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在爹娘口中的混世魔王哪吒竟然在山里成了英雄，两岁多一点的娃娃自己手脚都还没长开，一脚踹碎了石头，从狼妖的嘴里救了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孩。
哪吒生来就是魔丸投胎，是千万村民看在眼里的。在父母口中，哪吒刚出生就将父母的双手咬没了，生气的时候会把人活活打死，还会四处点火烧房子。娘对你千叮咛万嘱咐，看见了哪吒一定要能跑多快算多快，千万不要和他对上眼睛。
不过两岁的小孩，就把整个陈塘关的居民吓得是魂不附体，躲他仿佛是躲瘟疫一般。
只是今天这所见所闻，让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在陈塘关恶名昭彰，一口咬死一个小孩的哪吒。
“娘，哪吒真的是个坏孩子吗？”这个问题在你的脑子里转了三天，都没有想出一个结果。
刚问出口，你娘就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尖叫声，她仿佛见了鬼一样，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奇怪的认知。“他可是魔丸投胎！你难道没有看到他每次逃出来，有多少人要遭殃？！”
“可是我看见……”你正打算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她，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突然跳了起来。
“什么？你看见哪吒了？你在哪看见他了？”她像是翻猪肉一样，把你翻来覆去地检查，见你安然无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你不敢细说，说得清楚了肯定又要惹出更多的事端。
“你又去哪里疯了，下次不准去了，要是再碰上哪吒怎么办？也别想着成天出去疯，下次我让你爹打你。”
你扁了扁嘴，知道问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再问恐怕是要被她问出点什么，干脆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睡，不再搭理她。自己咕哝着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那我自己去找他……”
你娘嘴上说着要揍你，但那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一早两人就出门干活去了，压根顾不上你这个满上遍野乱跑的疯丫头，只要在饭点老实回去吃饭就是了。
李府很好找，只是没有什么人去李府而已。
你抱了两个李子，藏在怀里。
如果哪吒是个好孩子，那你就把这两个果子给他。如果他像是其他人说的那样是个坏孩子，那你可能就会被他吃掉。
想到这里你有些害怕起来，虽然已经能看到李府的外墙，但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迈出下一步。或许为了验证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要冒着被吃掉的风险是不太值得。
不被他看到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你这么想着，给自己壮了壮胆。只不过还是勾着身子，尽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灰豆。
猫着身子爬到了李府的墙根，你正愁着没地方找到哪吒，就看见他躺在墙上，无所事事的样子。
虽然脸是臭了一点吧，但却不像是别人别人说的那样十恶不赦。
整个李府罩着一个蓝色的壳子，像是个笼子一样把哪吒关在里面。但实际上哪吒还是三番五次从李府里溜出来，只有他想不想出来一说，根本没有关不关得住他。
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你蹲在墙角盯了他半天，除了偶尔一个人不知道咕咕哝哝什么，还真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盯着手里已经被抓得有些温热的李子，突然想通了点什么，表情陡然开朗，整个人都跟着亮了起来。
“也许我可以和他做个朋友！”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是是老虎也没有吃了朋友这么一说，只要你们成为朋友了，也就不怕他会吃了你了。
你用尽力气想把手里的李子丢到他面前，李子才抛上墙高的一半，就泄了劲一般，迅速下坠，“咚”一下砸在了地上。
就这个高度，哪吒要是不低头绝对看不到墙角还有一只老鼠在。
试了大约有五六次，抛李子的高度也不过增加了一点点，后来实在是胳膊太酸了，抛的还不如第一次好。
李子倒是没让他看见，摔都摔烂了半个，是不能再吃了。你从地上捡起来看了看，抛出去的那个蹭破了皮，红色的汁水流了一手，还可以闻到李子酸酸的果味。
李府的墙怎么这么高？哪吒究竟是怎么上去的？你压根忘了你们之间没有可比性，第二个李子也没能抛过墙头就摔烂了。
目的倒是没达成， 李子损失了两个，还染了一手红汁。
第二天你也带了两个李子，最后它们还是没能落入哪吒的法眼，成为了墙角的牺牲品之一。
第三天你也带了两个李子。
第四天……
第五天……
一个星期之后你换成了苹果，因为李子被你丢完了。
换作平时，你早就放弃了，也就是在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上显得尤为执着。
