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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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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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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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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尘】药尘五十年的纠缠不休

Summary:

风闲很少做梦。

Notes:

一不小心。。。写成他超爱。。(目移)

Work Text:

风闲很少做梦。

少时无忧无虑,心里不装事,每日上床便是沉睡。偶尔有点小心事,做点短梦,最后梦境也是消弭于黑暗,再醒来时仅记得做了梦,不记得做了什么梦。所以有时别人跟他说自己的梦如何扰乱了心情,他总没法理解那种尴尬与微妙的苦恼。

后来风家被灭,药尘被木家斗王轰入青种,他当时被激起一后背的冷汗,当晚就做了噩梦。那是风闲第一个能记清楚的噩梦。梦里,天是暗沉的灰黄,药尘拉着他飞速逃跑,远处的风家庄已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能看到冲天而起的大火——熊熊地,冒出滚滚黑烟,却是寂静得很,连破空的风声都没有,像是自己丧失了听觉。而这时药尘忽然跌倒在地,他险些一头栽下去,打了几滚才爬起来,看着药尘痛苦地挣扎。比他甚至还要小一点的少年无法忍耐的惨叫一声比一声高,而他除了这声音竟听不到别的。风闲登时手足无措,想抬手扶药尘起来扛在肩上继续逃,四肢却酸麻无力,怎么也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那青种深深扎入药尘的身体,四肢变为树干,整个人逐渐变成一株怪树。然后他猛回头,木家那斗王不知何时已到他面前……

他从地上弹起,全身一阵抽搐,目光焦急地在洞内搜寻药尘的身影。黑暗洞府中,在洞外月光的照耀下,药尘的银发泛出淡淡的青色的光,如柔滑的绸缎。由于受到青种不断的威胁,他睡得并不好,梦里也难安心,眉头紧蹙,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地转动,身上的气息也时重时轻。风闲刚舒下的气又提起来,仍然担心得睡不着觉,便挨药尘近些躺下,睁眼到天明。药尘成功炼化青种后风闲才能稍稍安心地陷入沉睡。因为实在是太累太累,担心药尘,劳心伤神。

后来又是药尘经历的许多事。风闲早已无处可去,此时他只认药尘这一个亲人,便跟他一起走南闯北。妖谷炼丹,他陪;丹塔进修,他陪;陨神冰原,他陪;组建星陨阁,他陪;斗帝空间,他陪。药尘身边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朋友的聚散,红颜的来去,师长的教导,合作伙伴的交易与人情来往的承诺……不利他时,风闲担忧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给他琢磨对策,却在第二天发觉药尘自己一人在无心中已解决大半,还拍着他肩膀让他少操点心免得脱发。这确实令他大为光火了一会,但也就是一会,他便想通——心里升起欣慰感,为药尘拥有能够自己解决这些事的能力开心。不知不觉,便陪他走过半生,中州之上,“药尘”永远与“风闲”连在一起。可惜,还是没能陪他,一直陪他。

当初他炼出那枚纳戒,偶然发现蕴养灵魂的能力,非常欣喜,便送与了药尘。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送的话又为什么要送戒指,但就是内心一个念头,转手的工夫,便成了药尘指根上的“风尊者的信物”,后来还被年轻强大的后辈珍之重之地挂在颈间。指根上的信物,听起来简直暧昧极,像是什么少年侠侣的隐秘约定。他忽然心口一松,对着堆满公文的桌案笑出了声。

的确,像少年侠侣的隐秘约定。

风闲有过少年时的红颜。可惜,随着风家庄的逝去,红颜的面庞逐渐模糊。后来又受到妖族圣女的锤炼,他内心对于红颜爱恋的期待和渴求如潮水般退去,哪怕在丹塔的那些年见过再多的美人佳人,也没动过心。身边只有一个桃债不断,但心中仅余一人的药尘。有时风闲会突然搁下笔,望向药尘所在的方向,呆看一会,再揉揉太阳穴,叹出一口气,重新拿起笔。药尘的红色眼眸,药尘洁白的脖颈,药尘藏在宽袍下削瘦的腰肢,总会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飘入脑海。他只能把自己割成两半,自留那些旖旎念头到一边去,用另外一半继续干该干的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药尘有一天竟会像韩珊珊一样,突然地完全失去踪迹。

