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里德尔翻动了一页书,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流动着,他在看,却没读进去,文字在他眼前流动了一圈便逃走了。但他没有因此合上书,而是静静地假装自己的注意力还停留书上,掩饰他偷听的事实。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院长与一个陌生男人讨论一个名叫德拉科·马尔福的十二岁的孩子的事,他将会来到这个孤儿院。德拉科的母亲纳西莎被视作欺骗大众博取关注的假女巫,而她前段时间因为事情败露承受不了外界的口诛笔伐选择自我了断,只留下了一个孩子。他的父亲早早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笔家族遗产,据说是暂时由政府保管,仍旧存放于原本的银行,等到德拉科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后才会归还。
里德尔本不该对这种小事感兴趣,他时常会来院长办公室读书,院长觉得他好学,于是除非有重要事件否则不会赶走他, 他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孤儿院的将来的孩子的事情。可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当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大脑宛如过电一般刺痛了一刻,他不自觉地打开了耳朵,专心听着有关那个男孩的事。他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他能察觉到某种渴望,他想见到他,一定要见到他。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令他感到一丝迷茫,他仿佛看到那个名字化成了真菌,黄色的菌丝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伸展,占据地面,随后菌丝又变成了流动的黄光,连通了无数个电子光点。
里德尔又翻了一页书,院长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她起身去倒了三杯水,一杯给了里德尔。院长是个和蔼的胖女人,穿着彩色编织毛衣,气质和衣服一样柔软。里德尔不讨厌这样的人也说不上喜欢。他接过杯子,乖巧一笑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水。院长又与男人聊起了别的事情,但他已经失去了兴致,那些话语繁繁杂杂过了一遍他的耳朵,没叫他留下任何印象。而德拉科这个名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扎根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感到一丝烦躁,放回书,将杯子里的水喝完就走了。
德拉科的到来就在第二天下午,里德尔没有去,他在房间中,探头过了窗户看向了大门。一辆黑色轿车,一群孩子围着门,院长穿着粉色的毛衣站在最前面。车上下来了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那个男孩左右看了眼,最后抬头,视线投向了里德尔的方向。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里德尔知道,那个瞬间,他几乎看不清德拉科的表情,但他产生了更强烈的欲望。心跳鼓胀起来,堵在他的胸口,他收紧了扶在窗框上的手,他仿佛又看到了什么,不断分裂着的,生长着的,源源不断的东西,看到凭空升起渐渐溢出玻璃杯的水。
德拉科,奇怪的孩子。他家从前非常有钱,父亲早亡但家族里的巨额财产支撑着他们家的生活,他的母亲也有工作,但是不知为何她选择欺骗大众,最后甚至献出了生命。里德尔不理解,他不想继续在意,整个孤儿院所有人对他来说都仿佛透明的活动的一条条数据,不如说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条精密的数据以生命的方式编织而成,他不认为这是多么有趣的东西。
只有德拉科,他太奇怪了。
他没有主动去接近过他,他不会主动去跟孤儿院的孩子交朋友,他讨厌其中许多人,比如爱在他面前炫耀的比利,或者是故意对他说刻薄话的詹姆斯,他迟早会报复他们。他强行压制着那股古怪的欲望,尽量避开德拉科,似乎这样就能消除他对他的影响。但这显然不能成功,孤儿院就这么大,他无法真正躲开他,每当他们擦肩而过,或者远远对视时,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欲望,难以控制。所以很快他放弃了这个做法,选择观察德拉科,解构他对他失去兴趣或许才是消除影响的最好方法。
德拉科在孤儿院过得并不好,他总是很安静,当有不谙世事的孩子靠近他时他便会变得张牙舞爪,似乎母亲的死给他造成了过大的影响使他无法融入社交。渐渐的,有关他的故事便传开了,这似乎不是秘密,因为他母亲甚至上过电视,很快孩子们便发现他和母亲相同的姓氏,猜到了他们的关系。于是,没有人再主动去试图与他交朋友,大部分小孩躲着他,偷偷说他的坏话,加上他平日里对所有人恶言相向的恶劣态度,他们相信他和母亲一样会是个骗子,也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孩子的恶意总是天真且直接,从开始时的躲着德拉科,到后来刻意招惹捉弄,再后来不加掩饰的欺负,给德拉科本就封闭的心上了一把又一把厚锁。
里德尔观察了他两个星期,发现德拉科与平常的小孩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讨厌,他的傲慢,那股子落魄了也不和看不起的孩子为伍的态度令人厌恶。德拉科总是看到他,德拉科的眼神总是很混沌,他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出太多东西。可更糟糕的是,他的欲望完全没有因这些观察消退,反而像是被火星点燃的汽油,烧得他心头发烫。
事情转折发生在一个傍晚,孤儿院的老师组织了活动让孩子们两两组合在一起一起玩游戏,没有人想跟德拉科一起玩。里德尔拒绝了所有邀请站在一边,他几乎不参加这些游戏,大多时候他都跟老师站在一起聊天。孤儿院的孩子不怎么喜欢他,但他长得好,性格看起来也不错,所以总是有几个孩子孜孜不倦试图跟他搭话,他也总是用漂亮的话语礼貌的态度回绝。可这次他似乎不能再去找老师了,因为落单的人不只他一个,老师自然而然安排他和德拉科一起玩。老师不喜欢德拉科,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性格糟糕不合群的人。
里德尔更是讨厌,因为每次靠近德拉科,他都会变得烦躁,好像必须做点什么消解,可又找不到方法,只能任由这种情绪蔓延。他笑不出来,也不想给德拉科什么好脸色。老师没有管他们,他们于是站在树下,远离人群,躲开了没意思的游戏。
“你一直在偷偷看我,从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那天别的小孩都来了,但我在宿舍楼的窗户那看到了你。”德拉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知为何,近距离听到德拉科的声音抚平了他的一点躁动,他感到舒服了一点,心却跳得更快了。
“我在观察你,你很特别。”里德尔实话实说。
德拉科的脚尖踢着着脚下长着歪歪扭扭的青草的土地,低着头说道“因为我家的事吗?”