开始的时候你还担忧哪吒吃的不是李子是你，现在你去李府已经和去自己家的厨房一样轻松了，也不再猫着腰躲躲藏藏，反正哪吒在墙上从来没看见你过。
“好！今天又高了一点！”只不过在你长期的坚持之下，目的已经发生了偏移，在李府墙根下练臂力变成了你来这里的原因。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肉眼可见你已经接近成功。只差一点，你就可以让墙头上的哪吒看到你。
“成功了！”金黄色的梨子抛过墙头，“咚"一声砸在结界上，像是折了翅膀的鸟迅速落下，摔在地上又摔烂了一半。
他看到了吗？他会出来吗？他愿意和我做朋友吗？你兴奋地在墙根转来转去，就等着哪吒出来找你玩。
但预想的情景没有发生，你甚至连相互认识的对话都想好了，也没见哪吒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着指甲开始想各种可能性。
可能是他不太喜欢梨子。
他可能还没有看到。
“不好啦！哪吒他——又跑出来了！”一声惊叫响彻整个陈塘关，本还热闹非凡的地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很快又像是空城一样安静，但不过几秒，就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这是哪吒专属的小游戏，强迫所有的人都和他一起玩捉迷藏。
你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哦！他不在家！”看来你明天还得来一趟。
哪吒玩痛快了，两手揣在裤子里晃晃悠悠的就回来了。
他回来倒是回来了，可你手上也没有东西可以丢了。经他这么一通胡闹之后，陈塘关百姓是心惊胆战，各个关起门来清算损失。如果你再不回去，免不得挨顿打。
你回头看他大摇大摆地走回结界里，虽然是闹得痛快一场，脸上却意外没有如同他表现得那样的高兴。
两个守门的吉祥物似乎才知道哪吒溜出去了，直到他自己回来了之后，才战战兢兢地将他迎进去。待哪吒进了李府，他俩又开始相互埋怨，相互推卸责任起来，哪吒则像是放空的烟花，也没了动静。
今天能把梨子抛上墙头，已经算你成功了大半。你匆忙看了李府最后一眼，连跑带跳地往家赶。
虽然紧赶慢赶地跑回去了，还是少不了一顿数落。不过只要想到明日，你和哪吒就能玩到一块儿了，心里也就舒坦了许多，只盼着明天早点来。
哪吒的外出也很讲究，他不连着逃出李府两次，通常会给陈塘关的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等大家都差不多重整好了，他再逃出来作乱。
所以今日他铁定在家，你怀里揣着两种水果，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藏在衣服里，像是胳肢窝下头生了两瘤子。
果然如你所料，哪吒今个儿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你摸着墙根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墙头上呆着了。
比起平时，他今天要显得更没精神。前两天呆在上头至少还在自言自语，今天连声都没有了。
你知道他肯定不开心，你不开心的时候也不想说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出去玩了一趟，还是不开心。
这时候可不就显得你的重要性了，一起玩一会很快就会高兴起来了。
在抛果子这技艺上你已成熟，人稍稍上仰手腕用劲，轻轻一抛就终于超过了墙高。算是不枉费这些日子你在墙根下面浪费的果子。
眼前有闪过黑影，哪吒“蹭”一下站了起来，神情不善，“谁？”
他大概是以为有人特地来挑衅，看到了站在墙根下的你，“你是谁？想干嘛？！”
你和他不算是认识，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的，意外地觉得他和街边看到的猫仔一样，一点小事就会激起他很强烈的反应，竖起全身的毛伪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强大。只是他大概真的不是伪装。
他能看到你是你一直期待的，你咧着嘴笑得像是个傻子，一时兴奋甚至是忘了该说的话，就拼命地冲他招手：“你下来呀！”
“你想干嘛？”他挑着眉毛将信将疑地盯着你，“怎么？你是想来报仇？”
他嘴上夹枪带棍，人倒是站在墙头动也不动。你也有些着急了，只能更拼命地朝他挥手：“你下来呀！”
任凭你这么殷切的呼唤，他任然是不为所动。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你无缘无故地来，又说不清楚来做什么，就像是特地来引诱他出去报复的。
他不出来，你这么多天岂不是白费劲了，你在下面又急又跳，原地来回转了好几圈，才突然想起来，你这手里还攥着一个呢！
你举着手上的苹果，让他看到你的来意：“给你的！我来找你玩！你快下来呀！”
“找我玩？”哪吒的脸上很快地闪过惊喜的表情，但想到自己的名声，他又立刻觉得不可能，指不定后面藏了什么人要报复他。“你站在那里等着别动。”脸上虽然写满了不相信，但他还是很快从墙上跃了下去。
按照他所言，你就站在那里等着。很快，你就看到哪吒双手扎咋口袋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很是不屑，嘴里却在问：“你说来找我玩？”
“对啊！”你怕他又跑了，不由分说地把苹果往他怀里塞，他不得不把手抽出来，接住苹果。
他比你显得还要不知所措，有些慌张地拿住了苹果，也不似刚才那般张扬，反而有些无辜得可爱了，“你确定你是来找我玩？”
“确定啊。”没了平时那种四处作乱的嚣张，他比你还要矮上一点，还是个孩子呢。你盯着他头顶的两个小揪，心里陡然生出一点大人的责任感。