于是他暴怒,撕开仿了药尘随和有礼的面皮,亲自动身去找药尘。他想,药尘找不到,那枚骨炎戒再怎么也会有点感应的吧?总是……

但是一找就是一个半百之年。

刚开始的那几年,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药尘。梦境虚假,一眼便知绝不会在现实中发生——阳光极佳的一天,药尘穿着他的宽袍子,翩然地回到星陨阁,讨好地笑着跟他解释是带着韩枫去了趟黑角域找亲戚,路上碰到来寻仇的很是麻烦了一阵。风闲当时明晓自己在梦中,可他还是信了,有那么一天药尘至少会有一星半点的消息传回自己的耳朵……然而这种事没有发生。五年六年过去,中州之中他能翻的几乎被他翻了个底朝天,连带着周边的各山脉、各森林,乃至黑角域,都拔地三尺,但药尘依旧半个影子都没有。他无数次在心中演练过的幻想最终还是落空,人间蒸发的人仍然音讯全无,梦里药尘带着笑意的眉眼似乎都在远去。

所以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会从心底升起一股愤怒,对一切的愤怒——怒于醒来后不能再像少年时一样看到平安的药尘,怒于药尘的无故失踪,怒于药尘为了韩枫丢下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远离星陨阁,怒于药尘心里放不下韩珊珊,又怒于韩珊珊和药尘如出一辙的不辞而别……最后他竭力压下心中的怒意,吐出一口浊气,郁闷地想要再睡一觉,去梦中会一会药尘。

后来他似乎是逐渐放下了那一分再去寻找药尘、打听他消息的执念,探听消息的小队出发的频率越来越低,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聚焦于曾经叱咤中州的药尊者身上。中州从不缺天之骄子,话题和人每天都是新的。但风闲知道,也只有风闲知道,药尘永远永远不会退出他的世界。他已经会将白天和黑夜割裂,白天留给星陨阁,而夜晚则是他与药尘在梦里会面的时间。他做梦的次数变少,但每次一做梦必然是长梦,长梦里必然有药尘。梦境绵绵延延,冗长又繁杂,大多都是他刚跟药尘认识那会的事。那时候他和药尘都还是少年人,但已经过早地背负了太多东西。在妖谷他被圣女锤炼,大多数去休息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偶尔他回去时遇上药尘,少年便会往他手里塞瓶蕴养丹,或是别的什么药液。得了空,两人就去仓库偷点酒,进药尘房间一边喝一边泡药浴。他看到药尘洇成粉红色的皮肤,喉头咽酒滚烫,似乎痛苦都减轻了些。放一天假,自己去后山放松,喝两三杯酒,靠在哪棵树下放空被公务塞满的大脑,他眼前就总会闪回药尘喝醉后发酒疯险些把后山给点着的事。最后还是他想尽办法把火浇灭,又把药尘半拖半哄地赶回去睡觉。他一想到就笑,笑着笑着就开始焦躁,过很长时间才能平复下去。他低声说,不知道你在哪里的话,我还真是过不下去啊。

他隐约明白些什么。他知道韩枫在黑角域混得风生水起,也曾去找过他。一无所获。韩枫笑着把他迎进去,他单方面大发雷霆,质问韩枫,韩枫笑着把他送出来。从那之后他就有点信了——药尘死了。

