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方士谦又感冒了。
说出去倒也有些戏剧性的好笑，身为大名鼎鼎的治疗之神本人，方士谦其人在现实生活中，是非常容易、也非常经常感冒的。显然账号卡的技能不能用在他自己身上，感冒也不能随治随好。
当然不要误会，这并不是指方士谦身体不好、容易生病。事实上他非常抗造，至今为止的二十来年人生都无比健康，从未生过大病受过大伤，还曾经创下试图从三楼扶梯滑滑梯、摔下去之后仅崴一只脚的壮举。磕磕碰碰是不留痕迹的，骨折骨裂是从未有过的，缝针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就连智齿都长得正正好好，没有疼也不用拔。
但是，与之相对的，方士谦很容易感冒。
每逢换季，天气必然要来回摇摆。天气来回摇摆，气温必然要上下浮动。气温上下浮动，人穿衣必然会有跟不上的时候。穿衣服跟不上了，则方士谦必然感冒。以微草队员的经验而言，就连打比赛那一段时间紧张加上闷出些汗，打完出门迎风一吹，这种程度的小小温度差，方士谦都有可能当天立刻感冒。可以说是最灵敏的温差表，最快速的报温器，实乃豌豆公主之敏感，黛玉妹妹之体质也。
然而，上面又提到过，方士谦是从未生过大病的。于是我们可以得出，虽然方士谦经常感冒，不过大多都不是重感冒，发烧更是少见，故而对他的日常生活也造不成什么很严重的影响。顶多也就是一天之内多咳嗽了两声，偶尔打个喷嚏，时不时流点鼻涕，只需戴好口罩便足以应付。说话带点鼻音对日常训练和队内交流并没有阻碍，何况方士谦每个赛季起码有一半的日子不是正在感冒就是马上要感冒，久而久之，微草的各位都已经对此十分习以为常、以至于快要忽略方士谦很容易感冒这一事实了——如果方士谦本人是一个正常人的话。
这里的正常人，并非泛义上的正常，而是一个和“方士谦”这个名字相对的概念，一个所有不会做出他所做的事情的人类的集合。为了更好的理解什么叫做与方士谦相对，我们可以举出一个简单形象好理解的例子：例如微草队长王杰希。
王杰希其人身体素质尚可，处于正常人水平，并不体弱多病，但也有过头晕头疼、发烧接近四十度的时候。王杰希又是一个十分具有责任感的队长，即使生病，也很少缺席战队事务。试想，倘若你是一个微草队员，一个脸和脖子烧得通红、声音听起来也很哑，衣服裹得死紧的微草队长出现在你面前，并且表示自己已经吃过药问题不大继续训练，你是应该听他的话继续训练，还是委婉地劝说他回去休息？
此时方士谦出场了。方士谦从座位上站起来顺带摸出他那半永久携带的感冒药和退烧药，方士谦表示自己感冒已久（真话）、病入膏肓（假话），要求今天的训练请假半天，并且仗着自己就是副队长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方士谦趁王杰希还没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座位奔向出口，顺带捎上了王杰希，美其名曰队长要关心队员身体健康。方士谦带着王杰希来到了他们的正副队二人宿舍，并且将王杰希按在床上盖上被子，甚至烧好热水递上了药。而在王杰希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方士谦就吸吸鼻子咳嗽几声、柔弱无比地倒下依偎在他身旁，西子捧心道：“可是我是真的感冒了。”——此时王杰希便会无言以对，只好领了这份好意，吃下药片与他一道安稳休息。
是的，这就是方士谦会做的事情。而除他之外，微草的其他人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如此越俎代庖。自然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关心王杰希，只不过他们毕竟不是副队长，也没感冒。
从上述事例中又能看出，方士谦的感冒实在是一种很灵活的东西。平日没有大事的时候就是存在感仅有口罩的小病，而一旦到了他需要什么的时候：帮忙带的外卖、基地楼下流浪猫的喂养权、推脱和张佳乐黄少天一块出门，乃至于王杰希的亲吻，这感冒便又变成了万能的理由，尽管其中有些事和他是否感冒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更不幸的是，助长这种嚣张气焰的一大原因，还在王杰希。
自打他们二人在一起之后，方士谦暗中发现王杰希似乎真的很吃他装病这一口，于是愈演愈烈，借病撒起娇来愈发没了心理负担。难得的假期偶尔一赖床，王杰希要掀被子催他起来，方士谦抓着被沿闷闷说一句感冒了很困，他只消片刻便会叹一口气放下手。秋冬之际天凉了，比赛结束一场后战队要按惯例聚餐，方士谦又说吹了凉风感冒恐怕要加重，王杰希便任由他把脑袋挤到同一条围巾里面来。第一次做的时候两人事先还没分上下，方士谦洗完澡半湿着头发出来，迎面先打一个喷嚏，打完就看到那边床上的王杰希默默看着他，默默摆好了润滑和套，默默地躺平。王杰希解释道怕你做下的话到时候会哭，本来感冒就喘不顺气，恐怕要闹出人命，其理由之荒谬就连方士谦本人都有一丝不可置信，只是还没开口呛声，便感觉到王杰希的眼神直勾勾射在他身上。同他向来平静的语气和表情不同，那是难以言明的炙热，仿佛压在心里的爱与火都裹在这里终于现出形状，要连他一同烧尽。
事实证明，王杰希的担心不无道理。即使是这样，方士谦也的确哭了，或者说更像是情之所至再加上生理反应流出的眼泪。本来就有些感冒、再加上这一哭，鼻尖眼眶耳朵都红成一片，看着居然很是可怜。可怜得王杰希难得服软，光顾着亲他的泪而没来得及叫停，最终两人翻来覆去滚了一整夜。
