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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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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06
Words:
1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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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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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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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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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4

【王九梦女】《空座位》

Summary:

在香港的九十年代,商场高挂的咸湿片的海报之上,有着王九和你的名字。那是你们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合作的片子。
你们找到了一丝肉体之外的温暖。
而远处的垃圾填埋场之中,两具尸体试图找着彼此。

王九 X 你 (第一人称视角)

Work Text:

《空座位》 最終校對版

 

《空座位》

<序>

城寨西角的一家茶餐廳總是在下午三時左右,聚滿那些渾身老人味的老人們。他們喝奶茶食菠蘿油,仰頭看同樣位於茶室西南角高高架起的電視機。現在這個時候,他們偶爾低頭看向腕錶,知道該是每日那檔不容錯過的綜藝的時候了,今天是會講香港回歸的段子,還是又邀請到了哪個明星來講育兒經。他們統統不在意,只是想看見那個主持人,他實在好笑,不知怎麼這麼會搞笑,好似完全不知人間疾苦,又或者他知得太深。

在節目開演前三分鐘,台內插播了一則實時新聞,老人們聽見了九龍街那邊有黑幫在砍人,便拿起手邊的奶茶飲了一口,擦擦嘴,仰頭向上繼續看去。他們看見搖晃的鏡頭中一個人幾乎手腳並用的從車輛周圍跑過、滾過,黑色長髮向後飄起,像是旗幟上下飄逸顛動,以為是個女仔,鏡頭又一跟,才發現是個男的。他的花色衫開了,小麥色的胸膛露在外,中間一道明顯的紅色流下,一路向下,染紅了大半他的白西褲。從鏡頭前一掠而過時,他的兩排牙露在外面,大笑着閃過。

有阿公喊着讓店老闆早點換個聲音好點的電視,老闆仰頭注視着電視,默默點點頭。他看見那個奔跑的男人身後,黑黢黢的一伙人手中揚起了一把把白晃晃的刀,從九龍街跑過時,他們就像是一批馬群,身上有着閃亮的兇器,不斷反射凶光。從那幫人跑過鏡頭到最後一個人出畫,有三秒長,約四十來個人。

鏡頭在晃動之中拍到時不時有砍刀扔向那人,有的沒中,有的划過他的身子,血劃出弧線的濺出去了。阿公阿婆們往往在這種時候對着電視倒吸一口涼氣,趕忙呷一口茶。有人這時離開了茶鋪,留下桌子上半截沒燃盡的煙,老闆看見了一口沒動的菠蘿油,便轉而繼續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

沒多久後,那個逃命的傢伙撞上了一個女人,他搖搖晃晃地掐住了女人的雙臂,瘋狗一般張嘴咬了那女的手一口,扭腰又將那可憐的女人甩了出去,手中纏裹着對方的包,邊回頭邊向前繼續跑去。人群揮着砍刀從女人面前呼嘯而過,她楞住的功夫,鏡頭落到了那個被追上,背上早已濺開了血花的倒霉傢伙身上。奶茶里的冰已經徹底融了,已沒人喝得下去。

一群人包圍住了那個長發的男人,警車的聲音從一旁傳出,片刻後,總是破音的電視喇叭里傳出了兩聲清脆的槍響。鏡頭隨着響聲顫抖了兩下,那一群人同時扭頭看向身後,臉上滿是紅色,只是那麼一個停頓後,他們就像是被驅散的蒼蠅一般,突然瘋狂四散奔跑,收起長刀,再也沒有之前群馬的感覺。

那個一直奔跑着的人倒在柏油馬路中間,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坨碎布。那裡紅的刺眼。剛才被搶包的女子不知何時跪在了距離那人幾米遠的地方。差佬從她背後走來,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她伸手指向了那個看上去很輕的皮包。

當差佬將那面朝下的男人翻身過來後,他的胸膛沾滿了整個茶室小電視的屏幕,幾個阿婆說,這是個身體練得不錯的阿飛啊,指指點點他的腹肌時,她們完全忽略了那上面翻着的刀口和一層正在逐漸乾枯的深紅色血液。除了刀口,他胸口有一枚刀片嵌在那裡,還有一截插在腹部的一把斷刃。

「喂,到點了,換台啦!」

老闆哦了一聲,滿不在乎的摁下遙控器,熟悉的開場曲從逐漸失真的喇叭中響起。餘光瞥見那扔着鈔票卻空無一人的座位時,老闆總覺得那個電視上看見的被搶女人,十分眼熟。他說,你們看剛才那個女人像不像某個艷星啊。阿公阿婆們沖着他輕喝了一聲神經病。

 

<正文>

 

我仰頭盯着餐館角落高高架起的電視,隨着周圍正在吃蛋撻喝奶茶的阿公阿嬸們,看見他奔跑在九龍的柏油馬路上,長發揚在身後,黑黑的像是飄起的黑色旗幟,上下亂飄。他第一次出現在熒幕上,竟然是十寸的小液晶屏,而不是我想的電影幕布。他的衫開了,我也沒看見他總是戴着的墨鏡,從攝像機前面一晃而過了他麥色的腹部,那被一把斷刃戳穿,無數鮮血覆蓋而閃閃發亮,他身後,數十個手執砍刀的人朝他奔去——