他不想信。

药尘只是又去哪闭关了。总有一天他将回来,说不定收了新的徒弟,这回他看人准,找到的一定是乖巧又天赋高的好孩子,如果他能回来,中州的未来会属于他徒弟。

然后他开始失眠。

星陨阁内四季如春,他为斗尊之身,不必害怕因为作息不规律而英年早逝。失眠的时候就起来继续研究新习得的斗技,或是给星陨阁做更长远的规划。他去过几次丹塔会故友,说了几句话就不可避免地说药尘。当晚他喝得一塌糊涂,只想暂时让所有事都滚蛋,昏天黑地地睡他妈一觉。可药尘又来烦他。他被拽着参加药尘和韩珊珊的婚礼。药尘穿着大红色喜服,红色的虹膜快化成水跟身上的红溶在一起,再把头发映成红色的了。他拿着药尘初见他时穿的那身黑色斗篷闹着让他穿,大家都起哄。于是药尘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韩珊珊笑得靠在他身上,真是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他在梦里也喝得烂醉。醒来后慕青鸾找他有事,他忙完以后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小姑娘临走前却说:“老师,别再喝那么多了吧,会变老长皱纹的。好好休息一下,今天阁里的事就交给我吧?”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她就关门离开了。没有来得及对自己进行责任感批判,心脏就漫上一层酸疼,涨得耳边血脉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想起药尘和韩珊珊的笑脸,胸口闷得一阵难受。但他没当回事,只当自己是又念旧了,躺下去接着睡,被子蒙上头。

银白色的长发铺了药尘满肩。他一手掐着药尘的腰,一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去。半弯新月染了红,月神的轻吟揉皱了一池静水。偶尔重了,药尘就忍不住要抖。他从嗓子里哼出一声低笑,俯下身去嗅丹香,沉迷于此,直到他平静地从床上坐起,睁开眼。若有似无的丹香还缠在他鼻尖。他撑着脸回味梦,占有药尘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滋生满足感,内心充斥着愉悦,他飘飘然,几乎回到了少年时候。可理智总会回笼,他意识到不该对消失多年的朋友起这样的绮念。于是他仓皇逃离了自己的脑海。

但逃避问题不是风闲的作风。他越逃,梦越多,甚至还有药尘身上仍带着青种却胡闹了一夜的情节发生。风闲渐渐地看开了,他想,我确实是爱上药尘了。

少年时便觉得药尘长了副好骨相,药尘半开玩笑地说你也不赖,风流倜傥就是用来形容我们小风的。风闲说你少来,我要是风流倜傥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有像样的桃花。药尘含着笑的眸子扫着他,半倚半靠地往他身上倒,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谁让他与药尘相识百年,这之中又被药尘日日夜夜地纠缠了五十年呢?所以爱上药尘一点也不奇怪,朝夕相伴许多年,情感怎么也不能简单地用友情定义。药尘说过风闲是他的家人而风闲觉得如果非要用三情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是三情浑然一体,早就分辨不出界限。毕竟药尘和他,他和药尘彼此参与了对方的大半人生,有着任何人都无法相提并论的过去,他们的感情也必然如此。外人眼中药尊者似乎总是很靠谱,实际上药尘有时是在依赖他,把后背交给他。他就能从身后拥住药尘,让药尘有能依靠的肩膀,永远做他最信赖的家人。

他这么想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向他传递北域的消息。最近有个名叫萧炎的年轻人声名鹊起,年纪轻轻就实力强悍,还是等级不低的炼药师。他跟风雷阁大闹了一场,还险胜了费天呢,小姑娘说。他笑笑,说,那四方阁大会,他肯定也会来凑热闹吧?到时候再看嘛,如果他能加入星陨阁,也是件好事。

萧炎这孩子眉目清秀,看起来也不蠢,想也知道不引人注目的斗篷有很多颜色和很多款式,结果他选了一身像从一整块布上剪下来随便缝缝的黑斗篷,披着藏在人群里装高深。风闲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到那边,后来小朋友开始打架了才认真看。看到黑斗篷时他一愣,又想起药尘来。想到一半,萧炎打到一半,脖子上挂着的什么被切断绳子然后掉了下来。

他霎时瞳孔放大。

它落下去得似乎格外慢,慢到他能够辨认出那是他炼出来的戒指、辨认出药尘留在上面的气息,还能够强行打断两人的比试,从半空中捞起那枚戒指到手上。

他紧攥着戒指想,药尘可能又要纠缠他五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