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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宫城研究比赛有些疲惫,这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他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不多,一向敬业。
一回头,三井寿就用那双滚圆湿润的黑眼珠专注地注视着他,仿佛早在他回头看之前,就一直这么看着他。
宫城的心情不由得汲取到一些放松的安慰,虽然对于他来说,现阶段的放松很困难。生理层面和精神层面都在经历着艰苦的跋涉,比赛看得到尽头,但分离却难以单靠人力预测。
“三井,三井!”宫城的卷发散落在额前,挡住上扬的眉毛,不过这不影响已相处好一段时间的三井寿认识他。他的五官都参与了微笑,朝床边趴着的毛团轻喊。
它呜呜轻声叫着,好像有点疑惑有点犹豫。
“阿寿,阿寿……阿寿过来。”宫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循循善诱。
对待犟种要有耐心。这件事在宫城将三井寿接回来一段时间后就发现了,相比于其他黑背,三井寿的个人意识尤其强烈。倒不是说护食,只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它将宫城当成同伴,不过宫城觉得这样也不错,有利于促进彼此感情。
它向左偏过头,又向右偏过头。因为年幼还不能竖立起来的长耳朵,在转头之间利落地啪嗒啪嗒甩在自己的脸上。
宫城看着它轻笑,它好像还不能准确认出自己的名字。
那只狗喜欢看三井寿的比赛,所以叫三井寿。实际上,宫城看的最多、研究的最多的,也就是三井的比赛录像。他和那只狗的爱好,倒真是差不多。
那是三井寿留下来的狗。在三井走之前,他们还没有把名字确定下来。
那时候,宫城就会开玩笑地对着小黑背叫“三井寿、三井寿”,被三井干脆地直言教训过了。口头和武力准时到达。
三井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习惯容易从小养成,你这么叫它,会当真的。以后不好改过来。
那就不用改了。
自从三井走后,宫城这张嘴就闲得发慌,多余的“三井前辈”不知道对谁念。一两次还可以忍耐,可他以前说出口的“三井前辈”几乎等同于他的一种口头禅。他们都被“留下”,几乎可以称之为同甘共苦的兄弟,拥有深厚的情谊。
对了,它还有一个小名——
宫城和小黑背互相瞪着眨都不眨的黑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里只有宫城一个人,只要他不说话,一切就都太安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前辈?”他试探性地叫。
“三井寿”伸直前腿,由俯趴改为坐立的姿势。两只前爪在柔软的被子上反复踩揉,像是在做某种预备动作。
一只手撑着脸颊,宫城笑嘻嘻地看着“三井寿”,止不住地自顾自发笑。
俩兄弟这么对视了会儿,然后,小黑背终于行动起来,跳跃着仿佛还不熟悉的四肢,攀上了宫城的大腿腿面。
当它从地上跳至宫城的大腿上时,过程非常不顺利,把宫城赤裸的小腿扒得生疼。它还太小。宫城帮了它一把,直接抱了起来。
它在宫城的腿上还没坐定,就一直左右摇晃着脑袋,看起来非常开心。宫城也不由自主地跟随,和它面对面笑了起来。
“三井寿”拱进他的怀里,磨蹭着从手肘弯曲处靠嘴挤出一个通道。宫城不知道它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展开手臂任由着它处置。
一个狗头挂在宫城的臂弯,正好面对着屏幕。宫城凑到它面前看了看,它好像在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要看你喜欢的比赛吗?”宫城拨弄了下它的耳朵。
年幼时期的黑背,耳朵立不起来,就算手动拉直了还得落下去。不过它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呜呜。”它的嘴在宫城的手臂上拱了拱。
宫城不知道一只狗是不是能够看懂篮球比赛,他认为,可能更多因素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思念让他盲目,但狗是无辜的,它可没说自己爱看三井的比赛。
就当是巧合吧。宫城这么想。起码可以为他带来一些慰藉。不只有他一个人在思念着三井,他不孤单。
宫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把“三井寿”放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上次写到一半的信。
本来只想寄一个空信封,里面装着我这里的空气。但我想,前辈你会生气的,所以附加了这张照片。
结尾画上一个灿烂的笑脸。
其实还不够灿烂,不过已经是他现在能够想象得到的最灿烂的那款。毕竟环境会限制人自身的发展,人没有办法脱离整个包裹住他的大环境。
嗯……宫城差不多感到满意。
照片是早就洗好的,不是什么特殊的照片。极为普通的生活照。
他也想过要不要放入大合照,看看我们这里一切都好。不过,最后还是贪心地选择了只有自己的照片。就算看过无数遍,前辈还是多看看他吧。
不知道三井收到这封信时,他会是什么反应。尽管信还没有寄出去,宫城就已经在期待了。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宫城正在拿着一个还没有封口的信封傻笑。
不过现在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不懂事的“三井寿”。此时,它在咬宫城的裤脚。估计是责怪对自己的不关心,没人陪它玩,它要有人陪它玩!
