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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后四，标准的七人战术小队。巷子的另一边想必也是相应的部署。
他们所处的位置不算显眼，理论上来说分头行动再回安全屋汇合是眼下的最优解。
波本取下墨镜收进胸前的插袋。他有信心能从扫街的十几双眼睛底下全身而退，但这家伙——
他瞟了一眼小巷那头的人。
莱伊背着他硕大的、快要跟他人一样高的琴包，正叼着烟在玩手机，时不时抬起头往大街上扫一眼。
居然还在东张西望，怎么看都是个可疑的家伙啊。
就在这时，莱伊像是听见了他的心腹诽，忽然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他。他们之间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莱伊的眼睛掩藏在一副大大的飞行员墨镜下，可波本知道，那双绿色的眼珠正在直直地盯着自己。
嘁。
波本哂笑一声，觉得好笑。
他已经想到了办法，不，他早就为这样的情形做过预案想过对策，甚至实验过可行性。只是没想到当他真的遭遇到需要动用逃跑预案的情况时，他的同伴不是小景而是莱伊。
莱伊提了一把肩上的背带，丢掉风华正茂的半支烟，摘下墨镜三两步来到波本面前，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掐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这他妈的！
波本没料到莱伊跟他在想的是同一件事，竟然还被他抢占了先机。他心中气不过，双臂却忙不迭地绕上了他的脖子。莱伊的动作幅度很大，搂在他腰上的手摸索着爬上了他的背，拼命把他往身上带，一面将整个人都压了上来，推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这一下撞得有点疼，墙面上坑坑洼洼的涂鸦颜料颗粒正隔着衣服密密麻麻得硌着他的背，波本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莱伊也不在意，反而将下身也贴了过来，甚至趁势顶开了波本的膝盖，硬是将自己一条腿卡了进去。
这下波本动不了了，莱伊的脸又挡住了他几乎全部的视线，他看不到巷子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那些人撤走没有，干脆闭上眼睛投入肢体配合，由着莱伊那带着烟草味的鼻息热热地喷在自己脸上。
这股气味……和小景的气息很像，他们抽的是一个牌子的香烟吗？
不愧是有女友的人，在伪装成热吻的情侣这件事上，莱伊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身经百战的熟稔，轻而易举地搂着他摆出如此亲密到色情的姿态，把他搞得这么被动。可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嘴巴却不疾不徐，只是压着自己的嘴唇轻轻地来回摩挲，相比肢体语言上的热情，这张嘴简直是冷静到了冷淡的地步。
啵。
莱伊含住他的下唇吮了一口，与此同时还提胯顶了他的一记。
那壶从刚才开始随着莱伊的举动越滚越热的水终于到达了沸点，嗡嗡地喷起了蒸汽。
这份带着戏弄的游刃有余让波本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烧得幕天席地。
他猛地扣住莱伊的后脑，伸出舌尖去顶他的唇缝。波本抓得太用力，一把扯掉了莱伊的帽子，随即顺势揪着滑进他指间的黑发，捧住莱伊的脸硬是逼着他张开了嘴。他们的牙齿撞到一起，不停地打着架，撕咬混战之下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一丝血气顺着贴合的四片唇瓣渗进口腔；也不知究竟是谁的舌头进入了谁的嘴里，两人的舌尖终于碰到了一起，推来送去交缠起来。
莱伊总是戴着这只冷帽，像一顶专属于他的王冠。现在这顶王冠被他摘了下来，莱伊也向他低下了头。
这么想着，波本的心情好了起来。他有些得意，不禁稍许睁开了眼睛，想要看看这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会不会露出失控的表情。
他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湿润的绿眼珠。
莱伊的左手已经攀到了波本的脖子，在他的颈侧捏了一把，波本猝不及防被捏得呜咽了一声，随之又闭起了双眼。
这个人……怎么接吻还睁着眼睛啊……
真是一点也不投入。
※
“小景。”
“嗯？”原本看着红灯的诸伏景光应声转头，敲着方向盘的两根手指停了下来。
“你买了一盒挂耳咖啡？”
“给莱伊买的。他好像很喜欢喝咖啡。”
他注意到莱伊总是喝罐装黑咖啡，频率远超过了提神的需要。
“你会泡吗？”
“那个只要打开包装用热水冲泡再把滴漏袋扔掉就好了，很简单。”
雨刮来回刷着挡风玻璃，水痕透出了绿色的亮光。景光踩下油门，一面跟副驾座的降谷零说，“以后，等以后有空的时候，我想买一台咖啡机，学一下煮咖啡。”
“你要为了莱伊学煮咖啡？”
景光有些诧异，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那倒不是。”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否认道，“跟他没有关系。”
平心而论，莱伊是个脾气不错的家伙，他们三人一起行动时他说得对最多的话是“好”和“了解”。波本面对莱伊总是表现得很不耐烦又咄咄逼人，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苏格兰不会加入他们之间有来有回的“战争”，诸伏景光对此却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零是下意识地在抵触心中对莱伊这个“队友”产生的莫名而危险的、近乎出于本能的好感和信赖。