“可是为什么？”你鬼使神差地差点伸出手摸他的脑袋，就在差点碰到他的头，知道他头上是不是长刺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做贼心虚的你像是被火烫到，故作镇定，将双手背到身后去，眼睛往边上瞥。
“整个陈塘关的人都怕我。”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最清楚，突如其来的示好，反而让他很不适应。
“我在山里看到你了……”你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与他复述了一遍。
他做梦都想要让别人看到自己做英雄的时候，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他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已经藏不住笑了，嘴上还不肯服软：“嗨！这算什么。小事、小事。”
你知道他高兴，更觉得自己来对了，“我来想和你做朋友，我觉得大家只是还没有认识你，等到他们认识你了，就会喜欢你了。”
一个苹果就能把他收买了，这些吃的玩的平时他一点都不稀罕，不过现在他倒是有点喜欢苹果了。他表情忸怩，盯着地面不太确定地重复你说的话，“那你现在算是喜欢我了吗？”
“唔……应该吧？我还不太认识你呢。”你秀出自己牙签一样的细胳膊，“为了让你看到，我都练了一个星期了。不过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后面会有更多的时间相互了解的。”
他愣愣地看了看自家的院墙，不高啊？
“那你怎么不喊我一声呢？”喊他一声，他不就下来了吗？
浪费了一个星期的瓜果，你恍然大悟击掌道：“对哦！我怎么没喊你呢？”你已经全然忘了几天前，你还躲在墙根，只希望自己是他眼中的一个屁，看到当做没看到。
“那我明天来找你的时候喊你。”
“你明天也会来吗？”
“当然啊，明天我再来找你玩。”你想也没想，一口应承。
“好，那你明天来的时候叫我，我就出来了。”他头一次和人做约定，没想到是这样开心的事。
前所未有的，他开始期待明天。
你也兴奋得一晚上几乎没睡，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究竟该怎么和他玩。
第二天早上鸡刚叫了三声，你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人还没太清醒，迷迷糊糊地揣了两个水果在怀里，想着该给他带点什么。从床上捡了最近爱玩的草编小球，结果人就这样一半挂在床上，一半悬着睡着了。
“她怎么就这样睡了？”
“她手里还拿着这球，晚上睡觉还想着玩。”
“唉，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他们这么感叹着，还是把你轻轻抱起来，好好地放在床上，让你睡得更舒服一点。
你被别人说话的声音吵得不行，皱着眉头瘪着嘴巴翻了个身，想要再赖上一会。
一侧身你就被不知什么东西膈得不行，你松开了抓着草球的手，在怀里摸来摸去，“什么东西……？”
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灰扑扑的石头，另一边则是一个海螺。
“怎么会在这里……？”你将它们随手一丢，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糟糕了！”你这才记起来，今天挣扎着早起，是已经和哪吒有了约定，今天要一起玩。
然而现在已经不早了，明明是你约的他，你却违了约。被骂没信用的压力，让你冷汗直冒，不一会背后就被汗水浸湿。
你匆匆忙忙洗漱了一把，把东西揣到怀里，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就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条地冲出去了。
“你又干嘛去？刚起来就不吃早饭了？”母亲喊住你，看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就觉得闹腾。
你话也没有听清楚，像阵风似的就跑了。
她忍不住摇摇头，琢磨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好好说你一番，家里几个孩子，就数你最人小鬼大主意多，又人来疯，“又跑哪野去了？”
她刚嘀咕没一会，就见你风风火火的又冲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个石头和海螺随手扔在地上，“哎呀！拿错了！”又很是没规矩地爬上桌子，把桌子上的水果拿走揣怀里了。
“哎，你拿着水果干什么去？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你的尾音落在风里，人像是点了火的炮仗，“刺溜”一下就就蹿走了。
你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吃早饭，脚不敢停直奔李府。
等你远远地看到了李府，哪吒已经不在墙头上了。
你知道自己不守信用肯定让他生气了，有些惶惶地站在墙外，听到里头有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发脾气，你正想听个清楚，就发现李府里的树整棵颤抖了起来，就听树干发出像是哭喊的闷响，猛地倒了下来。
要不是李府的墙扛住了倒下的树干，现在已经正中你脑门了。
你惊魂未定，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敢再离墙根太近，离了大约有一丈远，高声喊了起来。
“哪吒——你在家吗？我来找你玩了——！”你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哪吒还是没有回答你，不要说回答了，就连刚刚的动静都没了。