他叫王九,一頭卷長發總戴墨鏡,一身花衫配條金鍊,練武術練得身材非常好,總發出奸聲笑的黑社會頭馬。我們約了今晚八點去看我最新主演的三級片。而即使我沖出了茶室趕到了馬路那裡,也沒有能夠讓這個約定實現。他倒下後,那顆心臟仿佛正安靜的盯着我,我也安靜地繼續盯着它。我看到了他的靈魂慢慢地走離了那堆爛布,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去哪裡。

他的靈魂還在那片血泊之上停留着。我站在一旁被觀眾們圍得水泄不通的街口,被最後一點指尖飄來的煙氣熏到了眼,眨了一下,我眨眼間覺得不該這麼做的,睜眼看去,他果然不見了。我慢慢地低頭看向低垂着的手,慢得仿佛讓周圍的人以為我在表演慢動作,兩張電影廳的電影票被我捏得皺了。那家電影院就在這條街上,再走五分鐘就到,我們兩個人的名字都在那票上。

 

人們熱衷於看身為艷星的我的身體,經常認不出我這張沒長乳房的臉,但他興致勃勃,他說,你在戲裡好會哭,你不也是女演員?他來不了的話,我便不想看這部電影了,即使他也在這部片子裡,甚至因為他在裡面,我更加沒法看了……

我拿起票,它們重了不少,我的五指逐漸向掌心靠攏,想要將它們揉搓成廢紙,可它們先被打濕了,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的石墨字,都被沖散了。說起來,我從來都沒有成功想象過他和我一起坐在小電影專映廳內看我們倆一起演的鹹濕片的畫面。可我總是愛做美夢。

小時候我望着那些海報上的女演員,看得見自己的臉同樣印在上面。當時的城寨還沒有起高樓,我家裡的窗戶可以推得開,每天下午的陽光照進屋子後,爬上墻到那些海報上讓它們變成金色時,我便站在鏡子前,學着她們的姿勢,認真決定到底以後用哪一個作為我的第一張海報姿勢。

後來城寨越來越擠,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我的窗戶沒有了陽光,海報掉落,鏡子碎了一角。我在冬季的夜晚,小步跑到這裡僅有的兩個公廁前,看見一個人臉浸在廁所門前堆積的黃色水灘中,一動不動。我在那個電力就是奢侈品的小巷之中看不清更多的細節了,卻聞到了很多,他應該是正在死去。腳指頭先死去了,所以那裡味道最重,接下來就是他的雙腿,像是這時的城寨一樣寂靜無聲的貼着地面。死亡停留了片刻,像一股風一樣吹過了他的整個身體,掠過我。我吐着上完了廁所,深覺不吉利。那位『追龍客』(XD者)死亡的過程不知道對我到底留下了什麼影響。我照樣上着那唯二的公廁,不分日夜。後來還看到了更多的他們倒在城寨的角落。

直到我走出城寨的第一個夜晚用上了酒店的廁所和自帶干凈自來水的洗手台,我猛地想起了那個追龍客,我長舒了一口氣。

那個帶我來的男人看我用雙手接着清澈的水一動不動,便從身後抱住了我,鏡子中我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盯着我的胸口仿佛一個饑渴的嬰兒。我從那天起便不用回城寨了。從女招待,到歌廳舞娘,到一個艷星。香港的九十年代,我們是觀眾眼裡最受歡迎的存在。那個一開始帶我離開城寨又拿走我的第一次的男人在我拍完第一部片後在我身邊呆了三個月左右便消失了。我沒有一炮而紅,卻脫得演得很坦然。他身邊有了個新的城寨妹,我不知我和她到底誰更好看,誰的胸又更大。我好像總是能在鏡子裡瞥見一個影子似的偶爾看見他。

後來入了一家被黑社會控制並保護的製作公司後,我就在一個個從我身邊翻過的男人之中忘記了那個人的臉了。這是個好事,另一個好事是他們中的大多數只是從我身邊翻過,或者按照導演要求的與我肢體接觸,儘管動作親昵或者充滿暴力,但總歸都是演戲。一聲『卡』之後,我們可以彼此裸身相望,笑一笑,問想不想一起去飲杯茶。有些害羞的新手男孩在我跨坐在他們身上時緊緊地夾住他們的腿,扭頭到一旁緊咬後牙,讓安全褲顯得多餘。我在那種時候好容易笑場,又幾乎總是憐愛的讓他們更加肆意的去觸摸我。在害羞又單純的他們的眼中我感覺自己像是個母親,可也許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了……所以我演得投入。我一入行便是十多年。

