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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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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06
Words:
4,5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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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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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Eternal summer

Summary:

流川去美國留學前夕的夏天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這不知道是流川第幾次搭乘上往北的電車,在換了跳地鐵線後,烏雲在空中更為密布,他從車窗外就能看到遠處已然開始下雨,雷聲轟隆,他試著放空心思不去思考多餘的事,鐵軌被車廂壓過的聲音與車內廣播被他阻隔在耳機之外,他卻無從享受音樂本該帶給他的另一個世界,只能在這狹小的車廂內,被現實世界所禁錮。

當他下車離開車站時,天氣昏暗得不似午後時分,閃電打亮了天際,雷聲轟隆作響,他快步走過車站前的馬路,雨水開始落地,不一會兒便傾盆大雨,流川戴起帽子,在雨中跑了起來,但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他因四周陌生的建築物而停下腳步。

他全身被雨淋得狼狽卻不見路邊有任何商店或是行人,在雨聲和車輪滾過浸濕的地面磨蹭聲中,車燈和霓虹看板透過雨水像是萬花筒般炫目繚亂,他迷失了前行的方向。

流川灰心地回頭走了一段路,碰巧在路邊找到一座電話亭,他拉掉濕透的帽子,從口袋掏出了電話卡插入公共電話,拿起話筒,撥出那組他早已熟記的電話號碼。

話筒裡那固定頻率的等待音就如同他的等待一樣,每一聲的尾音似乎越拉越長,他隨之焦慮,卻還是只能握緊話筒,希望自己的求救能透過電話鈴聲傳達出去。

「喂,這裡三井。」

聽到電話接起的回話時,流川頓時有些哽咽,壓抑的情緒逐漸在他的胸口凝聚。

「學長,我迷路了。」

他咬字不清地說,三井又驚又慌地問他在哪裡,他努力辨識被雨水弄花的玻璃窗外的地標傳達給三井,三井一下就理解他在哪裡,要他乖乖待著等他過去。

掛上電話後,流川頹然地坐到地上,電話亭外的雨仍嘩啦啦打在他身後的玻璃上,雨聲悶在這狹小的空間內,敲擊著他凌亂的情緒,他渾身濕透,貼在他身上的衣服令他渾身不適,只覺得全身虛弱、挫折又無助,只想快點見到三井。

「流川!」

英雄該從電話亭內出來的──當三井拉開電話亭的門時,流川被雨水沾濕的臉又更加濕潤。

三井滿臉的擔心,將狼狽的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又一把將他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又塞給流川一把傘,「來,撐好。先回家再說。」

三井給流川的是一把深色的大傘,他自己則撐著一把便利商店賣的透明雨傘,流川撇起嘴,緊抓著三井的衣擺,心頭一陣委屈,三井牽起他的手,兩把傘相互交錯在雨中,兩人並肩走回三井的住處。

「在玄關等著,我鋪個毛巾,你等一下直接進去洗澡。」

進入三井的住處後,三井拎著他的包率先踏進房間內去拿毛巾,流川在玄關撥過濕透的頭髮,開始脫下濕透的衣服,隨性就往地上扔。

「別亂丟!」三井喊道,連忙過來撿拾流川濕透的衣物。

三井用自己的舊衣服擦過地上的水痕後就平鋪在地,把原先說要鋪在地上的毛巾塞進流川手裡催促他進去浴室沖個澡。

「你吃飯了嗎?我做點給你。」

三井邊說邊幫他把浴室的門帶上,流川伸出手抵住門。

「我要看著學長。」

聞話,三井滿臉困惑,但仍顧慮他的情緒,「你不介意光著身體的人是你的話?」

流川撇起嘴不想再說話,儘管不習慣這樣開著門洗澡,但流川不想連一扇浴室的門都要阻擋他和三井,三井沒再多問,走去替他拿了一套換洗衣物。

淋浴完後,流川胡亂擦了身體和頭髮,穿好衣服後就離開浴室,坐上三井房間內的矮桌旁等泡麵上桌。

「真的不自己擦了?」三井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麵上桌,「看你去美國之後怎麼辦。」