“你记得我们在佛罗伦萨去过的那家咖啡馆吗？我观察过店员磨咖啡豆、用手冲咖啡壶，很有趣的样子。”说起佛罗伦萨的咖啡馆，他仿佛又置身在南欧那个铺满阳光的午后，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连车窗上不断滑下的水珠都圆润可爱了起来。
“那时候我就想，等任务结束了，我也想试试用虹吸壶萃取咖啡，到时候第一个请你喝。”
“好啊。”零的回答带着笑音。
畅想任务结束后的生活是悬在他们面前的那颗萝卜，他们总是乐此不疲地伸手去够一够。
“等你学会了也教我。”
雨太大了，车里有些闷，降谷零松了松领口，伸手打开了冷气。
“对了，零，”余光撇着身侧，景光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瞬便喊他，“你听说过吗？在公共场合进行的亲密行为会让人感到不自在。”
零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回应道：“真是很有意思的理论，公共场合的亲密行为，比如看到有人在接吻，就会让人下意识觉得失礼从而别开头。如果在撤退的时候遇上麻烦，这是个能作为转移视线打掩护的策略。”
“没错，我也觉得很有实践的价值。”景光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干脆拉了手刹熄了火。
“这个策略实施起来的关键，在于我们自己首先要放下在公共场合接吻带来的羞耻感。如果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就无法骗到别人了。”
引擎一停，车里安静下来。零顿时会意：“现在？”
“车里也能算是半公共场合吧。”景光松开安全带，顺便把零的安全带也解了。
“现在雨这么大，从外面也看不清车里，我们正好可以练习一下。”
“你说得对。”零点点头，对着景光凑过来的脸庞迎了上去，“那要先……”
景光没让他说完便吻了他。
零似乎有点紧张，不停眨着眼睛，睫毛扫在景光的脸上，痒痒的。景光含着他有些哆嗦的唇瓣，一面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和颈侧安抚他，一面引导他张开嘴，伸出舌头来跟自己的舌尖触碰。
看似进行得十分顺利的一个吻，被一阵憋笑的气音打断。
两张脸立时拉远了距离。
零率先道歉：“抱歉，是我的问题。你的……”
他做了个摸下巴的动作，景光立即反应过来，是自己留的胡茬扎到了他的脸。
“刚才，是不是时间太短了？”
零的呼吸还有点凌乱，脸也红了，一本正经地向自己保证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发生刚才的情况。
“还有，接吻的时候把眼睛闭起来比较好，”说着景光抬手遮住零的眼睛，“会显得更投入一点。”
零了然地点了点头，景光感到手心里的睫毛上下扫了扫，而后合了起来。
“小景，那再来一次吧。”
景光就这么遮着他的眼睛又吻了他。
降谷零学什么都很快，连接吻都不例外。
车里安静极了，只剩越来越密集的雨点落在车顶上的声音，好像心跳声一样。
“这次呢？”
亲吻的间隙，景光听到零含含糊糊的声音。
“嗯，就是这样。”
※
在波本摘下茶色的墨镜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时，莱伊确信自己在波本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在公共场合进行亲密行为会让人感到不自在。这确实是眼下性价比最高的撤退方式。
而波本恼羞成怒的反击其实也在莱伊的意料之中，毕竟自己确实存了逗逗他的心思。令他没想到的是，波本的反击方式居然是气势汹汹地往他嘴里伸舌头。
这家伙，就算是伪装做戏也这么不服输吗？
嘴唇被他啃得发疼，波本一个劲地往他嘴上撞，全无技巧，好像也没什么感情。一来二去的，莱伊也恼了，原本垫在波本背后的手朝他屁股上掐了一把，抓着他的衣服将衣摆全都从裤腰里扯了出来，随即掀开下摆钻了进去。在他的指尖触到波本的皮肤那一刻，波本的身体相当明显地僵了一下，似乎硬是克制住了要跟自己动手的本能，转而和他推搡起来，拼命地揪着他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想抓住他还是想推开他。
不得不说，这样真实的抗拒让莱伊开始兴奋起来。他的手掌在波本的背上顺着脊椎摩挲着渐渐摸到了腰侧进而又到了身前，爬着肋骨向上摸去。这一番动作让波本的腰软了下来，含不住的口水从他们贴合的嘴角漏下来，波本的呼吸越来越急，喘息间甚至发出了示弱一般的气音，种种反应都让这个为了掩人耳目而做的“亲密行为”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激吻。
他们越来越大的动作幅度使得琴包的背带从莱伊的肩膀上溜了下去，整个琴包砰地掉在了地上，两人应声分开。
波本被这声响动吓了一跳，眼里湿漉漉的情潮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早就走了。”
莱伊比他冷静一些。他撩了把头发，从波本手上拿回了针织帽。
在他们激吻期间巷子两边的作战小队已经全都撤退了。
危机解除，波本也松了口气，抹了把下巴上的口水，低头整理起他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衣裤来。
“喂，莱伊，刚才接吻的时候你太不投入了，为什么睁着眼睛？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公共场合进行的亲密行为……”
“会让人感到不自在。”
莱伊接下后半句，打断了波本的控诉。
“我知道。”
他在波本愕然的目光里整理好帽子，捡起琴包重新背好，而后给自己点了支烟。
“是我告诉苏格兰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