只是宫城现在没时间。他不处于陪“三井寿”玩耍的心情之中。
宫城良田不是个好主人。等三井回来,要好好念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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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比看起来经打,被湘北篮球队,甚至不属于篮球队的人,轮番揍了好几顿。他算是记住了,这些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时间可以先缓缓。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只留下了一条疤痕,在下巴上。如同勋章似的,看到他这个人,就得同时见到这条伤疤。他从未想到过要去遮挡。
这条伤疤,是宫城良田留下的。宫城良田,这个名字他会记住。还是宫城会打,能留下点印记,虽说没赚到,倒也没亏。当时他没想到,这条伤疤以后还派得上用场。
每次三井照镜子的时候,都能想到宫城良田那个混蛋。有时候是因为吻痕,但最初是因为下巴上被他留下的这条伤疤。总提醒他想起宫城。到底还是宫城赚了,利息是经年累月得收,越累越多。他也不嫌多。
下巴上的这条伤疤怎么也去不掉,当时缝了三针,尽管医生有些可惜地说怎么伤在脸上,这么小就破相。当然医生能看到他的资料,知道他不过是高中生,要不然还以为已经进入社会摸爬滚打许多年。
三井倒是丝毫不在意,他没那么宝贝自己那张脸。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但这是与生俱来的优势,灯下黑,也就并未珍惜过。就像天才没有失去过,不会珍惜自己的羽翼,与生俱来的天赋为什么要刻意爱护?拥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宫城也不介意,他觉得那道伤疤所在的位置很巧妙。三井的表情通常十分鲜活,经常扯到那条伤疤一起跟着动,那看起来就完全像是三井五官的一部分。宫城离不开它。
由于自己的脸总是处在别人的注视之中,宫城注目那条伤疤的时间比三井要多得多。有时,宫城经不住怀疑三井已经遗忘了那道疤痕的存在,所以感到十分奇妙,仿佛那道疤痕已经成为自己独有,胸膛之中难以言喻地生起一股强烈占有的温热泉涌。
相比于膝盖伤病,三井根本没有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有时宫城长时间地盯着他,却什么也不说,把他看得心中直发毛。
宫城的眼神不是专注式的探究,而是露出全部虹膜,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神情略显天真地注视着他。目光也没有强烈的聚焦性,反而有些微微发散,似乎在看着他愣神,眼睛眨都不眨。这能不让三井瘆得慌吗。
那件事发生在宫城进入篮球部之前,他不知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木暮这个旁观者,必然没有当事人的讲述动听,再听三井讲一遍,和那天下午在体育馆的感受截然不同。刻意隐藏一件事,反而会令那件事成为自己的弱点,三井寿是已然获得新生的三井寿,敢于面对一切。
所以当聊到膝盖受伤时,三井没有避讳,非常干脆地对宫城简述所发生的事实。和木暮所说的版本不同,三井只用两句话便结束,简要直接。
宫城说,就这样?他指望再多了解一些独家的细节,起码是三井自己的内心想法。
但对于三井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为过去悲痛,不会改变现在已经发生的现实。他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去弥补以前平白浪费的时间而已。
三井耸耸肩,就这样啊。他并不是逞能,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表情看着宫城。那让宫城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可宫城不免感到失落。前辈怎么这样的。过分。
当然他只是这么想,才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来。就算三井不介意,大不了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但宫城良田心思可比这细腻得多。细腻到你想不到,甚至有时显得婆婆妈妈的。得亏是他那张什么时候都要硬撑的脸,很多人深信以为他是个cool guy。
“不是很严重吗?”宫城瞪着眼睛,声音像是溶液里的杂质,飘忽着沉淀下去。
“非常严重!还以为再也打不了篮球了。”想到最近复查都没有任何问题,三井庆幸地呼出一口气。
但是宫城却依旧用那副仿佛要把整个眼球都瞪出来的方式,异常安静地注视着他。他对猜测少男的心思可不擅长,爱莫能助。有话不能直说吗?直勾勾地盯着他,怪恶心的。
宫城盯着他好一会儿,同时三井也将上半身逐渐向后移动。那道疤痕又在动了,和三井的五官共同构成嫌恶的表情。宫城才缓慢地移开视线,他们坐在球馆边,稍一低头就能碰到对方的膝盖。
他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三井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吗?”
