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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代号鸢】之死靡它
Stats:
Published:
2024-06-05
Completed:
2024-06-28
Words:
9,885
Chapters:
6/6
Comments:
17
Kudos:
96
Bookmarks:
11
Hits:
2,422

【代号鸢】捡骨招魂

Summary:

“……昨夜,梦见了故人。”文汉天女与大魏司空同时说。

*华镫耀绮屏,梦勘旧绢窗。
*我流邈广he,偏oe,建设一些if线

Chapter Text

我登基数年,能吃能喝能睡,偶尔要医师开个方子消食化积,虽然旧伤隐痛,但是目测再活三四十年没有问题。
要说最大的苦恼,大概是国库不丰,因此常被文官们劝谏着节俭些,或许是近百十年来最朴素的天子。

既少宴乐,又少宫苑,我就把乐趣寄托在都城的排水和道路建设上,立志驾崩前把阳渠和谷水重新变得清澈见底,给官仓里囤满粟米——对此,尚书陈登与少府周群都深表怀疑。
等我的诏令细致到“雒阳每天的粪便要集中拉到西市处理”,“宗室和百官的宅门不许高过十六尺”,太史令首先崩溃地撂了笔,可能是害怕我被后世冠上奇怪名号,又大概是觉得我身上那老刘家遗传的精神病终于初露端倪。

我伤心地对卫将军说:“阿蝉,把他们统统抓起来,丢去修复道做苦役。”
她语气犹豫:“……真的吗?”

没有人懂我的幽默,都真当我发神经。
反正今天不上朝,我丢开车驾,嗟叹着回到崇德殿。

寝殿内摆了新的错金莲枝灯,我还没看厌,招呼宫女:“你瞧,是把它往门边放一点好,还是摆在靠近屏风那里?”
为首的女官很无奈:“陛下,自从造了这灯,您已经把殿内布局改过三回了。要不然,从库里再搬两盏来?”
我悻悻然:“算了,先这样吧。”

睡前太官令遣宫人送来改良的清酱髓饼,我出于无聊,多吃半块,不幸再次积食。
躺在寝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只好爬起来,命人布了坐榻和围屏,在殿外赏月。

……没一会儿,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明月。
我含恨摔了杯子,甩袖返回寝殿。

宫人噼里啪啦在我身后跪了一地。我摆手叫他们起来,更觉无趣:“大贤良师与干吉先生在宫里吗?”
有人回答我:“昨日刚离开雒阳。”

我叹气:“那支犀角在吗?”
总算有宫女用丝绸裹了它捧到我面前来。角是通天犀的角,长九寸,从大秦国来,中心为一条白线贯穿,传说燃烧时有异香,可以与鬼神相通。

我跟仙巫打了半辈子交道,对异域的鬼神之说半信半疑,虽说召的方士不少,一时半会儿倒想不出能见谁,只是穷极无聊,所以叫她们将犀角点燃。
女官尤带不安:“陛下,这不好吧……”

我仍摆手。她们喏喏应是,低头退了出去,闭紧殿门。
奇异的香气浮动在殿内,薄纱掩映,将熟悉的寝殿也衬出几分神秘莫测。我盯住玉盘上升起的烟雾,陷入沉思:如果这东西真能通鬼神、显亡魂,我能见到谁呢?

终于被我拖出去砍了的老对头曹操?王司徒?又或者某位前些日子告老还乡结果失足落水的倒霉蛋侍中?
我并不相信能见到期待的人。

更漏的水声滴答,回荡在无人的帐幔间,也像是嘲弄我的天真。
我握剑坐在寝台上,望向那缕晃悠悠的烟气,一时出神。

因此,那个缃色官服的身影出现时,起初我真没辨认出他是谁。
直到他的身形逐渐凝实,宽大的袍服下摆扫过殿阶,缓步向我走来……

我又惊又疑地开口:“张孟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老了?”

我还记得从前他的样子。在他还没有死的时候,他曾许多次手持绸伞,身披雪裘,环佩青衣的从横桥上走过,回头笑吟吟地望向我。
……我记得。

我分辨出舌尖弥漫开的苦味,像咀嚼一把酸楚的榆钱树叶。

但这确实又是张邈。
他的绿眸里映出我的模样——文汉天女正值盛龄,面容依然柔软、丰茂,素色的里衣单薄,面上迷惘与惊惶交错。

我摘掉他左眼的玻璃镜片,指尖摩挲他眼角的细纹,迟疑道:“难道祭祀的牺牲不够,鬼魂在阴间也老得快?”
我问他:“该给你添些什么,饭菜还是香烛?金饼够不够用?”

——我碰到了他的脸。

他定定望着我,眉眼弯弯,露出那种我所熟悉的、闪动的笑意,语调似无限怀念。
“……殿下。”

我将脸贴上他的侧颈,伏在他肩头,这动作实在接近一个柔情似水的拥抱。与此同时,我的目光也落向了近处的天子剑。
“你不是陈留太守张邈。”

金灯那华美的莲枝轮廓映照在柔黄的薄纱之上,火光摇颤,如同多年前的月夜。我洁白的寝衣与他的缃色官服交叠,在摇曳的灯火中几乎融为一体。
我应该急召宫卫入殿,拿下这个装神弄鬼、玷污故人的家伙。谁知道那犀角里放了什么致幻的东西……

但或许是登基后的顺遂日子麻痹了我,或许是我太吃惊了、太想念了——我声带沉寂,只惶急地张了张嘴,拼命睁大酸涩的眼睛。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我后颈,我听见他柔和的叹息:“殿下,我确实早已不是陈留太守。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一句话的时间足够让我镇定神色,冷淡了腔调。
“你张孟卓魂归地府,应该在酆都大帝手底下做事,或者靠在你县侯陵墓的食案旁边啃我贡给你的糖酥。”

“原来如此,是我死了,”他若有所思,“殿下,你没琵琶别抱吧?”

我坐回到寝台上,眯眼看向他:“你猜啊。”
他眼睑低垂,摇头轻叹道:“殿下的心是王八吃秤砣,我哪里摸得准啊?”

我拽着他一只手就往自己胸口放:“那你摸啊。”
他后退数步,大惊失色:“你……”

我忽然就确定他是张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