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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昀芸众生
Stats:
Published:
2024-06-03
Completed:
2024-06-03
Words:
15,163
Chapters:
4/4
Comments:
4
Kudos:
30
Bookmarks:
5
Hits:
731

「官闲」无人之境

Summary:

范闲在出使北齐的时候捡到了刁小官。
神经病的狼和家养品种狗的小事。

Notes:

水仙,不喜欢点进来速退^_-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范闲是在出使北齐的时候捡回了刁小官。关于事实到底是谁捡谁他们还没有商量出个准确定论,但是假如刁小官听见他心里是这么定义的,估计会嗤之以鼻,万幸刁小官并不知道,所以范闲决定就把这当作官方说法。

相遇的过程有了,范闲勉强把起因也拼凑完整,总结起来非常简单,就是眼见已查出二皇子与长公主勾连走私贩国的罪证,李承泽似乎是下定决心斩草除根,这出使的一路堪称险象环生,防不胜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范闲自忖没必要和他非硬碰硬,事从权宜,便借由言冰云的手假死脱身。

此招确实搅乱了池水,虽各方人马仍半信半疑,但还是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可谁料意外也在这时降临。假死离开使团后范闲本计划与王启年从边境返回大庆,偏偏在接头密遁的时候出了差错,不知是有人察觉还是风声走漏,动身的夜晚谢必安仿佛若有所觉,领着一小队人包抄循声而来。言冰云已和他推演过今夜是离开最好的时机,若被发觉前面的布局很可能全部白费,情急之下范闲就势一滚侧滑进丰茂的野草堆,示意王启年调虎离山,两人分头行动。

夜行衣贴肤隐蔽,范闲屏气凝神小心挪动,此处离最近一处村落不远,他内心盘算一回,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林间草叶茂密,移动会簌簌作响,范闲心念一转提气轻轻一点足尖,借力翩跹上树,连过几棵倾盖的树冠,瞧准每日运送物资的粮草车轻盈落下,悄无声息钻进堆放米面的空桶里。

谢必安搜寻一圈无果,没轻易放弃,嘱咐小队原地驻扎观望。这么一来再返回就成了难事,范闲决定先等待看看有无转机,哪知就在这不动声色的相持里,粮车忽然启程把小范大人带离了使团。
这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最初隐隐经过城郭时还有些许人声,再后来就寂静无比。范闲竖耳倾听着车外动静,可惜总难以辨别,最后还是默念三百个数轻轻一跃从桶中钻出。乍见日光辉煌,他本想迅速闪至树后遮挡避免被发现,谁知一出来直接傻了眼——怎么猫了大半夜车就把人从官道拉到了大漠了?

举目满眼荒凉,倒不是全无人烟,只稀稀落落显得格外萧索,而马车已然远去,范闲不确定车的目的是何处,担心自己在错路上越行越远,便没再追上。但困在这儿也不是事啊,他只能凭借现代知识的积累和观看贝爷纪录片的经验企图荒野求生,只是在实践的过程中越走越偏僻,身边无水无食,力脱之下摇摇欲坠,昏卧黄沙。
然后他就是这时候遇见了刁小官。

人在陷入昏迷之际瞳孔大概难以聚焦,范闲能迷迷糊糊察觉远处有人影走近,刁小官有一双狼般的眼睛,机警、狭长,瞳孔深处依稀有锋利光点,眉宇玩世不恭,斜飞入鬓,黑布遮面,因此范闲只在意识涣散中注意到他的眼睛。小官疑惑一偏头,眸中露出玩味神色,看待面前素未谋面之人却隐约有似曾相识之感,产生小兽般遇见猎物的本能冲动,故弯下腰漫不经心地问:“你是谁?”

范闲饥饿脱水,喉咙嘶哑似吞咽了十数吨大漠风沙,哪有力气开口说话,掀开眼皮看了面前莫名出现的人一秒,又恹恹欲睡。刁小官觉得这人有意思,不愿叫他轻易死了,怎么也得陪自己玩玩儿,遂打开水囊抬起那人伶仃的下巴灌进几口水。

久旱逢甘霖,范闲完全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吞咽着,也或许是他命硬,竟然真就这么恢复了神智捡回一条命,待人清醒之后首先感觉却是胃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硌着不断颠簸。

“啊……”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听见一把空灵微哑的声音,“你醒了?”
范闲一骨碌想翻身坐起,险些因为失去平衡再度栽倒在地,才发现自己打横搭在一匹骆驼身上,顶着胃的正是鞍。而刁小官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范闲抬起头,恰与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对视。

“多谢兄弟。”他找回平衡,双手一撑勉力在鞍上坐好,很讲礼貌地立即道谢,又听那人问道:“这地方你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怕死?”
好奇怪的人,总自说自话,小范大人有风度不计较,何况对方还救了自己一命,“赶路落马,结果又迷路了,敢问这是何处?”

