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
“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亨利·戴维·梭罗《瓦尔登湖》
1.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却又互相离不开对方。”
你们像最亲密的恋人一样依偎,青梅竹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在盛夏夜晚爬上屋顶俯瞰灯火通明的伯明翰夜景,抬头往东南面就能看见最闪耀的木星。你们互相拉勾,要做最好的灵魂伴侣,要各自的梦想奋力前行。
在熙来攘往的车站里,格拉利什第一次吻了你,带上青涩的暧昧与他最美好的祝福,你乘上了去伦敦的火车。你要去那里寻找机会,而他选择在阿斯顿维拉坚守梦想。你们约定好了,无论对方有多忙,都要在每月十四互通电话。
格拉利什追着逐渐启程的火车,一边喘气一边大声对着你喊道:“有时间我会去伦敦找你玩的!”你笑着对他挥手,酸楚涌上眼角,但你抽气着把它压了下去。毕竟要去伦敦这种大城市,你精心打扮了一番,不想让眼泪弄花了这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的妆。
2.
知道吗杰克?伦敦的灰快把我压垮了。你告诉他伦敦的天空漂浮在伊丽莎白塔上是一种沉默的灰,浮躁的上层建筑鄙睨着身陷泥潭第三世界,它让人窒息。每一天你都在重复着忍住那股恶心感。你有时候会想自己可能坚持不下去了,会突然后悔没有同意他在两年前对你许下的承诺。
“等我有钱了,我们就在伯明翰置办一套房子,到时候我们大作家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写小说和诗集啦。无论怎么样我都可以养着你,不用担心吃食住行。”
格拉利什在烛光里搂着你的肩膀,他说的一字一句就像格阑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砸在你的心上。你们就如同真正的情侣那样亲密——他许诺会成就一番事业,你期望会永远拥有这份爱情。但其实你忘了空头支票只会给心蒙上一层厚雪。
但最后你还是深思熟虑,只希望他能够回个电话,哪怕只有三秒,从他口中说出来那个名字,也已经满足。是啊,格拉利什,你看啊。我一点都不贪婪,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用那听不清楚的伯明翰口音,用你的嘴说出来都婉转缠绵。
“我只希望今年平安夜你能有时间回伯明翰……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我新写的小说。如果你能听到这条留言,请务必回复我。”柜台经理不耐烦的催促落在你的左耳,于是只得在末尾留下了一句仓促的“……我想你了,杰克。”
在那之后你一直没能接到任何来自于他的回信。手机的收信箱里只有信用卡的还款通知。深秋的格林威治也显得那么落寞,飘零的枯叶落满一地,想来散心的你却只能拾起散落的情绪。
你想,这一切都是你的自作自受。
自从来到伦敦之后,你发现现实根本不像童话里一样美好。这个世界对追梦者充满了恶意,人与人的冷漠就是一层打在你身上的阴影,充满恶意和钝感。难捱的夜晚,你经常不守规矩,在不是十四号的晚上就给格拉利什打去电话,每每的失意总是能被他的幽默给化解。他会给你讲很多很多发生在青训营里的趣事,你就在他的叙述中沉沉睡着。格拉利什在每次才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平静得让人安心。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就看见你蜷缩在被窝里抱着手机睡的像一头小猪。格拉利什无奈地笑了,最后在你耳边加上一句“晚安,佩奇小姐。”
但你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也许是因远距离造成的情感忽视形成了一道裂痕摆在你和格拉利什之间。渐渐的,连例行的电话次数都减少了很多。一开始,你还是按照常的时间给他打去电话,但手机那一边并没有像往常响起小狗一样阳光的声音,只有长时间待听反馈回来的机械女声。在少数时候格拉利什会打回来给你抱歉,因为队里有很多训练还有行程忙不开。你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想体谅他的难处,嘴上吐出的话语却很是伤人。
“可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啊!不是说好了每次都要接我的电话吗?你现在是想毁约吗?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真的很害怕啊……一个人在这里。你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罕见的不做声,死一般的沉默里只能听见你的抽噎。格拉利什垂着眼,在喧嚣的休息室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半晌听筒那边只传过来一句急匆匆的抱歉,就挂了忙音。
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格拉利什什么都没有说,你没有从那张伶牙俐齿的嘴里得到任何想要的反馈,这从所未有的失落感让你发懵。于是你下定决心要和他赌气:大概一直持续到下个圣诞节都不想要理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绝对、绝对不会心软!
