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楔子
“就像我们之前在客厅宣布的那样,我们现在需要进行一对一问询。再次自我介绍,我是韩国检察厅刑事部的检察官,姓黄。这位是公安部的肖警官。”
偌大的空间里,两位警官端坐在一边沙发上。他们现在正位于案发现场三楼的书房,房间内部装修得可谓富丽堂皇,目之所及非金即银,从各地收集来的艺术品铺满墙面,几个博古架也塞得满满当当。与这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品相比,书本倒算寥寥无几,只有几大套精装类的合集整齐摆放在转角书柜,多半全落着灰。
时间是下午两点,从凌晨开始的大雨终于停息,略微有些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不亮房间角落,反倒更显得这个书房死气沉沉。
想到要问询的人数,两位公职人员对视一眼,无声叹息过便加快进度:“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录音。”
“你们口中的死者名叫韩圣寿,现任Pledis集团会长。我们十二个都是他收养的孤儿,从小在这里长大,现在也基本都在Pledis任职。”
“今天是代表nim的生日,我们照例会在前一天晚上聚在别墅里。说是庆祝,更多像是在非正式场合向他汇报工作,毕竟孩子们长大后,他很少再有这种耳提命面的机会。”
“代表他不喜欢我们称呼他为父亲。比起家庭,我们更像是他运营公司的企划一环:收养一些孩子,培养他们的能力,最后形成可以延续企业财富的生态系统——或许也可以说,是从各方面都以他为首的权力架构?”
“无论怎么说,他能在我们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收养我们,还将我们培养长大,这是值得尊敬和感谢的事情——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对他的死亡,比较震惊吧。清晨听到佣人尖叫时,并没有想到醒来会得知这样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可孩子们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真相只可能是意外身亡。”
“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遗憾,但也并没有其他什么好评论的。大家都很忙,没必要在这里耗着浪费时间。”
“不知道了,警官们是还有什么怀疑的地方吗?不如说出来,我也可以帮你们分析看看?”
“我昨天睡得很早,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官nim。”
“需要继续调查的话,大概还要耽误多久?我这里还有份企划没交,或许是可以在调查期间办公的吗?”
“不是,与其翻来覆去地要求我们介绍情况,不如直截了当地提问比较好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信息对你们更有帮助。”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就想问,上午不是已经有过问询,为什么现在要重来一遍?”
话音刚落,角落里钢琴的琴键随之落下——应该是意外,却恰好连成被称为魔鬼音符的三全音,叫人心声不定。
“抱歉,”本像是在琴凳上打着盹偷懒的人站起来,很有点手足无措的尴尬,“正想着事,不小心就碰到了。”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李灿眯起眼睛适应书房里猛然调高的亮度,同时打量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个人:白衬衫被随性束在腰间,勾勒出上半身漂亮的倒三角,比例是惊人的好,终于打上光的脸也宛若演员般立体出众。
“你好,初次见面,”那个人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我是侦探文俊辉。”
02 委托
“不愧是新晋大热门侦探文俊辉,现在委托费竟然能涨到那么高?”
助理咋咋呼呼惊叹时,文俊辉正和他一齐打量着面前几沓纸钞。从进门起,那个装着钱的A4信封正静静躺在休息室的茶几上,正面用韩文写着文俊辉收,可左上角并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信息,四处问过一圈也没有送信人的目击证明。
按一捆一百张计算,这里至少有一千张面值五万的韩元,也就是说有人将整整五千万韩元拱手送上——他刚用手机查过,那可是二十六万人民有余。
“我也没说过要收那么多啊,”文俊辉有点苦恼地挠挠头。他本就没什么物欲,比起追求名利双收,做侦探更多是想满足自己无尽的好奇心。如今初出茅庐就天降巨款,反倒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不久前刚夺得一档侦讯综艺冠军的他,现在正在电视台的准备室stand by。尽管节目收录早已落下帷幕,伴随着昨日决赛的播出和文警官居高不下的人气,电视台特别邀请他作为晚间新闻访谈的惊喜嘉宾出席。
既然是惊喜嘉宾,知道他会出现在电视台的关系者自然少之又少,韩国政府直属的公立电视台安保措施也自然周密。这笔巨额可以在这里出现,说明送信人不仅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还可谓手眼通天。
思考间,他拇指无意识摩挲起口袋里药瓶顶部的螺纹凸起。整个信封里唯一的信息,就是一张潦草写着串韩文的纸条。三位阿拉伯数字开头,又以五个阿拉伯数字收尾,应该就是门牌号和邮编。等他勉强辨认着字迹,依葫芦画瓢将韩文输入地图APP,跳出的红色大头钉显示这个地址就在首尔江南区。
如果不是确定休息室里没有摄像头,文俊辉几乎要以为这又是电视台的什么番外挑战。说来也巧,本想在节目结束后休息段时间的他,倒也没安排之后的行程,不如明天就去这个地址探访一番。
就算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委托,再不济也要将这笔钱退回去才好。
“虽然是国际选手,大家都惊叹文侦探的韩语非常流利呢。”晚些时候,穿戴整齐的新闻主播面对亮着红点的摄像机做出感慨神态:“本以为是剪辑的关系,现在对话起来才发现确实说得很好。”
作为来自中国的热门选手,其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对大韩民国国际影响力的有效宣传,公立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点。早已习惯这套辞令的文俊辉只能老老实实回应:“我的父母之前有在韩国工作的经历,所以从小就非常支持我学习韩语。”
“真是了不起的缘分呢。”主播点点头。一番介绍该档综艺在海外平台优秀数据的长篇大论后,她终是重新面向文俊辉提问:“我想大家都很好奇,那么高人气的文侦探,在参加节目后是不是都快要被委托信堆成的小山淹没呢?”
