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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河边玩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石头表面滑溜溜的青苔,若叶睦走在前面,轻轻跌了一跤,黑色的小皮鞋和白色中筒棉袜全部踩进溪水里。
透明的溪水被阳光晒得暖乎乎。
睦和祥子都愣了一下。若叶睦转过头看向祥子,这有些糟糕,她们是偷偷溜出来的,去到危险的河边当然是禁止事项。
怎么办。女孩清澈的金色眼睛无措地向自己发来求救的信号。
祥子看了一眼睦,又看了一眼汩汩流动的溪水,深呼吸然后吞咽,弯下膝盖,果断地跳进水里。
是夏天啊。夏天应该像这样下河玩水的吗。祥子在心里发出感叹。水底茂盛的绿色水草,毛绒绒地蹭着她的小腿。
这些水草里可能就藏着鳟鱼的卵,祥子睁大了眼睛,回忆百科全书上的知识。
“睦也快下来吧!”她向岸边的若叶睦招手,而后者因为她大胆的举动被吓到,迟疑了几分钟才满脸通红地将脚伸进水里。
小睦是那种很容易脸红的小孩。不止是说害羞,而是包括在她不得不努力的说谎的时候,被老师批评的时候,以及老师在批评别的同学的时候。
“为什么?挨骂的又不是睦。”丰川祥子很是不解、很是好奇。她基本上来说好奇任何事物。
“我...我不知道。”
若叶睦发现自己不敢看丰川祥子的脸,但祥子就这样冲她靠近过来,睦慌乱地往车窗那边挪动自己的屁股。
祥子很聪明,她轻轻地往后撤了一些距离,笑着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她们才刚认识10分钟,从丰川祥子同学得体又亲切的自我介绍开始。祥子的父母和睦的父母的关系很是深厚,自然而然地、祥子认为自己和睦也应该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她期待这次夏令营很久了。
睦没有祥子的心情,也没有想那么多。她有一点点害怕祥子,也为她的善意和体贴感到感激。若叶睦把视线投向巴士的车窗,绿意葱茏的松树林正沿着她行进的水平线后退,像海浪。夏天的风景让她感到放松,睦轻轻地深呼吸,再收拢视线的焦点,望着玻璃车窗倒映她泛红的双颊和耳朵。
祥子带着睦在溪水边玩了一整个下午。太阳的位置开始变得危险的时候,祥子拉上睦,跑上覆盖青草的山坡,祥子脱掉长袜和鞋,随意地搁在能够晒到太阳的地方。睦也像祥子那样做。
老实说,脚底板踩在草地上不是那么舒服。但丰川祥子很兴奋,她光着脚在洒满夕阳的坡面跑来跑去,反复哼唱着一支轻快的曲子。
“丰川同学你...经常做这样的事吗。”睦忍不住好奇地问她。
“这样的事?”祥子暂停在自己脑海里弹奏《小鳟鱼》,稍稍歪头思考。
“夏天的时候我们会去岛上。”
“是熊本的海岛哦,海边的森林里有独角仙。”
真好啊。若叶睦想。自己也曾跟着父母去过海边,在闪闪发光的沙滩上拍过宣材写真。不过她没有穿着鞋袜蹚过水,没有光脚在草坡上跑过,也没有见过森林里的独角仙。
“如果不嫌弃的话,睦下次也一起去吧?”
“谢谢...”
若叶睦的回答不知道是应约还是婉拒。祥子无奈地笑了笑。其实她也并没有经历很多“这样的事”,初华的岛上没有淡水源,也没有现在吹拂着她们的、来自喀斯喀特山脉的温暖西风。
尽管把偷偷下河的证据掩藏到了晚风里,私自离队的批评和惩罚还是一样都不会少。路过那些乖乖待在营地里的伙伴,丰川祥子有一点好奇他们怎么度过自己的下午,于是她询问,得知人们在大厅里画了一下午的肖像画。
在铺满夏日阳光的森林营地里,关上门来画石膏雕像。
祥子简直不敢相信。
“这太可惜了。”祥子向睦抱怨。
是的,这太愚蠢了。若叶睦远没有祥子那么友善,好在她并不经常谈论自己的内心感受。
她们先是被罚去清扫餐厅和厨房。到达之后才发现负责完成这件巨大工程的人居然真的只有他们两个。睦在心里稍微想象了一下把这件事告诉祥子的父亲母亲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整个夏令营的务工人员都要到丰川家的大门前排成两排土下座谢罪。
“丰川同学,请不要动...”睦出声叫住了祥子,把祥子吓了一跳。睦说,“请不要动那些刀。”
这里对钢琴家的手来说太危险了。她们两人没有一个人有过家务经验,睦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祥子对这也能显得洒脱,甚至有些兴致勃勃。
没有人在打扫厨房,也没有人在接受“处罚”。祥子穿行在高大的碗柜与碗柜之间,好像冒险童话里的主人公,跟在后面的睦望着她小小的背影,产生了一些好奇。
“丰川同学...”
“睦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若叶睦低了低头,祥子轻快的语气像一阵风,想要把她头顶笼罩的沉重吹落。受到这样的善意和照顾,睦感到自己的双颊正在升起热意。
“...Saki。”她还做不到像祥子那样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也暗自不愿意用小女孩间通俗的亲昵称呼来界定她们之间的距离。
丰川祥子转过身来,对若叶睦露出明朗的笑容。
祥子说:“睦是唯一一个这样叫我的人呢。”
一般来说,你不能跟一个刚步入青春期不久的少年随便讲这样蛊惑人心的话。但祥子并非是要蛊惑谁,而是真的这样想。正是因为这样,祥子注定将会是这段童话旅程的主人公,拥有完满的灵魂和金子一般的心,历经艰险磨难以后抵达理想的大海原。
若叶睦的思绪有些飘远了,真的有人类能够拥有完满的灵魂吗?
走在她前面的丰川祥子已经又从容地哼唱起另一支曲子。
god, yu tekem laef blong mi
天父啊,你如此残酷地剥夺了我生的权利
mi mi givim nao long yu
神啊,神啊,神
bak mi giv evride
我双手的颤抖 还不想就此结束
blong leftemap nem blong yu
请用您的爱 将我托起
在厨房合唱起圣歌、牵起彼此的双手转圈时,若叶睦撞翻了盛满玻璃杯的铁架。现在她们两人在营地门口罚站,祥子穿着短裤,被凶狠的蚊虫盯得跳起诡异的踢踏舞。
一盏昏暗的提灯穿过松枝挂在她们头顶,逸散出暖黄色轻盈的光。忽然,祥子停了下来,眼睛亮亮地盯着睦。
“你听到了吗?”祥子问。
“嗯。”睦点点头。
是经过松林的风声,晚间的夜莺,以及不同种类的青蛙叫。睦一一细数。祥子宁愿被蚊子吃掉也不愿意打搅这份奇妙的喧闹和寂静。月亮出来了,遥遥地照拂着远方的一切,包括祥子和睦两人微茫的低语。祥子抬起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睦,谢谢你陪我。”她看向睦的眼睛在发光,“不然我一定会觉得孤单。”
若叶睦怔怔地望着祥子,感受她的话语引起自己内心的震动。某种青涩的心情轻柔地落下来,留下酸楚的回响。
我愿意永远陪着你。当时过于年少的若叶睦在心里默诵,没有想过这时稚嫩的愿望将来会变成如何牢不可破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