那上面是鲜红色的护膝,在球场上跑动时很惹眼。宫城突然感到一种饥饿,仿佛那个护膝变成了可食用的美食。鲜红的颜色刺激着他愈加膨胀的食欲,形似新鲜的肉,瞬间嘴里津液肆流。没空间可继续储存,他咽下好大一口。
这是什么意思?三井无比惊诧。他只是性格直爽,不是傻,他不会听不出反问背后的语气。对他已然康复,宫城似乎并不十分欣喜,甚至有些……失望?
“你、你不会希望我的伤好不了吧!”由于难以置信和震惊,三井有片刻的卡壳,但那没能令他的气势削弱一些。反而进一步肯定了他对于自我推论的信心,最终成为一句对宫城斩钉截铁的批判。
他很生气。这件事是他的底线,篮球是他的底线,没有人可以触碰。况且宫城是他的队友,是他的伙伴,怎么会抱有如此恐怖的想法?
“宫城你真可怕啊,你真可怕。”三井一边皱着眉不住摇头,一边逐步远离宫城。
他后退得还不够远,宫城还是能够轻易抓住他。他的远离不是担心宫城此时对他做什么,哪怕这小子擅长打架,他也不至于被一个矮子压着打。他的远离是对宫城的否定,对宫城的不接受。
真可怕啊,真可怕。
即便在宫城的梦境中,这句话也经久不衰地来回盘旋,像是来自天穹之上的警钟,提醒着他。他无处可躲。
之前,宫城只是大概知道三井的膝盖伤痛是怎么回事,在他的认知中,那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事实上,也确实很严重。
但大概是不了解全貌,又过于关心,那种关切未免就盲目起来。他所想象的竟然比当事人还要痛苦百倍。或许是有些夸张,但就像他无法理解三井的过去一样,三井也同样不会想到他有多担心。
在他从三井口中听到这件事之前,他就梦到过三井的伤。和现实不同,三井不仅膝盖受伤,他的两条腿全都断了,但仍旧完好地连接在身体上,只是他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空旷的灰白空间中,三井跪在地上痛哭大喊,再没有其他人。除了一双做梦人的眼睛。
当时在梦中,他的想法却是,三井前辈再也打不了篮球了。他忽然松了口气。他不用再担心三井会受伤,不用害怕三井膝盖的伤痛再次复发。膝盖只有一副,毁了就是毁了。不如全都毁了吧。
他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三井前辈终于没办法再打篮球”的想法。仿佛这件事随时都会发生,是个没有人知道何处何时怎样触发的定时炸弹。他不希望三井受伤,但如果一定要受伤,那不如早些尘埃落定。他再也承受不了了。
事实上,他承受的时间将会持续很久。尽管三井自己的担心都与日渐少,宫城依然会默默担心。今时不同往日,他能坦然确认三井是他的牵挂,他担心的资格只增不减。
宫城也看得出,三井还是忌惮着自己的膝盖。不然位于左腿的护膝,不会这么多年依然一天不落。他们彼此都不说出口,只在心中祈祷。仿佛如果说出口,受伤的几率就立刻大幅度上升,很有可能就会变成现实。
除了三井这个当事人之外,宫城对此的承受能力大概是最强的一位。
那件事发生之后,三井反思过自己当时的反应,承认自己是有些过激。他误解了宫城。宫城不可能是那个意思。宫城是他的同伴,怎么可能希望他最在乎的理想再次毁灭?