“不是。”里德尔说,他压根不在乎什么女巫不女巫,骗人不骗人的蠢事。
听了他的话,德拉科的头瞬间抬起来了,他靠近里德尔,问他“那是为什么?”
里德尔不反感他的接近,他的烦躁消失了很多,但那种不知名的欲望又在攀升,催促着他做点什么。他瞥了一眼德拉科,这一眼里有德拉科疑问的双眼,漂亮的脸,还有——苍白的脖子。他紧紧盯着他的脖子,上面似乎有血管在有力地跳动……不,这不可能,人的脖子上不可能会有这么明显的血管。恍神的功夫,里德尔的思绪恢复了正常。德拉科的脖子就是普通的细长苍白的脖子,没什么特别的。
“我不知道,我很想知道。”里德尔说。
“哦。”德拉科云里雾里,但被人不带恶意地注视的感觉让他莫名有点开心。“你不跟他们一起玩吗?你好像从不一起玩。”
“你不也是。”
“我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德拉科的手指绞在一起。“他们都是粗鲁的,愚蠢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电视上看来的东西。”
“我也觉得。”里德尔说,不过他想的是德拉科与他们没多大区别,除却他因出身良好举止优雅外,他也跟他们一样愚蠢幼稚。况且德拉科就算想跟那些孩子混在一起也不会被接受的。
德拉科听到他的肯定开心得冒泡泡,与里德尔一样,德拉科也觉得里德尔很特别,里德尔优雅,爱读书,英俊得很,从不和那些说他坏话甚至欺负他的孩子混在一起。
里德尔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勾起了嘴角,德拉科放下心防的速度之快令人发笑,只是几句话就能心花怒放。他能看出来德拉科不喜欢孤独的氛围,心思也简单好掌控,或许他可以改变计划,既然与他相处可以缓解自己的烦躁,那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于是从那天起,两人的相处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集体活动时两人会自觉站在一起,随口聊点什么。德拉科震惊于里德尔的博学,孤儿院没有第二个孩子能与他聊莎士比亚还能给出比自己更深刻的评价。开始时德拉科还矜持着不想主动与里德尔靠得太近,直到一天吃饭时里德尔主动坐到他身边。里德尔胃口很好,孤儿院伙食算不上好,但德拉科眼一瞥就能看到他一口接一口吃煮烂了的青菜,看到他滚动的喉结,看到他投来的浅浅视线。他被里德尔深深吸引,再也忍不住向他亲近,这是一种趋同,里德尔被他划分为了同一阶级,他还是不愿承认自己早已与孤儿院的其他孩子没有区别。里德尔对德拉科的态度远不如德拉科热忱,他享受德拉科的安抚,可也为越发茂盛的欲望苦恼。他强迫自己不多看,不多想,强行克制蹿得比火还高欲望,与之相对的是食欲。德拉科在他身边时他的食欲旺盛,德拉科漂亮的脖颈总让他舌根发痒,他必须咀嚼,吞咽,满足欲望。
孤儿院二十个孩子分成了三间房间,女生一间,男生两间。不与里德尔睡在一处的德拉科总会悄悄探头,在里德尔宿舍门框边露出铂金色的脑袋和灰色的眼睛。德拉科受到的欺负消停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结伴去院长办公室看书,德拉科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里德尔身边,与他贴近,形影不离。
2
没过多久便到圣诞节,与热闹的圣诞氛围相比德拉科的落寞倒是更加明显。德拉科坐在台阶上看其他孩子在雪地里玩耍,里德尔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他头顶的发旋。里德尔猜想他过去能享受的圣诞绝对比现在要好,凭他父母在世时对他的宠爱,他一个人收到的礼物就能堆满圣诞树底。他看过德拉科从家里带来的一些衣服和零食,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比如手表。那是德拉科生日时母亲送他的礼物,瑞士定制,表盘上镶嵌了一颗灰蓝色宝石,这是支撑德拉科逃离社交的勇气,但就在德拉科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手表被摔碎了,一同打碎的还有德拉科可怜的自尊心。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过多交流,里德尔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止,事实上他享受这一刻,德拉科捧着自尊心掉眼泪的样子令他愉悦,他扭曲的心理获得了片刻满足。
这个圣诞节孩子们将圣诞袜挂在床头,有的孩子收到了珍贵的小礼物,有的孩子只收到一些杂七杂八的便宜零食。里德尔得到了一张卡片,写着“你真是聪明的孩子!”德拉科得到了一小个煤炭和一张写着“不能撒谎”的纸条。德拉科看起来没有因此沮丧,他早就习惯了,他甚至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老师的字迹,但他没有发作,默默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德尔则是将卡片偷偷丢进壁炉,看火焰舔舐,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向其他孩子炫耀自己收到了宠物兔的比利。