1988年香港電檢部門實施三級制。制度會被分為三個級別,第三級影片禁止未年滿十八歲的觀眾進場觀看,因為有三級,所以稱為三級片。到這年因為分級,反而讓更多的觀眾可以正大光明的進入影院去看我的電影。三級片裡也遠不止鹹濕情節而已,而是雜糅了獵奇血腥的情節作為噱頭來吸引觀眾。有一部,我甚至都不用脫下我的衫,導演讓我用我的臉演了很多,我極為投入和歡喜的拍攝了那部電影。只是那一次我被分屍了,屍塊又被藏進了玩偶里,直到我的頭爛到發臭了,差佬才發現的我。我在鏡頭前從脫到偶爾死去間游移,只是那次死得最慘,所以印象深刻。

後來我紅了些。當我認識王九時,他笑嘻嘻地指向我,說看過我的一部片子,死得慘到讓他覺得生氣。我瞪大了眼睛,他臉上掛着笑,搖着頭,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打量我的身體,只是盯着我的眼睛。我們公司的黑社會掌控方當時易主了。那一天他來收取保護費,替大老闆聽聽新的投資和分紅方案,我好奇這麼一個總是嘻嘻笑個不停地傢伙到底怎麼談生意,索性就放得很開的裝作自來熟,給他們端端茶水,最後坐在了他沙發的扶手上,微微地靠着他的肩膀。

我打量着他的身體,目光游過他襯衫肩頭的鋒線,褲子上微弱的起伏,還有他後背的線條,就看見了一個裸體的他。倒也不是我有什麼病,做這行足夠久以後,這種奇怪的能力便誕生了。我只當這是在『回饋』大多數男人看我時的眼神。我靠着他手臂的身子稍微放鬆了一點,貼得近了一點點。很少見他身材這麼好的馬仔,一身肌肉,有着硬朗線條的手臂和緊實有力的腰身,臉也不錯。他比那些擁有同樣條件的男演員來說,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饒有趣味的轉過頭,盯着我的眼睛穩穩看了好久,手一次也沒有碰過我。

第二次見面時,他記得我,盯着我的眼睛,突然說,很想看看我脫光後的樣子,他期待地壓低了總也不摘的墨鏡,但眼睛仍舊盯着我的眼睛,沒有上下游移。我眨眨眼,心裡正有點發冷時,他問,他到底該從那部片子開始看比較好。我意識到他所指後,笑得有些無奈的找來了幾張我的代表作,古裝的,現代的,都有。我自己當時正好穿着的是一身古裝。

他終於打量了一下我的整個身子,但匆匆而過。突然舉起兩張碟片,問我,哪部更好?一張的封面是我的衣衫被撕得粉碎,大腿露的多過胸,蜷縮在角落持着一把帶血的刀,又怒又驚;另一張,我穿着古人那種十分不嚴實的衣服,十分到位的展示那種衣服多麼容易的垂落肩頭,露出我的胸膛。

我懵懵地指向了現代封面的那張,只因為那部我又是死得挺慘,印象蠻深,於是指了過去,我甚至因為這個事情忍不住自己重新翻看了這兩部,發現那一部我死得實在慘烈,體無完膚,而且還被溶屍,我那對吃飯的傢伙由白白的在酸液中變成黑黑的,儘管是道具,我突然還是開始後悔給他介紹了那一部。

後來他見我,豎了一根大拇指,說,你好勁啊,只不過你怎麼又死這麼慘?

我當時甚至不是在公司的主層,而是樓下的片場,他走進攝影棚時,沒人敢阻攔,房間被昏暗的燈光營造出了逼仄壓抑的氣氛。我正在與某個演員聚精會神的表演,我的姿勢正好是背對他的方向,所以沒法看到他進來。我身上的男演員突然手就僵住了,他本應該在我的身上肆意抓弄來符合鹹濕片的噱頭,可他呆若木雞,台詞都差點忘說。我偷偷翻了個白眼,悄悄抓起他掌狠狠按在我胸前,甚至用力的挺了挺腰身,並用力提醒他。他終於手上有了力度,也敢湊上來吻我了。

我看上去被他支配的毫無抵抗力,可實際上我在掌控一切。直到我嘴裡發出悲慘的哀嚎再一次的讓我的角色死在了男人手裡。導演滿意地喊了卡,說了聲很好,而我裸着上身坐起後,被他拍了下肩頭,回頭看去後,他豎起一根大拇指,我下意識地竟然遮起我的胸部。我當時覺得,我可能只是被他那怪異的性格和出現時間給嚇到了。他卻很自然的抬了抬目光。

「你好勁啊,只不過你的對手好遜啊,我要是演,比他好得多嘍。」

他盯着我的眼睛說了那麼一句話,又十分好奇地俯身看了看一旁男演員的安全褲後,大笑着離開了。我竟然幻想了一瞬剛才我身上的人是他,突然覺得那會讓我現在輕鬆不少。只是我想不到那個男演員會因此在下一場之中故意將我咬傷,還說,他只是太入戲了。

