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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06
Words:
7,419
Chapters:
1/1
Kudos:
18
Hits:
618

【洁凛】低俗小说

Summary:

“刚刚算是你说的令人不适的沉默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这可真是——”

“没想到。”

“……”

“你要去看电影。”

所有人目光汇聚在一个更衣柜前,话题中心的主角一言不发,自始至终用背影回应着所有人。他把球衣换下来,顶着发烫的视线将队服一丝不苟的叠好,但雪宫注意到他连袖子都没塞整齐。鲜艳的队服袖子夹在外面,和主人此刻一般显眼。

黑名嚼着香蕉凑过来,他踮着脚辗转,在他身边猫一样打转,那股视线直勾勾在对方脸上停留,从王牌脸上看见了罕有的心虚。

“去约会。”黑名一锤定音。“你要去约会。”

“不是。”他干脆利落。

“是不是,是不是?”黑名像牛皮糖一样黏人不舍,在他身边不停打转,眼神出奇地热烈。“你要和谁一起?和谁一起?”

“不,我都说了不是约会……”

洁世一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和黑名拉开距离。顺手把那只袖子塞回柜子里,砰一声关上柜门。他因为这种盘问而感到明显的不自然,神色都变得不坚定起来。

“你并没有否认是要和某人一起去呢。”
另一边喝水的冰织忽然插嘴道。

洁世一脸色震惊地望向他,两人目光在众人视线里短暂交错后,很快又无声无息的别开。洁世一头痛欲裂,决定闭上双眼逃避现实。他捂住脸,感觉一股焦躁的热意涌上大脑。

“怎么连冰织你也……啊——到底谁跟你讲的?”

“因为你根本听不懂英文,踢球的时候都要戴同声翻译的耳机。德国电影院可是原声无字幕的。”冰织把水壶丢给黑名,后者起跳到一个叹为观止的高度,矫健落地。

冰织摸了摸鼻子,比刚才还要锐利的视线在洁世一身上游离,“我只是随口猜猜。但你刚刚已经承认了……说实话,只有这个我是真没想到,”

“噢——”黑名叹为观止,尤其是在注意到洁世一有些发红发烫的耳根后,他的好奇心彻底攀到巅峰,“你要和谁一起去?”

“不,都说了……”

洁世一扶着墙,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吞噬的不甘,反正说多错多,索性不再理黑名和冰织。雪宫对恋爱这种话题素来没有什么兴趣的,但洁世一不一样,这样难堪的表情在他脸上难得一见,简直与球场上样子的判若两人。于是他也凑过来问:“你们打算看什么电影?”

“……”
洁世一艰难地想了想:“恐怖片吧。”

更衣室里顿时一片沉默。

三秒后,黑名“哦——”了一声,像发现新大陆般上蹿下跳,“你承认了!果然是要和别人一起去!”

冰织羊无言偷笑,感叹爱情真是懵逼双眼,能让蚊子都怕的人跑去影院看大荧幕恐怖片。

“我不怕蚊子。也不是为了谁才敢去看恐怖片,我一直挺敢的……好吧,只是稍微一点。”洁世一捏着毛巾叹气,难得败下阵来。大大方方承认了某人的存在,“还不知道对方答应没呢。”

“洁,加油。”黑名用手臂朝他比了个姿势,好像组成了单词,但洁世一没看出来那是什么字母,“鼓起勇气,鼓起勇气。做好心理准备就不会害怕。”

“不需要!”洁世一磕响牙齿。

连雪宫眼神都变了一个情感,调侃他:
“你不是从来不看恐怖片的?”

 

“你从来不看恐怖片?”

糸师凛皱起眉,怀里抱着一个沙发靠枕。在电影开播的四十五分钟后,他终于对洁世一的尖叫忍无可忍。几乎从高能片段开始,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洁世一吓得不轻,窗帘被风吹动会吓到他,楼上的脚步声也会吓到他。并至今还没有打算停下的趋势。

——他是小学生吗。糸师凛忍无可忍的想。

悲惨的叫声确实能提供惊吓氛围,这不可否认:但糸师凛实在听不下去了,凌晨扰民不说,他现在忽略不了洁世一强大的存在感,被吵得难以进入观影状态,简直浪费了一部好片。

糸师凛拿脚踹他,不轻不重的一记踢落在洁世一腰上 ,吓了他一个激灵。凛眼神凶恶,声线压迫像死亡预告:“喂。”

洁世一惊魂未定——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在社交媒体发布留言,声称看恐怖电影有助于促进情感沟通。他眨了眨眼睛,还在因为接收了大量的信息而恍惚,没反应过来似得:

“什么……?”