面对对方夸张的用词,有些抬不起头的文俊辉只得承认:“确实有收到下一份委托,”
注意到这份害羞的主播也笑起来,熟练地为这个环节收尾:“那我们很期待文侦探在未来继续大放异彩。”
未来?文俊辉保持着放送用微笑,不免就想到休息室里的那个信封,和那个潦草写就的地址。
那个红色大头钉标出的地址,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03 现场
第二天刚抵达别墅,遥遥就看到两辆扎眼的警车。
正携带着大量不明来由钱款的文俊辉不禁顿住脚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抿着嘴在大门外思考踌躇,他就被旁边突然冒出的身影逮个正着。
“哟,文大侦探!”那道声音明朗,还是熟悉的中文,听起来就叫人心情愉快:“怎么想起跑到这来——是很简单的意外死亡啊,并不需要你出马。”
打招呼的肖警官算文俊辉朋友。他小时候在中国长大,在警局任职不久就被派来电视台担任专家助手,所以在录制节目前的筹备期间就和文俊辉见了面。一度对着电视台伙食愁眉苦脸的两人一拍即合,文俊辉参加节目期间,全靠对方带着他走遍全首尔中餐馆才勉强生存下来。
“真死人了?”误入调查现场的文俊辉尴尬之余,一度体会到了死神小学生的心情。
原来真正的侦探从不自己找案件,而是案件迎头来撞他。
肖警官倒也不见外,直接领着他穿过花园里的蜿蜒小道,顺带介绍起情况:“清晨收到佣人报案,这家的主人仰天倒在别墅门廊,被发现时呼吸已经停滞。我们一来就做了尸检,心脏停跳时间大致在凌晨三四点。后脑有撞击痕迹但不严重,因此怀疑是碰撞导致昏迷,最后因醉酒导致的呕吐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身亡。”
被动进入工作模式的文俊辉先是仔细听着,再抬眼时眼里就是栋三层楼的别墅。很豪华的欧式风格,外墙应该常有维护,不过细节处仍能看出老旧。不知为何,整栋建筑莫名令他觉得熟悉,大概是韩剧里财阀住所的常见设计。
“喏,”小心避开标记着尸体位置的警戒线,肖警官下巴点点大门,“应该就是被这个绊倒的。”
整个门廊是开放式设计,角落摆着两把摇椅,应该是夏天乘凉的好去处。入口处的厚重合金门槛下方,端正摆着个长条的棕色沙袋,应该是定做的,宽度恰好能挡住整扇双开大门,高度则到人脚踝。文俊辉广东老家的台风天,基本都是用这种方法抵御高涨的积水溢进室内。
蹲下来确认过沙袋的凹陷,文俊辉转头研究起死者的轮廓线:“如果死者是想出门,又为什么会仰天摔倒?”
“大概是有在出门的瞬间转身,却不设防被沙袋绊倒。”
“绊倒,”文俊辉重复,视线重新投向那个凹陷,“不是被推倒?”
“这个应该不是——你看,如果我突然这样推你,你会猝不及防地重心失调。加上这个沙袋,你无法以后退踉跄的方式保持平衡,而是会直直向后倒下。不是后背或后脑承受落地的重击,就是在试图阻止落势的过程中手臂骨折或手掌擦伤。然而,尸检报告有在臀部找到严重淤青,说明死者有调整姿势的意识和能力,所以是在降低重心后以坐姿先着的地。”演示过整套摔倒动作后,肖警官掏出笔记:“不过多半是醉酒或者年长的缘故,坐下后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地,但只是昏迷,并不是死因。”
“不是死因,却导致最后死亡。”脑中演算着整个过程的文俊辉有些不忍:“听上去好惨。”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肖警官冷不丁飚出句中文谚语,很有点人世沧桑的味道。
“不过还是有疑点:”文俊辉摸摸口袋里的药瓶,语速快得能赶上大脑转速,“是什么让他转的头?为什么会那么严重地醉酒?还有,这是他的家,为什么会被雨天常用的沙袋绊倒?”
无法给出答案的肖警官耸耸肩:“我们早晨算是简单和现场嫌疑人确认过情况,不过话没说死,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展开正式的单独问询。”
四处跳跃着的思维短暂掠过那沓韩元,延迟意识到那确实是委托费的文俊辉回过神来:“那拜托你们了,结案请你们吃饭。”
“可得吃顿好的,”肖警官叹口气,语气夸张:
“不是我说,嫌疑人可是乌泱泱的一片——整整十二个呢。”
04 交锋
就这样,文俊辉成功旁听过十一个人的问询,却在最后那场不慎手滑落了药瓶,慌张去捡的同时又碰了钢琴,最后只能顶着负担出去打了招呼。
听肖警官介绍,他们进来的顺序是按年龄。唯一和他打过照面的那个叫李灿,确实也像年纪最小的样子,跟着文俊辉下楼时,他周身溢出来的慌张氛围几乎将两人淹没。
“别担心,”他不禁出言安慰,“只是简单问问而已,不是你们其中真有凶手的意思。”
应该算是私心,文俊辉坚持调查的目的,更多是想搞清楚信封的来源。若能发现谋杀的蛛丝马迹,也算一箭双雕。毕竟这个匿名信封在意外的前一天出现,又引领着他来到这里,是否本身就代表死有隐情?是有人要文俊辉洗清冤屈伸张正义,还是要他做排除异己的一枚棋子?
在他思考期间,李灿倒是久久没有说话。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他只是在进入会客厅前驻足片刻,文俊辉也随之停下脚步,耐心陪着对方消磨时间。可惜,不断深呼吸着的李灿只是在几番欲言又止后紧抿着唇走进房间,最后在最远的角落抱住手臂,靠着墙壁不着一词。
“文俊辉?”没等文俊辉完全进门,现场就响起个清亮的声音,十分夸张地表示着惊讶。甚至不是按韩文书写读出来的文俊尼,而是有点滑稽的中文发音。
或许是有看过节目的人。文俊辉琢磨着,追随声音找到个穿着短裤的圆脸男孩,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也合不起来的样子——因为姓氏少见,他对夫胜宽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只是想不到刚才还极度配合的乖巧小孩,现在竟能表情丰富到这个地步。
“不是已经有警方和检方的人吗?为什么会再找人过来?即使是调查,这种情况也不需要经过我们的同意吗?”个子最高的那个皱起眉头问。他不做表情时显得很凶,可方才主动向警官提供帮助的样子又很真诚可爱。是那种性格和长相不太相符的人,文俊辉记得他叫金珉奎。
“检察厅有权利在调查过程中咨询专家顾问,”同样参与过几场深夜中餐局的黄检察官出言解释,得到袒护的文俊辉连忙在意识层面双手合十,指挥内心小人虔诚地拜过这位恩人。
独自窝在窗户边扶手椅里敲着电脑的人抬起头,推推眼镜确认: “所以是调派过来的?那么巧,竟然可以正好请来刚夺冠的热门侦探?”