我笑笑,說,你或許不適合這行。當他正準備再次發難時,王九一個人散步似地走到了我和那個演員之間,笑着說:她紅過你好多的,給你意見,你敢不聽啊?我隨即看見他一腳踹在了那個人身穿安全褲的下體上,在他尖叫彎腰蜷縮成一隻蝦子狀時,王九又彎下腰去,一把拽住安全褲將那個人單手拎了起來,安全褲深陷進他的兩瓣屁股之中,那人被扔了出去。我只感到自己的耳膜被王九的大笑刺地疼。黑黢黢的走廊盡頭傳來那個人的呻吟,我在稍有光亮的這頭,看着王九的背影一顛一顛地走向那裡。

後來我得知,那個男演員再也無法勃起,一口牙也碎了,變成廢人一個。王九依舊笑嘻嘻地時不時來片場轉悠,偶爾我仍是背對着門被人壓着身子,但後來我瞬間就知道他進來了,因為大家在看見他後都會紋絲不動上一會兒,那幾乎是神聖的一刻,直到他笑着大喊,做事啊。別讓專業的人等着。

我那時雙腿被高舉,身子因胯部的沖擊而前後晃動,而我的頭向後仰去越過床邊時,我看見了他懷抱手臂,顛倒的注視我,墨鏡被他捏在手中,那雙藏在後面的眼睛黑亮,他的雙腿之間,高高鼓起了讓我無法移開視線的丘……

公司擁有十七個像我這樣的艷星演員,我們沒有丈夫,男朋友交往關係維持最久的是三個月,大約就是對另一個人的身體產生厭倦的時長。在我們之中,最早的在十三歲就是個女人了,我十六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成為了女人,醒來時頭像是要炸開了。我看向桌子旁的酒杯和錢還有散落在地上的避孕套以及煙頭,模模糊糊地爬起身去沖涼,除了疼外什麼都感受不到。我們早早的失去了那份虛無的資產,往後又一直做着永遠都不會再喜歡起來的事情。我們這群白色的肉團,冷靜的教新來的人如何克服所謂的生理反應。我們會盯着那些人羞紅的臉頰,對他們說,看多了你就會發現我們沒有區別,就適應了。真的,你看多了,就會毫無反應了。

我們永遠推不過的那些酒局和之後的酒店套房,也是去多了,就毫無感覺了。

公司擁有十七個像我這樣的艷星演員,王九都見過。以前的黑社會頭馬都會找我們『打交道』,不管是家,還是酒店,抑或是公司的衛生間,我們都會跟被拉過去。一開始是害怕,試圖拒絕,被一巴掌扇破耳膜,被扔狗籠又有人失蹤後,就覺得這種事情是不可以去在意的。我們中大多數的人甚至還期待,能被某一個大老闆給看中,永遠的只在他們的家裡呆着。

我幻想過在王九的家裡看着他摘下墨鏡後的眼睛。

那天拍攝,他在我起身之前便離開了,走時毫無不同。他也從未找過其他人去酒店。所有姑娘們知道後都驚訝極了,於是我們猜測他可能喜歡男孩,或者太瘋了,根本談不了這種事情。有人懷疑他下面有問題,我立刻回憶起了我看到的高高頂起的丘,隨即狠狠搖頭否定她們。

直到我有一次大着膽子問他:九哥,你有女人嗎?他戲謔說:沒有,怎麼,你敢做我女人啊?我稍微遲疑了一下,問,你有潔癖嗎……

我怕他嫌棄一些什麼。

他楞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我。突然又大笑着向後彎下腰去,終於站直以後看着我,抖了一下他的外套和襯衫,我聞見了古龍水味。他說:潔什麼癖,有什麼必要去在乎這個。

「不過為什麼想當我女人?」他收起了笑容,墨鏡後的眼睛盯着我的靈魂,問道。

我說我想讓他看看我死得不慘的時候,有多美。

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因為興奮而顫抖,他有些納悶的挑挑眉毛,沒有拒絕的一把摟過我的肩,垂下的手很自然的揉了一把我的胸,笑得看上去很開心。我對他說,走,咱們吃大餐去,他好笑的看着我。

我們那天吃飯的胃口很好。跟他睡的那一次,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原來還能享受男女之事,而不是麻木。之後他睡着了,我遲遲無法合眼,我手按在他左胸上,靠近拇指內側的肉丘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仿佛我自己的指頭在顫抖。後來我將耳朵貼上去,不知多久後終於聽膩了那讓我安心的節奏。我向下摸去,發現自己很少真正的想要碰觸到男人的那裡。

他那現在像牛角一樣又大又涼的靜靜躺在我的手裡,月光照向他的側臉,夜風吹開了幾縷擋着的頭髮,他閉着眼將頭轉向了我,睡臉安詳的讓我陌生,我輕輕地握着那裡,睡着了。

早晨他先於我起床,拾起他扔在一旁的襯衫等穿戴好後,我以為他就會這麼徑直的走向房間外,所以一直緊緊注視着。可他叉着雙臂在床前看我看了好久,清晨的陽光從他的側面射進來,讓他的五官更加立體。他沒有戴墨鏡,那雙眼在很長的時間裡沒有眨,同時變得狹長起來。我盯着那對眼睛,不知自己是個什麼表情。