糸师凛腹诽他人菜瘾大,故意问:“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没听清。你说了什么?”洁世一感觉有冷汗从背后滑下。

糸师凛就那么盯着他,在拉紧窗帘的客厅里,那双眼睛像猫或者鹰,以戏谑的心态看一只田间老鼠。洁世一被盯得有些心虚,糸师凛抿着嘴唇,故意沉默了一会,重新把眼神扭回荧幕上,不再理他。

洁世一有些不解:“你刚才不是问我——”

电影在此时恰好演到高峰,荧幕光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在他们中间劈开。把糸师凛的侧脸照得清晰又惨白。洁下意识噤声,荧幕上的男主角手持鲜红斧子劈开大门,女主角尖叫声此起彼伏。他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偷偷去看凛的侧脸,糸师凛紧盯着荧幕,那双眼睛都明亮不少,一副专注而沉迷的模样。

……他现在很专心啊。

洁世一不由自主地想。他舍不得在这时候出声打扰,于是乖乖把嘴闭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客厅转眼归于沉寂。让电影重新掌控他们之间的距离。

电影的声音仍在流动,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

荧幕上节奏没有停歇,走过一个拐角接一个拐角,洁世一刚开始还会被带入荧幕里,想象着自己身处其中,但每当即将他被吓到时,脑子里又总是恰到好处的冒出一些念头:凛刚才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又在斟酌:这个时候,要怎么开口说话才好?乱七八糟的念头挥之不去,渐渐地,恐怖酒店逐渐变成糸师凛的公寓客厅,眼神也从荧幕上转移到糸师凛的侧脸,这些念头不可自主地霸占他的脑海,糸师凛蛮横的将他与外界隔绝开,将其他东西都挤了出去。

这电影实在看不下去了。洁世一恍惚回过神,他甩了甩脑袋,忿忿不平地想。

坐在他身旁的糸师凛偷瞄一眼,看见洁世一纠结得脸都拧起来。顺势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幸灾乐祸地想:活该。

电影没有在意他们之间凝滞的气氛,机械般推演下去,不知不觉竟然就已推进到结尾。画面停留在女主角与儿子乘上汽车,一切彻底湮没在雪地中。

咔哒一声,演员表猛地弹出来,一行行滚动在荧幕上,雪花一样密密麻麻。

糸师凛这时才肯瞥一眼他,洁世一察觉到他那点目光,不堪示弱地看回来。他们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仇人似得,谁也不开口。

“……”

“好看吗?”

“真没出息。”

这时他们又像球场上抢位那样撞到一起,洁世一被堵住嘴,闷闷地抱着膝盖。糸师凛也什么都不讲了,他屈尊挪下沙发,用手指把碟片翻了个面。回沙发时他挑了个更靠边的位置坐,刻意和洁世一拉开距离。

隐约察觉到隔阂的洁世一反应过来,很自然地又挪过去。凛觉得他粘人过头,脾气在爆发的边缘挣扎。还是没有说话。

“我最怕这个了,安静得过分。”洁世一悻悻地叹气,看着电影重新上演,镜头画面移动,定格在电影开头的标题。沉默声盖过了房间的呼吸。

“对你的胆子来说刚刚好。”

“和你看过了。”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们现在离得更近了。

他想了想,又闷闷地补了一句:“刚刚。”

糸师凛冷哼一声:“以前没有看过的意思是吧。”一上来就看佳作,简直浪费。

洁世一对这些事情没有标准,他朝他眨眼,头上两根草晃啊晃的:“下次还能收留我吗?”

