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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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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06
Words:
4,49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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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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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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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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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6

【棍梦女】河流

Summary:

我不是一块礁石,我是殉道者,在死而复生的循环中,我每次都会投身于同一条河流。

Notes:

*架空,设定棍28岁
*设定棍有精神性进食障碍/暴食催吐,我编的,别信

Work Text:


朱志鑫第一次来公司接我下班的时候帅得简直有点不像人了,像我妈爱看的古早电视剧里的男二号。那年代的主流观众审美仍偏保守,男主角讲究一个大气端正脸型方的像扑克牌,但男二号代表着萌芽的反叛妄想,头发长的及肩,刘海斜飞挡住眉眼,五官和像素一样模糊不清,其帅气感来源于衣着气质和抿起的薄情的唇。朱志鑫倒是没有杀马特到那个地步,头发抓的漂亮干练,脑袋上萦绕的定型喷雾是我们写字楼底层那家沙龙的味道,但他穿衣品味实在不行。他那天穿了一件亮面皮衣,水洗蓝色牛仔裤,内搭竟别出心裁的是件白衬衫,风格杂糅得不堪入目,但平时让我倍感嫌弃的钻石耳钉倒成了点睛之笔,把他的乱穿拔高成艺术性混搭,他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往那一站,我忽然觉得应该脱下高跟鞋和他去冒险。在我的幻想里朱志鑫这样的人该从事一些灰色地带的神秘工作,他给人的感觉太不踏实,活生生地站在那你却觉得更奇怪,要四处找找有没有陀螺看自己是否处于盗梦空间。

“你男朋友他…好白呀,比你都白。” 同事的声音把我从愣神中唤醒,我谦虚地冲她笑,捕捉到对方眼里没收回的惊艳。女性之间的交往是温柔妥帖的,之前看到我跟河童亲嘴对方没有说重话,而此时如果当面大肆夸奖朱志鑫有多帅,那听起来同样稍显诡异,于是只有这样一句委婉的废话般的夸赞。

我没有真的脱掉高跟鞋,只是矜持地蹭过去挽着朱志鑫的胳膊,和同事挥手告别。朱志鑫冲我挑眉求夸奖,我想来想去把同事那句话还给了他,以更揶揄的方式。

“你好白呀,怎么比女生都白?平时怎么保养的?”

令我始料未及的是朱志鑫的表情凝固了片刻,方才还生动的眉眼变得稍显诡异,随后才慢慢融化开来。朱志鑫说,哎呀那没办法,天生就是这么帅。我已经对他的自恋见怪不怪,手欠地捏了捏他的大臂,朱志鑫下意识就绷紧了肌肉任我捏,随后又破功笑出来,他说别闹了,好痒。

我和朱志鑫笑闹着走远了,但他那一瞬间的神情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朱志鑫微凹的眼窝在灯光阴影下沉静得十分可怕。我怀疑我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倘若朱志鑫真是什么偶像剧男二号,那么在万人迷的早期经历过后总该有一个特殊的女孩出现,让他沉沦,让他收心,让他的人生从此改变,否则整部故事看下来男二都是这样浪来浪去,难免有些单调无味。但生活不是偶像剧,朱志鑫有这样一张脸,他的人生的确就是一直浪来浪去的,那个特殊的女孩就像河流中的礁石,不知是从未出现,还是已经被朱志鑫的大浪掀翻。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28岁,勉勉强强挂在青春边缘,在刻薄的年轻人口中恐怕已经半截入土,但仍然帅得天怒人怨。那本来只是个乏善可陈的音乐节,突然欢呼声从前排往后海潮般涌来,我好奇地垫脚张望,看到朱志鑫在起哄声中把墨镜一掀架在头上,一手撑着舞台边缘跳上台,贝斯手把位置让给他,他举重若轻地将背带一甩,抬起头之后那五官的明媚锋锐更甚于头顶快把我烤干的烈日,好看得有些刺眼。人群发出了饱含荷尔蒙的叫声,我想他对此完全是司空见惯,装都装不出受宠若惊,只是礼貌性地歪头一笑,淡色的眉尾带出天然的睥睨,扫在我脸上像一个温柔的巴掌。我不自觉蹙起眉凝望他,看来看去看不出任何一点不喜欢。

当时他看起来完全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学生,眉宇间的叛逆和青灰色的眼圈让人觉得他一个月有27天都在pub熬通宵,剩下几日是喝醉了没醒过来直接睡到第二天。而我打听之后意外发现他比我还大三岁,有份无聊的正经工作,那天过来只是给朋友撑场面。朱志鑫的工作,过于与表面不符的,是一位乐器老师。朋友发过来的他教贝斯的视频听得我呲牙咧嘴,我说这玩意好听在哪里,跟他练这个还不如练举铁,看他是怎么拥有那一对健硕的膀子甩贝斯像甩玩具电子琴一样轻而易举,根本想不到万一坠落其重量能把脚背砸个对穿。显而易见的是我的吐槽和调侃不能掩盖我对朱志鑫的浓烈兴趣,朋友跟他是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随便找理由跟朱志鑫打了个招呼,就把他的微信推了过来,我们约了见面。