他突然穿着鞋子跳上了床,一把拽住了我的頭髮向上提去,我疼了一下,不得不坐直身子仰起頭,發現跟他的鼻尖相距僅幾公分。

你不怕我?他問,我看着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暴露在陽光下,沒有笑意,卻也感覺不出什麼別的。我覆着他的右手,儘量減緩那種拉扯感,說,如果你打我,我會怕疼。我猶豫着沒有說出,我不怕你,我也不知道為何。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緊緊注視,一直到陽光挪到了我們兩個人之間。一會兒暖暖我的身子,一會暖暖他的手臂。他的手鬆開了,說:我的東西,我死都會帶走的,你如果想要的是自由,我勸你早點滾。這會我看見他眼睛微眯了起來,有了笑意。

我開始感到他內心裡有什麼東西和我十分相似。

我們這種人還會嚮往自由嘛?我只是真的喜歡你。我慢慢說道,抬手撓了撓被他的長髮掃到而因此發癢的臉頰。我看他的皮膚好的很,在陽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澤無比細膩,於是繼續說,我皮膚沒你好,化妝太多了,但是我覺得我的這裡還是很好看的,你覺得呢?

我低頭向下看去,他也是,他盯着陽光下我圓潤白皙的胸部,一時沒有說話。

我說,是不是我死得不慘時,還是挺美的。

他慢慢將頭低至我的胸口,靠了上去,深吸了幾口氣。我的後背接着就被他的手臂攀上,讓我很自然的前傾,環住他的腦袋,順起他的髮絲,我覺得難以置信的平靜正包圍着我。隨後我聽見了他笑着說:我女人當然美了。我們兩個人好像都突然有了很多感覺,我的肌膚變得敏感無比,無論他身體的哪一部分掃過都像是觸電。而當我只是不經意的去親吻他的脖頸時,他的身體就會變成跟石頭一樣僵硬。我嚇到了,他解釋說,這叫硬氣功,他練武的。

怎麼我親你,你要用硬氣功罩住自己。我不解地問,口氣不滿。

他頓住了,思考了一下才笑着說:怕頂不住,你殺傷力太大了。我想我知道我為什麼不怕他了,我學着他給我展示的姿勢,喝了一聲『我頂』,緊緊抱住了他。我整個胸都擠平緊貼在他的胸肌和腹肌上,感到堅硬無比,連水都無法分開我們。他幾乎成為了一尊石像,然後逐漸的,逐漸的,軟成了我懷裡的雲彩。

他說我從明天不用去公司拍片了,我卻說,這不是我的目地,而且如果我不做事,你我都會有麻煩。王九一愣,發瘋似的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我身後的墻上,我聽見石灰磚碎開的聲音,也感到碎石礫崩到了我的臉頰。側頭看去,他一個掌幾乎沒進墻內,怒不可遏,說不出什麼話。我知道他在想大老闆的那張肥臉,我看見了地上窗欄的影子將我們兩人的影子鎖在了裡面,但,陽光正暖。

攝影機還有打光燈還是日復一日的打在我的臉上,我和男演員們打滾,追逐,被他們拉住後推搡揉捏,然後直到導演喊卡。下班以後,我仔細沖洗身體,打車立刻前往王九的地方,我讓自己看上去就像是個辦公室女性,他卻不曾在意。如果他說自己有事,我不用過去的話,我便穿着隨意,或者帶着工作時的妝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結果有次推門便看見手捧玫瑰的他,打量一眼後突然笑着說道,別那麽累啦,以後就直接穿這樣去找我。

當我的海報出現在了人山人海的購物區時,他興奮異常的拉着我過去,指着上面穿着的沒有那麼暴露卻也讓人難以直視的我說,我女人好靚啊!成群的人看着我們,他依舊如此大喊,我莫名其妙的被風眯了眼睛,在大街上哭了起來。他撇撇嘴,硬是將我扛在了肩頭,走進了電影廳,我們看了一部叫做泰坦尼克號的電影,我哭得更凶了。他大笑着說,哇,原來溫斯萊特也是個艷星啊,她露的哦。我狠狠戳他一下,反駁起來,說人家那是表演必須,他說,那你就不是艷星,也是女演員嘛。我想我又哭了,不過這次,他默默地在一旁陪着。

我是他的女人,一個女演員,身材好勁的。他都是這麼介紹我的。遇見認出我的粉絲,也只是告訴他們多去影院捧場,如果遇見眼神淫邪的,那麼我就需要站到一旁,等他將對方痛打消氣之後,再由着他拉着我的手在差佬趕來前,奔跑在香港夜間的霓虹里。

