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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bruno,
展信佳。
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你写信,最近你还好吗?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过我。记不记得你之前问我要怎么离开Encanto,作为奥古斯汀家的表亲我本来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没有。我想胡丽叶塔不会希望我告诉你。
但你还是消失了。人们说你那闪着金光的房门暗淡了下去,说马格力加一家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形,这把他们都吓坏了。祖母整天愁眉不展地看着那支魔法蜡烛,胡丽叶塔通过自己的丈夫找到了我。
她问我:你有没有告诉过我弟弟怎么离开这里?
她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庞想到。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乌黑的秀发里似乎开始出现几根银丝,但是我想那必定是没关系的,毕竟胡丽叶塔只要吃一点自己做的食物就可以解决所有健康问题,这种小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他不停求我,胡丽叶塔,于是我就说了。我做出一副愧疚的表情,挤出几滴眼泪,似乎真的对你的失踪懊悔不已。然而在内心深处,我却无比期待今夜当她回家,她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又该怎么面对我这个“罪魁祸首”的表哥,她的丈夫。
我想我是不甘且嫉妒的,我嫉妒马格力加一族的孩子出生就拥有魔法,我也嫉妒你们生来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瞩目。当我们一家初到encanto时,我们还没有改掉很多城市带来的习惯,你们一家曾帮助我们很多,也包括治疗我那总是闯祸的表哥,可谁也没想到一来二去居然让他娶到了你姐姐胡丽叶塔。而我呢,原本家里的金童,却因为来到Encanto而被魔法彻底掩盖住了光芒。
直到我认识了你。你有强大的天赋,但也背负了过分的期待和压力,你善良却过于敏感,不愿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事事隐忍。可是你的母亲却最看重你,或者说是最看重你的预言天赋,有意无意给你施加了许多的压力。但她忘了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排解压力,你只是一直沉默地忍受。于是我总在隐隐期待你的倒塌,期待那会成为多米诺骨牌的一环最终导致那个了不起的神奇魔法家族的灭亡。
那晚我几乎是怀着扭曲的兴奋入睡。但是在梦里我却梦到了你。你在一团迷雾中,我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点你的身形。你的瞳孔像美丽的绿宝石一样发着光,那是你施展魔法时的样子,多么圣洁。
你似乎在喃喃自语,迷雾让我看不清你的口型,我努力往前走着,直到足够近能够听到你说:你撒谎了。
那天的梦里你哭了,眼泪从你绿宝石般的眼睛流出,折射出幽绿的光,映射出我的罪恶。
Bruno,你究竟去了哪里呢,所有人都找不到你。但是我确信你并不知道离开Encanto的方法,也许你只是在东躲西藏,我想,又也许其实并没人真心想找到你,所以他们在你失踪后不久就很快声称找不到然后放弃。
可是我知道,你的离开一定和那个唯一没有天赋的孩子有关。
你消失的第二年夏天,比往常的夏天都要炎热,伊莎贝拉给镇上送花,正好被我碰见。
米亚表姑,她欢快道,我可以来你家喝点儿水吗?
当然可以,快请进。我说。
那时伊莎还不像之后那样事事苛求完美,以至于细致到会在走路的时候往自己身后抛洒飘逸花瓣。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欢快的孩子,虽然有一点点自己的小烦恼,但是十分活泼可爱。
她灌下一大杯水,舒了一口气,坐在餐桌旁跟我闲聊。
这天气太热了。她说。
哦,是呀,还好有你的鲜花,看着让人舒心不少。我接话道。
谢谢。她有点害羞,但是能看出她也为自己能帮得上忙而感到骄傲。
你妹妹呢?我装作不经意问到。
你是说米拉贝?她应该在家照顾卡西塔吧,女孩想了想,真羡慕她呀,可以在家里躲太阳。
是呀,我笑了笑道,她虽然没有天赋,但是却是最自由的。我想表哥和嫂子也最爱纵着她。
我看见伊莎的脸暗淡了一瞬间,接着她强打起精神站起身道,那,那个,米亚表姑,我还有事,先走啦。
路上小心。我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叮嘱道,就好像一个真正关心小辈的表亲。
正如种花种树需要耐心等待,我从不心急自己种下的种子不会发芽。随着那两姐妹的长大,谁都看得出伊莎贝拉和米拉贝越来越不对付,路易萨倒是会从中调和,只是她的姐姐和妹妹比她想象得要固执,谁都不肯听她的。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孩子,只能作罢,有时两人吵得太凶,路易萨也会寻机跟奥古斯汀说起,接着这个话就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这可怎么办呢?奥古斯汀愁容满面地说道。
我坐在一旁修剪花瓶里的花,笑着安抚他:别担心,哥,姐妹之间哪里会有深仇大恨呢?家长能做的就是相信她们,让她们独立去解决问题。孩子总要长大的。
奥古斯汀听了深以为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我该把这些话告诉胡丽叶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还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镇子上的人似乎早已忘了你的存在,又或者他们只是不愿提起,因为你的预言总是让他们看见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有时我想提起你的旧事,总是立刻就会被别人制止:不要提bruno!但是那不公平,我想,他们才是那些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恐惧的人,却要把自己的恐惧投射在无辜的你身上。
