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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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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10
Words:
2,421
Chapters:
1/1
Kudos:
24
Hits:
896

【二苏|轼辙】春寒

Summary:

一个春寒的小故事

Work Text:

  皇佑五年的年初格外冷,纵使已过春分,依旧春寒料峭。
苏辙这时候忽然旧病复发,他算是胎中有疾,少时一至春秋,常犯肺病,随着年岁增长,反倒是不大犯了。程夫人素来礼佛,前些日子打算去庙中住些日子,临行前忽觉惴惴不安,都走出几里路,又折了回去,还未到府中,就瞧见兄弟俩手牵手在门口探头探脑。
程夫人撩开帘子,轻咳一声,喊道:“和仲,你要带同叔去哪?”她问完想起苏洵近几日有事出门,叮嘱苏轼带着苏辙好好读书,切莫贪玩,落下功课,看他俩这样必然是瞧苏洵有没有回来,不由叹了口气。“你呀,忘记你父亲的叮嘱了吗?”
苏轼解释道:“正巧家中笔墨所剩不多,我和阿同一起去添些,顺便买些茶点回来,若是好吃,等阿娘回来,我们再买些一起吃些。”
程夫人微微一笑,算是默许,她瞧苏辙没说话,于是唤了一句同叔。彼时苏辙还未长开,比苏轼矮半头,从哥哥身侧探出头来,他嗓间发痒,担忧母亲忧虑,于是强忍了片刻,低声换了句母亲。程夫人听他声音有些怪,微微蹙起眉:“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最近天寒,你瞧你俩单衣都穿上了。”
她说罢,心中又涌现几分忧虑,叹息道:“我担忧你肺病再犯,要不还是不去庙里了。”
苏辙揉了揉嗓间,待到那股干痒咽下去后,开口道:“阿娘去吧,我没事。”
他如此信誓旦旦,却在晚上忽然咳起来了。二人本在书房学习,今日是拟题写文章,用时稍长,因此桌上摆着上午买来的茶点。苏轼写完的早,正逐字逐句检查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分布,忽然听到苏辙那边传来了压抑着的、断续的轻咳。他倒了冷茶,忽得想起程夫人早起说的话,顿时警觉起来,绕过去问道:“阿同,你是又犯了肺病吗,我去找大夫来。”
苏辙握住他的手腕,思索了许久,哑着嗓子说:“……茶点太干了,喝点水就行。”说着就要去拿苏轼刚刚倒的茶,苏轼抽出手来,严肃道:“我再去烧壶热茶。”
他回来时,苏辙文章已经写完,拿给他看,自己则端着热茶,小口啜着,说话中气也足了些,苏轼瞧他面色也好了许多,稍稍放下心来,闲说话道:“今天你买茶点时,我在旁边书铺淘到一本诗集,等等我们一起看看。爹娘都不在家,没人管我们晚睡,是去你屋还是我屋?”
苏轼十五岁那年,家中赚了些小钱,把老房子翻盖了下,新添了两间房给兄弟两个人住。他俩看似分开住,实则每日都有理由去对方屋中顺便过夜,程夫人干脆在两间房里各放两套被褥。一间在西,一间在东,一间窗前有竹,一间窗前有水。
见苏辙不说话,苏轼替他拍板:“今晚月色好,适合赏竹,去我屋里。”
苏辙摇摇头:“我有点困了,今晚不一起读诗了,阿和,今天各自回屋吧。”
苏轼有些纳罕,还来不及问,苏辙就已起身回屋,他走得很快,苏轼追出去时,苏辙已经到了房门前,飞快地把房门关上了。
他甫一关门,尚来不及点灯,便已咳嗽起来。
此次肺病反复,来的极速而迅猛,方才他怕苏轼看出来,连喝两杯冷茶压下去,如今这股冷气顺着喉管涌上来,激得他胸口、心肺涌动着一股钝痛。他这次咳得很厉害,起初还想压一压,憋得喉间痛痒,只能捂住口鼻用力地咳出来,一时间嗓间和火燎过一样痛,方才好了些。他似是出了一身汗,眼前雾蒙蒙的,苏辙后知后觉擦了擦脸,才发现不知是汗还是泪,糊了他一脸,整个人都和在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靠着门靠了一会儿,小口地喘息着,直到有了些力气,才勉强走到床边,捞了床被子,还不及展开,草草盖在身上。