和朱志鑫坦诚相见那一刻我激动得头脑空白,一直想着我靠我靠我靠我都没睡过这么帅的,想着想着偷偷开了手机录像,亮度调到最低竖在枕头边。激动过去之后,如果要谈经历好坏我却不知道如何评述,关了灯全都一个样,此话甚是客观。我两眼一抹黑看不清朱志鑫的脸,对他的抚摸竟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顺从地予取予求。我对他的迷恋是直白的,缺少了一些百转千回的愁绪,因此仿佛显得虚幻而轻飘飘。每次灯重新亮起的时候看到他淋漓的被汗水湿润的刘海和睫毛,我仍然被欢喜填满,爽得想举起喇叭告诉全世界我睡到了朱志鑫,但是——总要有个但是,但是我对他的兴趣竟然还是减退了,在一成不变的交往中,在我们表演性质的交流中,在前男友每一次深夜的来电中。

我想,我不了解朱志鑫。我了解他的饮食偏好,作息时间,我知道他认真听人讲话会不自觉张嘴,思考问题时总是不断重复着蹙眉又松开,因为他怕长皱纹。但这不是了解,只是隔着玻璃的描摹。如果朱志鑫是一颗千层酥,我只是对于他最外面黄油和糖浆包裹的脆皮感到厌倦了,里面的流心我尚且没有尝到一口,只要他肯,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暴露一点点给我,对他的迷恋足以将我重新点燃。这样的一天果真到来了,但其结果不是那么让我满意。

 


在朱志鑫来公司接我后的第二天,他突然开始抗拒和我见面。我假意尊重他,忍耐了几天,但他的说法还是没有变化,声称自己不在状态,见了也会惹我不高兴,于是我干脆冲过去敲了他的门。朱志鑫磨蹭了五分钟才过来开门,很滑稽地戴着口罩帽子。我一下有点明白,所谓“状态不好”估计是长痘了水肿了之类,单纯的容貌焦虑。我好笑地看着朱志鑫,心里把他翻来覆去地嘲笑,我说,没想到你是敏感肌,经不住夸奖,一夸就掉了链子。朱志鑫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却没笑,我向他求饶,越往屋里走却不由噤声。拜身边许多受精神问题困扰的朋友给的经验,我看出了端倪。

朱志鑫原本黑白灰色的简约ins风房间,现在扔了一地的零食包装——不是什么蛋白棒魔芋果冻这类自欺欺人零食,是完全的儿童食品,一眼看过去仿佛时光倒流二十年。我磕磕绊绊地跟着他走,不小心踩到哪个零食赠送的玩具,那东西在我脚底板下发出百转千回的叽的一声,在这气氛下有些好笑,我却呲了呲牙觉得不该笑出声来。朱志鑫的床头东倒西歪扔了几个百事可乐的空瓶,都是2l的大包装,我脑袋里算了算这是他几天喝完的,又联想一下碳酸饮料的热量表,顿时恨铁不成钢起来——朱志鑫最好是接下来一个月都断碳泡在健身房玩命地练,不然我就报警让服美役部门把他抓走电击,我不允许他的皮囊被这样惨无人道的糟践。

“你放心,”朱志鑫的声音幽幽从我背后传来,像鬼一样,“那不是我喝的,我不敢,我只是买来然后倒掉。零食也是,大部分打开之后就扔了。” 朱志鑫边说边按了按胃部,腰弯成一个有点脆弱的弧度。

我无语得想挠头,根据我应付精神患者的经验这个时候说什么都错,不说也错,留下也错,逃跑也错,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情况我就不来了,本来以为是捉奸结果变成安慰破碎敏感小蝴蝶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但是朱志鑫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指尖冰凉,让我有一种美妙的错觉,那种错觉叫“可是他只有我了”。朱志鑫手背的青筋抵着我的脉搏,在每一次的搏动之下,我们呼吸的节奏仿佛能够彼此交融。

我坐下来,把他搂到怀里,一下一下抚他的背脊,等朱志鑫平静下来之后询问他要不要摘下口罩。朱志鑫露出那张雪白依旧的脸的时候我几乎怀疑他缺心眼在这逗我玩,随后我注意到了他微微溃烂的嘴角和面颊上扩散的细小血点。平心而论他并没有变丑,甚至还增加了一些艳丽的美感,但我大概认识超过十个罹患同样症状的女孩,我了解他的心态,也再清楚不过这平静表面之下更深层的副作用。只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他一个男的还会有这样深的自卑和不配得感,并且维持了二十多年?