你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听到，还不死心，又拉着嗓子大喊：“哪吒——！出来玩吧！”
又喊了几次，任然是毫无动静，你有些沮丧地站在门外，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理你了。换了你你肯定也会生气的，你将水果放在地上，希望他在消气的时候能看到你来过。明天再来的时候，或许他就会愿意理你了。
“你来了啊。”
陡然一声出现在你背后，你吓得两肩一跳，差点脚底打滑。随即绽放出了笑脸，“你出来了呀！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想理我了。”
“我才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生气。”他看上去有些别扭，两手插在裤子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着其他地方。“我还以为你昨天就是说说，今天不打算来。我也没有很期待你真的会来……”说完他又背过身去，想了片刻战胜了自己，“好吧，其实我是有点期待你会来的。”
“对不起，我今天来迟了，明天不会再这样了。”想了想又不足以弥补今天的过错，郑重地向他承诺道：“如果我明天早上没来，那我下午就一定会来，如果我下午没有来，那么我后天就一定会来，我会一直来找你的。”说罢，又担心他不相信，半是强迫的拽出他的手，和他拉钩约定。
他任由你抓着他的手，张着嘴瞪着眼睛，像是傻了一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只要你叫我，我就会来找你了。”
你按照惯例，将水果都塞到他怀里，让他全部接着，又像是献宝似的亮出草球给他看。
“这是我最近最经常玩的了，是我姐姐教给我的，今天我们一起玩这个。你喜欢什么？明天玩你喜欢的。”你倒是记得公平，一人一次喜欢的东西。
他想也没想就回道：“我喜欢踢毽子。”
你点了点头，默默记在了心里，“那好，明天就踢毽子！”
哪吒性子急，脑子也转得快，你来来回回学了两三天的东西，他片刻就上手了。
玩了一会他就比你还要拿手了， 你编的草球像是被削过一样，坑坑洼洼的不平整，勉强成了一个形。他已经开始琢磨其他形状的小玩意，大约弄了三四个之后，他就开始觉得无聊了，随手将编了一半的玩意儿丢在地上。
“……”本来应该是你拿手才对，怎么反倒被他抢了风头？下次你得拿一个更拿手的东西来才行。
你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草球，再看了看他随手丢在地上的东西，原来玩得上头的东西，顿时也觉得没意思了起来。你将这宝贝草球丢到一边，学着他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
你以为天上有什么好看的，躺下去之后发现和平时的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有他看得出神。
躺了一会你什么也没看出来，以为是视角的问题，又爬起来，一手撑在他身边，把头凑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呀？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你太愚钝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即便回头好几次，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敲，也是一样的结果。
“没什么，就是云啊，鸟啊，天空啊，还能有什么？”
就是因为没什么，才奇怪啊？
“可是那不是和平时的一样吗？”
“是一样。”他顺手摘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惆怅，趁你看着其他地方的功夫，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是在里面看，和在外面看，就还是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你是压根不能理解，在你看来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但看他情绪这么低落，你也不高兴。明天一定要把毽子带来让他高兴高兴。
“这个东西我还不太会编，你这么聪明，能教教我吗？”你把编了一半的草球推到他面前， 他也不藏私，把诀窍全和你说了，让你也会了个七八成。“你别难过，明天我带毽子来，就不会这么没意思了。”
“我才没难过！”
“那你为什么要哭啊？”他死鸭子嘴硬，才不想承认自己哭了。哪知道他以为你没看到，其实你都看在了眼里。
知道被你看到偷偷擦眼泪了之后，他又羞又臊，脸蛋通红几乎要跳起来，憋了半晌后，他像是认命了一般，坦白了自己的心意，“好吧好吧，就是头一次有人陪我玩，我太开心了而已。”
你双手环抱在胸前，装模作样故作成熟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嗯——你也不容易，以后你就有我陪你玩了。”
这句话后，他才重点热情，本来不怎么感兴趣的小事，又开始玩得起劲。到后来干脆仗着他的手艺好，把草编做成了几种不同的模样，搭在一起盖成房子。一直玩到了下午，你看到炊烟已起，才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