“我没兴趣和吓破胆的人分享片子。”

“那下次一起去外面看吧。”他置若罔闻,比球场上更果断定音,“慕尼黑会有很多电影院。”

“更没兴趣和外国佬看一个剧本。”糸师凛这句比上句还冷硬。

他本以为这样说,能多少挫掉洁世一那个该死的黏人毛病,结果洁世一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热诚地看着他,整个人似乎都开心不少。糸师凛拧着眉毛,搞不懂他,比外国佬好一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他没有开口说什么。

洁世一接着问:“要不要换一部?”

糸师凛重新把抱枕拢进怀里,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你把前四十分钟浪费了,我要重新看。”

“我能留下来吗?”洁有点得寸进尺。难得凛脸上出现一点厌烦:烦他粘人,赶又赶不走。

“给我回去。”

他笑起来,自动忽略凛话语里那些带刺的部分,只是自顾自地挪过来,糸师凛不想理他,觉得他凑得有点太近了,是一个没有距离感的家伙。但也不躲开。两个人没有接触,只有呼吸热乎乎的拍打在衣服上。

凛。他忽然开口:……

糸师凛恍惚感觉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但电影让声音变得模糊,说了和没说没有两样,只剩那张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之后糸师凛仔细回忆洁世一的口型,在脑海中依稀辨认出他当时那句话。

……
“对不起。”他说。

“这一部浪费了。”洁世一那张脸被电影光照得清晰,他像计谋得逞一样笑起来:“让我赔给你吧。”

 

——没有什么赔不赔的。

人情世故那一套并不适合糸师凛。他随心所欲惯了,心情好了就多说两句话,氛围烂了就怀恨在心,他从不介意洁世一怎么看,觉得他们素来互不亏欠。即使关系已经特殊于常人,凛也维持着关系里的情感等价。

然而洁世一往往是更随心所欲的那个:他有一种特别的固执,将感性用在相当诡异的地方,想做什么事从来不听人劝,动机也没有任何缘由。

在恐怖电影夜泡汤后,洁世一在某个凌晨给糸师凛打来电话,深夜时分把对方的手机搞响。凛忍无可忍,接通电话后洁世一兴奋道:“上次我们看的那一部电影,叫什么来着?”

“……”

“你先别挂电话!”洁世一飞快地吐出一大串,“其实我睡不着,想找上次我们一起看的电影,但我只在日本看过电影,没留意过英文……”

换做平时清醒的糸师凛,一定会开口嘲弄他两句:怎么,睡不着了找虐?洁世一不看恐怖片这件事人尽皆知,从推特、纸媒杂志,一路传到俱乐部更衣室。只因他感官实在太强烈,随便一点声音、画面都会刻进脑子里。和糸师凛看恐怖电影那几个晚上,什么声响都能在他脑内拍一部电影续集。连睡觉都要八爪鱼一样凑到一起去。

糸师凛在被子里踹他:有完没完?

洁世一窝在他身边,两只手把被子攥得发紧,看上去被噩梦困扰。他用力闭上眼睛,流着冷汗振振有词:我总感觉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这里是我家。”糸师凛脸色比拉灯的房间还黑。

“嗯,凛的这边更好。”

你把我这里当托儿所?糸师凛在某一刻确实萌生了把他踹下床的想法。但还是没有真的踹。

 

而现在糸师凛凌晨被打扰,睡眠不足,没有精力去考虑记仇和吵架。他用鼻音嗯了一声,在记忆里搜刮出电影名字,相当无精打采地抛过去。

“噢,找到了。”洁世一那边传来飞快的键盘声,“我能现在放吗?”

糸师凛彻底丧失耐心,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说一个字我就宰了你。”

“嗯,很困吗?”洁世一习惯了他的威胁。

“四个字了。”

“…让我先欠着吧,现在呢?你先睡也没关系。”

电话那边一片缄默,糸师凛不说话了。在大多数情况下,沉默在这意味着不好的信号,但洁世一不怕他,他知道凛这样,代表他在大多数时候没有恶意——是指赶尽杀绝那种。

洁世一笑笑,点开影片后放给他听,开始在糸师凛耳边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是让他睡还是不让他睡。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比如最近一些鸡毛蒜皮,或者是对谁谁的足球又有新想法。糸师凛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两个人看电影的晚上,如出一辙的烦躁。

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出声打断他:“你在球场上也这么健谈吗?”

