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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李承泽一觉醒来,发现范闲已经不是他的了
1.
李承泽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疼欲裂。
他想自己大概是被车给撞了,身体散架一般的难受,半边身子沉得仿佛坠着石头。他挣扎了一会儿才把眼睛完全睁开,屋里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疼泪腺失控,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能慢慢坐起来,泪眼朦胧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中。
白色的窗帘,米色的墙壁和瓷砖,电视机,落地灯,如果不是因为旁边还有个心电监护仪他都觉得自己在宾馆。李承泽眨了眨眼才注意到窗边还站了个人,背对着他正在看手机,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把那个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这个背影倒是眼熟得很。
“范闲?”李承泽松了口气,本能开始觉得安心,“怎么只有你一个,若若没跟你一起来?”
他停了一下:“我这是怎么了?”
范闲是他的Alpha,两个人刚结婚没多久,范若若是范闲的妹妹。李承泽隐约记得自己正要去见这对兄妹,可能是路上发生了些什么事,他试着动了动四肢,好在都还有感觉。
总不会是走在路上被车撞了吧,李承泽努力回忆了一下但无果,他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毫无印象,只能寄希望于范闲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而对方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僵住了,范闲慢慢转过身来,表情有些错愕,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像是在看陌生人。李承泽缓慢地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可他又一时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然而生理上的危机感比大脑里的警报来得更早,他下意识地绞紧了双手,然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来源。
李承泽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手指上干干净净,右手上贴了块纱布,无名指上本该有一个戒指,现在却连个痕迹都没有。
他的戒指呢?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惊慌起来,进而发现除了戒指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消失了。李承泽猛地吸进一口气,用力过猛以至于气管都带着一些疼。一口、两口,他用力呼吸着,却感受不到范闲身上那股信息素了。
于是李承泽慢慢去摸自己的后颈,他的腺体也仿佛出了车祸一般死气沉沉,他的手指触到一块凸起,像是某种疤痕,总之那里没有丝毫标记残留的痕迹,就像片废墟。信息素不会骗人,李承泽能感受得到他和范闲之间的那种联系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不可避免地慌张起来,一时连带着旁边的机器也开始报警。李承泽求助地看着范闲,极度需要得到一个解释。但范闲只是立刻按了铃把护士叫进来,他终于走到床边,李承泽一直盯着他像是盯着一根救命稻草。
可范闲只说了三个字:深呼吸。
他说完后停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抓起李承泽的右手安抚起了对方:“深呼吸,李承泽。”
这是李承泽车祸后和范闲的第一次交流,以他单方面过呼吸开始,以护士冲进病房结束。
护士看到李承泽醒了之后面露喜色,可能是这个屋子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人。她掏出床前的病例在上面圈圈划划,一边给李承泽进行简单的检查。大概是恢复得不错,那小姑娘的笑容愈发灿烂,“差不多都恢复好了,只是还是得再住几天观察一下指标。”末了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之前经历过标记清理手术,您有几项指标一直没达标呢。”
简直晴天霹雳,李承泽只感觉那个机器又要开始尖叫了。
“标记清理?”李承泽一字一顿重复道,然后慢慢地看向范闲想要求证。对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李承泽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明显畏缩了一下:
“可是我什么时候,”他现在的语气活像某种受惊的动物,“我不记得我……”
“给他再做个检查吧。”范闲直接打断他,他松开手、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脑部也做个CT。”
范闲能感受到对方被自己的动作和语气刺痛了,毕竟放在五年前,自己连重话都没有对他说过,可那时候他们还是民政局里合法登记过的夫夫,然而现在李承泽和自己已经离婚快三年了。
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医生拿着CT跟范闲解释:因为车祸的后遗症,李承泽的记忆暂时停留在了五年前,他刚和范闲结婚那会儿。
2.
拿到检测报告时范闲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忍不住再确认一下:“他是真的失忆了吗?”