儘管三井嘴上這麼說,還是拉過流川脖子上的毛巾替他擦頭,流川伸過手攬住三井的腰,往三井的身上靠了上去。

「等等,你的頭還是濕的。」三井推開流川,把吹風機拉過來後,要流川坐好讓他吹頭。

「所以是發生什麼事了?」在吹風機的聲音中,三井向流川問道,「你不講我可不會知道。」

駝背坐著的流川抿起嘴,在三井關掉吹風機後,才轉過身來面對三井那滿臉的擔心,但面對那雙眼睛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咬著牙根低下頭,焦躁地抓了一下瀏海後,這才開口:「……我說了。」

流川抖了嘴唇,那被他靠著漫長車程壓抑下的情緒又湧上心頭,他滿心委屈又彆扭,儘管此時他不敢看三井的臉,但他必須告訴三井,因為他是為了三井、為了他們彼此,才會陷入如此狼狽。

「向父母,說了我和壽學長的事。」

他感到自己的嘴唇打顫,連忙緊閉雙唇不讓自己顯得更為難堪,三井覆上他的手背,他反手握上三井的手。

「他們怎麼說?」三井低聲問道。

流川低著頭,掙扎地開口:「……爸爸很生氣,非常生氣。」

一說出口,流川努力壓抑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他全身開始顫抖,淚腺跟著潰堤,三井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窗外的雨大滴又猖狂地打上了玻璃,嘩啦作響中傳來遠處的雷鳴,陣陣打在流川的心上,他的脆弱濡濕三井的肩膀,他想就這樣在三井的擁抱裡沉淪。

但耳朵被咬下的痛楚突然將流川拉回現實,他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三井,三井只是繼續舔吻過他的脖子,手也探進他的衣服,撫弄起他的胸前。

「學長,你做什──」

「來做吧,流川。」

三井說完就吻上了流川,他不想拒絕三井的親吻,也沒有什麼好拒絕的,畢竟他好一陣子沒有和三井見面,但就算他們齒間舌頭被糾纏確實牽動起他的體溫、三井不停往他身上磨蹭的下身也令他有所反應,他的情緒還是沒有辦法跟上三井這一連串的動作,他更不明白為什麼在他如此無助的時候,三井還會想做。

在一個深吻後,流川想扶起三井的臉制止他,但三井接著往他的身下探,一把拉開他的褲頭,他連忙伸手緊拉自己的底褲,不讓三井接著動作。

「壽學長,」流川緊皺著眉,「現在我真的沒有辦法做。」

三井放開他的褲頭後,抓上他的上衣,雙手不停地顫抖,流川扶著他的肩膀試圖說些什麼,但還沒開口,三井的眼淚開始滾滾滑落。

「對不起我是男人,對不起……」

聽到三井委屈又難堪的話語,流川實在難以抵抗情緒的再次洶湧,比起自己的挫折,看到三井難過更讓他感到難受,但他只能跟著三井一起流下眼淚。

「我才,對不起。不是女人……」

他們彼此擁抱,像要壓斷彼此的骨頭、像要將所有器官攪和在一起,就算兩人再多的深入或交纏,他們無法改變彼此都缺失一根肋骨的事實。

流川不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他老早就決定在去美國之前,要把和三井的事告訴父母,這關係到他和三井的未來,他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參與其中,但他就是裹足不前。

在做了許多最壞的打算後,這天流川決心要說出口。聽完他像是告解的坦白,流川的母親捂住了嘴,看向不發一語的他的父親,隨後父親重重拍向桌面的聲音震撼了流川的耳膜,從小到大除了球星外,最為敬愛的人此時眼裡除了憤怒之外,只有對他滿滿的失望,這比起不諒解或是咒罵,還要令流川感到痛苦,但在餐桌另一端的父母又何嘗不因他而心碎。