“会有一点。我说的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洁世一这人太真诚,在他面前没有什么破绽,八风不动。“你挑的影片真好,哪怕看过一遍了还是吓人。”

“看电影还需要人陪的胆小鬼。”他嘲道。

你明明比我还小一岁。但这句话洁世一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腹诽他,讲话夹杂一点真诚的捉弄:“现在不是了。”

糸师凛被噎到,又不理他了。

洁世一只好无辜地噤声,恰好电影刚好演到高能片段,这片子确实有些吓人。他打个哆嗦,再改口时转而又提及另一些更私人的事,比如“谢谢你上次分给我的影片,我现在午睡还会梦到”,又或者是:“下个假期你有空吗?我们去…吧。”

这个“……”有时候是电影院,有时候是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总之得是两个人才能通行的地方。

糸师凛把手机一丢,让他带着票滚远点: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和一群被吓得吱哇乱叫的家伙待在一起看电影,那是花钱找罪受。

你别挂呀!洁世一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电影快演到上次那一半了,我一个人看不了。

糸师凛气得半死,拿腿一勾,用世界级的停球技术又把手机捞回来,对他一通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就像在拜塔更衣室的日常,像雪宫和凛说过那样:你不是从来不看恐怖片,不去鬼屋吗?

几个月后的休赛期,他的另一些朋友闲得骨头痒,坐飞机远渡跑来慕尼黑玩,也坐在咖啡厅,如出一辙地问他这个问题——怎么,你对过去反悔啦?

“因为我每次都做好心理准备,想着如果是为了他,我可以鼓起勇气试试?”洁看着他俩同时吸了一口气往后退,脸上一副被电麻了的表情,笑着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蜂乐试着在脑海里构筑出那样一副图景,咬到一半的条纹吸管从嘴里掉出来,莫名有一股大难临头的危机感。不由得感叹:“想象不出来那样的洁,一点也不利己……简直毛骨悚然。”

“原来我是这种形象啊……”

洁世一无力反驳。他很好奇自己平日里的利己主义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去试图与蜂乐深究了,绝对会越抹越黑。

“不过我要姑且问一句……你是认真的吗?”千切忽然插入对话。他放下陶瓷杯子,棉花糖还停留在嘴唇上。
“你决定了「要为某人去尝试某件事」?为了对方去看恐怖电影哦,虽然知道你接受程度良好,但真的喜不喜欢,这可是两码事。”千切往可可里又加了一包黄砂糖,勺子敲得杯子咣咣响,“如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要是对方要是个发烧友……搞不好会被讨厌的。”

“……关于这个,我得老实说不是。”

洁世一叹了口气,整个人坐直身子。

“我当然不可能完全按着他来,什么喜好都顺着他来……我早就过了做什么都要模仿的年纪了,关系好了以后只是想见多一面,再近一点。所以恐怖电影也好,恐怖游戏也好,不是为了他才去做的,是因为我自己想做……我想待在他身边。”

“虽然这些东西是有点吓人…好吧非常吓人。”洁世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神色也是认真的,“但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蜂乐听完后简直“哇哦”一声,千切惊叹这真是感人泪下,他们家的足球痴终于进化了,注视一个人的眼神里除了足球,终于有了别的动机。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甜点推过去上贡,面露欣慰之色。

洁世一底气十足,往嘴里塞了口香草冰淇淋,甜食让他表情轻松,讲话也难得一见地任性起来:“喜欢那家伙有什么不好的。”

“你的「那家伙」是指足球还是某人?”千切调侃地眨眨眼。

“足球的人格地位也太奇怪了。”洁世一笑着评价道。

“你这样也真是难得一见。我会帮忙留意电影票的。对方究竟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千切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他们高中时期几乎都在蓝色监狱一起度过,洁世一那几年眼里只有足球——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对方我们认识吗?”

千切一时还真想不到,究竟哪里会有这样的一个人能挤占足球,在前锋心里留有一席之地的。

蜂乐从刚才起就咬着条纹吸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凭直觉在脑海里思索着,一字一顿喃喃道:“是踢足球的某人吧。” 洁世一还不动声色,直到蜂乐忽然冷不丁又来了一句:“是凛?”