那个女医生满脸同情,她拿着片子仔细地指给范闲看,一时间专业术语充斥着他的耳朵。范闲盯着影像资料只觉得上天在跟他开玩笑,医生还在安慰他,说的话模糊成某种背景音:
“…通过后期恢复回忆起来的可能性也是挺大的,主要是病人这段时间需要好好休息,您也可以带他去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转转,对于这个病情来说也有好处。”
“……有没有可能是装的?”范闲最后开口,鬼使神差问出这么一句。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扇回到开口前,他想李承泽再行事极端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果然医生听完脸色顿时就变了。
不怪对方变脸,范闲也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非常混蛋。可他真的很难相信,很难相信这么狗血的事能发生在他身上,最无法忍受的是李承泽还能选择性只忘五年,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范闲还来不及继续想就备迎接了医生劈头盖脸的怒火。
“这位先生,虽然您和病人已经离婚了,但好歹他也曾经是你的omega吧。他又去做过标记清理手术,本来指标就不太好,有必要为了骗您这么折腾自己吗?”医生看范闲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或者这样吧,您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那不如给病人家属打个电话过来接一下?”
一般人确实不会折腾自己,可是李承泽、李承泽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他特别能够折腾自己。范闲觉得如果自己这么说出来大概会被医生当场送出办公室,他咬着牙在那份厚厚的检测报告上签字,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在签字。那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各项指标,范闲一眼扫过去捕捉到了什么信息素失调、排斥反应,越看心越乱,干脆直接选择不看。
签完字后再去拿药,取药的窗口排队要排半小时,然而范闲觉得在这人挤人都比回去面对李承泽好。拿完药已经是中午了,他揣着片子打算回病房,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想着叫个外卖,李承泽现在还只能吃流食,于是范闲挑了个海鲜粥,熟练地备注不要放葱不要放香菜多放点香菇片,点完发现几年过去了自己还把对方口味记得一清二楚,愣了好几秒后不由得生出一股挫败感。
他确实还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一切。
范闲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忽视了范若若的三个未接来电,范闲进病房时李承泽正蜷在病床上,抱着膝盖的样子看起来多少有些可怜,只有在看到自己时才眼神一亮。但对方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范闲把片子卷起来放在柜子里,配的药得饭后才能服用,于是他只能坐到病床边的看护椅上,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站起来去拿了个水果。
“你饿了么?”他觉得总得说些什么打破这个沉默。
李承泽茫然地抬头,然后慢慢摇了摇,范闲看得出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于是干脆先开口告诉他目前的状况。他确实出了车祸,所幸身上的外伤基本都不严重,只是脑震荡有点厉害,好在检查下来除了失忆外没什么别的问题,接下来一个月内还得好好休息。
他一边说一边削苹果,好像专注于盯着苹果皮看就不用再去看李承泽。对方安静地听完然后半天没有说话,直到苹果削完了才开口:
“我们是...”他顿了一下,又张了张嘴才把话说完:“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范闲很难想象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他并不想回答,甚至觉得自己也无从谈起,他看得出李承泽想知道但也不敢多问。范闲有些不熟悉这样的李承泽,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小声询问又期盼得到答案。这句话问完后病房里又陷入沉默,好在这时候范若若又锲而不舍的打了个电话过来,范闲像是得了赦免一般说若若来电话了,我出去接一下。
他赶紧逃出了病房。
范若若在另一头估计是真急了,刚接通便是一顿质问:哥你是不是还在李承泽那儿,你通知完他家人就赶紧回来啊,为什么还跟他一起?
范闲被这一句怼得梗住,他想说若若你听我解释,他现在总得有个人照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想到这里猛然打住,冷静了几秒再开口后只剩下一句:“我没办法放着他不管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半天才听见声音:“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这一个月还是得有人看着,我打算让他住我那去,你跟爸妈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了。”范闲看着窗台,上面不知是谁放了盆百合,开得正好。他深吸一口气后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屋里的人听见:
“若若,他失忆了。”
范若若感觉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发抖:“怎么办啊,他以为我们还在一起。”
3.