德拉科在圣诞树下给里德尔送了礼物,是一颗小宝石,出自他摔碎的表,表无法使用可宝石依然珍贵,小小一颗被包了小手帕装在了黑色的小盒子里。里德尔原本不打算准备礼物,但他看到了德拉科边掉泪边偷偷拆表,最后还是送了德拉科一枚戒指。戒指是纯银的,被打造成了眼睛形状,眼珠子大概是石榴石。这是里德尔从一个来挑孩子的贵妇人那里顺来的,因为那个妇人在听说他的身世后轻蔑地看着他,还向旁边的院长发出鄙夷——“不正经的女人生的不正经的小孩。”孤儿院能有几个好出身,不过他们身世只能用可怜形容,多是走投无路被送过来或是干脆不知道来历。只有他的来历清晰可笑,他是母亲给人下药才怀的孩子,母亲在孤儿院生产,孩子刚出生她就撒手人寰。但这不代表他能任由别人鄙视他,他暂时无法对那个妇人做出更多报复,但他记住了她的名字相貌,偷走了她包里的石榴石戒指。
送礼物时他原封不动告诉了德拉科礼物的来历,德拉科震惊得说不出话,但他还是接受了礼物,藏在他带来的不会用的蓝色沙漏里。
院长也在圣诞节送了他们礼物,是两本书,里德尔的《地下室手记》与德拉科的《鼠疫》。两份礼物让德拉科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活过来了似的抱着书蹦蹦跳跳,他有时候也会想,换做是从前,他怎么可能会为这么点小东西欢欣鼓舞呢。整个圣诞节德拉科都在想念母亲,他已经不会再落泪,可心情依旧像蒙了层雾的月亮般朦胧哀伤。书和里德尔让他开心起来,送走那颗宝石也给了他一点送走过去的意味,他的心口开阔了不少,也不再觉得胸口闷了东西,压抑得发疼。
第二天晚上他们一起溜出宿舍,翻出围墙,去了孤儿院外。他们并肩走在石头路上,德拉科在雪地里一蹦一跳,踩了一个又一个小坑。里德尔慢慢跟着他,在德拉科滑倒前扶住他。
“我看你今天老是盯着比利的兔子看,你也想要吗?”德拉科拉住里德尔的手,贴在他胳膊上凑近他问,呼出的热气敷在里德尔耳朵上,他感到一湿一热。
里德尔的心跳得飞快,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呼吸粗重,耳朵发烫,注意力难以集中,他几乎要掐自己一把来保持冷静。冰凉的空气停在他的睫毛上啄吻他的眼睛,随后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飞散到一边。他慢慢收紧指尖,握住德拉科的手。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渴望触碰,比如拥抱。里德尔转身,迎着德拉科兴奋的眼神将他抱进怀里。他的胳膊收得越来越紧,德拉科被他压着,几乎要被揉进血肉里,心跳隔着一层胸膛彼此呼应。
德拉科的脖子到脸颊都红了,他满足地笑笑,这是母亲死后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幸福。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爱上他了,就像母亲爱上父亲那样,里德尔的一切都令他迷恋,他既希望里德尔再多在乎自己一点点,又觉得他给的已经足够多了,自己不配。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给他的交代——好好躲藏,不能让别人知道魔法,他最爱的母亲说完这些就将他锁在房间中。那时的德拉科仿佛被抽干了血,脸色苍白,他预感到母亲将要做什么,这交代后事一样的话几乎令他绝望。他用尽各种手段试图砸开门锁,可徒劳无功。等到他流干了泪,倚在门边,无力地看着门被打开时,他意识到一切都完了。母亲自尽前甚至留了电话给邻居,提醒他们来救走德拉科,她走得那么决绝,令德拉科不知所措。他知道母亲不是骗子,因为他跟母亲一样,拥有魔法。
那是个神奇的东西,小时候他会和母亲纳西莎一起用魔法争夺一枚胸针,或是偷偷改变房间的布局捉弄尚在世的爸爸,又或是用魔法吸引动物来到他手心,他甚至可以听见风的声音,空气中总是夹杂着窃窃私语,他还能看见天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总是不经意间一闪而过。那时他天真地为此骄傲,认为自己与众不同。纳西莎则总是做梦,她说梦中她能在黑暗中看到很多水流,那些细小的水流不知通往何处,当她触碰到水流时她会看到未来的故事。她曾预言到火山喷发,但不打算提醒其他人只打算带德拉科离开,可不知为何,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并找到了她,希望她说出自己的预言。那人来自电视台,他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了母亲的魔法,还想把预言公之于众。纳西莎没有过剩的善良,可那群人扣住了他们母子俩,还把火山预言告诉了其他人,迫于环境的压力,纳西莎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可这却成了她死亡的导火索。没过多久,有探测队检测到了火山活动,火山确实要喷发了,周边的居民全都疏散,母亲也因此名声大躁。