“随口猜测一下。”蜂乐摆摆手,开玩笑道,很快想了想怎么可能嘛。他都做好洁噗嗤一声笑出来,用脚踢他椅子的准备了。

但洁世一没有说话,也没有发作。蜂乐和千切满心疑惑,就看见洁神色僵硬,捏着勺子回避视线,支支吾吾的,两人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啊呀!”蜂乐往饮料里吹气泡,奶泡沫子一朵朵在上面炸散开,像在放庆祝礼花。这样的足球选手能有几个,数都能数出来。蜂乐拍起手笑他:“我就知道!洁,七転八起急展开!”

千切踩着椅子边,很没义气地捧腹大笑起来:“你之前不是在期刊里说自己「很少看恐怖片,也不去鬼屋」?这下真的是要为爱冲锋了,前锋!”

休赛期让他们多余的精力无处安放,青春时期他们在蓝色监狱封闭,除了足球还是足球,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男高中生话题,还可以拿洁开涮。蜂乐与千切叽里呱啦,调侃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洁世一坐在原位,面无表情地吃干净点心,将他俩的奶昔和可可一扫而空,好像对自己的恋情曝光没什么反应,直到糸师凛的手机消息刚好蹦出来,吓得他勺子都拿不稳了。

他在千切和蜂乐调侃的目光里解锁屏幕。猫头鹰头像的私聊霸占他的小窗:

「人呢?」

既然都已经不是秘密,洁世一索性不避讳起来,直接忽略身旁他俩的目光和嘘声,当着蜂乐和千切面前和他发消息。

「和蜂乐千切在咖啡厅,怎么了?」他咔嚓随手拍下一张三个杯子的照片,热可可奶昔和冰淇淋挤在一起,蜂乐和千切才发现杯子空了,吱哇乱叫,洁世一在嘈杂声中给他发消息,「要打电话吗?」

「没余裕听你讲话。」糸师凛毫不掩盖疏离感。

也是。洁世一笑着想了想,对他习以为常。PXG近来战绩非常可观,休赛期得以好好放假休息。但按凛的性子,训练想必只增不减。他想了想,在输入框打下“训练小心,别累坏身体”,还没发送过去,糸师凛又跳来两条气泡。

「你不在家。」
「也不留个字条?」

 

之前糸师凛一直烦恼:

洁世一为什么总是执着所谓电影、所谓约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些琐碎的外出上。他一个人还嫌不够,还拉着他一起?

他并不是那种擅于社交的人,对洁世一那种若即若离的粘人不存在敏感,也不看人眼色。所以在洁世一堪称密集的约会炮轰后,糸师凛终于招架不住,不由得和他提起这件事。

当时他们挤在一张床上,洁世一先是愣了愣,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笑得很开心,糸师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因为笑起来变得急促,热乎乎的拍打在两个人之间。他们凑太近了,糸师凛觉得有些难堪,往他胸膛推了一把,意外的却没有推开。

洁世一如出一辙粘过来,和他手搭着手,脚搭着脚,用一张珊瑚绒毛毯包裹住糸师凛和自己,那样告诉他:“我希望下一次有人来找我的时候,发现我不在这里。我没有字条,没有留言……*

“这一点也不日本人。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已经有约,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抒情派高中生。”糸师凛那时被闷得慌,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毫不留情地吐槽他。这不是会看电影吗。

 

洁世一急匆匆告别千切与蜂乐,在冰淇淋碗下留下一点欧元,不加解释的就往店外跑。蜂乐的声音远远从身后传来,给他加油鼓劲:“加油哦,洁!前锋为了爱情落荒而逃的样子最帅!”

……好像不能这么用。算了。

名气球星肆无忌惮地挥洒运动能力。他越过街头围栏,与阳光无球过人。速度分毫不差,二十四岁的洁世一就像十六岁时一样无所顾忌,仍感觉世界仿佛是在自己脚下延展开。洁世一忽然地、多余地、恰到好处地冒出一个念头。

啊……真是败给他了。

他在路人惊诧的余光中拨通电话,刚响第一声,对面嘟了一声,马上接通。

洁世一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呛了两口风,他没有说话,屏住大喘气,小心翼翼地去听电话对面的呼吸。