和其他两个交换过眼神,自知很难糊弄过李知勋这位T型嫌疑人的文俊辉承认:“是我受到了委托。”
“我们之中有人委托您来?”沙发里传来声轻笑:“很有趣呢。”
这句评论飘飘然掠过耳边,引得文俊辉转过头,和正无声打量着他的尹净汉对上视线。后者脸长得很精致,留着及肩的头发,人却懒洋洋向后靠着,看起来快要陷进沙发里。
“是谁?”一句严肃的诘问掷地有声,来自最早来三楼接受问询、也是文俊辉潜意识觉得最不好惹的崔胜澈。现场一时没人敢接话,毕竟隐隐——不,是非常明显地——能感到这位正在用脸骂人。
骂得还挺脏。不愿受到牵连的文俊辉屏气凝神,回避视线的过程中,不经意和旁边一个瘦瘦高高长着高挺鼻梁的青年目光相接。或许是因为两人都从彼此眼里读出些许夸张的惊恐气息,他们差点被彼此逗笑出声。
“我是李硕珉,”他用气声自我介绍。
“我知道,”文俊辉也用气声回答。
“没有不欢迎文侦探的意思,”终于,有人出声接话,是一天调查下来穿戴依旧相当整齐的洪知秀,“我们只是有些意外,竟然可以占用到文侦探的时间。”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同时眨了眨小鹿般的眼睛,无辜的神情从早些时候就叫人印象深刻。
“所以,委托费是多少?”毫不在乎地直接转过话题,翘着腿靠在扶手椅把手处的权顺荣显得兴致勃勃。他头发留得不长,长相很有股年轻男孩的冲劲,之前也是表现出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爽——这种毫无保留对于探案很有帮助,现在却直白得有些突兀。
一时语塞间,也算有人替文俊辉解围:“不好回答吧?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他感激地望过去,是一直显得很冷静的全圆佑。果然,就如他初印象般,这位也是相当聪明的角色,开口就是委婉的谢绝:“不过现在的情况,我并不觉得值得很高的委托费,或者是文侦探的时间。”
“如果我们允许你退回这笔钱,”即使现场嫌疑人们都长得格外周正,应该也能算作整个房间里最打眼的混血男孩开口假设:“你会不会终止调查?没有说一定要哥退回的意思,只是好奇这种情况会是什么样的流程。”
还没来得及察觉这位崔瀚率直接喊他叫哥的自来熟,同样没处理过这种情况的文俊辉直接被流程二字带得思维跑偏。他颠颠包里那笔令他坐立不安的巨款,竟开始认真思考此刻丢下钱就跑的可操作性——大不了直接跑回国,落地就能吃顿正宗的螺蛳粉。
“Vernon呐,你是在警方和检方面前试图贿赂他们的专家吗?”喊着弟弟的名字,清瘦得几乎能隐入背景的人皱起眉头。文俊辉对他印象很深。根据方才的介绍,这位是从中国孤儿院领养来的徐明浩。
带着满脸的无法理解,徐明浩合起手里的书:“甚至不是贿赂,是反过来想让他退钱——到底是怎么想的?”说话间,他瞟向文俊辉,又在对视的瞬间装作不经意地转头避开。
很有趣,思绪被拉回正轨的文俊辉意识到。这些人,似乎都或多或少抗拒着他的到来。
那么比起螺蛳粉,更诱人的已然是他们试图隐藏的秘密——即使文俊辉莫名有种预感,真相并不会多么好看。
“既然已经正式认识过,那就烦请大家按刚才的顺序,再分别到三楼书房和我对话一次。”他压下心里那份不安,视线一一扫过房间里的十二人:
“非常感谢大家的配合。”
05 对立
最早进来的是崔胜澈。
按他早些时候的说法,如果不是早晨的意外,他本是要直接前往公司上班的。现在繁琐的调查流程显然使他焦头烂额,西装外套早已脱了不说,衬衫两边的袖子都挽到手肘。不过即便衣着随性,这人倚着沙发靠背坐下时,仍带着股不威自怒的气质。
还想着对方刚才在客厅里生气的模样,文俊辉检查过手里笔记,询问的语气无来由就带点恭谨:“胜澈xi,现在是在Pledis的管理部任职是吗?”
“不需要说敬语,”崔胜澈纠正他,“孩子们也不说的——都差不多年龄嘛。”
“哦好的。”很识时务的文俊辉忙不迭答应下来。
对方扬起微笑,顿时削弱不少凌冽感。“是的,我算直接跟着代表做事,公司的大小决策都有旁听参与。”崔胜澈终于回答过问题,同时扬了扬手机示意:“今天算是用紧急情况糊弄过去,不过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吧,等这个消息放出去,公司大概会完全乱套的。”
会长意外去世,确实会是很麻烦的情况,不过对某些人或许也算机遇。“所以胜澈xi——”注意到对方挑起的眉毛,文俊辉大脑飞速运转半秒,才终于选出个不会错的称呼,“胜澈哥你,或许会接任韩会长的位置吗?”
好像对称呼很满意的崔胜澈耸耸肩:“谁知道呢,这得看董事会和股东们是怎么想的。”
话回得很有点随遇而安的味道,文侦探不禁感慨:“似乎没有多少个人野心啊。”。
“是这样吗?”应该是觉得有趣,崔胜澈斟酌过片刻便承认下来:“大概是吧,我行事标准向来是以我们企业优先。”
“那有比企业更高的优先级吗?”文俊辉好奇。
“那只会是孩子们。”答案倒叫人有点意外。
“死者他,”隐隐察觉到企业和孩子们的对立状态,文俊辉不禁调转提问方向:“对你们好吗?”
崔胜澈轻笑一声:“该以死者为大吗?可我的魅力就是不听话——这么说吧,我是最早被领养的,可代表曾因为我顶撞过他,一度将我送回过孤儿院。说到底,他不在乎也不关心每个孩子到底如何,我们只是他自我陶醉于所谓‘善良’,并达成野心的附属品。”
“所以你并不喜欢他。”文俊辉向他确认。
“是,”崔胜澈大方他坦白,”说实话,发现不再需要被所谓的恩情捆绑后,我现在甚至感到轻松。”
本来只是在本子里无规则画着线条的笔顿住,文俊辉在被划掉的“公司夺权?”四字旁边,写下其他可能的动机:是纯粹出自对代表的厌恶,还是想保护其他人?
对方这种说一不二的个性,真为出口恶气而不择手段也不一定。
在他思考期间,崔胜澈正照肖警官的要求回忆昨晚宴会流程:“我和代表是坐同一辆车抵达别墅的。晚餐五点开席,虽然是难得的聚会,但吃饭从不是重点,所以往往很快散席。六点后代表就去了三楼书房——喏,就是这里——我们再按年龄顺序陆陆续续上来和他谈话。期间我们都喝了点酒,加上第二天是工作日,差不多午夜就回宿舍睡觉了。”
在宿舍二字下划过线,文俊辉又问:“你们喝了什么酒?”
“晚餐开的香槟,但大家都嫌那个寡淡。难得十二个人聚齐,珉奎买了烧酒,圆佑他喜欢马格利就带的那个。知秀有带来瓶威士忌送代表,打开后我们也尝了点。”说到这里,崔胜澈停住思索片刻,“应该就这些,剩下的孩子们要么不爱喝酒,要么没那个心思自己带来。”
注意到崔胜澈记忆的细致,文俊辉回想起之前在楼下就察觉到的氛围:“可不可以那么说:在死者不称职的情况下,是你担起了这些人中父亲的角色。”
“或许吧,”像没考虑过这种定位的崔胜澈短暂扬起眉毛,随即摊开手表示赞同,“因为年龄最大的关系,承担的责任会更多,孩子们也确实更信任我。”
“最后的问题,”文俊辉合起笔记,“死者总共领养过多少个孩子?”
“现在是12个。”回答并不算明确。
“一直都是?”他追问。
“以前有过更多。”崔胜澈只是说,态度不如之前那般配合。
不理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回避态度,短暂拧起眉毛的文俊辉转了转笔,忽然有个猜想:“死者是对数量有什么目标吗?”