然而事实是,在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你就忍不住又给他打过去电话,这次没有忙音,听筒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
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里回想起最近流行在朋友之间的狗血剧剧情。颤抖的声音回问她:"你,你是谁?"
那个女孩听到你的声音后突然笑了,你敢打包票她笑的很开心:"我是杰克的女朋友。我猜你是他经常提起的那个朋友吧?如果你有事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告他,他现在在训练呢。"那听起来像是诺丁汉口音,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噢,没什么事......那个、麻烦你不用告诉他我打过电话,谢谢。"
那天,在兼职的中餐馆作为模范员工的你,罕见地没有请假就翘了班。你在泰晤士河边从正午一直坐到华灯初上,直到有路人害怕你是要寻短见,一把给你拽了下来。那个好心的女士看着你呆滞麻木的眼神,她告诉你一切会好起来的。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你和格拉利什之间本来就不是恋人的关系。用朋友这个词来一概而论并没有谬误的地方,罗曼蒂克一点的说法也就只是灵魂伴侣。但这些终究不是作为陪伴在他身边一生的借口。
那就以朋友的方式相处吧,最亲密又最陌生的那种。
3.
你没想到和格拉利什再一次的见面会是如此狼狈的场合。
你驻步,低着头狠心又走了回去。果然是他,你永远都不会认错的人。格拉利什就像那些小报上说的,和大部分享乐的年轻人一样,烂醉在伯明翰的街头。
看来在这之前他有着许多能一起灯红酒绿的玩伴,但在觥筹交错之后都尽欢而散。杰克,这就是你说的那些很懂你的朋友们吗?可是他们就这样把你扔在初秋的角落。你真的在享受这样的生活吗?
你哭了,脸上的妆也花了,真不敢置信用这副样子再一次见到他。也不敢相信真正地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他这样。
最终你还是没有办法放下他不管不顾,你发誓那天晚上你使出了这辈子全部的力气才足以把他搬上Uber。
“我就知道,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格拉利什靠着你的肩膀,侧过脸看着你。酒精的后滞作用让他甚至只能拉拢着眼皮才能好好地看着你。“呃…[Y/N],你、你这个妆不适合你…嗝。”
“但你还是很好看!”他笑起来很像一只迷人的小狗,也很粘人。劣质香水味杂夹着你嗅不出来的鸡尾酒味道,他还完全无意识地往你身上蹭。看着格拉利什脸上的酡红,就算听着从他口中久违的夸赞,你此刻也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莫名地一阵酸涩。
格拉利什的公寓看起来很是简洁,不像是经常有人住的地方。看着倒头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格拉利什,你认为这也许只是他彻夜狂欢之后的一个归处。当然,在这儿找到醒酒药并不是件难事,也不用麻烦你去公里以外的地方找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了。
在仔仔细细安顿好一切后,你坐在床角无言地看着醉醺醺的他。好久不见,看起来还是那么洒脱不羁的脸上,你却窥视到一丝疲惫。一直都知道他睡觉的时候没有安全感,此刻在睡梦中被摸摸头都能舒展眉头。
但你还是狠下心来,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梦中人一声呢喃绊住脚步。
"别走......"
你还是心软了,再一次为他停驻转身。你给了他一个落在脸颊的吻,难以察觉的轻。
“Farewell.”
