声调,“怎么回事,Magic?你们什么时候——我如果没记错,上周他才——你和——”

“这也不能怪我吧,”马杰说,“我们说好了的,你忘了吗?”

他从Penny手中拿回那本书,神态狡黠,Penny想起来了,不禁立刻叹了一口气。

“是啊,当然了,”她说,翻了个白眼,“我们不谈论Jeffrey。”

 

-END-

Notes:

1. 让大鹏老师这把年纪去上高中多少有点不礼貌了,所以本文中的壮还请代入王皓(抱歉)。
2. Robin由年轻的颜丙燕(寸头版)友情出演。
3. Teresa由李庚希友情出演。《不讨好的勇气》里的那个角色好像还没有英文名,拿演员本人的名字代一下。
4. Brian由本煜友情出演(谢谢那天在《枕头人》派发Brian工牌的朋友)。导演懒得起名了但显而易见是谁也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