他没有对宫城道歉。在一天训练结束后,三井主动塞给宫城一瓶自己买的运动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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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出国之后,三井的发展还算顺利。毕竟是亚洲人,他本身就不算强壮,即便技能全面,但在美国打篮球时的冲撞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从美国寄回来的信件中,三井一次次都更加健壮。对着镜头故意露出手臂的肌肉,就算没有声音,宫城也能听到三井在朝他炫耀。
怎么样,你肯定比不上吧。等我回来,可以一次性举起两个你。
三井肯定会这么说。宫城端详着做出滑稽姿势的照片,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他寄给三井的照片就少得多。上次寄的照片也不是特意拍的。好吧,确实也思考了下构图和姿势,但拍出来的成品比起三井要收敛得多。
照片上的宫城,看起来依然像个高中生,穿着宽大的短袖,把他增重锻炼出来的手臂肌肉遮盖得严严实实。
很想听到三井的声音,想念三井的气味,三井不顾他人死活大幅度和强力道的动作。有时三井确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如果不在身边,却又让人怀念那份直率。
三井回来的次数很少,这是必然。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是一走了之,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回来一趟。如果分手是异地发生,甚至都不是当面说出,只是一封信上干瘪的一句话,那就太可悲了。
在三井离开之前,和其他人依次完成告别仪式之后,宫城慢悠悠地凑到三井近前,避开其他人所在的场合,给彼此找了个干净的空挡。
他牵着三井最长的三根手指轻轻地晃悠,凝视着三井的眼神像是没有睡好,精神萎靡。
“嗳,要记得回来哦。”
三井倒是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瞪着眼睛直视他,“我只是去打球,又不是移民。”
“哦……”宫城的视线朝斜下方幽幽飘去,不知道是怀疑还是心虚的表现。总之,三井不太懂少男的心思啦。
三井寿走的那天,宫城良田像个幽灵。
明明是预想过的场景,当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却依然没有准备好。
他好久没有听到三井的声音。只是说话这么简单的事,竟然都让他紧张起来,也太有失水准了吧。
三井的声音还是那样富有魄力,想必在那里过得还不错。知道这个,宫城感到非常欣慰,就像眼看从自己手中放飞的一只鸟。哪怕不严格来说,他也没有“养育”三井,和他基本没有关系。不过因为珍惜,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大概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只是短暂交谈了几句话,宫城就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支支吾吾的,三井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宫城立马又换上一副阳光得不行的样子说,没有,前辈别担心,可能信号不太好。
远隔重洋,信号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是啊,美国今天好热,你那里怎么样?
在说话的时候,三井有几个字宫城没怎么听清,可能是三井在擦汗。
什么“是啊”,怎么了就“是啊”,前辈到底有没有在仔细听他说话。
三井那里有些吵,好像身边还有其他人。三井给他留的是住处的电话号码,看来三井在那里的人缘还是那么好,结交朋友不是问题。
不知道前辈的英文有没有好一些。要是和朋友聊天,总不能全靠肢体语言。现在美国的日本人还是很少。只是,前辈在那里不要孤单,就好。
这些话,宫城统统没有说出口。他的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没说,惹得三井更加急躁,声音也不免大了起来。
“宫城,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
他听不清,是正常的,因为宫城根本就没有说话。没一个字是干脆的。大方地浪费着昂贵的跨洋电话时长。
“前辈最近有回来的打算吗?”宫城扯着自己宽大的短袖上衣,风鼓进年轻的身体里,似乎要将他吹走。那样如果答案是否,他就不会尴尬了。
“最近吗?没有吧。才过了多久,你小子想我了?”三井的笑声爽朗,取笑也没有丝毫愧意。
是啊,想你了,又不是今天才想念。宫城的脸颊因为苦闷而气鼓鼓的。这种话照常不会说出口,在肚子里腐烂到死吧!