他緊捏了自己的大腿,這才站起身來轉身離開廚房,頭也不回地往玄關走去穿鞋,一把抓起連護照都收拾好的背包要離家。

「楓!」

母親追來玄關,流川一手握著門把轉過頭看她,看到她臉上滿是淚水。

「是三井君吧?」

流川握緊了門把,滿臉心虛地看著母親。

「果然呢。」流川的母親擦過臉上的淚水,「到他那兒時記得打電話回來。」

想到母親的在他關上家門前的表情,流川的眼淚又激動起來,他只能把三井抱得更緊一點。

他不常透過哭泣紓解情緒,如今他的淚就是潰堤的水壩,和三井的淚水串流在一起,交織成好幾年份的哀愁,他們如洪水過境般狼狽,乘坐在方舟上卻不知道未來在何方。

流川吸了鼻子,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眼睛還有點腫疼,三井帶著鼻音說要拿衛生紙,他們前後擤起鼻子,流川感到羞恥和丟臉,他從來沒有在三井面前哭成這樣。

「哈,第一次看到你哭得這麼慘。」同樣才剛痛哭完的三井開始打趣他。

流川不服氣,掐起手指算起,「……我是看第幾次來著?」

「不要算,不准算!」

三井惱羞成怒地壓下他的手,流川順勢握起三井的手,收在手裡揉捏。

情緒激動的三井時常哭泣,流川不曾盼望三井的眼淚能收斂,他知道三井不只一次因他而淚流,現在也不例外,他深感愧疚,更不想放開三井的手。

「如果是女人的話,就可以直接讓你插進來了。」

然而聽到三井這句話,流川決定永遠不讓三井知道自己對他的愧疚,「學長是想到這個才哭的嗎?」

「不止啦!那只是其中一點。」三井又抹過自己的眼角,有些猶豫地開口:「……我半年沒有和家裡聯絡了。」

流川睜大了眼睛。

「我前幾個月不是臉上有貼布嗎?」三井指了自己的左臉頰,「被老爸揍的,抱歉,並不是居酒屋喝醉的客人。」

流川滿懷歉意,那時的他正在處理大學申請和簽證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三井的課業和打工安排也讓他們那陣子疏於聯絡,兩人因為所有的事情累積起來大吵了一架,他甚至還要三井辭去打工。

「對不起,學長。」流川咬字不清地說,他實在不擅長說這個詞,「我不知道。」

「沒事,我又沒告訴你。」三井輕拍了他的臉,「我也回揍了我爸幾下,反正我們就打成一團。」

「伯母一定嚇壞了……」

「對呀,她邊哭邊怪叫……不過會打起來是我的錯,我說我才沒有幹男人是我被幹,哈哈。」

三井用玩笑的口吻說,流川對三井的沒神經無言以對,跟不上三井的情緒變化比剛才的哭泣還要讓他感到疲勞,但即便煩人,他還是想待在三井的身邊。

「對了,麵要再熱過嗎?」三井明白流川不知道怎麼回話,於是習慣性地轉移話題,他摸過桌上的泡麵確認溫度,「嗯,燙一下好了。」

流川這時想起了母親的吩咐,「我想打通電話,媽媽要我打的。」

三井臉上起了疑惑和驚訝,流川補充道:「我媽好像早就察覺了。」

「不會吧……」三井捂起了臉,流川看到他的耳朵紅了起來,「你打吧,我去把麵加熱。」

流川拿起電話走到窗邊,看著三井把那碗麵放進微波爐裡加熱,按下電話的撥出鍵,他在話筒的等候音中摸上窗戶,跟著流下的水珠用手指劃過了玻璃。

「這裡是流川家。」

「媽,是我。」

「楓!」

母親在電話中擔心地問起他路上有沒有淋雨或是遇難,說是在天氣報導中看到他們所在的縣市因為午後雷陣雨強烈的雨勢造成地區性的淹水,他回說學長有來接他,他們所在的地區也沒有什麼災情。

「那就好,可以請三井同學來接電話嗎?」

流川一陣心驚,看向站在廚房那側、為了讓他放心打電話而與他保持距離的三井,他走過去向三井遞出電話,三井一臉的驚訝,小心翼翼地接過電話。

「……您好,我是三井。」

三井拿著話筒轉過身去背對流川,流川走回到窗邊,又與三井拉出了距離,雨聲讓他聽不清三井的聲音,不一會兒三井愣在原地,接著抖了一下肩膀,走過來把電話塞給他後就躲進浴室。

