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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lar】
太阳升起的时候,Kylar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门外传来什么东西被碰落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近乎死寂的房屋内显得是如此突兀和惊悚,但Kylar只是熟练地侧过头去将左耳贴在柔软的枕头上,等待庄园重归平静。
七点左右Kylar完全清醒了,可是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此刻的他,正像每一个面对着蜡烛紧闭着双眼默默许愿的小寿星一般,许下睁开眼便是她宁静睡颜的愿望。
他见过她的睡颜,不是吗?从由一个个像素拼凑而成的电子屏幕的这端,无数次地凝视过她的容貌,用痴恋的目光将她的脸廓、她的五官和她的发丝,一一细细地描摹过了。
他闭着眼也能将她在酣睡中的模样一比一地还原出来。
可当他满怀期待地睁开眼后,迎接他的只有凌乱的被褥,和不远处显示屏散发出来的微弱亮光。
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失望。这股失望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每日渴望然后失望的情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快速地洗漱后,他踏着轻巧的步子,迎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向她所在的街道。
Kylar藏匿在某栋住宅的屋檐阴影之下,不由自主地哼起了记忆中永不曾褪色的童谣曲调。他盯着那处看上去已有些年代的由沉闷色块铺盖住的建筑,想象着那个人穿着朴素校服走出来的模样。
她今天会是她吗?还是他呢?
Kylar猜测她今天是原本的模样,同时因为这个猜测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他私心还是希望她是她的,毕竟他从未停止过畅想他们结为夫妻并且孕育爱情结晶的未来。
她和他将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与父亲。
他的笑容有要扩大的趋势,可突然间,总是出现在她身旁的那个有着恼人雀斑的棕发男孩闯进了他的幻想空间,对着他吹哨子亮红牌,最后挽着她离开了完美家庭的舞台。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Kylar又记起一个更为恼人的现实。他无数次目睹她和那个雀斑男孩一起步行上学。
他心中的妒火悄然烧起。
直到他亲眼看到雀斑男孩一人出了孤儿院,他这才吐出一口舒爽的气。但雀斑男孩的独行,也意味着她或许彻夜未归。
她去了哪?
Kylar只希望她是睡过了头,并不想又一次见到她穿着烂布似的裙子从俱乐部跌跌撞撞地回家。
他摇了摇头。或许她早早到了学校。毕竟她对学习向来认真,总是积极参与各种竞赛活动,是公认的优等生。
Kylar想着这种可能,也愉快地走向学校。
【Whitney】
在厕所把一个不长眼的四眼仔揍得连连求饶,甚至愿意跪下来舔他的鞋面后,Whitney把松垮下来的袖子再次撩了上去,在仍对着四眼仔怒骂的朋友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香烟,叼着唇上,又踹了身下人一脚以示意对方可以滚出他的视线了。
他咬烟向大伙挑眉,所有人却只是摇头。他又重新摸了一回身上的口袋,看来打火机是不可能自己凭空出现了。
他把香烟吐到尿槽里,烦躁地扭了扭脖子。最近这段时间他老是觉得没来由的烦躁,试着打架却不如往常那般让他感到痛快,结果就是,他更易怒了。
他大摇大摆地离开男厕,在空荡的走廊上晃悠。走廊上的钟表告诉他,现在是十点过二十。
他眯了眯眼,随即荡出一个放浪的笑容。
他同样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数学课室,这次从后门进入,随便拽了一把就近的椅子坐下。
Whitney靠着椅背环起手臂,扫视全班,寻找那个永不缺席的背影。结果让他失望,他不甘心地重新搜寻了一遍,答案仍是 她 今 天 不 在。
他后悔来上课了。没有她,这节课将会无聊透顶。她去哪了?这个该死的裱子,为什么今天不在,他今天可是专门为了她来上课的!
Whitney愤恨地哼哼,不自觉地踹了桌子一脚,不小的动静吓坏了周围的学生,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盯着River板书公式的背影。River相当认真,并未注意到底下的异常。
Whitney撇嘴,也懒得起身再去找他的同伙,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玩起了桌上的铅笔。
如果她在,他一定会用这只铅笔制成一个可敬的投掷器,然后把写上了他要求的纸团投到她笔直的后背上。紧接着,她甚至不会打开纸团,便果断地将纸团投入垃圾桶内,且恰好躲开River的视线。那道弧线简直就是校篮球队训练场上的一个完美空心球,三分!