全程直视着他回答问题的崔胜澈视线短暂投向一旁,随即又扫回来。
“是17,”他承认,“代表一直想要凑齐17个孩子。”
06 尖锐
尹净汉还没进来,文俊辉就有猜到他大概会以什么样的姿势参与问询。
果不其然,刚和他们三位打过招呼,尹净汉就向后倒进沙发里,随时能昏睡过去似的,透着股藏不住的疲惫气息。
“工作很忙吗?”文俊辉不由得关心。
“哦?”尹净汉抬眼望向他,眉眼间终于多出些生气:“也不是。就是没想到这次回来要那么久,电脑还在公司,一直在用手机回长邮件, 实在很耗体力——还没介绍,我在Pledis的运营部工作,算和另外两位亲故平级。”
“嗯,”文俊辉问,“你们似乎都没放什么东西在这里?现在每次回家都是短住吗?”
“家?也是,在这里住了快二十年,可大门到现在都不认我的指纹呢。”轻啧过一声,尹净汉泄露出些烦躁,可很快又笑着摇摇头切回正题:“是的,我们成年后每年就只在代表生日前天回来一次,每次都是短住一天。”
没有忽略方才短暂的情绪变化,意识到尹净汉远没有表面那么柔软的文俊辉斟酌片刻:“所以你们对死者现在的生活习惯并不了解。”
“生活习惯吗?”略微思索过,尹净汉回答得平静,“雷打不动的只有看晚间新闻吧。不过像昨天那种忙绿的情况就看不成,毕竟忙着教训孩子们呢。”
句尾带着点轻微的讥讽,倒叫文俊辉想起什么:“听胜澈xi说,你们十二个人之间关系很好。”
“昂,我很喜欢孩子们。”尹净汉大方承认,“有点像是母亲的角色吧,毕竟年纪在这里,我们又不是什么世俗的家庭,只能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行为勉强维持运作,能让孩子们顺利长大也是万幸。”
“可你来得并不算早?”文俊辉扫过一旁的资料,上面显示他是最晚被领养的三个之一。
仿佛已经预判到他的问题,尹净汉只是望着他:“对,比我还晚来只有明浩。”
“那我很好奇,在崔胜澈一度被遣送回孤儿院,而你还没来的时期,是谁在照顾孩子们?”文俊辉试图排出条明确的时间线:“据我所知,同样是95年生的洪知秀也只比你早来几周吧?”
“是啊,”坦然和他对视着的尹净汉重复,“是谁呢?”
即使文俊辉有预感对方知道答案,他最终也只是说:“我不知道。”
现场陷入片刻的安静。就在文俊辉衡量着这句回答的真实性时,尹净汉冷不丁开口询问:“那是什么?”
随着他的视线低头,文俊辉发现自己手里正攥着熟悉的药瓶。
“不知道韩文怎么说,但是是用来预防偏头痛的。”他尴尬笑笑,重新将药瓶收进口袋:“很奇怪吗?因为从小就在吃,想问题时会下意识去摸,有点像转笔那种。”
“프로프라놀롤?”尹净汉突然冒出个文俊辉从未听过的韩语词汇,见他没有反应,便在手机里打下来递给他看。
文俊辉跟着念过几遍发音,又用自己手机翻译器确认过:“对,是普萘洛尔(注1)。”
这段互动下来,两人距离也算拉近不少。再看向对方时,文俊辉眼里已然闪烁着对聪明人的崇拜:“净汉xi对药物有研究?”
“只是恰好之前看病的时候了解过,想不到蒙对啦。”轻飘飘地回答过,尹净汉歪过头,轻抬下巴指向文俊辉手里的纸笔:“还有件很好奇的事,文侦探一直在笔记里画线条,是不想被看出来什么时候才在真正写字记录吗?”
没有立即抬头,文俊辉垂眸藏起表情,同时手里收起笔势,最后画出个句号版的圆圈,再抬头时,方才蓦然放大的瞳孔已恢复原状。
差点就要放松警惕,文俊辉暗忖。
他可以肯定,对方的角度绝对看不到笔记内容,可仍然被猜个透彻,几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今天这场意外真是精心设计的完美谋杀,或许不是尹净汉动的手,却一定是由他主谋。
“随便猜的,或许是写的中文也不一定。”没等到文俊辉回应,尹净汉倒是好心解围,还是懒洋洋的样子:“很厉害啊,可以把韩文实时翻译成中文做笔记。”
原来是模仿书写的行笔与韩文不同。文俊辉不置可否地笑笑,告诉尹净汉问询暂时结束,麻烦他去请下一位来。
尹净汉离开的背影单薄,文俊辉却已深刻体会到,他远比看起来的还要危险。
07 不和
利用下轮问询展开前的短暂休息时间,文俊辉参观起这件藏品甚多的书房。他转过大半圈,最后对着书桌上摊开的画册发呆。
“文侦探喜欢这幅画?”背后传来的提问声很是温柔。
“只是突然想到,”文俊辉在问候过后解释,“《最后的晚餐》里也是十三个人。”
“是,也有人在那场晚餐后即将死去。”洪知秀附和:“很巧不是吗?文侦探就像是达芬奇,在用你的视角研究画里人呢。”
是很浪漫诗意的说法,也算让文俊辉对这位一本正经穿着三件套的嫌疑人有了新认识。
“可若真是如此,”再次开口的洪知秀望着窗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谁又是背叛的犹大呢?”
没等文俊辉做出反应,他很快就收回视线:“抱歉,一时走神。”
摇摇头表示不需要在意,文俊辉示意对方落座,再次打开笔记开展问询。
“我是下午五点多才回来的,”简单的开场白后,洪知秀叙述起他昨晚的时间线,“因为时间太晚,没有和孩子们一起。第二季度快结束了,需要安排的事情比较多。”
捕捉到重点的文俊辉问:“是和季度有关的工作?”
“是财务。”洪知秀笑笑,伸手调整过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
文俊辉翻了翻先前的记录:“我记得晚餐是五点开始的?”
“对,所以我算迟到。即使不会等我抵达才开席,代表也不太高兴。”微微收起微笑,洪知秀垂眼回想片刻,随即表现出丝庆幸:“不过我有给他带很贵的Ballentine做礼物,倒是没有现场发作。”
在韩国生活过这段时间,文俊辉很难不注意到他标准的发音。“知秀xi的英语很好?”
像是有些意外这个问题,洪知秀坐得更直了些。“哦,我是代表在LA旅游时领养来的,”他介绍,“小时候说的都是英语,来得也不算太早——和净汉时间差不多吧,也只比他早一些。”
跨越太平洋的领养,光想想都觉得麻烦:“突然更换生活环境,应该很不容易吧。”
“算是吧,”洪知秀回答得轻描淡写,“不过我在LA本就是被韩国教会收养,所以会点生活化的韩语,刚来的时候孩子们也帮过我很多,算是比较平静地经历了过渡期。”
想象着一群半大孩子相互扶持的场景,难免感慨的文俊辉总结:“你们似乎每个人都有提到过,你们之间相互照顾的情况很多,现在关系也一定很好吧?”
以为是很简单的问题,洪知秀却意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接着说:“是家人呢——家人的话,本就是不会多亲密的吧?”
一时没有理解对方意思的文俊辉再度确认:“所以关系,并不太好?”