他们逼走了你,却还要受着你们一家魔法的恩惠,这根本不公平。
直到你们家的房子倒塌,我才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了你。你还是穿着那件绿色的宽大斗篷,你的大半个身体都躲藏在那件老斗篷里,我知道那会让你感到安全。你手上提着一个铁桶,几只老鼠的脑袋从里面冒出来,怯生生地看着我。
进来吧。我说。
我把你请进我的房间,关上了门。我听见你对我说谢谢。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道。
你看着我,好久都没有出声。或许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变化太大,让你需要花些时间去消化。我的脸上已经长出无法抹去的皱纹,曾经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已经不再青春貌美,早已比不过如今公主一般的伊莎贝拉,或者甚至比不过任何一个年轻的女人。我曾经被家人寄予厚望的聪明头脑自从你消失后也开始工于算计、挑拨离间。
可是你的眼睛依然像一汪清澈的泉,我可以通过你的眼神确认这些年你从未改变。
你犹豫地嗯了几声,接着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你家有一些马匹,你可以借我一匹吗?
你要马做什么?我问。
你把这些年发生的事都跟我说了一遍,包括你的侄女米拉贝如何勇敢地找到你,本打算再也不做预言的你又是如何为了她、为了你的家族破例再次使用了你的能力,而这个家是为何破碎,你又打算如何帮忙。
可是为什么,在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之后,你却还是愿意帮助这个抛弃了你的家,以及这个误解你孤立你的Encanto呢?
我沉默地望着你,直到看见你突然手足无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我道:米亚,你怎么了?请你别哭….
我哭了吗?闻言我抬手摸了摸脸,居然真的有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已经浸湿了我的下巴。抱歉。我说。
你找来了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我,我却没有接过,只是望着你问到:就算这些人曾经逼走了你,你也愿意为了拯救他们而出力吗?
你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又摆出了那副经常出现在你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疑惑,有一点不安,但是却睁着永远清澈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直直注视着我。
最终你说:是的,我愿意。
你的誓言落地,就如同一句庄重的结婚誓言,但是那誓言却不是关于你将用余生来成全自己的幸福,而是关于你将用尽全力去拯救一群从没有真正关心过你的人们。
而我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我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我早已干涸的心脏正在崩塌。我站起身,径直往楼下走去,而你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地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把你带到了马厩,挑吧。我说。
哦,哦!谢谢,谢谢你米亚!你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激动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径自在马厩里选了一匹结实的棕马,接着小心地望着我,似乎在向我询问挑走这匹马可不可行。
我强忍着心碎向你点头,接着为你打开了马厩的大门。
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把我的坚持连同我的爱一起带走。我想你将要去寻找你那不知所踪的米拉贝,而我只能继续留在这个你不曾留意的角落逐渐心碎,直到腐烂。
后来你来把马还给我,我看见你容光焕发地笑着,对我打招呼道:嗨米亚,谢谢你的马。
我也装作从未为你而心碎,只是笑着点点头道:不客气。
你陪我一起把马牵回马厩,在路上你同我讲起马格力加一家的改变,你非常兴奋地向我形容那天找到侄女的情形:你敢相信吗,妈妈居然拥抱我然后吻了我的脸颊!
哦!那很好呀。我尽量配合你的情绪,让语调保持上扬。
而敏感如你还是发现了我的情绪不佳,收起了自己的兴奋,转头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那天你哭了,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终于能说出这句我一直想告诉你的话:你没有做错任何事,bruno,你不需要道歉。
后来有人来叫你去给新房子画地基图,你回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被来人匆忙拉着离开了。似乎在这群人眼中你又成为了一个有用的人,似乎只要你不提起曾经受到过的伤害这些人就可以当作所有事情从没发生过,继续生活在充满阳光鲜花和欢快音乐的世界。
但是bruno,我实在厌倦了这里所有的一切。我不再愿意呆在这个神奇的Encanto,即使它看起来多像一个世外桃源,但是我知道它不是。其实它伤害了许多的人,而这些伤害又藏在阳光灿烂的外表下最终腐烂成一种陈年的伤疤。也许你还期待着新的改变,但是我却感到我已经从里到外地干瘪,我已决定离开。
也许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离开,你再也不会见到我。我会托奥古斯汀把信带给你。请别回信。
再见了,bruno。也许你从未发觉我爱过你。
你的,
米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