一段时间后电视台请纳西莎参加一个节目,纳西莎犹豫许久还是在接了一通电话后去了。那场节目她顺利完成,却突然有人跳出来指出电视台炒作造假,并且声称火山预言只不过是她了解一点地理知识得出的。德拉科那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母亲在那段时间里郁郁寡欢,质疑声从未停止,母亲也迫于压力参加了第二次节目。这场节目德拉科没有看,是纳西莎阻止了他。从那天起他家深陷舆论风波,没多久母亲就逝世了。
德拉科总是不可避免的想到这些令他难过的事情,他在里德尔肩头蹭了蹭,把脑袋里不愉快的事清扫出去。
里德尔揉了揉他的头发,回答他刚刚的问题。“重点不是兔子德拉科,重点是比利……你很讨厌他不是吗?”
德拉科犹豫着点点头,他知道里德尔想问的是“你也讨厌他吗”但他把自己摘出去了,这让德拉科有点不舒服。“你不讨厌他吗?”
“我没跟他说过话,但他欺负过你。”里德尔说。他好饿,饿得快无法忍受。
德拉科越听越觉得怪了,他想脱出,但里德尔抱得很紧,他扭动一会儿,发现没用,就泄了气。里德尔低头亲了他的耳朵,轻声说“不要想太多了。”德拉科立刻放下戒心主动贴了上去,他无比肯定这就是恋爱,有些后悔没把戒指带出来,即使那并不是真的属于他。
这天过去,德拉科沉浸在恋情的甜蜜中。
3
第二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待在一起,但是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勾勾手指。德拉科想到前一天晚上的事时还会脸红,他才十三岁,对感情的事懵懵懂懂,但他很明确自己就是喜欢。吃饭时里德尔看向德拉科也不再克制,他紧紧盯着他,同时牙齿间一刻不停地咀嚼,似乎想吃的另有其物。这直白渴望有时会吓到德拉科,尤其是确认关系后的里德尔时不时会躲着人咬他的手背与指节,总是咬得他生疼。
里德尔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他居然输给了欲望,甚至为了欲望真的和德拉科在一起,发现自己的食欲是面对德拉科时他简直无法相信。昨天晚上回到房间他饿得发疯,德拉科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翻出德拉科送他的小零食啃咬,可还是不够,他要吃肉,吃德拉科的肉,把他吃进肚子,吸收他的养分。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像云里的月亮,诱惑他去咬碎,感受失去液体填充的眼球玻璃体在唇齿间软弹的口感。他太饿了,德拉科在时这种感受还不至于太明显,可他一离开这种戒断似的痛苦就紧紧攀附在他的骨头上搔刮他的神经。
他还想再做点什么,他想到比利的兔子,他讨厌死这个人了,他必须得找机会恐吓他,他要除掉那只兔子,缓解他的欲望。
跟德拉科谈恋爱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德拉科心思单纯还很粘人,有时候有些坏脾气暴露出来,可里德尔不在乎。他偶尔可以咬咬德拉科的指节,这让他感觉好很多,他喜欢亲吻德拉科,咬他的嘴唇感觉最不错。德拉科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他,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他很不喜欢,可德拉科全身心被他掌控的感觉又令他着迷。他很庆幸德拉科现在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底气离开他,他不用担心德拉科会插着翅膀飞走。当然他们不可能每天晚上都溜出去,他得去做点别的事情。
4
比利的兔子死了,被吊死在房梁上。
这是他们谈恋爱一周后的事,这段时间比利到哪都带着他的兔子,晚上便让兔子睡在床边地上的小笼子里。所有人几乎第一时间便将矛头指向了德拉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德拉科心都是凉的,他想着一周前里德尔说的话,那些话仿佛就在刚才,裹挟着热气在他耳边吹拂。他叫他不要想太多,结果他真的被推到前面去面对周围人倾泻而出的偏见去了,他们只有理由怀疑他,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看着老师严肃的表情,德拉科在恋爱中泡涨的心瞬间瘪了。
“老师。”
里德尔的声音突然传来,德拉科委屈得几乎要冲过去揍他。里德尔站到德拉科身边,说道“我听说比利的兔子死了,你怀疑德拉科。”
老师其实不敢说出自己怀疑他的理由,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偏见,而且他也不想面对自己对德拉科被霸凌视而不见这件事,更不想面对自己偏心送礼物的心思。所以他只是挑眉,说道“其他孩子们都说是他干的,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之间肯定更清楚。”
“这不是他干的,刚刚院长找到了我,告诉我德拉科的表还在那里。其实昨天晚上我们溜去了院长办公室。”似乎是察觉的老师的将信将疑,里德尔补充道“我们白天没有去过,不会是提前放好的。”
德拉科还在气着,他恶狠狠地盯着里德尔的脚尖,他知道里德尔在撒谎,他们昨天晚上压根没有见面,他眼珠子都要冒火了“我才不会去欺负兔子,我想要好东西我能买一堆!”