糸师凛在电话另一头保持缄默,把话费奢侈地用在对峙上。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隔着话筒,空气中诡异沉默了一阵。洁世一朦胧听见他那边背景嘈杂,有人交谈、播放广播、有爆米花的脆响,听起来像是夹杂着黄油与焦糖的甜味,还时不时夹杂着浑浊的外国话。

他偷偷把声音调到最大,将耳朵贴近话筒,企图寻找到多一些蛛丝马迹,糸师凛像对他了如指掌,开口打断了洁世一的小动作,吓了他一跳:“说话。”

“……噢。”

洁世一刹车停脚,他像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提起呼吸开口,语气暧昧不少:“我一直在等你。”

那边的糸师凛不接茬,没有在意洁世一的话里有话:“是你打过来的电话,还要等我先说话?”

“对不起,没有给你留字条。”

洁世一开了话匣子,忽然诚恳得有些惊人:“我一直觉得出门是和你待在一起的,就不需要这些了,觉得留言是留给别人看的,忘了你有时候也要一个人出门。”

“…你到底哪来的底气,觉得我会和你出门的?”糸师凛对他这种自信最忍无可忍。有一种球场不看球的自信。

“嗯。现在?”洁世一喘着气,脸上的汗和眼睛都亮晶晶的。“你在哪里?”

糸师凛不理他。

“你在看《闪灵》还是《横锯惊魂》?”洁世一聪明的转移话题。

“……什么?”

“电影。”

糸师凛愣了愣,下意识问:“为什么是这两部?”

“能叫上名字的电影,我只能记得这两部。”洁世一意外坦荡的承认,声音听起来却没那么有底气。“我不记得,但我想你肯定都看过。”

糸师凛明显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快起来:“是《竖锯惊魂》,没有《横锯惊魂》。”

“没有吗?”

“呆子。”

“嗯,我知道。”他忽然笑了。

糸师凛不以为然:“知道自己记错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纠正我。”

“……”

“刚刚算是「令人不适的沉默」吗?”

“……真是够了,我要挂了。”

如果换在平时,洁世一一定会先一步开口,随便说上些什么无聊又有趣的话题,勾起他的好奇也好,不开心的抱怨也罢。他们之间一话难求,总之不会让糸师凛早早挂电话。但此刻他就这样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糸师凛在另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预料中的忙音声没有响起,谁也没有挂断,通话仍在继续着。

天哪。洁世一听着电话那边的呼吸声,一股窃喜野蛮地攀上心头。糸师凛已经学会了表里不一。

他们互相谁也没讲话,彼此沉默了一分钟。像两块石头一样静着,大概是都觉得对方太无聊,却又同时竖起耳朵听着。

“德国的电影院没有字幕。”

最后还是洁世一先打破沉默,他走到影院门口,一个个数着德语海报上的字母:“没有英文,德文的也没有。有人告诉我,他们觉得把台词字幕全写出来,会破坏观影时的气氛。”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没办法,不说清楚我就不懂嘛。”

“所以你英语还是这样烂。”

糸师凛这话的确没错,洁世一不置可否。他对足球以外的事一知半解,他不懂恋爱,不擅长外语和数学。但此刻洁世一心里正有一个荒唐而浪漫的预感,并无比期待让它变为现实。

距离最近的一次恐怖电影开场还有五分钟。

洁世一深呼吸一口气。

“这附近最好的电影院在慕尼黑。”

“……”

“但我不知道这么多的最好里,哪个是更好的。我只好来了现在离我最近的那一家。”

在这个距离,他能闻到里面焦糖与黄油的甜味,电影院特有的皮革气味弥漫在人群中,洁世一推开电影院的大门。

在糸师凛那边的电话里,洁世一的声线穿透距离,电流也充满着笑意:

“现在你在那里吗,糸师凛?”

 

 

恋爱可不是球场,在这里,运气的降临从来不讲道理。如果下定决心了就只能注视一个人,动心了就只能全盘追赶,不论中奖与否,另一方都要狼狈又倔强的扑上去。

哪怕被戏耍一番、大骗一场,失去优势,也要堂堂正正比上一场。

而此刻他心服口服,愿赌服输。

 

 

 

 

 

Notes:

*真没出息:如果是日语版的话,喜欢“意気地なしな”这句,不管是发音和毒舌感都很契合凛w……
*出自电影《心灵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