小官倚着驼峰自在无比,“这儿?这是没有人来的地方,因为来了就很难活着出去,你再走多半天就要离开北齐了。”他在说话间一直观察范闲神色,带有一点天真残忍,似乎在考虑这个猎物值不值得他施以援手。

天啊,偏离了路线这么远!范闲惊诧,暗想王启年肯定担心疯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正确方向的路与老王重新建立联系。可这样一片荒漠没有水源没有食物哪能翻越?范闲自觉有求于人,更彬彬有礼地问恩公:“在下范安之,敢问少侠大名?此处离南庆可远?我要回家,还烦请少侠指点。”

“刁小官。”小官浑不在意地扯下面罩,一张俊美无铸到有些锋利的脸。小范大人眨一眨眼,倒觉如揽镜自照一般熟悉,才活泛过来的面色就有些好奇,“小官?”

“嗯,”刁小官仍那样漫不经心一应,“回南庆?那可远,没有一个月挨不到边。”

天可怜见,那老王怎么办,范闲啃啃干裂的下唇,觉着又饿又渴,短暂后悔一秒自己是不是这次玩脱了。

“你家在南庆人怎么会出现在北齐,”小官解下系在鞍上的包袱随手丢过去,“逃犯?逃命?”

范闲乌眼珠骨碌碌一转,在狼狈中就还存留着稚气明亮,推测面前人大约一直生活在大漠也并不知道自己是谁,说话慢慢放松了一些,“嗯……我就一不起眼的小人物,跟着使团出行的,现在掉队了,得赶回去和上峰负荆请罪。”

“大官儿啊。”刁小官语调慵懒揶揄,“还是南庆的大官儿。”

“也不算大吧。”范闲拧开包袱袋里的水囊,咕嘟咕嘟,“微不足道。”

*
萍水相逢再互通姓名也有限,范闲明白自己眼下局势晦暗,落子被动,选择更保守的方法藏好身份。刁小官虽然在大漠中救了他,但看起来还没被他的说辞打动,此刻骑着骆驼摇摇晃晃也不知要把人带到哪里。小范大人自来到这世界还没吃过实际的苦头,这么几天风餐露宿以地为床以天为盖地觉得自己快馊了,脸上的表情就很难受。他原来在澹州是奶奶养大的狗,脸颊仍天真饱满,回到京都也是锦衣玉食,这会可是瘦出了轮廓,骨相即刻变得凛冽立体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从侧脸来看与刁小官竟然有七八分相似,只大漠里的孤狼当然比家养品种狗更具备野性,如此两三分差了,范闲在他面前就还似幼童。刁小官握着缰绳忽然抽抽鼻子一笑:“大官儿,你可是很臭了。”

“这不哪儿都没水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范闲郁卒,把自己缩得离他更远一点,“要不你告诉我何处有水源,我去洗个澡吧。”

“你难道真不知这是哪儿吗?”小官没回答,两腿轻轻一夹,骆驼跟着仰头,脚步更快了一些。“北齐边境,无人之境,又叫亡沙谷。”

“啊……”范闲提起了精神,“那你怎么在这。”

“因为我犯下命案,”范安之?刁小官舔过齿序,忽一凑近范闲的耳边,潮湿气流如蚁钻过耳廓,“躲在这,没人找得到我。”

他说话半真半假,范闲难以准确辨别,后颈炸毛心里呐喊这什么神经病,人模人样的结果脑子不正常,却又听他讲道:“再走二里有一处浅塘。”

发一下神经给一甜枣谁受得了,“谢谢小官兄。”他蔫巴巴地回答。

日头渐渐爬至天心,他们好像已经在大漠黄沙中走了很久,偏偏视野一片茫尽相同,范闲本还想自己记下路线要是刁小官不肯指路就分道扬镳,现在好了,估计他才从骆驼上下来没两秒就该马什么冬梅了。不知身后人能不能洞悉他的想法,总之刁小官自从拉下面罩后也没再戴起,嘴角若有似无的淡笑,慢悠悠行了一刻钟不到,他曾说过的浅塘出现在眼前。

在金子般的沙砾中是一汪清澈得可爱的水塘,即便在烈日炎炎直射下也没有下降水位,似乎这一处沙土下有活眼,能慷慨供水。刁小官见他果然新奇惊喜,没完全瘦去的可贵脸颊肉还有点圆鼓鼓的影子,整个身子都趴在驼峰上去看,他就笑了,觉得更有趣,开始想把南庆大官带在身边再久一点。

“虽然是沙漠,但附近有雪山,山上终年积雪,到了夏天,融化的雪水流下来储在沙子底,地势低了就会漫上来。”

“你去把这几个水囊装满,包袱里有张空牛皮,兜了水我带你去背阴地方洗。”

“哎哟真的啊?”范闲乐得一叠声,这会是真真实实觉得刁小官人也挺不错,撑住鞍翻下来,俯在水边看见自己灰头土脸头发乱遭的样心虚几秒,掬起一捧清水灌了个肚饱。刁小官任由他臭美,心里想着他说过的话,南庆范安之,小范诗仙,也不过是个小骗子。