里德尔没有动,他斜眼看了德拉科一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道“老师可以去问问。”
“表怎么会莫名其妙掉下来落在别人的地方,我知道你很聪明汤姆,也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你不该……。”
“表是坏的,不是戴在手上的。”没等老师说完,里德尔开口,“表是被比利摔坏的,德拉科想偷偷告诉院长这件事。那天比利跟几个小孩把德拉科堵在盥洗室欺负,德拉科受伤了,你还因此数落了他。”
老师脸色变了变,很不好看,“我不知道这件事,这是真的吗?”
“院长已经知道了,她说她会把这只表修好再还给德拉科。”
老师拿起旁边的台式电话打给院长求证,德拉科看他越笑越尴尬,最后脸色臭得很,摆摆手把德拉科赶走了。
两人一起走在走廊上,德拉科气得要命,一个劲儿的往前走。里德尔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忽然德拉科停下脚步,指着里德尔的脖子,刚想开口骂两句,就被里德尔捂住了嘴。“去没人的地方,小声点。”里德尔压低了声音,德拉科绝望地发现他还是觉得里德尔有魔力,自己刚生的气一下被他好听的声音冲散得七零八落了。
他们躲进了储物间,德拉科还红着脸生闷气,他甩开里德尔的手坐到地上,委委屈屈。里德尔也坐了下来,不顾德拉科的挣扎把他搂进怀里。
“他们都会觉得是我干的。”德拉科想起了过去难过的事,泪水很快涌了上来。“你明明知道,你就不考虑考虑我的处境吗?他们都讨厌我,因为妈妈的事。”
“我必须这么做,我要走了。”里德尔顺着他的头发抚摸。
“什么!”德拉科的头猛地抬起来,“什么时候?”
“大概下个月。”里德尔平静地说。
德拉科一时哑了声,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脸埋在里德尔肩膀低声啜泣。这太突然了,他甚至来不及考虑自己未来要独自面对的麻烦,他舍不得这个人。
“有人要资助我读书,他认识我妈妈,想帮助我。跟我一起走吧,我会说服他的。”里德尔说。
“真的吗?”
“我保证。”里德尔捧起德拉科的脸,吻了他的眼泪,思绪却飘到了遥远的厨房里的调味料。
“所以你就算知道我会被冤枉也要这么做?就不能等我们快走了再做吗?”德拉科还是委屈。
“我不能,我忍不住了,我讨厌他,我必须做点什么。你不会有事的,只要跟我在一起就好。”里德尔的牙根又开始发痒了,他还有一个孩子要教训,快来不及了。那天他从比利的笼子里抱出兔子,在怀里摸了一会儿。兔子呼吸得快,鼻子微微抽动,兔子毛柔软的触感让他想到了德拉科。他抱着兔子离开宿舍,去到了盥洗室的角落,随后拿出了事先准备的麻绳套到兔子头上。它似乎有预感自己将经历什么,拼命蹬腿挣扎,可被里德尔的手钳得死死的。麻绳上提前打好的绳圈慢慢箍住了兔子的脖子,随后他用力一拉。向来安静的兔子发出凄厉的惨叫,里德尔面无表情继续收紧绳子,没过多久,兔子腿抽动两下,没动静了。里德尔抱着兔子尸体,又摸了两下。他不禁开始想象德拉科在他怀里抽搐时该有的样子,当他掐住德拉科的脖子时他是否也会是这样,踢腿,惨叫,或是干脆叫不出声。里德尔越想越入迷,他想象德拉科苍白的身体,他还没有见过,但他猜想那会是瘦弱的,肋骨根根分明,薄薄的皮肉贴在上面。大腿上大概也没什么肉,但是屁股呢,会更丰满吗?他会在他用力时仰起头,将细长的脖颈暴露在他面前,他有机会一口咬下去,撕咬他的喉管,吮吸他的血液,吃掉德拉科的声带他或许就能发出德拉科的声音——有些尖细的,吵闹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它在颤抖,那种欲望——杀,性,食,他根本分不清。他也不知自己当初究竟是出于何种欲望开始在意德拉科,他又为什么会从一个名字在意他。
“可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你,我还要睡觉,我们总有分开的时候,你知道他们会欺负我,而且你怎么把我的表放进去的?”德拉科说
“放心,他们暂时不会欺负你,院长已经知道你的事了。表我自有办法,你也可以自己动脑子想想。”里德尔抬起德拉科的手,德拉科刚来没多久就被狠狠教训过,他的胳膊上还有不少擦伤的伤疤,头也被磕破过许多次。
“院长到现在也没来找我,你已经跟她说完了吧。”
“她不好意思面对你,她很愧疚,比利已经去了,你不会有事的。”
里德尔对老师说的话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并且坐实了德拉科吊死兔子的动机,但事情的注意力已经从兔子转移到了霸凌,德拉科被送到了道德制高点上且有里德尔掩护。他能得到院长一个人的同情就够了,而她恰好是个温和同情心泛滥的人。里德尔清楚这一点,况且他确实要走了,唯一欺骗德拉科的是这个消息并不是他行动的催化剂,他是早上才知道这件事的,他确实把德拉科当做顶罪的羔羊,可同时又舍不得他受伤。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毛病才要替德拉科考虑,他将此归结为德拉科对自己还有用,仿佛这样可以合理化他的一些不必要的关心。