後來我和他居然一同拍了一部戲的一個景,巧合的如同我們欠下了命運的債。

那次殺青戲的男主突然跑路,臨時替補竟然找不上一個,那部片子檔期緊的就像是燒起來的導火索,耽誤一天,公司的損失就全得由我們背,而本就低成本的製作經不起這種消耗。導演就地就打開了機器,翻看起了前面的素材,盼着能用前面的來替,結果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機器,我吸了一口氣,看見王九今天沒事居然又來到片場,便說,這個月你包養我吧,我破產啦。

他得知後,挑着眉抱着手臂俯身從導演背後看向回放器,突然問:非得跟這傢伙長相似的臉嘛?導演搖頭,說只要身子的一些鏡頭,是和女主演互動的。想了想,補了句,但身材要夠好才行。我眼睛飄到了我男人身上。

他看向我,沒有笑出聲,只是微笑。然後突然伸手扒下我的浴袍,自己甩手就開始脫衣服,外套扔到了攝像機的方向,黑底金花的襯衫落到了腳邊,領帶他一手套到了我的脖子上,就這麼拉着半裸的我,和他一起半裸的坐到了攝像機面前。我因為慣性,跨坐到了他的身上,立刻想到了那些對我起了反應的男孩兒們。可我不得不繃緊我的腹部和雙腿,因為他在我身下,沒有穿安全褲,那屬於我的牛角現在聳起了。

他在那時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同,我聽着何導跟他說了不少關於這個角色的事情,但他那麼盯着我,什麼都不會聽進去的。這是個需要溫柔到讓人發膩的場景,粉色的燈光還有蓮花色的床單讓我們的視覺都產生了疲勞。我突然站起了身來。他仍舊拽着我的手臂,周圍的人都開始產生異樣的感覺,我們沒人說得上究竟是為何。何導也有擔心,手中的安全褲抬起又放下,猶猶豫豫地遞向了王九。

他接過了那褲子,比起把我拉回到他身上,他寧肯站起來走到我身邊,笑嘻嘻地在我耳旁說,他一直很想試試這種褲子穿起來是怎麼樣的感受。

我看着他,死死抓着他的褲腰,我想,我是不想他感受到什麼我曾感受到的東西。他笑着說,沒事的,和你的一樣,我也當回演員而已。老婆,請多指教啦。

他同意讓化妝師在他身上塗摸了好多化妝品,又將他的長髮束了起來,不至於擋住身子。我看見他除下墨鏡後那雙全無威懾力的溫柔雙眼時不時從鏡子中朝我看來,也看見了他很少露出的肩頭和肌肉飽滿的後背。他背上的幾道傷痕在燈光下,如條條蟲子般高高凸起,我從沒懷疑他的硬氣功是假的,所以我知道,那每一道傷肯定都很痛。導演和我一起愣在原地注視他的背影。我不知我的靈魂在那段時間內到底回顧了多少過去又憧憬了多少未來……

戲裡他的角色,是一身傷痕的最終獲得了溫柔。我想知道,我能讓他感受到那種溫柔嘛。

而當場記敲下板後,他慢慢抬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臉頰,緩緩湊上來,直到鼻尖觸到我的額頭,唇微微碰觸我的眼瞼,然後吻了一下。我的渾身在那時便開始顫抖。我們兩個人像是兩條冬天裡的蛇,裹着纏着彼此取暖一般,在這略顯低俗的粉紅色房間,旋轉的圓形床鋪上,纏綿了許久。最後我哭了出來,低頭注視他,眼淚一滴滴的跌落在他的胸口,兩個人雙手十指相扣,看着他用我從未看到過的眼神,一直注視我。我看不見那個瘋癲的人了,我也才發現,我們彼此都得到了那種溫柔。

拍完後,我們在更衣室的浴室里緊擁彼此的肉體,瘋狂的扯下對方的安全褲,直到在彼此的耳旁發出了動物般的吼聲。花灑下,靜坐在瓷磚地面上一絲不掛又精疲力竭的我們依偎着彼此,我突然很想知道,他拍戲後感覺如何?

他說,跟在家時感覺沒什麽不同,又有些有趣的地方在,但安全褲太難穿,燈光太刺眼,導演太囉嗦!不過他興致勃勃的想當一次殺手,想親手殺死我一次看看。我問他不是不喜歡我死那麼慘嘛。他說,當然不會把我分屍,他會把我吃下去。

導演後來顫顫巍巍的找到他,問他想不想當下一部戲的男主,因為他覺得他和我的化學反應實在是精彩。那位導演是得過國際攝影節大獎的何先生,我聽說這事後激動不已,只是王九拒絕的乾脆,因為他說,他要做正事了,下下部再說啦。他要去九龍城寨那邊幫大老闆做事。片刻後我看見他眼中的瘋狂,他說,他要當大佬了。

幾周後,我看見他穿着比以往浮誇更多的衣服過來,對我說:不拍啦,當老闆娘,看別人脫!