他转转眼珠,意兴阑珊地瞅着窗外空洞的景色。或许他今天下午应该堵在校门口,给她一个大惊吓。
他的朋友提议再让她爬一次狗洞,他虽然曾经很中意这个想法,但是今天下午他只想攥着她的衣领问: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上数学课?等得到答案之后,再让她爬狗洞也不迟。
下课铃响了。Whitney迈出教室,正好撞上前来寻他的同伴。于是,他决定暂时把那个不识趣的书呆子抛到脑后,和大伙一起找点有趣的消遣。
【Sydney】
被嘈杂的人群以及一堆等待登记的书籍环绕,Sydney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记号笔转移回可口的饭菜上。
他今天很忙,最近很多学生受到学校活动的号召,踊跃参与读书角,成堆的书籍借出或者归还。在他来食堂的路上,还有人想要省去走向图书馆的那几步,直接把书塞进他怀里,麻烦他帮忙登记归还。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常见,因此他在学校养成了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以便记录。
他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反而没那么着急回图书馆了。今天的午餐很美味,他吃的很满足,很满足,很满足。
不,他也许没有那么满足,因为今天她不在。Sydney少见地皱了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午餐时间她总会准时出现,和他同餐。他不知不觉地习惯了她用餐时同他的攀谈,也习惯了在思考工作安排的同时用记号笔在她手臂上涂写细胞器官抑或其他什么他无意识想到的词汇。
真心说,他很欣赏她。起初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优等生女孩愿意和他做朋友,直到她课前课后总会来图书馆找他聊上几句,且中午雷打不动地等他一同享用午餐,他才渐渐适应了和母亲之外的女性如此亲昵。
她是那样的勇敢,敢在盛怒中的Leighton校长的注视下替他争辩甚至替他分担惩罚,那瞬间他觉得她身后仿佛有耀眼的层层环形光辉,她宛若悲悯众生的女神。可她的每一次挥鞭,却让他的肉体和肉体深处,某种类似于灵魂的东西颤栗了。
他感到罪恶,然而难以抗拒这种异样的快感。
Sydney闭眼深吸了一口空气,将脑海中她挥鞭的模样挥散。
待Sydney重新睁开双眼,便看见远处那个素来不好相处的恶霸带着他的朋友将一个黑发男孩堵在了角落。Sydney认出了这个男孩,他就是那个有些阴郁,有时会和她一起跟自己享用午餐的人。
张扬的金发配上恶霸不羁的面容,惹得众人悄悄避开了这一方空间。黑发男孩和恶霸似乎在争吵着什么,Sydney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那两人便扭打到了一起。
准确地说,应该是黑发男孩马上要被群殴了。
Sydney皱眉,心里有些纠结,准备起身离开,未曾想一个男孩直直撞上了他,餐盘中残余的汁水溅到了他干净整洁的上衣上。
“我的天啊!真对不起!”Robin惊慌地退开,将餐盘放到桌子上,掏出手帕尝试挽救糟糕的局面,“我刚刚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你了。真的太对不起了!”
Sydney摇头,轻轻推开了对方惊慌的擦拭动作。
Robin见状急得几乎要哭了。“你的衣服实在是太脏了,我们可以先交换上衣!等我洗干净再还你,或者我赔你一件崭新的。”
“没关系。食堂总是容易滑倒。”Sydney笑了笑试图缓解对方的紧张,“我有带备用的衣服,你不用担心。”
在Sydney再三保证无恙后,Robin才满怀歉意地离开。
此时Sydney再向事端地看去,那里已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Robin】
明明应该渴望地凝视着橱窗内精美的服饰,Robin今天却难以对窗子那边的事物提起往日的热情。
Robin的目光穿不透这面玻璃。他呆呆地盯着玻璃倒映出的他的脸蛋,好几次出现了逼真的幻觉。
好像她从后面轻盈地走来,温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他回神转头,便对上她明媚的笑容和洋溢的活力。
「一起回家吧。」
他点头,自己也笑了出来。
回应他的只是远处打闹的学生和悉悉索索的风声。
今天Robin在橱窗前呆了很久很久,最后一个人回了孤儿院。
Bailey抱着一堆杂物,忙碌地穿梭在院中。他对着几个走廊上大声喧哗的孩子骂了几句,那些孩子就害怕地窜回了房间。Robin停在她的房门前,用指节叩击了两下,没人作答,于是他又开门探了头进去。
被子跟昨天下午一模一样,她没有回来。
Robin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没有心情打开游戏机。她去哪了?她今天甚至没来上学!要知道,她为了维持优等生的成绩有多努力!可是她今天竟然没来学校!
她或许不会回孤儿院,却一定会来上学。
Robin担忧极了,他尝试放空大脑,中午在食堂撞到人的尴尬记忆却又涌了上来,逼得他苦恼地捂住了脸哀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幸好是Sydney,而不是像Whitney那样可怖的角色。
Robin不得不承认,他畏惧Whitney。Whitney就像是孤儿院里会拿嚼过的泡泡糖黏在别人身上的小坏蛋的进化版,变成了会把燃烧的香烟按在看不顺眼的人手上的犯罪分子。robin希望永远不要和这种可怕的人打交道。
Robin坐了起来。他蹲下去,从床底拉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他和她为数不多的几张童年照片。这些都是他们攒钱拍的。
照片里,他是那样的羞涩,几乎黏在她的左臂上。她昂首挺胸,向镜头展示她右臂上虚无的强壮肌肉。
照片里,她和他坐在一起,相视一笑,他的手盖在她的手上,那样天真。
Robin放下照片,看着天花板,忍不住叹了气。他不是没有想过和她偷偷离开孤儿院,可离开之后,他们能去哪里呢?Bailey是永远不会放走他们的,被抓回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Bailey有力的双手足以将年幼的孩子们罩入其中,可这双手又大得可怖,遮挡了日光,只留给他们无尽的阴影与惶恐。
Robin不愿再想象充斥了黑暗的可能未来。他将照片收好,熄了灯躺在温软的被褥中,祈祷明日一开门,便是她快活的一句早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