就算今天没能玩得尽兴，那还有明天，不管玩什么你都愿意来，那就教他足够期待了。他好好地将编成的草玩具收好，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自己又玩了一会，总觉得不对，往旁边一丢也不再理会。
有了昨天的教训，你也不再莽撞早起，按着平时起床的时间，规规矩矩地吃了早饭。如往常一样摸了两个果子揣在怀里，抓着毽子就出去了。
今日你来得正巧，哪吒刚跃上墙头就瞧见你。
你老远就看见他，乐得没边，冲他直挥手，“哪吒——下来玩啊！”
“你等我一会。”他喊得也震天响，没一会就跳下了墙头。
你就在墙根等他，没一会就看他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今天我们玩什么啊？”还隔着老远，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知道他喜欢玩毽子，献宝似的亮出来，“你瞧，毽子，今天我带来了。我踢毽子踢得可好了。”
“真的吗？我也是！”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你觉得就是天天玩毽子也没问题。
实际上你的很好，也只是勉强不让毽子落下来而已。
“1、2——”你数了五下，就把毽子传给了哪吒。“哪吒，你接着！”
“看我的！”他的技巧不知道比你高上多少，轻松接过了你踢过来的毽子。盘踢、拐踢对他来说都是最基础的。用脚背轻轻一接，再使上一股巧劲，毽子就从他面前拐到了背后，他站着不动，人稍稍向前倒，用脚心又踢了起来。
毽子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笔直往下坠。在他脚上毽子仿佛有了生命一样，要它多高就多高，要它去哪就去哪。
和他一比你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不过他也不霸着毽子，踢了十来下就又传回给了你。
“接着！”话音刚落，他一伸腿拿脚背一接，轻飘飘传过去的毽子像是从空中掠过的苍鹰，又快又猛。
如果可以的话你倒是真的想接，他这一脚踢得齐天高，你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才看到毽子的影子。
“我来接我来接！”你盯着的毽子，预测着落下的位置，在原地打转转，以为就要完成如此高难度的接毽子的壮举，毽子“啪嗒”一声从你背后擦过，落在了地上。你一脚还没收回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表演了劈叉。
看着你震惊、失落和尴尬的表情，哪吒一时也有点语塞，急忙给你找借口，“呃……是我踢太重了才这样，要不然我一会踢得轻一点？”
他本来是想让你借坡下驴，结果你完全不领他这份好意，就想在他面前挣点面子。“不用！你大胆的踢！我下次一定会接住！”
你也试着学他的模样，想把毽子玩出各种花招，但总是不如他那样灵巧，踢了两下就掉在地上。
水平差太多以后还怎么玩啊？他以后要是不乐意带你玩了可不行。
你缠着他让他把诀窍教给你，他演示了四五次之后，你才稍稍抓住了要诀。
“哪吒，你传给我试试看，我看看能不能接到！”掌握了皮毛的你，此时信心满满。
哪吒知道你水平，不敢再打击你的自信心，前几次说什么都不踢给你，就用手轻轻一抛，让你试着接。
反复了十来次之后，你是信心满满，已经刚开始有了踢馆的想法。从哪吒手上抢过毽子，打算一雪前耻。
“1、2——”和刚才一样，你数了五下就把毽子传给了他。“你看好了！这次我一定会接住！”你做出了预备的姿势，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传给你。
他见你刚刚做得确实是不错，也就放心地把毽子传给了你。“接好了！”说罢，他一跃而起，将毽子踢飞了出去。
毽子像是飞射出的箭枝，你的肉眼还没捕捉上它的动态，它就已经飞速掠过。你瞪着眼睛本想抓住毽子，结果眼看着毽子从你耳边擦过去，甚至还听到毽子因为飞行得几块，“咻——”的破空音。
一会就听到毽子撞击在树干上，发出了巨响。
你满头冷汗地回头去看，发现毽子半个已经嵌在了树干里面，好像天生就长在上边似的。
刚刚这下要是撞在你身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是你，就连哪吒也很是紧张，险些铸成大错。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对不住，刚刚太用力了……要不然我一会小力一点？”
你就是再不长脑子，也不敢再拿乔，“请务必。”看来明天只能和他玩一些不用这么费力的玩具了。
哪吒能出李府的机会不多，因此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次日你带来的是一种黑白棋，说是棋其实就是黑白色小石子，配上一张简单的图线格子，有趣是有趣在巧妙的规则上。比起踢毽子来说，可以说是非常安全的游戏了。
玩这样的游戏是有诀窍的，如果不能发现这个诀窍，不管怎么玩，都会在最后一瞬间被打败。
哪吒哪在玩这件事上吃过瘪，以前也没人和他斗过，输了一局之后，他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不服气地攥着石子，又强行塞回了你手心里。
“来来来，再来一局。”
“就是再来一局你也赢不了我。”你一面顺着他的意思将石子收回，一面有些小得意，这可是你的制胜法宝，玩了这么就还没有人 能够破过。“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或者是师父，我就教你怎么样？”
他将这样的得意当做是挑衅，气鼓鼓地指着你，手指头都指到你鼻尖了，“不可能，下一次我一定赢你。”
你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一定都不凶，反而很可爱，张大嘴佯装要咬他的手，看他愤愤不平地收回手，又像只纸老虎似的抄起棋子，“再来再来。”