要带走他的是名叫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男人。孤儿院管教他的人之所以被称为老师是因为他确实会上课,孩子们年纪不一样所以只教了了单词拼写的基础知识,只是里德尔读书多,院长保证就算晚了两年他一样可以上课。德拉科早便读过书,在孤儿院也只待了半年,完全跟得上课程。带他走他们能继续在一起,孤儿院这个地方只该是他们一生短暂的一节。
里德尔说的不错,他确实说动了邓布利多,而且没费什么力。邓布利多听院长说了德拉科的遭遇,所以听里德尔提出这个请求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只觉得里德尔有些古怪,他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成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可是又表现得谨慎谦卑,天衣无缝。邓布利多不大放心这个孩子,但他收到了冈特家族的请求,还是决定帮这个忙,毕竟里德尔还年轻,或许还有机会纠正。而他刚见到德拉科时便确信这是个受过伤的孩子,因为一些非议而失去母亲的无辜男孩,被迫竖起尖刺保护自己。他们的相处让他感到不安,他们太不相配了,里德尔对于德拉科来说无异于狼对上羊,过于有掌控力。可他到底是外人,没立场多说什么。况且他们相处得不错,他可以看到里德尔对德拉科一些不自觉的照顾,这让他放心一点。
5
詹姆斯这两天同比利吵架了,因为詹姆斯偷走了比利珍藏的玩具,詹姆斯找他借过许多次他都没有同意。玩具丢失后比利找了两天才在詹姆斯的小柜子里找到。因为詹姆斯不承认自己的行为也不肯道歉,他们打了起来,在孤儿院院子的草坪上扭打成一团。好几个孩子围过去拉架,这其中当然不包括里德尔与德拉科,他们那时在孤儿院的活动室,德拉科趴在地上翘着脚,津津有味地读着《鼠疫》,里德尔在调试琴凳的高度。他们前两天晚上溜去了孤儿院外的小树林玩,里德尔惊动了几条冬眠的蛇,吓了德拉科一跳,之后德拉科说什么都不往外跑了,开始认真读院长送他的书。
“你见过邓布利多了,你觉得他怎么样?”里德尔问。
“他人真不错。”德拉科翻动一页。
里德尔坐上琴凳重重按动琴键,轰隆隆不成调的巨响吓了德拉科一跳,他回头怒气冲冲喊了里德尔一声,随后便沉浸在里德尔的琴声里。里德尔弹的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闲聊波尔卡》,欢快的音符从他指尖跳出,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急切欢脱。
里德尔的心情同这音乐一样欢喜。
德拉科放下书来到窗边,耳边曲调与远处的吵架扭打融合在一起。音乐高昂上去他们便掐住对方的脖子,音乐松动如窃窃私语时他们又停下手安静下来,但很快两个男孩按捺不住又扑上去与对方打起来,恰好对上钢琴的重音。动静跳跃,看起来分外滑稽。
“老师来拉架了。”德拉科说。
音乐倏然停下,里德尔的手贴在琴键上,他想:差不多可以了。
6
是夜,这是德拉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他将行李收拾好放在床底,洗漱完乖乖躺到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兴奋得睡不着觉,他马上就能跟里德尔一起去上学了!过了半个小时,宿舍里孩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差不多是宵禁时间。他起身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却撞到了詹姆斯,他正一脸严肃往外走。詹姆斯是孤儿院少数没欺负过德拉科的人之一,不过他们也没说过什么话。德拉科随口问了他一句要去哪,他只说了个卫生间就急匆匆离开。
德拉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分明不是盥洗室。他心头不安可也没追上去,说到底别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前脚刚走后脚老师便老师过来点名,他瞥到了詹姆斯空荡荡的床铺,便问为什么只有他不在。德拉科把刚刚詹姆斯的说法转达了一遍,老师敷衍地点点头便走了。
老师走后又过了五分钟,詹姆斯还是没有回来,德拉科盯着天花板莫名心慌。万一詹姆斯出事了呢,只有他说了詹姆斯的去向,事后追责万一追到他头上来了呢?德拉科惴惴不安,他心想去盥洗室确认一眼也没什么的,到了那儿才发现盥洗室空空荡荡,所有门都开着。他心道不好,去了老师房间敲门,告诉老师詹姆斯还没回来。老师打开门看着德拉科,他皱着眉头叫德拉科自己去找找,随后便把门拍上。德拉科差点被门板撞到,他暗咒一声,顺便抱怨一句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找,便想去问问里德尔,可来到他房间时便发现里德尔的床也是空的,他瞬间头皮发麻。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这与里德尔有关,上次是兔子,这次不知道又是是什么。不知为何他联想到前两天遇到的蛇,没等反应他便拔腿跑向小树林。