“不好哦,就像我们95年生的几个,职业发展道路分别领向CEO,COO和CFO,最终注定是会争权的角色。”他和文俊辉的视线相接,随即轻叹口气:“偶尔也会想,代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要我们发挥各自不同的能力合作,还是要我们争斗,再选出最后获胜的那个呢?”
养蛊,这个词浮现在文俊辉脑海中。可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洪知秀的说法与之前两位大相径庭,他也一时不知是否应该相信。
像是看出他的迟疑,洪知秀主动提供起更多信息:“不信的话,昨天半夜孩子们也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文侦探可以去问问看。”
“那个,”仿佛终于忍不住般,表情相当复杂的肖警官出言提醒:“您早晨在群体问询时称,你们十二个人关系非常密切,感情深得很少吵架。”
“抱歉,是我记错了。”完全没有被当面戳穿的尴尬,洪知秀表情里带着几分逼真的懊悔:“现在才想起来,孩子们也不算太亲呢。”
这个人是故意的,文俊辉盯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确认。以为迄今为止最配合的嫌疑人,想不到却是可以面不改色撒谎的角色。
“要去宿舍看看吗?”保持着嘴角弧度的洪知秀依旧是副波澜不惊的温柔样子,却早已不客气地夺过调查主导权:”文侦探提出要求的话,孩子们一定会愿意陪同的。”
“好,”文俊辉泰然接受,“就当休息一下吧。”
08 宿舍
等文俊辉和另外两位公职人员下楼,众人早已聚集在一楼大厅。
这栋别墅的设计也算奇怪。玄关处一楼通向三楼的楼梯装修得华丽,却不连接二楼。如果想去二楼看看,还得从厨房走佣人们的专用楼梯。
“毕竟代表从不到我们这来,”算是这群孩子里元老人物的全圆佑向他解释,“只会通过佣人传唤我们在一楼集中,或者叫谁单独去三楼谈话。”
拐进二楼前,文俊辉瞟见楼梯尽头有道紧闭着的门,似乎完全封着通向三楼的路。
注意到他的眼神,崔胜澈越过众人走上去,转动过几次门把向他示意:“这扇门一般都是锁住的,只有管家有钥匙。需要时,他会替当值的佣人或者我们开门。”
也就是说,这群被领养的孩子们从小就是如佣人般生活着,部分权限甚至不如被聘请来工作的管家。
等见到二楼的环境,现场更是佐证了文俊辉的想法,也解释了为什么先前尹净汉并不把这里当做家。
所谓宿舍,总共有三间单独房间,每间都摆放着两套上下铺共四个床位,倒是和现在眼前的12人相符。或许是只住一晚的缘故,床品都铺得随意,甚至有些简陋。房间角落里放着几个随身箱和背包,应该是他们带来的生活必需品。
房间内部空间并不算太大,床以外就只放得下个衣柜。简单研究过木板上的涂鸦和刻画痕迹,文俊辉指着衣柜把手询问:“可以看看吗?”
“可以,”已经坐到床边的尹净汉点点头,“不过小时候的东西应该都已经清出去了,只剩下过夜需要的床单枕头之类,每年佣人都会提前替我们清洗。”
果然,现在衣柜里大半都是空的,只剩多余的几个枕头摆在上方。不过门板内部也照样画满幼稚的简笔图案,不时还能看到几句话,虽然难以辨认,但应该是不同房间孩子们串门时留下的到此一游。
“啊,好怀念。”后方探出个脑袋,是凭借身高优势夺得视野的金珉奎:“搬出去后应该就没怎么改动过,也算我们的青春记录了吧?”
对方靠得太近,文俊辉试图向反方向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不料撞上同样站在他身后的李硕珉。后者替他稳住身形,善意地笑了笑,才继续咂着舌研究那些留言:“我们那时候也算挺能苦中作乐的。”
有点受不了这两位严重缺失的边界感,文俊辉高举着双手转身,不得不向几乎塞满整个房间的人潮请求借过,才总算挤出房间。
入门前就注意到,每个房间门板上都刻着字母,分别是P,H,V,而只有那个标着V的房间里,两张下铺之间的缝隙间垫着张木板。
再次确认过这点的文俊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随即转头询问:“每个房间睡几个人?”
现场瞬时沉默片刻,和方才全体叽叽喳喳的气氛对比鲜明。
“四个,”从头到尾都跟着他的夫胜宽终是出声,又四处看过圈眼色开起玩笑:“三四十二嘛——九九乘法表总是会的。”
扫视着数过人数,确认众人都有汇集到这间房间的文俊辉再次提问:“可以分别告诉我每个人都睡在哪间房间吗?”
那么多人的情况下,问答都被玩得像眼色游戏。或许正因如此,位置最靠近文俊辉的尹净汉和洪知秀都没有立即说话。直到十个人各自报完自己房间的字母,他们才对视一眼,一个说了V,一个说了P。
“那昨天吵架的宿舍又是哪间?”做完笔记的文俊辉抬眼,果不其然捕捉到几人惊讶的表情。
“是P,”爆料人洪知秀回答,又顶着其他人尖锐的视线补充,“但我那时在其他房间聊天,房间里的应该是明浩,灿,瀚率和顺荣。”
除去H宿舍里的崔瀚率,其他三个确实都是P宿舍居民。想起自己大学时半夜四处串门的经历,文俊辉并没有在意这微小的人员调动:“那吵架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明浩和瀚率不认可我做老虎,”权顺荣回答得很快,内容却像是喝得酩酊大醉才能说出来的话,“但是我觉得,人就是要做老虎。”
不觉得有点太荒谬吗?满场憋笑声里,轻易识破谎言的文俊辉扬起眉毛。
“但说实话,是这种原因也不意外,”抱着双手靠在门边的李知勋毫不客气地揭露,“他们那个宿舍本来就整天吵架。”
捉到漏洞的文俊辉笔头敲敲本子:“可崔瀚率xi并不是那个宿舍的?还是指住在那里的洪知秀xi平时也会参与争吵?”
瞬间拧起眉头,李知勋像是被噎住的模样,旁边的金珉奎瞥他一眼就迅速接话:“主力就是那三个啊。”他指指正好站在一起的权顺荣,徐明浩和李灿,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嫌弃。
原来是这样,文俊辉视线投向那里的三人,却实在很难想象他们三个吵架的气氛。徐明浩看起来就很心平气和不说,李灿也像是听话的孩子——还是说,他们在遇到权顺荣时总会变个模样?
“吵架的原因是明浩哥和瀚率哥想劝我不要加入公司,而是去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最后还是年纪最小的李灿出面整理。
确实是合理的可能性,尤其考虑到今年李灿即将步入社会——如果文俊辉可以忽视混血男孩过分夸张的惊讶表情的话。
“所以,”开始体会到和这群人交流有多难的文俊辉叹口气,“你因为不想追逐自己的梦想,和想让你追逐梦想的他们吵了起来?”