明明是灵魂伴侣之间的呢喃,却如此苦涩。
轻轻地带上门,你其实早早就定了火车票,此次回来只是收拾好行李顺带给父母道别报个平安。你真想忘了格拉利什,只是奈何上天长了双眼睛盯着你的痛苦,这样的机缘巧合让那像是被风暴侵噬过的操蛋生活重新蒙上新的阴郁。其实你也知道早就该放下了,只是心里那个不甘心的自己还在苦苦挣扎。或许这不是爱,只是执念。
你们就像在莫比乌斯环里前后追赶的人,他的脚步太快了,他不曾慢下速度来陪你看看沿途风景。这不是一个兜兜转转的圆圈,先走一步的人总是要进入下一个循环。天之骄子真的会停驻回望那个一直陪着自己,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的平凡人吗。
解决的办法不就是用剪刀把这莫比乌斯环剪断吗?狠下心吧,放他离开吧。迁徙的候鸟最终也有属于自己的眷属地。
4.
在那之后,你注销了原来的号码,靠之前投在各大文刊得来的稿费搬去埃克塞特租了个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的房子。房东太太是位和蔼的老人家,她喜欢在闲暇之余看看书,读读诗。就算隔着不小的岁数,你们竟也聊得来。
在埃克塞特的日子过的平淡而充实,大多数时间你都靠在窗边看着河流入海,一边构思着新篇的灵感。之前在伦敦独居练出来的一手好菜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不知道是不是房东太太对中餐爱得深沉,她每天都会准时在饭点找你“蹭饭”,以至于之后还让你直接当她的专属厨师,报酬是不收房租。
初遇现任的契机是在某天雪夜里。电视里播报着本周有百年难遇的寒潮,外面的风吹得窗柩呼呼响。雪夜里的归人,出现在你向过去和解的时刻。你开门,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大高个,他肩上都是没化开的碎雪。你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直到房东太太听到玄关的动静出来接应,才知道这人是她的宝贝孙子。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晚餐过后你正在和尼尔一起在厨房里清理餐具。他带着笑意地撇眼偷看你,然后将一只高脚杯稳稳地放进橱柜,“没关系,我们这会儿就认识了。”
“话说,你喜欢足球吗?”
你低头看着水槽里浮着的泡沫,“不喜欢……甚至很讨厌。”
“哈哈哈,我也是。”尼尔先是投过来一个很惊讶的眼神,随后开始自述着不喜欢足球的原因。无非是在这个对足球痴迷的国度里,总有那么一群离经叛道的人云云。你却没怎么听进去,因为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话题如此敏感。
在尼尔住进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发现自己和他聊的很来。尼尔在伦敦一家报社从事副编辑,虽然每天都是处理一些新闻类事物,但他对你写的文字很感兴趣。在他的帮助下,你自认为那些创作出来的无病呻吟会像自己在伦敦的处境一样四处碰壁,没想到在互联网的年轻人群体里掀起了一波不小的浪潮。逐渐的,你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不少文刊和出版社都抛来了橄榄枝,其中不乏有着一定影响力的单位,大概是希望邀请你来担任他们的主笔或者编辑。但是你还是选择完成手上的作品,希望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5.