他手下究竟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他們很多肯定都看過我的電影,因此喊我嫂子的時候,臉上都帶着一種愚蠢和得意又有點興奮的笑容,我不介意,只是突然覺得不真實。我轉頭問他,我這是退休啦?他拉着我突然來到了一間房內,讓我一開始閉着眼,後來輕喝一聲讓我睜開,我看見自己的影片一部部的被他裱起來做成了一面展示墻,他說,這是我們老闆娘的事業線,以後我如果想拍正經電影,他就把那些舊片子換下去,不過他很喜歡我的幾部代表作,想就那麼一直掛着。說着說着,他突然收起了他浮誇的笑容和指上指下的手,摘下了眼鏡,抬手朝着我的眼下擦來,我才知道,自己哭了。

大老闆死了,他說城寨歸他了,要進去辦盂蘭盆節威風一下。我曾經想試下重新回到城寨去,讓這個穿着花花襯衫的男人摟過我的肩,從新走進那個讓我忘不掉的地方,我以為不會是問題,就連他也這麼以為,可最終,我沒有辦法下車。

「不想去就不去咯,等我回去就好。」他俯身將右手搭在車門上,左手輕輕用手背擦了擦我的臉頰。

「那好,等你回來,陪我去看咱倆都在裡面的那部片子吧?」

「今天上映啊,好啊,八點場等我啊。」

「你夠膽看自己在大熒幕上脫光嘛?」

「我又不是去看我自己的,是去看跟凱特溫斯萊特一樣棒的老婆的。」

「好,那我等你,你會來的對吧?」

「我就是死都會過去的。」

「盂蘭盆節,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反正死了也會帶你走,不是嗎。」

我愣着看着他的背影逐漸遠去,焚後紙錢的味道還有香火味讓我咳嗽了幾聲,不舍的升起了車窗。後來我在茶室的電視機的屏幕上看見了他的身影,而不是我們約定好的,影院的熒幕上。手邊放着給他買的馬拉糕正熱氣升騰,我驀地想起了那香火氣......

 

 

 

我到他懷裡托住他時,後面來砍他的人也已經快上來了。第一眼看到他臉時,我就冒出了讓他帶我一起死的想法。

我撲進了他的懷裡,他的身體已經柔軟了下來,完全沒有了以往幾乎讓人不適的堅硬。我撫摸他滿是血跡的臉,嘴唇艱難張合,讓他履行他的諾言,讓他帶我一起走。他顫抖着身體笑了起來,我看到他突然張嘴咬上我的左手無名指,緊盯着他的目光立刻疼得模糊了起來,模糊之中,他背後追上的人手中的白刃一遍遍的晃過我的眼,我只好眨眼了。

剎那的黑暗中,我立刻感到身體傾斜,向一側倒去。他擦身而過時,嘴唇擦過我的臉頰,手輕輕撫過我的胸口。我的無名指帶着一圈紅印和血的從他的嘴中脫出,像是戴上了一個紅色的戒指。

他推開了我,搶走我手裡的包,像是順路搶劫了我而已。我跌坐在地上,眼前執刀奔跑而過的人們像是一匹匹瘋馬,前傾不平衡且汗水亂甩,他們追着一路大笑不止的那隻溫柔瘋癲的鬣狗向我右方跑去,我逐漸聽不到他的笑聲,偶爾聽見幾聲他的怒吼,最後只聽清『電影』兩個字。

我終於是才站起身,追在他們身後跑去。我推開了好幾個人,卻沒人注意到我。我看見前面已經圍作一圈,有溫熱的東西甩到我臉上,這些人持着刀擡起落下間又晃到我眼,光芒里都是紅色。我仍然能聽到些許他的喊聲,縫隙中我瞥見了他的眼睛和緊繃的下頜,但始終無法擠進去,我離他總是就差那麼幾步,他也沒有望見我。片刻後,他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我聽見刀刃砍入皮肉,骨頭,撕碎衣物的沈重聲音。我在縫隙里,看見了他的兩根手指飛了出去。

這時候身後突然響起槍響。眼前的人突然盡數散去,他們撞倒了我,我跪倒在地,在他們奔跑的腳間,我看見了他躺在那裡,花衫碎了,他也碎了,血液浸透整塊地向外蔓延,右手兩根手指不知去向。他的姿態和那晚的追龍客,和曾經鏡子裡那個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我以為我會抖一下,眼睛瞪大,嚎啕大哭,或者猛揪自己的頭髮,撲上去親吻他,搖晃他,喚醒他。後來發現我靜坐在那宛如一個紙人。那一頭黑髮遮擋住了他的臉,我沒有爬上前去到他身邊的勇氣,差佬從後面上來攙扶住我,問我認不認識他。

旁邊的差人用腳翻過他的身子,他仰面朝天還是被頭髮遮着臉,但我看見了他黑色的眼睛在後面閃着光,還有那微微張開的嘴裡慘白的牙齒。

我在找那兩根手指,一直找不到。我慢慢轉過頭,說,他只是搶了我的包。

片刻後,我站在路旁註視着他的屍體被人抬走,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可我的人並不在那裡。我的靈魂不知所蹤。