如你所说的那样，就是再来他也赢不了你。
走棋他不赖皮，但输了一定会叫你再来一次，几局赢下来你得意地尾巴翘得老高。
“哼哼，你得意不了太久了，下一次我一定赢你了。”他紧紧盯着棋子，思考了片刻落下了下一子。
你如同前几次一样，轻松地又将这局赢下。
“还要再来吗？”这东西虽然是你带来的，但你耐心差，玩到现在差不多也已经腻了。
“再来。”哪吒与之前的表现完全不同，像是已经胜利，胸有成竹的样子，为了“反击”你，他甚至夸下了海口，“这次我就要你叫我师父。”
他输了有七八回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你对他的挑衅不屑一顾。
走到后半局情况，却如他所料的那样，你逐渐开始落于下风，主动权变成了在他手上。
直到你输掉的那一刻，你还是很难相信，他居然这么轻松就赢了这种下法，明明和哥哥姐姐玩的时候，他们每下必输。
这回换他得意了起来，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脑袋抬得老高，“怎么样？”
他肯定只是运气好而已，你有些不服气。“再来一次！”风水轮流转，这回想要再来一次的变成了你。
“就是再来一局你也赢不了我。”他把你说过的话又还给你， 这一次还是他占了上风。
连着玩了几局，你都被他压制着，兴致大减。
“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玩？”你以为他要给你坡下，结果却是记着你刚刚说他的坏话呢。“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呀？”
朋友之间不需要有皮有脸，你抱着他的胳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就开始赖皮，“好哪吒，好哪吒，教教我嘛！”说着改用双手搂着他的腰，脑袋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嚷了起来，“教我嘛！教我嘛！”
“好了好了，我教你就是了。”他被你闹得咯咯直笑，想把你推开又比不过你这个撒娇鬼。
从他教了你之后，你们的胜率变成了对半开。一天玩下来两个人都是头昏脑涨，胃里直打滚。
“明天还玩吗？”
并没能真正地决出胜负，你多嘴又问了一句。问完两个人同时打了一个寒战，不约而同地摇起了头，“不要了。”
临走前，哪吒又想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玩意儿，问你明天能不能再踢毽子？你这才想起来今天为什么带着这个东西来，含含糊糊地不敢回答，只说了一句还有新鲜玩意带来先玩着。
实际上你手上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本来就是哥哥姐姐玩腻了，再轮到你手上再玩。很多玩具已经磨得发光，磕痕也明显。哪吒并不在意，基本是你带来什么就玩什么，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喜欢的不是某种玩具，而是和人一起玩。不过他唯独对毽子是情有独钟，追问了你好几次。
你倒不是不想和他踢毽子，只是别人踢毽子要的是体力，和他踢毽子要的是命。他这么喜欢踢毽子，你是很想满足他，不过至少不是最近。等到你再长高一点，再长大一点，就可以满足他的愿望了。
“你今天又在干什么？”你娘看着你每天没事往外跑，在家也不得安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回来，活脱脱像是一个饭桶就闹心。
“我在看我今天高了没有。”你踮着脚尖，在柱子上刻下了第十二道，和第一道几乎没有差别，一条线的一半至少还在原来那条线上。“我得快点长高，那样我就可以踢毽子了。”
听完你说的话，你娘差点没给你一通打，“你天天就净想着玩？我看你是欠打，能不能像你哥哥姐姐一样懂事一点？”
你的屁股上差点没挨上一下，抱着东西就溜出门了，这些话你早就听得耳朵生茧，但帮忙干活有什么意思？
这几日你娘老是抓着你不放，明里暗里说你不懂事，说你的哥哥姐姐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帮忙，哪里像你一样四处疯玩。
一大清早你就闹了个不痛快，板着个脸，打算和哪吒好好说说你娘的毛病。在一起的时候，谈到娘的时候哪吒通常显得比较缓和，而一聊到爹，他就表现得比较冷漠，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所以你们通常很少聊到爹娘。
难得的是哪吒今日竟然没有在墙头上等你，他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早早就在等着了。
他该不会也在挨爹娘的骂吧？今天早上你们两个怎么就一起这么倒霉了……
哪吒通常会在墙头上等你，他只要远远地看到你，在你到李府墙根的时候，他偷溜出来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到这儿。
偶尔他不在墙头，只要你喊上几次“哪吒，出来玩！”他就会应声出来。
今天你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拿上新玩具，随便抓了一个，才发现是之前已经玩过的。
见他出来你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今天没带新的东西出来……”
听你道歉，他以为又有什么事，他不喜欢你总是道歉。“嗨，没事儿。那就玩我的东西吧。”说罢他像是变法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大堆东西。