听听,这合理吗?他腹诽。
“是因为我们知道灿尼虽然内心有着那样的渴望,但还是会遵循代表的期望做事,”旁观许久的徐明浩终于开口,也算言之有物,“而我和瀚率不希望他那么做——我们更希望他去做真正能让自己快乐的事。”
十几道目光顿时集中到唯一没出言作证的混血男孩身上。已经回归正常标表情的崔瀚率抱着手臂,很有律动地点点头认证:“그래,就这样。”
已经开始微微感到头痛的文俊辉不愿再做纠缠,算是姑且认下这个话题。他叹口气,开始对洪知秀证词进行最后确认:“所以这样的吵架并不怎么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因为吵过也会很快和好嘛,”权顺荣嘟嘟囔囔地解释,突然想到什么般加了句,“比如有时候,相互wink一下就直接和好了。”
心想着这算什么样的和好方法,觉得这群人已经不能更荒谬的文俊辉抬眼望去,目光却被权顺荣逮个正着,被迫承受了那个用做演示的wink。
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可无法否认的,那刻也算产生些了然。画面确实有点可爱,大概可以理解被wink那方选择和好的心情。
可是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被wink的体验,导致已经可以确定绝对是文俊辉综艺粉丝的夫胜宽跳出来维护他:“干嘛呀权顺荣!你这样会让他多尴尬!”
一番心路历程下来,其实是被夫胜宽搞得更尴尬的文俊辉摸摸鼻子,选择进入工作模式屏蔽情感,眼神示意检方重新开展一对一问询。
虽然下个问询的,好像就是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权顺荣。
09 冷漠
等文俊辉伸着懒腰进入书房,权顺荣已经端坐在沙发上。完全代入侦探角色的他双眼眯成线,嘴角也向下塌着,双手抱在胸前思考:“凶手会是谁呢?”
“有什么想法吗?”或许是方才wink的后遗症,觉得这种Q版漫画般烦恼方式实在可爱的文俊辉不禁调侃着问——从这位开始,接下来的问询对象都是文俊辉的同龄亲故或弟弟,比起面对之前的三位哥,他也算放松不少。
一本正经地哼完整首名侦探柯南主题曲,权顺荣终是长叹口气:“真是,毫无线索啊。”
不知为何被戳中笑点的文俊辉完全压不住嘴角:“那就拜托顺荣xi再多回忆回忆了。”
“交给我吧。”深感责任重大的权顺荣严肃点点头,接过了这个光荣使命。
“所以顺荣xi是在销售部任职?”收到对方名片的文俊辉视线停留在职位那行,不免由衷感慨:“感觉很合适。”
“不是,其实我是i啊,”权顺荣解释得真挚,双手更是高举在空中表达他的壮志凌云,“但我喜欢业绩这种指标——知道的吧,那种通过努力将未来抓在手里的感觉。”
完全被这种天选打工人精神震撼的文俊辉表示:“Pledis一定很喜欢你这样的员工吧。”
“那也不是,我其实是从小就是闯祸精来着。”自我认知度很高的权顺荣挠挠头:“学生时代一度闯祸到代表都拿我没办法的地步,但只要心是好的,犯错应该也能得到原谅吧?”
原不原谅不知道,绷紧嘴角的文俊辉想,至少量刑上是不能免罪的。
说实话,这位态度确实比前几位真诚,却没给出多少有效信息,叫文俊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这是场国内流行的剧本杀游戏,这位担任的怕不就是从全世界路过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也就会是让侦探失业的那种角色。
“所以在昨天的争吵中,”文俊辉试图确认,“你会支持李灿xi进入公司,和你一起,额,奋斗?”
“哦,那个,”权顺荣双手重新抱在胸前,歪头思考片刻才咂舌一声接话,“其实我们之间经常有不同意,有不同意见的也不止那个——所以我才会说到老虎那件事。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我不理解,我还大受震撼。自觉怎么接话都不够好的文俊辉只能“嗯嗯”点着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显然很满意文俊辉这套糊弄学的权顺荣双臂一展倚进座位:“不管别人怎么样,我的立场反正一直没变过。无论怎么说,我们总得报恩吧?”
“报恩?对死者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的文俊辉扬起眉毛。不愧是他亲封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对代表的态度似乎并不如前三位那样反感。
“所有的,对代表也是。”显然很有少数派自觉的权顺荣耸耸肩,“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没那么喜欢代表nim,但这不妨碍我很感激他。”
“向来如此?”文俊辉好奇。
“算是吧,青春期的叛逆期除外。”双手交握着抱住膝盖,权顺荣的语气愈发认真:“他其实,确实对很多人都很过分,不过他有带我离开孤儿院也有赞助我读书,所以对我个人而言,还是感激的成分多。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有能力组建起我自己的家庭,你知道的,过上那种传统的幸福生活。如果不是代表nim,我可能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听起来像是个人意志与死者布局比较契合的一位。刚在摘录出的“过分”两字旁边打过个问号,文俊辉突然想到种可能:”那如果死者妨碍了你的计划,顺荣xi会怎么做?”
“这样吗?”权顺荣眨眨眼,像是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又像是根本不需要考虑。“不会的吧,”他扯扯嘴角,笑容里却不带多少温度,“像你说的,他已经是死者了。”
那份不近人情的冷酷出现得很突兀,像突然换了个人,先前可爱或开朗的形象荡然无存。
原来是自我目标高于一切的人,文俊辉意识到,随即想起他先前忽略的矛盾之处:“作为少数不那么反感死者的人,顺荣xi似乎没有对这个意外表现出多少悲痛。”
“很奇怪吗?”权顺荣歪过头,似乎并不理解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尊敬而已。虽然这场意外很遗憾,不影响我的生活就好。”
什么阳光开朗大男孩。文俊辉不由得为刚才的念头发笑。
这栋房子里的,怕不都是疯子啊。
10 操控
全圆佑敲门前,黄检察官正拉着文俊辉点外卖。
“不愧是富人区,”他划着手机感慨,“配送费都比平时贵好多。”
运用动态视力精准定位到某家中餐馆的文俊辉举手:“我想吃黄焖鸡。”
“批准!”检察官大手一挥,又检查过时间:“已经五点多了,送到差不多六点半,吃点东西还能再战。”
“时间过得好快,”午前就来了的文俊辉揉着太阳穴,“人也真的好多。”
“警官,”正好全圆佑推门进来,开口就是:“晚餐有计划吗?”
“我们正打算点外卖,”肖警官指指那台承载着希望的手机。
“不点那个,”全圆佑说话间,文俊辉察觉到对方视线一度投向自己,不过在他抬头时就已经转开,“和我们一起吃吧?”
客户好意,点餐暂停。毕竟还不能算是刑事案件,只是在尽职调查阶段的检方有一定自由裁量权。文俊辉和另外两位交换过视线,也就点点头答应下来。
“刚才我去处理了个工作电话,回来就发现已经轮到我了。”和清冷的外表不同,全圆佑在落座过程中主动开口寒暄:“刚才是和权顺荣聊的吗?”