他兴兴头头打满了水,偏偏拎着水袋不好上鞍,只得跟在骆驼边徒步。范闲望眼欲穿,恨不得马上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个干干净净,可惜大漠里没香皂总是不美。刁小官听他嘀嘀咕咕好笑,伸手进包袱里掏出一把皂荚豆,“大官儿,咱们这就这样,委屈你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范闲立时看他跟个哆啦A梦似的,笑眉笑眼,没准还能洗个头!人高兴了讲话嘴巴甜,“小官真有你的,没你我怎么办啊。”说完眼巴巴抬头看小官,“还有多久到呢我的仁兄。”

他仁兄轻嗤一声,懒洋洋抬手指向前面三米远,“那,去吧。”

终于!终于!范闲一拱手提气借着轻功飘过去,刁小官则调转骆驼方向背对他,将蒙面的黑布搭在脸上斜倚着跪伏的骆驼闭眼睡了。

牛皮严格来说是个牛皮筏子,吹足了气能当救生圈用的,范闲刚刚解开灌水扣装得满满当当,现在忙不迭徒手刨出个坑用于竖置水袋, 小心翼翼把衣物都除下浸湿水当作洗澡巾搓洗自己。皂荚豆滑溜溜,需要珍惜地放在掌心揉出泡沫打在身上,小范大人条件艰苦地维持清洁人设。他是资源再生利用的行家,这么一来洗干净了澡还顺带洗干净了衣服,只头不方便,淋湿了发尾却没人帮他浇水。

范闲在原地鼓捣了半天不得其法,生了会闷气还是叫,“刁小官。”

四处寂静,无人应答。

“刁小官!”他放大一点声音。

快睡着的人不耐烦地一把扯下遮眼黑布看过去,见范闲一脸别扭地用湿衣服护住重点部位,“能不能麻烦你搭下手。”

他个高,身条细长,刁小官习武,轻而易举瞧出他拥有天生一副清美骨骼,露出的肌肤这几天已经晒出小麦色,衣衫下的皮肉却白得晃眼睛,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大官。刁小官在大漠里能够存活除了野味饿极下也吃过死人,没什么好吃难吃的所谓,无非是为了生存,可看见范闲反倒觉得必然甘美可口。

“怎么,”他问,“以身相许?”

“许你个大头鬼啊,”范闲气得想咬人,“我洗头呢,你来帮我冲一下。”

确实,他的头发已经打湿搓泡随手盘在头顶,长而茂密卷曲,如一把乌黑丰茂水草,只没控干水所以湿痕蜿蜒自胸口流下,刁小官下意识眯一眯眼,一种狩猎者的姿态,又觉得腮帮子泛酸,似是饥饿,大官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你弯腰,洗完没?我直接冲了。”

“洗完了。”小范大人嘟嘟囔囔,“你冲吧。”

皂角天然的清香在沙漠里简直有种暴殄天物的靡费,刁小官给他淋着清水,想起自己用一个吻从西域胡商那换来的珍贵物资就这么拿来给大官浪费,但看见范闲如只甩毛的小狗一样搓洗头发,又想怪不得古有烽火戏诸侯,虽说昏聩,但确实挺开心。范闲洗干净了待找衣服穿,刁小官已自觉把包袱丢过去,自己再度回到阴影处闭目养神。

气候干燥温暖,衣服搭在驼峰上没多久就干得七七八八了,小范勤快地翻晒着唯一一套衣物,长发披散在身后晾着,才算感觉自己半只脚回到了人间。刁小官合眼安睡,平素桀骜不驯的眉目此时有利刃回鞘的静柔,范闲敏锐地发现从他身上并没察觉过杀意。

“小官,”他又叫,话音脆脆的,十七岁少年的金玉,“你要不以后和我回南庆吧。”

“大官儿,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我是真的杀过人。”

“为什么呢。”小范大人愿意听他说,没有惊慌,大方地问。

“奸杀幼女。”他意简言赅。

“真是畜生!”范闲一听这几个字就出离愤怒,狠狠锤向沙地,“怎么不报官?”

“没用,”刁小官嗤笑,“抓了又放了,给了钱财判无罪,说案发不在场,报官,”他忽睁开眼锐利地迫视范闲,“报官有用吗?律法在你们大庆有用吗?都是狗屁。”

范闲张张嘴欲辩,心说你这就太偏激了嘛,可想起滕梓荆,胸口熟悉地拧了一下。风起簌簌,沙砾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有隐隐刺痛,似不会愈合的伤痕。他们隔着骆驼在荒漠里对视,范闲半干的发丝被吹得扬在面上,半晌他轻轻说,“对,有时候是没什么用,这点我也挺烦的,但你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跟着我,让我们为世间求一个公平。”

“总有人遵法如仗剑。”

刁小官垂下眼,面容仍似笑非笑,仿佛嘲讽他的天真,又怜悯他的天真。

“好,我带你回南庆,你让我看什么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