李承泽一周后出院了。
他没再问那个问题,范闲也不会去提,两个人默契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这种暂时的安稳就能掩盖下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范闲每天都去医院,基本就是带个饭然后听医生说说李承泽的恢复情况。他常常觉得自己有病,每天把车停到医院楼下,然后在车里抽烟,却不敢待在病房里。
若若来过一次医院,捎了一束花,如今她和李承泽见面也有几分尴尬,何况她更多也是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失忆了。他们两个曾经关系不错,但那是因为范闲,现在范闲这个因素没了,两个人的对话就显得客套而疏离。
李承泽出院那天范闲开车来接他,他的东西不多,或者说根本没几件。范闲帮他把后座的车门拉开,其实自己是怕李承泽自己习惯性去坐副驾驶。
对方确实愣了那么一下,然后才乖乖钻进了车里,一路上范闲都在放歌,多少避免了两个人说话。他有几次通过后视镜偷偷看对方,李承泽面无表情看着车窗外,像是在发呆。
他的嘴唇一直抿得紧紧的,好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范闲把车停到单元楼楼下时李承泽才反应过来到了,他根本不认识这里,他都不知道范闲什么时候搬家了。李承泽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个人一起住的那套公寓房,他记得那个屋子里有些拥挤,墙上挂的全是自己的画。那时他们结婚前开过一个玩笑,范闲说以后咱们家可以不用刷墙了,我看你的画就可以糊满所有墙壁。
范闲的新家在单元楼楼顶,两层,复式,大是挺大的,就是显得有些空旷了。一楼是客厅和书房,二楼才是卧室和客房,范闲打开了其中一间告诉他就住在这间:
“阿姨一周来打扫两次,回来前我让她把床单被套都换过了。”范闲先走进去开灯,“睡衣在柜子里,浴巾什么的在浴室,我走之前开了热水器,你可以先去洗个澡。”
李承泽慢慢地走进去,范闲连空调都提前给他开好了,所以房间里很温暖,暖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你的有些东西我让人带去你工作室了,明天我再带你过去看看。你还有什么...”范闲感觉自己喉咙都变得干涩起来,“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李承泽没说话,他只是在打量范闲。
于是范闲觉得自己再待在这实属多余,他转身想往外走。自己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和李承泽平静地共处一室是什么时候了,他也不想呆在对方这种沉默地凝视下。然而在范闲快出房间的时候李承泽突然拽住他,他的声音很轻,但还算坚定:“你今晚能不能……留在这陪我?”
范闲觉得自己快要被搞疯了。
如果是在五年前,就算李承泽不让范闲待在屋里他都会找各种理由黏着不走。可现在不行,现在的李承泽在各种意义上都和自己毫无关系,他不是自己的伴侣甚至不能算自己的情人。范闲看着对方拽着自己的手,可李承泽的语气像是在哀求自己,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范闲终于问出了这一句。
李承泽摇摇头,他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你是觉得我在骗你?”他小心翼翼把话说完,“之前我……我干了些什么吗?”
就算他语气比较平静范闲也知道现在李承泽有多委屈,好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欺负了于是不知所措,他觉得李承泽可能要哭了,又或许不会,对方是一种越到这种情况越能紧绷着情绪的人。范闲觉得自己应该安抚他,或许应该去抱一下他,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李承泽了,他确实很想这么做。
可他又忍不住想到最早说离婚的是李承泽、自作主张洗了标记的也是他、消失了这么久的人还是他。当时的李承泽做得如此不留余地,一点机会也没有留给自己,而如今现在冠冕堂皇突然出现还能当作无事发生的人还是他。
可是我没失忆,我什么都没忘,范闲听到脑子里的声音这么说。你可以这么轻松当作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做不到的,这三年我都快疯了,你从来没想过回来看看我。
但是他又说不出口,李承泽看着他的眼神和五年前一样,即使几年过去了范闲还是还会在这种眼神里缴械投降。
他觉得自己高低这辈子都没救了。
然后他意识到对方已经轻轻靠过来了,“你别哭。”李承泽在给自己抹眼泪,范闲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滑过自己的眼角,他看起来好像有些无奈,大概在叹气怎么自己先哭上了。于是范闲也轻轻把李承泽揽进怀里:“我今晚留在这里。”
他拍着李承泽的背,都不敢怎么用力。范闲觉得自己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短暂醒过来一样:“没事了,我在这里陪你。”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