詹姆斯已经离开十分钟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说来他为什么要担心一个根本不熟的人,里德尔想要报复什么人自有他的道理,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就来不及了,一切都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德拉科来不及给自己换身厚衣服,他身上除了睡衣只有一条薄毯子。这身打扮面对下着雪的冬天显然不够,但飙升的肾上腺素帮他忽略了寒冷。德拉科心跳如雷,深夜的黑暗充满了令人恐惧的未知,白日里的平常大树也在夜中蒙上未知的朦胧,让人害怕。
德拉科终于来到了小树林。光秃的树干伸向天空握住了月亮,静谧的恐惧像雾一般迷蒙厚重,轻轻依附在德拉科的身上,透过皮肤抚摸德拉科猛跳的心脏。
“詹姆斯!”德拉科大喊,他闭上眼睛,仔细听风中细微的声音。他可以走了,或许詹姆斯不在这,他或许已经回去了。德拉科想。不过很快,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撕开黑暗扑向他的短促尖叫浇灭了。来不及思考,他奔向林中。
渐渐地,他看到了远处晃动的人影,耳边也传来了蛇警告的嘶嘶声。
“蛇!走开!”是魔法,德拉科违背了与母亲的约定。
人影的晃动停止了,那是詹姆斯,他转过头来看向德拉科。黑暗中德拉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错愕。他看到了地上细长的黑影,果然是蛇,它们走了。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来到詹姆斯面前。
“你怎么来了,比利叫你来的?”詹姆斯似乎没有受伤,他还有心情问德拉科问题。
“比利?”德拉科疑惑,“别管这些了,没受伤就赶紧回去。”他恶狠狠地说。
詹姆斯也觉得他说的对,先压下心中疑惑,与德拉科一道逃离了这里。回去的路上陪伴减轻了恐惧,但德拉科的心里依旧不安,他觉得里德尔就在那,就在他身后注视着他。他曾经无比沉醉于那个注视,现在他只感到无尽的后怕。德拉科试着回头寻找里德尔,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溶于夜色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他得等等他,他一定得给他一个交代。
詹姆斯已经往前又跑了一段,他发现德拉科没有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回头催促德拉科。德拉科让他先离开,他得去盥洗室洗把脸。詹姆斯上下扫了眼他的打扮,“你确定吗?这个点已经没有热水了。”德拉科没明白他的意思,说了句没关系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詹姆斯也没坚持,他被吓了一大跳,又吹了好久冷风,人有点撑不住了,匆匆回了房间。
德拉科只走了几步就停下了,他看着詹姆斯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寒冷,不由裹紧毯子。
他脑中嗡嗡作响,发了一小会儿呆,刚想转头,就被搭上肩膀的手吓得跳起来。他对上里德尔的眼,那双眼里承载了太多感情,有不满的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虹膜颤抖,像水中的月亮。
德拉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上就披上了一件麻衣外套,上面还有里德尔的体温,勉强温暖了德拉科的身体。里德尔拉上他的手,大步往教师专用盥洗室走去,这是孤儿院最后一个有热水的地方。德拉科这才反应过来詹姆斯刚刚以为他想洗个热水澡。
7
里德尔打开水龙头,热水慢慢升上来,这期间德拉科被抱在他怀里靠着他的体温取暖。他刚刚是那么害怕,可现在他又开始贪恋里德尔的温暖。他一定是生气了,他想。可没到来的惩罚是那么遥远,他不想去想,他期盼着里德尔其实没有生气,他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喜欢亲吻。里德尔解开德拉科衣服上的扣子,脱下他的衣服,扶他坐进浴缸。
热乎乎的水流上升没过德拉科的胸膛,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苍白的皮肤很快被热水泡出淡淡的粉色。里德尔的手伸进水里,摸上德拉科的胸脯,轻轻扫过他的樱桃。德拉科脸红了,他看向他,看到氤氲的雾气中里德尔的眼睛是那么暗。他实在分辨不清里德尔的情绪,刚刚明显的愤怒似乎褪去了,留下的只有朦胧。