新鲜的玩意不知道比你的多上多少，今天特地带出来，估计是早有预谋。仔细一看有一些还比较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磕角，估计是玩的时候不太小心。
他学着你的样子，把东西全都往你手上塞。“没啥好玩的，今天就随便玩玩这些吧。”
这要是还没什么好玩的，都不知道什么样能叫做好玩了，你手上的东西顿时都有点拿不出手。
“我们今天能一会踢毽子吗？”
你被太多东西迷花了眼，没有注意到他还将毽子带了出来。
“啊……呃……”想起自己今天早上重叠的半根线，你紧张得直冒汗，慌乱之中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我昨天回家的时候扭到脚了，可能得过几天……”
眼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像是烛火一样迅速熄灭，你突然有一种良心隐隐作痛的感觉。一张口没想到话就自己跑了出来，“过两天我再陪你玩。”
过两天来得及长吗？你来不及思考太多，就看他又重新亮起来的脸色，再也说不下去一个“不”字。
你向来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典型，和他痛快玩了一会，就已经忘记自己莽撞做的承诺。
几天后你来找他，在老远就看到坐在墙头上的他，忍不住又蹦又跳地跑到他跟前，像是看到骨头撒欢的小狗。
“哪吒！快下来玩啊！”
他见到你比你见到他还要激动，平时高兴是高兴，但这么激动还是很难得的。
“你等我一会！”撂下这句话后，他一跃而下，消失在了墙头。
你以为他又要给你看爹娘买的新玩意，待他期待万分地拿出毽子，你的表情也跟着僵住了。
“我看你今天好像好多了，你的脚好了吗？”他一脸期待地望着你，就等着你一个轻轻点头。
“我、我……还没……”
大概是你的表情太过尴尬，哪吒立刻猜出了你心中的那点小心思。立刻沉了脸色，“你是不是不乐意和我一起玩？”
“不是！”你最怕他误会，急忙否认。
你越是躲闪他就越是愤怒，紧紧拽住了你的衣领，把你拽到面前，让你的眼睛和他的平齐，他的眼里好像烧起了一团烈火，灼得你心肺都跟着燃了起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你：“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的脚疼？为什么食言？为什么连你也这样？”
“对不起。”你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把将他推开，“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他顺着你的力道将手松开，语气中难掩失望，“如果你没有想好的话，明天就不用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率先离开。你茫然地站在李府墙外，张口想要辩解，又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哪……！”不论如何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刚想把他再喊出来，就听到李府里面传出了一种不寻常的声音。有点熟悉，但你在脑海里搜索一时却说不出来是什么声音。
“吱——呜——”府中又一棵大树轰然倒下，本来就够破烂院墙又被砸塌了一堵。
你突然一下跳起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脸色惶惶。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李府一眼，脚步不停地逃走了。
哪吒说如果你没有想清楚，就不要去找他。你想了一整晚，脑子乱得和线团，越理越乱。虽一点都没相处头绪，但你仍然还是想去找他。
一早起来就看到你熬得通红的兔子眼，姐姐再了解你不过，“昨天晚上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小小年纪想东想西。”
“姐姐，如果你不想玩踢毽子怎么办？”姐姐比你大上一点，也在读书，懂的肯定比你要多。
“那就不玩。”你有些难受地躲开洗脸的毛巾，又被她拽了回来，“别动。”
“可是我朋友想玩。”她帮你洗脸的感觉像是在刷墙，好在一会之后她就松开你倒水去了。
“那你和她说了你不想玩了吗？”
“没有，我不敢和他说，要是他不高兴了怎么办？我和他说我的脚疼。”说完，你发现他现在还是不高兴了，“噢，现在他也一样生气了。”
“朋友之间相互迁就是很正常的，如果你说了你不想踢毽子，她还非要玩，那是她的不对。你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骗她，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她生气的是你说谎骗她，不一定是不和她玩毽子。”收拾完家里，她一会还要去学堂上学，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敲了敲你的饭碗，“好好吃饭。”
多亏了姐姐，你想通了，可以去找哪吒了！吃完早饭，你小跑一路，跑到李府墙根和小贼似的，偷偷摸摸地贴上结界，想听清里面的声音，可里面安静得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哪吒——出来玩吧——！”你如同往常一样喊他，里面没有应答的声音，站着等了一会也没听见有回音，好像压根没有人在家一样。
“哪吒——我来找你玩了——！出来玩吧？我想通了，昨天是我错了。”你又喊了一次，依然没有人应答。
你突然想起，哪吒有一个爱好，就是偶尔会去陈塘关上“玩”上一次。当你们在一起玩之后，他也没再跑去陈塘关玩了，你自然而然也就忘记了。