我没有问出口,一半是觉得他不会回答,一半是因为我没有兴趣。我所期待的朱志鑫的内涵不是指这一种,虽然男人至死是少年,但哄孩子仍然是一份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夸张点说,我能接受朱志鑫是个黑白通吃亦正亦邪的神秘人,是个骗财骗色恶贯满盈的坏蛋,是个带发修行的少林高手突然有一天变成老秃驴站我面前,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他的心理年龄只有十八岁甚至八岁,仍是个爱睡觉爱吃饭爱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我抱着朱志鑫,他的身体仍然无可救药地吸引我,但这一刻我有点勃/起未遂,今天所见到的一切都让我性欲全无。我把脑袋搁在朱志鑫肩膀上,思维飘出去很远很远,等他抱够了拍拍我示意我松开,我恍惚间觉得他在这一会儿功夫就变了个人。朱志鑫沉默地站起来去收拾他扔了一地的塑料包装和瓶子,我躺在他的床上抓起来画着蜡笔小新的枕巾,再重新环顾,我发现他的房间除了主色调是黑白灰,其实有太多细节暗示主人是个彼得潘,只不过我眼大漏神,根本没看到。

与其说朱志鑫不愿意吐露心声,不如说他太早就意识到人和人的沟通其实没有用。他那张脸就像一盏采矿级别的探照灯,闪亮到致盲,把他的人生经历性格爱好道德品格等等都衬托成了灯下黑。像我这样的俗人要么是漠不关心主动忽视,要么是完全被脸吸引根本就看不到,朱志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一出现就万众瞩目,但有一部分的他仿佛注定永永远远都被隐藏。于是朱志鑫也会在无眠的深夜里发出无意义的,无病呻吟的,臭不要脸的拷问:有人爱真正的我吗?没有这张脸,我还是我吗?有人会爱这个赤裸的我吗?

我觉得他自怨自艾得很可笑。

 


朱志鑫把我当成一坨空气自顾自地干起家政来,我带着一肚子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离开了。第二天朱志鑫发消息约我去他家,我们如往常一样地吃饭,聊天,做/爱,他似乎更瘦了一点,锁骨硌得我生疼,我推他,我说朱志鑫你不行啊,该好好练练了吧,他只是笑,我分辨不出那是冷淡还是纵容。我们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过去的那一夜,我对朱志鑫的感情仍在被无聊的虚假,和不符合期待的真实所消解。后来我不再约他见面,朱志鑫也没有任何意图挽回,我们仍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只是突兀地断了交流。我有时会猜想以朱志鑫那样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他一定仍然有敏感肌发作阴暗爬行的时刻,只不过他身边也该有了新的人。我不是那块礁石,不是那个特殊的例外,我来了走了,于朱志鑫都没有任何影响。别说他只是有些无伤大雅的自虐毛病,就算他真的十恶不赦都有人看脸为他开脱,我的退出也不是因为嫌弃他这点,只是因为落差——我有自己的精神疾病,我接受不了预设范围外的事,所谓的希望他对我坦诚不过是叶公好龙。

然而无可救药的是,随着我和朱志鑫的再次疏远,我对他的想象又逐步丰满起来。毕竟他有着能承接一切幻想的外表,我开始频繁地梦到他,梦里他染红的蓝的粉的头发,画五颜六色的妆容,打银色的眉钉画暗红色的蝴蝶纹身,迷人又危险让人如坠深渊。我变得嗜睡,不愿醒来,梦里那个朱志鑫让我爱的如痴如狂,但是我一旦打开微信界面又会想起他那满坑满谷的AD钙奶虾条果冻薯片,性/欲来了又退搞得我快要内分泌失调。我终于想起来查看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录的视频,因为关灯所以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房间安静,戴上耳机之后他湿润的喘息仿佛还能喷在我的耳廓,我每夜抱着手机入睡,做一个又一个和朱志鑫有关的紊乱的梦。

有一次大概是我点错设置成了循环播放,那一夜睡得分外不安稳,我惊醒的时候耳边仍然萦绕着喘息,好像进入了什么日本鬼片听到午夜凶铃。我一边平复剧烈的心跳一边准备把视频关掉,看到进度条走到末尾,里面有隐约的水声,应该是结束之后我爬起来去冲澡。手机似乎被拿起来了,原本朦胧遥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朱志鑫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一般会歪一下头挑一下眉,我仿佛又回到那个小鹿乱撞的夜——

“放这么明显,会被发现的。” 朱志鑫的声音比平时沙哑,含着笑,带一点情爱之后的余温。我突然从床上跳起来,点开微信之后丝毫没有停滞地拨通了朱志鑫的电话,边打边穿衣服。

我不认为这是破镜重圆或者重归于好什么的,这些形容的都是双方的事。我也不觉得这该叫重蹈覆辙或者狗改不了吃屎之类的,这指的是类似情感的重复。于我而言,这是我对朱志鑫的一次全新的迷恋,我爱上了他符合我想象的崭新的一部分。从认识他之后我再也没办法离开,我一直在原地徘徊,等待任何人任何事给我一个再次为他奋不顾身的理由。

我不是一块礁石,我是殉道者,在死而复生的循环中,我每次都会投身于同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