“对,”文俊辉翻过新的一页笔记,装作随口提起,“他似乎很尊敬死者。”
应该是想起什么有趣场景,全圆佑轻笑一声:“对,喝了酒谈到这点甚至会哭。不过应该不是因为代表,更多是因为我们自己的经历吧。”
没等文俊辉琢磨完他话里的意思,全圆佑已经礼仪周正地起身和他握过手:“正式介绍下,全圆佑,Pledis法务部。”
原来是律师,那现在这间书房的人员构成岂不已经像是法庭现场?
“很厉害呢,可以考上法学院。”想法一度天马行空的他下意识按社交辞令恭维。
“谢谢,”显然听过很多类似的话,全圆佑态度依旧谦逊,“我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其实只是想支持和照顾好孩子们。”
“你们似乎都有提到对彼此的扶持。”文俊辉注意到。
多半是职业的缘故,全圆佑说话总是有条不紊:“对,刚才参观宿舍时应该就有注意到吧,物质条件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优越。同样的,精神方面的环境也不算太过积极,因此我们都会尽力给彼此最多的爱。”
很轻松就能跟上对方思路的文俊辉想起笔记里那个问号:“死者他,对你们很‘过分’?”
“我认为可以评判为精神虐待。”全律师简明扼要地定义。
很严重的指控。文俊辉不由得顿了顿。“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小心地措辞,“可以展开说说吗?”
“俊xi,”意料之外地,全圆佑蓦然岔开话题,“家庭应该很和睦吧。”
注意到对方奇特的称呼,文俊辉却没有纠正。其实没人那么叫过他,不过既然大名的韩文书写是文俊尼,对方误以为俊尼是单名俊的昵称也可以理解。更何况他喊得那么自然,仿佛本来就是该那么叫的。
“对,我父母一直比较开明,总会支持我的决定。”不然也不会允许他漂洋过海到韩国,做的还是自由侦探这种不着边的职业。
“那是很幸福的生活啊。”仿佛得到某种确认,全圆佑低头笑了笑:“不能理解反而是好事,说明你没有这样的记忆。代表他,很擅长心理操纵。俊xi应该会知道煤气灯效应吧(注2)?”
想起方才这群人插科打诨的鲜活模样,文俊辉点点头,一时竟不忍听下去。
深呼吸过个来回,应该有选择略过细节的全圆佑简单总结:“大致就是那样的否定和打压,为了更好地控制我们。我们这些年长的应对能力算是强些,可以通过叛逆的行为反抗,但剩下的难免更容易受代表的权威影响,导致经常性的不安和自尊低落。等和知勋聊完,去和年纪更小的孩子们接触时,俊应该就会理解的。”
用眼神无声表示过支持,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的文俊辉最后只是问:“对于死者的这些行为,圆佑xi的想法是什么?”
“站在现在回头看,我自己是无所谓。”全圆佑抬眼望向他:“但我会为孩子们感到可惜。”
11 旁观
到李知勋的时候,窗外天空已经暗下不少。比起闹市里过于热闹的光污染,这里的灯火更像星光,在华灯初上时分,很有点恬静自在的味道。
“哦,文俊尼。”进门的人抬手打了个招呼,用的也是平语,个性似乎比他眼镜卫衣头发扎个小揪揪的宅男打扮更外向些。
“是从中国来的?在首尔生活得还习惯吗?”他在沙发边放下不离身的手提电脑。
文俊辉一一回应着,很快发现即便李知勋正努力维持着对话,那双不肯对视的眼睛还是泄露出几分不自在。
“那档节目我看了,”他最后咳嗽一声,短暂瞥了他一眼,“还挺不错的。你表现得挺好。”
注意到对方已经通红的耳朵,文俊辉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这里了解他荧幕表现的只有夫胜宽,想不到李知勋也是节目的隐藏粉丝。现场害羞的顿时变成两个人,彼此之间看天看地看空气,视线就是落不到对方身上。
“额,”在这片肖警官看不懂、黄检察官以为是对峙的沉默中,不断背诵着侦探职业道德的文俊辉终是选择用平语开口:“所以知勋,你是做什么的?”
再次清清嗓子,这次李知勋坐得端正了些,目光也终于正面迎上他的:“我现在在Pledis技术部任职,主管产品研发。”
这通专业对话下来,两人都调整回公事公办的态度。文俊辉从之前的笔记中拣出几个想要确定的话题:“听说死者有看晚间新闻的习惯,是你们所有人一起吗?”
“不是,”李知勋摇摇头,转身指了指地板上一长条隐秘的凹槽,“除去书房,整栋房子里都没有电视。”他随即抬起眉毛,向侦探无声确认着是否需要他打开这台电视。
“拜托了。”文俊辉点点头。冉冉升起的巨大显示屏前,他又问:“是哪档新闻节目?”
“KBS的9点新闻,”鼓着脸倒腾遥控器的李知勋对答如流,“不过昨天他没看成。”
见对方如此肯定,文俊辉不禁好奇:“为什么?”
“因为昨天电商的结算系统出了紧急故障,”正说着,面前亮起的电视就是一片蓝屏,弹出的警告栏显示无法探测HDMI信号,“而我在向他演示问题。”
打量着电视的文俊辉有些惊讶:“你们昨晚的对话,都是工作汇报?”
“分情况,应该什么都有吧。”李知勋推推眼镜,半倚着沙发靠好,“因为他接触技术部门不多,所以跟我的谈话基本都是工作相关。”
重新将笔记翻到时间线那页,文俊辉提笔记下新闻时间:“所以,谈话是六点开始的?”
“对,每个人差不多半小时上下, 到我正好九点差五分。”没等文俊辉提问,李知勋就主动解释起对时间记得如此清楚的原因,“是差不多七点半报的故障,临到圆佑喊我上三楼还没有解决。时间有点尴尬,所以我当时有想过是立即向代表汇报,还是等到晚间新闻后再说。”
是挑不出错处的打工人思维。文俊辉颔首:“你最后直接汇报了?”
“我赶在九点前向他简单阐述了问题,代表最后选择不看晚间新闻,而是让我连接电视进行汇报。”李知勋指指电视:“可能是因为技术部门的问题一般比较复杂,我向他汇报时需要投屏的情况很多,所以我对这台电视的设置还算熟悉。”
“能帮我调回电视菜单试试吗?”文俊辉问,确认屏幕从HDMI连接切换为电视的瞬间,右上角确实打着KBS1的台标。
这位和全圆佑给人的感觉类似。有点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却都能精准给予大量信息,说明平时有付出足够多的关心。文俊辉思考片刻,又抛出一个问题:“早上报警的佣人和你们熟悉吗?”
“小时候照顾我们的佣人们都已经离开了。”果断给电视静音的李知勋回答得很简洁,“住在这里的时候,基本每隔段时间就会换一批。”
“为什么?一般不都是磨合得越久越好吗?”文俊辉有些意外。
“这么说吧,”李知勋转着手里的遥控器,“代表不会允许自己房子里出现我们的亲信,愿意相信我们或是保护我们、甚至表现出一点熟稔的都不行。”
联想到方才全圆佑说的操控,文俊辉握笔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就是这样的情况:一边培养着我们,一边提防着我们。”总结着的李知勋摁下电视关机键,同时漏出声轻笑:“我其实在哪里做事都无所谓,但偶尔也会觉得他这种做法挺有趣的。”
本只是跟着对方思路走的文俊辉追问:“为什么有趣?”