他今天是也跑出去玩了吗？你不太确定地眯着眼睛看了看陈塘关，感觉和平时并无异处，不像是他去“玩”了。
“哪吒——你在家吗？我来找你了——”你又高声喊了一次，里头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还在生气吗？”
你又呆了半个时辰左右，也没见到哪吒的人，只能先行离开。回头望了好几次李府，仍然想不通哪吒为何不答应你。
第二日你还是如约而至，带着爹难得给你新买的玩具，站在李府墙外大喊。
“哪吒——出来玩呀！我来找你玩了！”墙内依然是寂静无声，以沉默对抗你的邀约。
你百思不得其解，一整个晚上没能睡着，才终于想出了那么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哪吒——出来玩呀——我今天带了毽子——”
“哪吒——我们来玩毽子吧！”
“哪吒？”你将毽子抛上墙头，希望他能看到，又趴在结界上听了半天。你期待着他听到这些能够回应你，而他像是铁了心一样，一声不吭。
站在烈阳下，你突然觉得皮肤被烧得发热，五脏六腑冻得冰凉，意识和身体彻底被分开。直到今天你才终于想通了他为什么不理你。
你站在墙根，希望他能听到你的声音，“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因为前两天我骗了你说不想踢毽子……”
他喜欢踢毽子，你却用这样的借口骗他。“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哪吒——你不要生我的气……”说着说着你觉得冰凉的内脏又像是烧开的水一样，从眼睛里一直咕噜咕噜往外冒。
“哪、哪吒……我……我……”捂着眼睛，眼泪就从你的鼻子你的嘴巴里出来，你闭上了嘴，它又从你的眼里翻涌。说了两句你已经哭得根本接不下去，只能站在李府外面拼命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到。
“哪吒！哪吒！哪吒……”你站在外面哭了一整天，两眼哭得几乎睁不开，他也没出来。
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外面又喊又嚷他的名字，却也知道他不会出来了。哪吒是一个看上去很凶的人的孩子，但他的芯却是柔软和善良的，你用着自己的借口拒绝了他，现在他再也不会理你了。
哭得正凶的时候，你耳尖听到里头有“沙沙”作响的声音，顿时止住了声音，竖起耳朵满怀期待地听着。
一会墙头蹿出来了一只小翠鸟，羽毛蓝得发亮，嘴里衔着指节长短的小树枝。你的梦想硬生生被它打碎，这一身炫目的羽毛刺得你眼睛发疼。
知道这招已经不管用了，这回是真的憋不住了。你眼里的泪水越蓄越多，“哗啦”一下全都倒了下来，哭得是震天响。
天好像都塌下来了一样，你一路哭一路抹着眼泪，迷迷糊糊地摸回去。
路上谁看见你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哭得连狼都要招来。但任由谁拦着你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听见你哭得撕心裂肺。
邻居赶忙去叫了你的爹娘过来，来时看你已经哭得要背过气去，边哭边吐。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你娘看着你哭成这样也心疼得不行， 她知道你胆子小，赶紧抱在怀里安慰。“又碰上什么了？还是什么事受了委屈了？”她掰开你攥得死死的手心，发现是一个羽毛都黏在一起的毽子。
你哭得头昏脑涨，这件事怎么想也想不出头绪，听见爹娘问你缘由，想起以往你没能解决的问题，爹娘都会帮你解决，期待这次也一样，终于抽抽噎噎地嘴里挤出了两个字。
“……”
“……”
突然所有人都像是被猫叼了舌头一样，在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刹那安静了下来。
随着他们的议论的停止的声音，你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又惊又恐地看着众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能空口无凭就说哪吒的不是，又如此容易地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他怎么又出来了？”
“又是他。”
“我早说过不能留着他！”
“前段时间明明没出来闹事了，怎么又跑出来了？”
“这就叫做狗改不了吃屎。”
“当初就不该心软，应该让大师除掉他……”
或许是这些话在孩子面前说实在是太过难听，大多数的人的声音越说越小，低到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像是蚊子在耳边一样嗡嗡作响。
你拽着母亲的衣领，想要往上爬，“不是……不是……”
她被你拽得不行，低头看着你问道：“不是什么？”
“不是塔……”你刚想解释个清楚，张嘴说了没有两个字，又吐了满身。
“唉哟怎么又吐了，赶紧把孩子带回去好好休息吧。”虽然所有人对哪吒都有所不满，但粗略一看你除了哭得厉害，并没有什么大伤，估计是被哪吒吓到了。
又想到要和哪吒面对面杠上，谁都觉得息事宁人也就罢了。
你多说一句已经是错了，害得哪吒又被众人指责，后来不管是谁问都只摇头不再说了。
只是晚上每每想起这件事，就躲在被窝里擦眼泪鼻涕。
虽然你娘三令五申不要再去招惹哪吒，但你还是抱着两个苹果偷偷溜到了李府的墙根。躲在下面偷偷和他说话，希望他有一天能原谅你，也希望有一天他能再出来。
即便是再真挚的道歉，对方也有不接受你的道歉的权利。
不过好在，一年以后你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