他确实许久没犯过病了,对先前的印象只有没日没夜的咳嗽与与之俱来的疲乏与胸口的疼痛,他那时候年纪小,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缩在被褥里,想着睡过去就好了,睡着就不会咳嗽了。但那时候他大多是睡不着的,尤其夜里不许吃东西,更是半夜饿的前胸贴后背,只能在床上滚来滚去以把注意力从咕咕作响的肚子上转移。苏轼一向睡眠很好,他的哥哥练就了一副沾枕头就睡的好功夫,之前总能一觉睡到天亮,甚至有次地动都没吵醒他。然而苏轼对弟弟的辗转反侧意外敏感,甚至有段时间,在苏辙翻身的时候,苏轼几乎能立刻爬起来,端来白水和白天藏好的饭,他俩不敢点灯,于是蒙着被子偷偷分白天藏下的点心。
苏轼问苏辙:“你又睡不着了啊。”
苏辙有些羞赧:“白天睡得太多了。”
苏轼说:“今天先生讲了论语,我给你讲。”
那时候苏轼也不过八九岁,还没讲几句先把自己讲困了,他眼皮沉沉,嘴里嘟囔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尚且还能分出一点神,把被子拽过来,连同苏辙一起裹进怀里。
苏辙现在又睡不大着了,他一直断断续续地咳,每次快入睡时,嗓间又是一阵痛痒,于是又把那点困意咳没。这个春天确实太冷了,他看着投入窗内的一点月色,心想确实太冷了,他们兄弟二人一直一起睡的,有没有身边的人原来差了这么多。那阿同睡着冷吗?他开始胡思乱想,想他们年少时与母亲一起去庙中,他许愿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苏轼许愿他早日病好。吃斋饭时,苏轼问他许了什么愿,他如实说出,再问苏轼,苏轼却绝口不提,说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还是再许久后,他又一次犯病,昏昏沉沉间听到苏轼问程夫人:我分明许了愿,怎么阿同还没有好。
他迷迷糊糊想:阿和你也说出来了啊。
那次也奇怪,他第二日忽然症状减轻许多,那次犯病来势汹汹,好得却出奇得快。
他是在胡思乱想,想的大多是苏轼,过了许久,他不大咳嗽了,却也睡不着,非常想见苏轼。于是苏辙披了件衣服,他决心去看看苏轼今天写的文章,那时已经快到后半夜,他推开门,忽然瞧见厨房亮着,于是走去瞧了瞧。厨房门半掩着,白烟袅袅,有药味传出来,苏辙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味道很是熟悉,于是推门去看,苏轼趴在灶台上,旁边是个小火炉,上面的药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轼就穿了个单衣,趴在那睡不安稳,苏辙解了外衣,正想给苏轼披上,他的哥哥骤然惊醒,揉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药盅,严肃道:“阿同,你是不是犯了肺病。”
他哥哥难得如此严厉看他,苏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正想说没有,胸中又是一阵紧缩,不由咳了起来。苏轼几乎是跳起来给他顺气:“天这么冷,你穿这么少出来?”
苏辙眨眨眼:“你也只穿了单衣。”
苏轼后知后觉觉得冷了,他打了个寒颤,依旧假装严肃道:“我不是病人。”
苏辙因为这前半夜的折腾,忽然有种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觉得这话不得不说,于是他捂住嘴,话还是从指缝间蹦了出来,模糊成一片:“我想你了。”
他说完又觉得忸怩,侧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说。
苏轼说:“那你还说不要和我一起睡!”他说完叹了口气,“你在你屋等我。”
过了一会儿,苏轼端着药盅过去,他在厨房用扇子扇凉差不多了,盯着苏辙喝:“幸好药房还能敲开门。”
苏辙喝了药,不一会儿就困意上涌,苏轼推着他去床上躺着,两个人又钻进了一床被子,苏辙忽然想起自己半睡半醒中瞧见的屋外人影,有些疑虑:“阿和,你刚才在屋外吗?”
苏轼沉默片刻,有些赌气:“你现在都要瞒着我了,还要说分开睡了。”
苏辙讪笑一声,他意识昏沉,舌头打结,不知道怎么哄自己哥哥,干脆和小时候一样拱进哥哥怀里,喃喃自语道:“别生气了,阿和。”他说话越说越轻,最后变成了一声呢喃。
苏轼叹了口气,他揽紧了苏辙,轻声说道:“好梦,阿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