德拉科仰头亲吻他,舔他的嘴唇。里德尔沉默了许久,手上或轻或重摩挲着德拉科的身体。
“你刚刚,在树林里,做了什么?”里德尔冷不丁开口。
德拉科霎时紧张起来,这是他绝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这么短的时间他甚至来不及编个合理的说辞,里德尔又是个聪明得无法欺骗的人。他不敢说,用沉默表达了抗拒。
里德尔的手渐渐上移,摸到了他的锁骨,抚上了他的肩。
德拉科不敢看他,尚在发呆,一股猛力自他的肩头袭来。没等反应,热水已经呛进了德拉科口鼻,溺水的恐惧瞬间占据了大脑,肺里的空气冲出来变成水中源源不断的气泡。他四肢挣扎挥舞,像被捏住翅膀的昆虫,他脆弱的生命正被人揉捏把玩。热水灌入眼睛烫出德拉科的眼泪,泪又融入热水中,只剩红了一圈的眼眶。
压在肩上那股不容置喙的力松懈了,德拉科马上抓住救命稻草挣出水。他大力咳嗽吐出呛到的水,一颗颗热泪滚出来落到水里。他差点死了,他迷恋的人差点杀死他,他无法再自欺欺人,欺骗自己里德尔本性中的恶不存在。
“你刚刚做了什么?”里德尔冰冷的声音传来。德拉科明明在热水中,却被这声音冻出了鸡皮疙瘩。
“关你什么事!”德拉科大吼,他又惊又怕,声音都在颤抖,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妥协,他很愤怒,他不能接受。这一次输给恐惧,这辈子他都会输给恐惧。
里德尔显然被他吼得一愣,消寂的愤怒被他点燃,他再次伸手袭击德拉科的脖子。德拉科毫不犹豫拍开他的手,全身缩向浴缸角落,一双眼睛惊惧且充满怒火。里德尔忽然失去了很多动力,他又陷入了某种不明不白的感受,与欲望不同,它没有欲望清晰。对于德拉科的失控他仍旧十分恼火,德拉科不该去到那里,不该打断计划,不该反抗他的询问。他竟然失败了,他从没体会过那种感觉,可他发现自己并非失败于计划,也不是失败于德拉科的出现,而是失败于某种未知,属于德拉科的未知。德拉科停下脚步等待他时他的愤怒已然消解了大半,更多的是那种奇怪的感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感受茫然,令他恼怒疯狂。
“不想说就算了。”里德尔说,他不想追究,他需要时间整理心情。拥有未知的德拉科令他产生了欲望以外的情绪,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失去了一块,那个空缺只有德拉科能够补上,他是关键。
8
邓布利多的车已经停在大门外,里德尔换上一身冈特家族为他准备的笔挺的黑色细竖条纹西装,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整了整领子。德拉科躺在床上,他夜里撑不住发了烧,还在浴缸里就晕了过去,被里德尔擦干净身体抱回房间。随后他撬开医务室的门,找来了退烧药喂给德拉科吃。德拉科那时已经吓坏了,意识尚不清醒可还是想反抗。早上起来里德尔给他换了身衣服,喂了他点水。德拉科烧退得差不多,人还是困着醒不来,到底是没什么危险。
里德尔回到宿舍,孩子们都去活动室上课了,德拉科躺在床上已经睁开了眼。“你帮我换的衣服吗?”德拉科声音沙哑。
“是的,我们该走了。”
德拉科掀开被子,“我有点不想走……”话刚说完,他抬头就看到里德尔逼近的脸,随后他的脖子被凶悍的力道掐得不能动弹,整个人开始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的?没有我你会继续被霸凌,院长连眼神都不会就给你,你指望有谁庇护?你以为我会对你多宽容!”里德尔的脸因为愤怒扭曲了。
德拉科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没有风度,全然疯狂,就连昨天他都没这么生气。他发现自己的勇气那么可怜,颤颤悠悠已然消失不见,他不敢想象如果昨天里德尔就摆出这个样子,那自己是否能守住魔法的秘密。
“没……有,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最好记住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里德尔松开手,手指轻抚德拉科的脸,像蛇的信子,危险又温柔。他低头吻了德拉科的额头,拉起已经浑身僵硬的德拉科,让他提起行李,牵着他往院外走去。
离开时院长在门口向他们告别,詹姆斯站在她身边,德拉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他的未来变得迷茫危险,他好像步入了名叫汤姆·里德尔的深渊,要说后悔他也不。他回握了里德尔的手,他无法否认里德尔说的一切,他的一切似乎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他,他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魔法带来了不幸,他的一生都因为魔法痛苦,那是个错误,他也是。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