时间好像会治愈所有的伤痛,随着因成名后逐渐忙起来的生活,还有尼尔一家带来的温暖,你对格拉利什的思念在慢慢消弭。有时在电视上会看到一些有关他的近况,偶尔也会收看他的比赛。有一次尼尔从楼下给你端茶上来,你正趴在电视机前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尼尔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场友谊赛。你和他一样对足球没兴趣,这会儿却在收看一场好像无足轻重的比赛?好吧,他承认,自己是完全的足球白痴。
“大作家,刚给你沏的红茶。来自心灵手巧的大编辑——嗯?怎么了......”尼尔才刚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稳在桌子上,嘴上还在自夸自卖着,被你突如其来的一颤吓得不轻。
“我要去伯明翰一趟......”他没看见你颤抖的嘴唇,也不懂这句话对于你来说,有多么深沉的重量。尼尔只记得电视上正在直播的片段是,阿斯顿维拉队员杰克·格拉利什在比赛中遭受到粗野的冲撞而导致被迫下场。这看起来可真疼,尼尔想。
当他回过神来,你已经准备下楼了。“等等!”尼尔抓住你的手腕,皱了皱眉头,“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今天哈珀柯林斯那边有人要过来协商关于新书的出版……嘿听着、[Y/N],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去伯明翰,但是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你知道的,这是对于我们努力的回报。我希望你可以花上几分钟想想……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意见,你完全可以自己取舍。前提是,这对于你来说是真正有益的选择。”
身旁的男人定定地看着你,手腕上的力量也慢慢减弱。你脸上的惊愕与犹豫一定都被他看满了。是啊,自己的心怎么又被那个不相干的人给牵动了。何况,格拉利什的身边有那么多爱他的人,他现在一定被无数人簇拥着关怀着,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罢了。
“…我很抱歉尼尔,我完全把这件事忘了。你知道我最近睡得不太好,导致这种情况很容易出现、哈哈。”你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无所谓地耸肩,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笑看起来轻松一点。“那让我们来重新回顾一下待会儿要讨论的话题吧,我可不想让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新书的出版工作在各方的努力之下进行的很顺利。相信有着丰富经验的出版社会安排得十分妥当,你当前所需要做的也就是静待结果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想起那位受伤的事情,总觉得内心有些隐隐的不安,你还是担心他伤的是否严重。即使到了现如今也不能完全将格拉利什抛之脑后。你打开手机想上网搜索关于他的新闻,却被身旁的尼尔打断。他顺手拿上衣架上的夹克外套,问你愿不愿意去市中心和他一起共进晚餐以此来庆祝今天的完全胜利。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落下又停顿,你颔首笑了,对他说好。
记得那天,埃克塞特的阳光很好。
6.
不出所料,新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出色的剧情加上本身过硬的文字功底,通过有读者基础的支持,越来越多的自来水通过互联网和各种平台互相推荐这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书店里的畅销柜台上摆满了你的新书,个人社交平台下面的留言也都是书迷们对于新作的提问和对续作的催更。虽然也有一小部人觉得这又是一个落于俗套的爱情小说,毫无新意。但这些微不足道的讨伐都被淹没在称赞的声音里。
甚至就在小说发行还不到半年内,就有电影公司发来邮件说想要买下版权拍成电影。你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那个你经常在电视采访里才会看到的制片人站在你面前向你伸出手,你才回过神来。
你拿着到手的版税,说实话,你没见过这么多钱。在你的认知里,貌似只有那些极其成功的人才能拥有到这些东西。就比如炙手可热的体育明星,格拉利什,他是不是也坐拥这么多的财富与名誉呢。
在离开格拉利什、离开令你伤心的那个地方之后,你的世界好似按下了加速键。握紧在手中的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你问自己,我成功了吗?我实现了当初的梦想了吗?成功好难定义,你自己也无法界定范围。至少到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做到了。只是总觉得成功的版图上缺了那么一块拼图。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个男孩在梧桐树下牵着你的手说,他要成为家喻户晓的足球先生,你要成为文坛留青的大作家。
7.