英明神武的王杰希会中这样的陷阱，其中有一个因素无可避免，那就是他在此之前没见过方士谦哭。方士谦虽然脾气任性情绪起伏又大，比起他来显得更为感性，但他在平时，是从来没有哭过的。这次之后哪怕再做，也再没有过。一直到夺冠的时候，王杰希才再次看见他的眼泪。那又和这种情况有所不同了，是兴奋的、激动的、梦想成真所以夺眶而出的。领奖台上王杰希捧着奖杯拍照、和战队的所有人拥抱，余光看见方士谦拼命在把眼泪憋回去，还要嘴硬说鼻子红是因为今天感冒。他有没有感冒微草的大家自然都清楚，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要流泪，这是人之常情，因此没人拆穿。等到一行人回到基地、王杰希和方士谦单独回了宿舍，一进门，两人便相拥着倒在墙上。方士谦的眼眶和鼻尖还泛红，看着和那一晚一样，于是他们又忍不住接吻。
情到深处时，方士谦带着厚重的鼻音说他们还要拿下一个冠军，王杰希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几乎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方士谦以这样的表情和状态对他提出无论什么要求，他都能不经思考地直接答应下来。好像方士谦还会这样时不时耍个赖撒个娇嘴硬着一直待在他身边，直到他们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刻。
退役的决定来得不算猝不及防，至少王杰希比粉丝和战队里的其他人知道得早很多。在这之前，他们的时间好像又退回了第三赛季，吵了不知道多少场架。方士谦说王杰希你别自顾自把整个战队扛身上，王杰希说我是队长我有责任做这些，方士谦说你是不是迟早要把自己累死才算完，王杰希说你不是也一样时常生着病也要参加战队活动吗？
方士谦平生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容易感冒的体质。
飞往国外之后，方士谦在整个荣耀圈之中就算是完全销声匿迹了。除了微草的队员，其他人提起他的名字，印象里只有那个曾经留下过一笔的“治疗之神”的名号，也没有人知道方士谦本人经常感冒。德国的冬天比国内冷，以往存在感仅有口罩的小感冒在秋冬之际来势汹汹，方士谦烧得昏天黑地，裹着被子在床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也不再有人像以前那样平静地听他撒娇。迷迷蒙蒙之间他还记得挂个梯子打开微博看看动态，特别关注弹出一条提醒，你关注的@微草王杰希V发布了新的微博：天气变冷了，注意加衣，不要感冒。
方士谦坚持着切到私人小号点了个赞，评论已阅退朝。
他的职业生涯结束了，但他们的感情似乎还算不上结束。这一点又有些难以揣测了。他的出国建立在最后一场争吵之后的冷战中，冷战，也就意味着在这之前还算是比较亲密的关系，关系亲密才谈得上是冷战。冷战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说话，也就意味着他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向对方提出过分手。由此可得，现在他们的感情大概算是处在一个分手和没分的量子叠加态，是薛定谔的分手。而这个薛定谔的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将会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先同对方说第一句话的那个瞬间。
方士谦一直没有等到这一个瞬间的来临。他仍然会持续关注国内的荣耀赛事，看着王杰希带着微草跌跌撞撞的前行，却看到王杰希在第八赛季的全明星赛上输给高英杰，好像过了一年、终于肯将肩上的担子分走一半。他仍然会用私人小号在王杰希为数不多的每一条微博下面评论已阅退朝，却对着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一场争吵的聊天框打不出半个字。等到第十赛季时他等得多少有些不耐烦了，方士谦想，还有谁让我等过三年的？俗话说得好三年之后又三年，恐怕王杰希在这三年是早已经把自己这个爱感冒的烦人精麻烦鬼公主脾气的前任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方士谦接到了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
世邀赛前夕，时间正值暑假，他来得和他走的时候一样突然。北京的夏天比德国要热，才出舱门没几分钟，闷了一头汗的方士谦就急匆匆找了个卫生间脱了两件外衣。他拖着轻装的行李箱背着包走出机场，还想着什么时候回微草基地看看变化，迎面便被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熟悉又陌生的的刚复合的男朋友靠在车旁边正看他。
那一瞬间，方士谦脑子里的齿轮仿佛转出了火花，无数高深的哲学概念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宇宙在他身体里毁灭又再次历经大爆炸而成型。在王杰希从车边走过来帮他拿过行李箱的短短一段路内，方士谦想了无数句预先想好或者是没想好的久别重逢的开场白——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他听到王杰希笑了两声。方士谦捂着鼻子，带着点鼻音闷闷道：我感冒了。
王杰希点点头，善解人意地忽视他似乎要掉泪的眼睛，用尽全力把现在立刻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的想法憋回去。我们回去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