九龍街道上的血跡很快被沖洗了下去,我在那裡的地面上都找不到一根他的長髮,周圍車水馬龍,汽車的鳴笛讓我忍不住低頭看向表,距離八點電影開場還有不到半小時。我開始猶豫究竟該前往哪裡。結果我的雙腿還是前往了電影院的方向,路上我碰見了一個曾喊我大嫂的小弟,說,九哥被人破功後重傷沒死,一開始大喊着報仇,後來突然趔趄着往城寨外面走去,說,便宜他們這幫人,今天,他有約。他沖出了城寨,但狄秋那邊的人馬上就追殺他了……他別的半點不管,不去醫院,可能是因為他知道了,去了也沒什麼用。

他告訴我,千萬不要給別人說認識王九,不然,死無葬身之地。可後來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嘆了口氣,也像是逃命似的離開了。

坐在黑暗的影廳之中,我隨周圍的人開始觀看電影,一直注視着我們這一行的人是如何在這熒幕之上用身子和噱頭去吸引別人的了,他們深信我們在這一塊掛布上所表演的一切,深深的喜歡或者憎惡,在我出場露出大腿時大聲歡呼,在強暴戲處噓聲頻頻,發出驚嘆,直到來到了最後的場景。

我看見了他摸向了我臉頰的手,突然,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放映機的響聲在我身後轟鳴,我自己的呻吟在我耳中悲痛無比,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馬賽克。我無比的癱軟地窩在我的座位里,胸部仿佛下垂到腳尖,皮膚鬆弛成帷帳。

讓時光日復一日的來吧,它再也不能奪走我什麼,我什麼也不剩。

 

結尾字幕出現時,聽見了身後坐的幾個人說道結尾激情戲拍得好棒,溫柔似水。我的目光大概停留在了某一處黑暗的地方,然後突然感到身邊有什麼東西晃過。

空着的座位上坐着我愛人的靈魂,似一塊破布。他撤回注視熒幕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無名指上留下了一圈他的牙印,我問他為什麼不帶走我?他將頭埋進我的頸窩,又向前深擁了我一下,在我眼前逐漸消失不見了。

我的眼淚在那個瞬間終於涌了出來,而我,面無表情的一直坐到所有人離開,然後,又買了一張票,坐回了原位置。我在那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們將我趕出去了。

 

我後來還得當回艷星,人總得繼續活。我沒有其他方式賺錢。

 

「姐,你太老了,賣不動了。」

我楞了一下,眼睛平靜地掃過我眼前走過的一個半裸的年輕姑娘,她的胸和我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我走之前,問了下王九有沒有給我留什麼東西。

他說,他的東西都被分了,就算留給你,也早沒了。這就是黑社會嘛。

我後來去了警局,認領那具無名屍體,他們說,有人來領走了,看上去像是黑社會,嘴裡一直嘟囔,給他找了塊風水寶地。

我哪裡也找不到他了。低頭看去,他給我戒指痕跡已漸漸淡去。

 

<尾聲>

 

王九的屍體被狄秋的手下領走後,扔進了絞肉機碾碎,埋進了垃圾填埋場。他的碎塊隨着萬千垃圾倒下時,眯着眼睛會覺得哪裡的顏色稍顯絢麗,但片刻之後也只會被那難以忍受的腐爛味道所占據,一點也記不起剛才看見了什麼。

他們知道王九有個相好的女演員,並不打算放過,這和狄秋個人完全沒有任何瓜葛,只是那些愛戴他的手下,對於王九用錘頭將狄秋的頭打凹下去又關了三個月的狗籠這件事無法原諒。他們幻想這個人的相好一定也是個瘋女人,毫無人性。

過不久後,他們很簡單的就在王九買下的新房中找到了那個女的,只是沒想到,找到時,人已經死了。一進門,屋內傳出的聲音還讓他們以為有什麼人正在翻雲覆雨,他們從臥室內聽見了女性的呻吟還有男性的嘶吼,那聲音大的可怕。有一個熟識王九的聽出來了他的吼聲後嚇得不敢上樓,直到他們的頭馬上去踹開房門,發現不過是影片播放機在播放一部鹹濕片。他嫌棄的皺起眉頭,卻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其中女主演的好身材。

但隨後,他就聞見了一陣惡臭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那個他們想要大卸八塊的女人已經爛了一半,按道理他無法得知她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但是滿地,散落的都是王九的招牌花襯衫和他用過的東西。他看見那個女人的懷中緊緊懷抱着最多件他的衣服,現在已經粘連無法分開,他感受到了來自那具腐屍對於另一具碎屍的愛。突然深吸一口煙,掏出手機撥打了電話,叫了人把她裝進了垃圾袋中。稍後,她會被扔到王九所在的那個垃圾場,只是沒人能知道他當時被扔的準確位置。狄秋的頭馬抽着煙,瞥向滿地的衣物和鹹濕碟片,突然說,他們應該能找到彼此。

衛生間外,仍舊播放着那部電影,幾周前這部剛發行的碟片上,有着王九和他的女人的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