你像被抽丝剥茧般一样无力地在窗边滑坐下来,心脏被后知后觉的痛感攥紧成一团。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不应该……
此时你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哪怕是有人现在就在身旁回答一样。你需要一些有用的建议,因为你正在面对最令你束手无策的问题。
“女士,请允许我的冒犯,我没有恶意,[Y/N]……她是我的一位旧友。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我想找她叙叙旧。”为了表示诚意似的,格拉利什脱下鸭舌帽和口罩,他在尽量地使用礼貌的措辞,看来这么多年赛后公关事项的处理给了他不少的历练。你现在是更加担忧了,就算这边的社区人不大多,但街道边零星的路人总有认得出这位当红的球星。要是被什么小报拍到了,你不愿意惹上流言蜚语的麻烦,更不想给尼尔一家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南希太太大概有一分钟没说话,在这片刻的沉默里,你和格拉利什都不好过。你透过窗角偷偷看着他们,南希太太知道你此时就在二楼,大概是在忙新书畅销之后不胜枚举的后续工作。
就在你担心南希太太会同意让格拉利什进来坐坐的时候,她出人意料地为你编织了一个开脱的理由。
“不好意思……[Y/N]她有事出去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或许你们可以约好个时间,下次有空了再来找她。”
格拉利什一直扬起的嘴角可能抽搐了一下,你不确定。但他确实依然在保持着微笑,向南希太太稍微点了点腰。“那请您在[Y/N]回来的时候麻烦把这个交给她。”他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看起来有些发黄的纸皮袋子,里面包着厚厚的一摞,不知道是书还是什么。那玩意一定有足够的重量,南希太太接过手的时候都差点儿因泄力而没拿住。
“好的,我会转交给她的。对了,请问先生你的名字是?”
被问到的男人忽然抬头望了眼二楼的窗子,阳光反射在虹色的玻璃上,都怪六月的艳阳太晃眼,格拉利什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一排种有紫鸢尾的窗台后边有些露出来的墨青,就如同他记忆里你的发色。
不再相爱的人也会有心灵感应吗?那一瞬间,你总觉得自己和他对上了眼神。本来就不平稳的心跳声更是在此刻如雷贯耳。就好像在你们分道扬镳之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脑海里的时间退回了你们还刚相识时,那两个对着繁星许愿的孩子。
他收回来目光,对着有些困惑的南希太太摇了摇头:“我的名字不重要,她会知道的。”
8.
格拉利什把东西转交出去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在南希太太关门之后先是在门口矗立了一会儿,然后往大海那边的方向走了。你只能悄悄透过窗角看他的背影,在心里后怕似地庆幸。南希太太上楼将那个厚重的纸皮袋子交给了你,她看向你的眼神有些许复杂,但她还擒着一抹笑语重心长地告诉你,如果你想,那就遵从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古稀之年的她好像看过很多春夏秋冬,总能以一个眼神或是动作就透析出一切,你和那位不速之客的故事就这样被她了然。
你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感受着它的分量。事到如今该用什么身份去接受任何有关于他的一切呢?心里突然一阵烦躁,想要去兜里掏烟,却落了空。你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早已戒烟多时了。无论多少年过去,你都找不到逃离这个圈,逃离格拉利什的办法。于是你选择闷头大睡让自己好受点。再后来,你被胃部一阵抽疼给弄醒了,迷迷糊糊拉开窗帘外面竟然早已经是昏沉的黑夜,如穹隆般笼罩着这个小镇,今夜没有月亮,又或者月亮也歇息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又或者你的生命里从未经历过他。
推开门走出房间想要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你的消化系统一直不怎么好,多半也是在伦敦那段时间不好的生活习惯导致的。摸黑走到厨房里,发现灶台上摆着一份kova的抹茶千层,旁边有一张贴着海鸥贴纸的小纸条。书写习惯让你一眼就认出是尼尔留下的:"今天没吃晚饭吧?特意给你带了你喜欢的蛋糕,不用谢:P。"
很多年后你跟他提起那份抹茶千层,他说他可排了老长的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常去的店人特别多,导致他错过了末班车,只能斥巨资包了个的士回来,才会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出于某种私心,尼尔并没有告诉你那天晚上他刚到家时,那个站在夜幕下的男人。
最终你还是没有打开那个纸皮袋子,你把它埋在了离海边不远的公园里,毫不起眼的一隅有棵还在苗期的梧桐。也许等到未来某天枝繁叶茂时,会有人来挖掘出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9.
那是个陌生号码。
在星期五的晚上,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打断了面前革履的男人特意为你准备的烛光晚宴。尼尔看起来有点无奈,他本因藏了些什么在那身优质细亚麻布西装下而展现出来的拘谨也被打破了。本来你是想直接挂断的,但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让你认为这通电话会很重要。你也装出难过的表情,不过更应该称之为撒娇,然后起身跟对面的男人低头示歉,尼尔当然是很绅士地笑着让你随意。你裹着大衣出了餐厅,初冬的伦敦还是有些许寒意,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你打了个寒战,电话还在响铃,于是你按下接听键。
“你好?”