看来三井在那里如鱼得水,生活训练学习都很顺利。都已经过去将近半年,却被他说成“没多久”。不会得相思病的只有他一个人吧?真不公平呀。
“嗯……我知道了。”宫城的声音像是闷在瓮里。
“怎么了,有事吗?”看宫城兴致不高,这个到底是身为学长的人,试图关心起来。
不过,他的问法还真是不耐烦,哪怕他实际上没有那层意思。有事吗?什么意思,没事不能找你,不能看看你?前辈还真是一点也不懂晓风情啊。
“嗯、唔……没什么。”又不是小孩子,耍脾气没用。他还能把三井从电话那头直接拽回来吗?
说实话,在那里,三井也可以多磨炼自身的能力和技巧,提升的速度会更快。他不是小孩子,要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过分粘着三井。万一前辈嫌他太烦怎么办?
他懂事!
“唔。”对面的反应也不置可否。
两个人远隔万里,透过漫长的电缆线才得以拉近,却面对面开始做哑巴。跨洋电话非常昂贵,但宫城总是不能有效利用。他的口才一直都不错,怎么面对喜欢的人,还是会紧张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面对那个人,好像无论多少遍,还是会心动啊。
“对了,”短暂的失落反而抚慰了宫城的紧张感,态度更加平静,“下周是宗太的忌日,我要回家了。安娜可能又长高了吧,上次就拿这件事取笑我。”
他可能觉得拿自己的弱点开玩笑,三井也会跟着被逗笑。但三井从来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嘲笑或自卑的事情。好吧,以前三井是看不起他个子矮,但那时他和所有打篮球的人都有仇,和宫城本人关系不大。
宫城这样做实在太刻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当然希望自己再高一些。这个身高在篮球场上活下来,可是相当不容易。他的速度是疾如闪电,但也有又快又高的人。如果不用跳高就能盖别人的帽,何苦又非得跳那么高。
“……好吧。”三井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嗯?”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宫城一头雾水,难道他说了什么,但是自己的记忆遗失了吗?
“我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你说什么啊前辈?”
三井刚才好像对他承诺说会回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是件好事。嗯,宫城能够确定的就是,这是件好事。
直到三井挂了电话,宫城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心情转换得太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依然站在电话旁边,看着窗外的火烧云发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清朗的少年沐浴在一半橙一半紫的金光之中,像是被晚霞点燃。
三井立刻订了回日本的机票,正好利用休息日,不耽误训练。
朋友以为三井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严重的急事,“一切还好吗?怎么这么着急?”看着三井凝重的表情,他们还以为三井的父母遇到什么变故。
三井摆摆手,心思还没有从电话那头抽身出来,对着美国朋友说日文,“没事,不用担心。”
宫城只是随意提起宫城宗太的忌日,就像和恋人分享自己生活的每一部分一样。他发誓没有要博得三井同情的想法。
他真的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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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群年轻气盛的少年们困在一起,很容易会摩擦出些许刺激的火花来。可能是肢体冲突的爆火,也可能是干柴烈火。相比较而言,后者还是要麻烦得多。
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被“围困”,他们只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天天见到的都是那些散发着汗臭味的健壮男性。大部分时候,宫城确实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他也忘不了,在无意间瞥见的三井睡着时的裸体。
三井自费为自己升了一间住房,团体集训,只有三井是例外。他为了让自己休息好一些,裸睡是他的解压方式之一。