“就像是,”李知勋直直望向他,“亲手磨快了会被用来杀掉自己的刀一样。”
12 酒精
晚餐是在一楼餐厅。内部装饰依旧维持着欧式风格,天花板中央垂着顶设计繁复的水晶灯,配上长长的深漆原木餐桌,可谓相当气派。
就是有点老土。文俊辉吐吐舌头,在心里加上一句。
大概是佣人有心,除去长桌尽头的两个主位,两边分别摆着六把和七把椅子,正好能坐下他们十五个人。
害怕那种纠结主位的尴尬,文俊辉直直走向餐桌靠窗边末尾处多出来的那把椅子,坐下后就开始专注研究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试图在周围布满我在这里很好很快乐别来打扰我的气场。
好在在场都是年轻一辈,陆陆续续进门的大家都很随意地找过位置坐下。需要汇报上级的肖警官和黄检察官最晚入座,算是被动选择两个主位。不过他们也借着说话的由头,拉动椅子凑过来,改成和文俊辉一起在角落里坐着了。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同样的沙拉和汤做前菜,几道主菜则放在餐桌中央的位置。都已经切成一人份,应该是让人随意选择的意思。
“我就不让管家布菜了,不然进度太慢,这样我们也随意些。”等人员到齐,本在低头处理工作的崔胜澈简单解释过就宣布开席:“大家今天都辛苦了,直接开动吧。”
还是第一次和那么多人同桌吃饭,没等初来乍到的文俊辉举着叉子四处观察几秒,盘子里就蓦然多出个鸡腿。
“这里吃饭得靠抢。”旁边的徐明浩冲他眨眨眼:“我平时吃东西也算慢的,可在这里细嚼慢咽的话,一转眼就全没了。”
果然,还得是中国人照顾中国人。文俊辉感动地听了劝,起身把想吃的主菜都先盛进盘子里,才开始大快朵颐。
见他吃得高兴,对面的全圆佑也慷慨提议:“需要酒的话,我昨天带来的马格利还剩很多。”
“谁要喝马格利哦!哥也真是的,”长桌另一端的金珉奎嫌弃得很大声,“平常下班后聚会喝得还不够多吗?竟然买了那么多带过来,现在还不是得带回去。”
“买那么大桶烧酒的哥不也是。”即使被遮挡着看不到脸,文俊辉似乎也能从夫胜宽声音里听出那个白眼。
“他们在执行公务的话,应该是不能喝酒的吧?”位于长桌中央的混血男孩摊开手,得到检方肯定的眼神后便如法官般一锤定音:“昨天喝得那么厉害,我看大家今天都别喝了。”
“你们昨天喝了很多吗?”从食物中抬起脸的文俊辉回想着今天见面时众人的状态,还有问询期间各种过于诚实的惊人发言,确实都隐隐带着宿醉后的自暴自弃感。
“这么说吧,昨天孩子们是这么用杯子往桶里舀烧酒喝的。”李知勋撸起袖子,行云流水地架起胳膊模仿起那股豪迈劲,接着指了指窗外的花园:“我是真的觉得昨天在那挖个坑,大家都能直接在里面过夜。”
本切着牛排的洪知秀闻言顿住片刻,不咸不淡地评论:“如果真挖了个坑,今天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阿弥陀佛,文俊辉心里敲起木鱼。这些人能不能把他当个外人——是不是得让肖警官给他们念念米兰达警告(注3)才行。
“我觉得不是喝了多少的问题,”还揉着太阳穴的李灿指出,“平时我们也差不多喝这点,但昨天就是醉得特别厉害。”
“请问,”一片附和声里,实在插不进话的文俊辉只得举起手,“喝的具体是什么酒呢?”
大家倒是很配合地迅速安静下来,彼此间四处扫荡的眼神几乎可以传球,直到李硕珉高高举起手机响亮报道:”我有拍包装照片——因为真没见过那么大的烧酒包装。”
那部手机经过几个人才传到文俊辉手里,附带着李硕珉的说明:“不过顺荣哥坚持说塑料桶不行,一定要倒进那个好看的饮料桶里,我们就把包装扔掉了。”
照片里确实是个很大的桶,目测有三四升的样子,标着“담금주”三个字,顶部是个绿色的圆盖。文俊辉对韩国酒类不太熟悉,直觉却告诉他这并不是普通的烧酒。想着等会儿用手机搜搜的他记下那三个韩文,起身将手机递到斜对面的尹净汉那。
“我本来是想用下面的水龙头倒酒嘛,”受到众人强烈指控的权顺荣咕哝着撇清责任,“谁知道大家都是急性子,直接打开盖子就舀着喝了。”
“阿尼,这是自泡酒原浆啊,酒精含量本来就比普通烧酒高,也不是直接喝的。”终于见到手机图片,尹净汉很无语地笑了声,“原来我们喝的是这个吗?难怪最后全倒下来了。”
满场恍然大悟的声音里,文俊辉和检方两位公职人员交换过视线,从彼此的表情里读出同一种担忧:Pledis未来真的没问题吗?
就这样吃完晚饭,文俊辉和肖警官相继来到门廊外的花园乘凉。没过多久,黄检察官也走过来,示意他们手里正通着和检察厅的电话。
“今天需要加班吗?”他问。
“明天再继续怎么样?”文俊辉咨询着两人的意见:“本来就不是需要抢时间的任务,加上我看他们还得见缝插针地处理工作,再熬夜也太辛苦了。”
不用加班自然最好。黄检察官点点头就转身继续报告,办案流程相对轻松的肖警官则开起玩笑:“怎么,文大侦探不怕嫌疑人连夜潜逃?”
“那样也好,”文俊辉很诚实地承认,“真有人跑掉反而能确定是谋杀了吧?”
“也是,”想起目前信息错综复杂的程度,肖警官摇摇头,“你怀疑谁?”
抬头服下粒药,拧紧矿泉水瓶的文俊辉翻着手里的本子复盘:“说实话,目前接触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动机,很有点全员恶人的意思。”
“东方快车?”肖警官调侃。
“谁知道呢——真是意外死亡也说不定。”做完柯南做波洛的文俊辉踢踢地上石子,再仰头时视线不免落在别墅三楼的窗户——那里正映射着一轮弯月。
“那还要问下去吗?”肖警官叹口气:“这家嫌疑人也未免太多了,才刚刚进行到一半而已。既然意外死亡证据足够,不如提前结案我们快速下班?还能替你在建大开个冠军庆功宴,我请客。”
“还要问下去。”文俊辉坚持道:“我能看出来,他们都在隐瞒着某个秘密。”
“有关死者的?”
“或许吧,”文俊辉视线扫回一楼,昏暗客厅里的十二人或坐或站,目光与他透过窗户相交,“但无论如何,我有种预感——”
“这个秘密都与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息息相关。”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