电话的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见些许夹带着电流的呼吸声。久到你以为是陌生人的恶作剧,就在你想要挂掉的时候,那边响起的声音让你的心为之一颤。
“[Y/N],我想你,好想好想……”
在十岁时你就对他心动。
在十七岁时你对他失望透顶。
在十九岁深夜的伯明翰街头,又爱上了他。
在二十六岁时你最终还是和他分道扬镳。
你从还是孩童时期就爱格拉利什,爱他才华洋溢,爱他幽默潇洒,爱他帅气迷人。你爱他向阳的一面,也爱他堕落迷失,爱他落寞狼狈。
可是我已经等不起了。陪一个人长大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杰克,对不起,我真的等不起了。
望着屹立不动的钟塔和伦敦桥,桥面上依稀有不少小情侣正在拥吻。“如果……有如果的话,我们也许也会像他们一样。我们曾经有机会的,去弥合那些伤痛。”你深深呼出一口气,冬日的薄雾氤氲在眼前,快要看不清这个世界。“我爱你,杰克。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
你突然又想起多年前那个幼稚的自己,在傍晚的泰晤士河河畔,一遍遍排练对他的拒绝,只是说出那些话语你的心都会抽痛。这成为了多少年之后都还留存的坏毛病。格拉利什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假似怜悯一般地施舍给你希望,又在你得到幸福的时候又把它摧毁给你看。
但这一切都好在,对他的爱,让你变得完整。这些年来,曲折坎坷之后的功成是烟段末尾的火星沫子,你抿一口生活的苦,指尖掉落的烟灰就是随时间流走的思念。
“就此别过吧,”你垂下眼睫,盯着石板路的缝隙,最终还是咬着牙扑灭了他最后的念想。“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 好。”一声叹息沉入曼彻斯特街头的车水马龙中,回应于此的只有冰冷的机械提示声,“祝你幸福。”
10.
在那不久后,由你的原著小说改编而成的爱情电影随着你的婚礼一起上线了各大影院。盛大的婚礼上,亲朋好友们都赶来见证你终于找到的属于自己的爱情,那些贴在ig上的婚纱照格外的迷人,格拉利什的点赞淹没在祝贺的海洋里。
11.
福登现在觉得自己很无语,放着好好的休息日不出去潇洒会儿,现在坐在满是小情侣的电影院陪着自己的好兄弟看爱情片。两个大男人一起来看这种电影,我还不如带着我老婆来看呢。福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撇了眼坐在隔壁的格拉利什,他看的倒是很认真。
无聊又漫长的两个小时终于随着男女主皆大欢喜的结局而落下了帷幕,离场的时候周围有观众在窃窃私语怎么和小说结局不一样?啊,福登突然想起来这电影好像是之前一个爆火的小说改编的。
"好累啊......就我觉得这电影就一般般吗,怎么感觉你们都看的津津有味的。"福登对着格拉利什晃了晃手机屏幕,"现在还不太晚,我约了他们去夜店,杰克你要来吗?"
被问到的男人看起来有些许疲惫,他的睫毛低垂下来,阴影挡住了眼里大部分的落寞。福登总觉得格拉利什今天不太对劲,但他也只是把这归结于好兄弟的共情能力太强。福登用力地拍了拍格拉利什的肩膀,冲着他笑:"开心点,这么好的结局可不是让你垂头丧气走出去的!"
"嗯,你说的对。"像是释怀了一般,格拉利什终于是露出来微笑,"待会儿带我一个吧。"
12.
那个趁着他睡着没有说再见就偷偷关上门离开的人,也许会在某个睡醒的时刻忽然想起他。但格拉利什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遗忘的一干二净,就像拐角处一只无关紧要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