「媽,你和壽學長說了什麼?」

流川連忙接起電話並走向浴室,一開門就看到三井用毛巾捂著臉。

「我只是做了問候呀。」

他拉過三井,強硬地將他攬進懷裡。

「但三井君想開口向我道歉,我制止他,你們又沒有做什麼要道歉的事。」

三井將臉埋在他的身上,流川握緊了話筒,胸口滿溢一股難忍的情緒。

「媽,對不──」

「停!不是才說了嗎?怎麼就要說了呢。」

聽到媽媽笑起來的聲音,流川慚愧地靠上三井的頭。

「你會在三井同學那裡住幾天吧?還是要在出發之前回家一趟,爸爸那邊媽媽也會努力的。」

「我知道了,謝謝媽。」

「對、對,『謝謝』不是很好嗎?想道歉的時候,多改說謝謝吧。」

「好。」

掛上電話後,流川又抱著三井好一會兒,直到微波爐的提示音響起,三井臉上掛著淚痕趕他去吃麵,自己則伸手抽了衛生紙擤鼻水。

窗外的雨還在下,室內的平靜讓雨水滴答更為鮮明,流川動起筷子,麵吸吮入口的聲音打斷了窗外的雨聲,這碗泡麵裡除了基本的醬料包外,三井還替他加了水波蛋和超商買來的雞胸肉撕成的碎塊,流川喝了一口熱湯,暖意灌進他的體內,他的眼眶跟著又熱了起來。

「泡麵好難吃。」流川擦過眼角,用抱怨掩飾了此刻的脆弱。

「你臨時來我又煮不了什麼,」正在整理床鋪的三井憤慨地說,「就只有一些我平常隨便吃的東西。」

流川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三井為了節省開銷開始自己煮飯,而流川成了三井的廚房的忠實客人,三井為了他總會提前準備簡單但不隨意的料理,他想起了母親笑說自己的廚藝是被他父親的挑剔磨練出來的,而他的父親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味噌湯,他受父親苛責的委屈蜂擁而至,他想現在就帶三井一起去美國。

「學長,請為我煮一輩子的味噌湯。」

流川脫口而出這老套的句子,瞬間強烈的羞恥籠罩他的全身,他低下頭繼續吃麵,不敢看三井的臉。

「那現實上不可能吧?你要去美國了耶,況且美國買得到味噌嗎?」

三井毫無情趣的回話,馬上又讓流川平靜下來,雖然感到掃興他卻也拿三井沒轍,因為三井壽就是這樣的人。

他又繼續吃了幾口麵,在嘴裡咀嚼水波蛋的蛋黃時,三井坐到他的身邊,紅著臉說:「等你準備好裝著圓圓的東西的小盒子之後,再說一次。」

流川想著籃球又放不進什麼小盒子裡,在吞下蛋黃後,他才恍然大悟,回了一句虛弱的「好」。

「嗯?雨好像停了。」

三井說完,像是為了掩飾害羞,隨即站起來走向窗台,流川跟著起身走過去,三井拉開落地窗,兩人一起站上了陽台。

夕陽劈開了厚重的烏雲,道道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鋼筋水泥的都市叢林,像是洪水侵襲後的恩典,而他們是被方舟選中的人。

「雨後的天空挺美的。」

沾濕的陽臺欄杆反射陽光畫出道道金線,三井臉側的輪廓同樣被陽光所勾勒,那上揚的嘴角到瞇起的眼尾,讓流川漫出的感情無從收拾,如果在方舟上找不著新大陸,那他情願就這樣待在方舟之上,只要是和三井一起就好。

「我愛你,壽學長。」

流川看著三井從滿臉的羞恥轉而對他繾綣一笑,在聽到三井回他「我也愛你」之前,流川已將三井緊緊地擁入懷中。

Notes:

本文收錄在《L'amour》再錄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