宫城不知道三井会有那样的习惯。如果早知道的话,他就不会那么唐突。起码敲个门。那还是不知道的好。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不是他的错。
如果让他在十二岁的年纪遇到三井,但三井忘了他。这没关系,有些人的记性比较差。却又让他在四年后再次遇见三井。那他们两个人之间,大概就可以称之为命运吧。
既然是命运之手促成的相遇,如果发生了无法重来一次的事,那或许就是不得不发生的情节。他只是陷入了作为一个渺小的人类无法跨越的深谷,没有什么好责怪。
他本来不是冲着进入三井的房间才去的,他只是路过,恰好看见三井的门露出一丝缝隙。那里面还透着昏暗的灯光,把纸窗染上烧枯的颜色。
连门也不关好。集训的大都是男性,只有球队经理是女性。但这样还是不太好。在家的时候,宫城也喜欢随手关上门,那是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独立世界。
门不太顺滑,宫城干脆先打开再关上。但是事与愿违,打开之后,那扇薄门却没有得到彻底阖上的机会。
薄被只敷衍地盖住三井一半的下半身。他整个身体趴在床上,但睡得很熟。他的脸朝外,整副俊挺的五官都比平时更加放松,脸颊和嘴都呈微鼓状,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多肉。
严格来说,宫城无意看到的内容倒也不算要紧,最具有冲击的部分也只是三井的一半臀部。宫城这时候才觉得,三井的身上还有不少的肉。
平日较为瘦削的三井,却没想到原来拥有如此具有肉欲的身体。他摊开的背影所呈现出的景象,在宫城的脑海里印出的第一个、也是最为深刻的闪光,就是“肉欲”。
宫城告白过不少女孩子,但那些女孩子都太轻盈、太漂亮,肉欲过于沉重,追不上她们。他没想到,他想要拽下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三井。
他想,是不是被困在封闭的群体太久,年轻气盛的情欲无处发泄,总要有个对象,才在无意间颠颠撞撞冲破错误的方向。可是,没有啊,没有,他第一次体会到朦胧的情感与肉欲的重叠,那种冲击感要比单纯的肉欲强烈得多,让他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他不是那个爱哭的孩子了。
这也让他反过来追根溯源,他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对三井有一些感情实属常理之内。他只是没想到,难道那份感情之中,不完全是友情吗?
他进去的时候有些冲动。他害怕别人也同样看到三井的裸体。下意识里,他将自己与他人区分开,他对三井的态度和他人对三井不同,他得到的待遇也理应别样。
三井的身体比他要大,他像是一张毯子贪婪地覆在三井的背上。
前辈你也想要吧,你也很辛苦吧。宫城一边在三井的臀间拱耸下腰,一边以几近听不见的声音反复嗫嚅着。
视线在他的泪水中模糊成朦胧的光影,像幻境一样旖旎靡丽,好似当下发生的事全都处在梦境之中。他没有错,没有对不起三井。
宫城对三井告白,那是自那之后又过上很久的事。
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和三井之间就能一直和平相处。事实上,他确实试图催眠自己,那件事其实根本没有发生,只是他在幻想,是他一个栩栩如生的梦。
三井想自己本应该阻止,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宫城就已经压在他的身体上。这小子个头不大,倒比想象中重得多,趴在身上像一个煮熟的铁块。
起初,他还没有意识到宫城在做什么。毕竟,谁能想到自己的队友、自己的朋友,一个同性,会对自己做这种事呢。还是在他睡觉的时候,趁人之危。这是不是犯法?三井眉头紧锁。
宫城没进去,不疼。三井忍耐了好一会儿,但他预留给宫城的时间比实际要短,他的演技不好。如果不是宫城被冲昏了头,泛滥的泪水蒙蔽了他的视线,谁都不难发现三井早就已经醒了过来。
就让他再任性一次吧。他保证这次之后,他就不会再哭了。
没有在刚醒来时就阻止宫城,让三井错过了最佳时机。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再想叫停,似乎就让场面显得异常怪异。就像,这是他为宫城设下的陷阱。
棕昏灯光蒸腾出的朦胧雾气悬在房屋上方,不知何处飘过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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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喜欢的人身上,留下了一条永不磨灭的疤。
那时我还小,不懂如何爱他。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