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大家好,我叫志村新八,平时一直在银魂中担任旁白和吐槽职责,在这篇文章里也会同样承担起第一人称视角记叙的责任。此刻,我刚参加完阿通的街头路演打歌集会,和阿通亲卫队的其他成员道别后,我戴着耳机,哼着阿通新歌,独自朝万事屋走去。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呀,阴雨连绵多日后,江户的天空终于放晴了,似乎是受到蓝天白云的感召,歌舞伎町的行人和游客都比以往多了。当然,比这些更高兴的,是阿通新专辑终于送到了!自从上次在房间里藏三箱阿通专辑被姐姐误以为是在藏黄书后,这次我把送货地址改成了万事屋。正好今天下午,神乐和澄夜带着定春出去郊游,银桑和长谷川先生相约赛马场,常年盘踞在万事屋的两大恶势力不在,我可以尽情享受阿通和我的二人世界了!
啊!看到了,明黄色的纸箱,上面贴着阿通的大头贴,就放在万事屋门口,我小心翼翼端起盒子,外壳上的阿通冲我微笑,愉悦的情绪潮水一样充盈着身体,想到此刻万事屋没人,我干脆跟随耳机里的声音,放开嗓子大声唱起来。玄关处的鞋胡乱地堆着,银桑和神乐每次进门就把鞋子乱蹬,要是下次被我逮到肯定要大声说他们一顿,但今天就算了,我只把自己的鞋子摆好,手捧着装满阿通专辑的纸箱,我只得用屁股顶开分隔玄关和客厅的大门,耳机内听过无数遍的Live版《你妈XX》正好结束,我情不自禁地跟着阿通的声音放肆大喊道:
“谢谢大家玉米大便!”
下一秒,沙发上的高杉先生转过来,和我对上了视线。
——姐姐,我好想,换个星球生活啊。
在我的认知里,高杉先生拥有很多身份,比如幕府时代最疯狂的激进派攘夷志士,悬赏金额高到能买三个我;长篇热血动漫人气角色,主线推土机,出场一次不是飞船爆炸就是火车坠崖;银桑的宿敌和旧时好友,现在关系不明;以及,对观众来说不重要但对我最重要的——
战场上的救命恩人。
然而此刻,我的救命恩人正在万事屋的长沙发上半坐半仰,深色羽织下是标志性的紫金色浴衣,他姿态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悠闲,仿佛随意找了块石头进行午后小憩的猛兽,而我就是这个扰他清闲的倒霉蛋。
猛兽睁眼,悠哉地吐出一阵烟雾后,对我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
哺乳动物印刻在DNA中的“逃跑还是战斗”警报在我脑内哗哗作响,我在0.01秒内确定“逃跑”是目前的上上上之选。
——反、反正高杉先生也不一定看到我了嘛,也许他只是喜欢笑而已,也许是那种对着空气都会微笑的角色设定……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他没有看到我他没有看到我”欺骗自己,一边脚下向门移动……
“呦。”
——他看到我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假装“高杉先生没看到我”也太傻了。不如换一种思路,只要仔细一想,没准高杉先生根本不认识我,毕竟他从来不在日常篇登场而我在主线里的戏份又不多,除了在烙阳那次他意外救了我之外,我们根本都没在同个分镜里出现过。既然如此,只要假装自己是走错家门的傻瓜高中生死宅,扮乖道歉溜之大吉,应该没问题吧?
OK,那我现在要做的只是……
“万事屋的小鬼。”
——他认出我来了!
——说好的相貌平凡呢,说好的摘掉眼镜谁都认不出呢,把初期设定忘掉是很危险的,都给我好好去看公式书啊喂!说到底,为什么我会给每天日理万机、只想着破坏的高杉先生留下印象啊!
吐槽在大脑里嘶吼,然而从上帝视角来看,却只是穿着阿通亲卫队服装的我,满头大汗、神色紧张地捧着贴满御宅偶像大头贴的纸箱,傻愣愣地和高杉先生对视罢了。高杉先生没有任何动作,但我却瞬间有种被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的实感,体会到了“视线是有分量”的现实意义,他的目光在我手里的箱子上多停留了两秒,我立刻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捧着这么个东西,不知为何大喊一声“请您稍等,我放一下东西”后,整个人碰得钻进拉门旁边的零食柜里,脑袋狠狠撞上柜子底部的隔板。
——也、也许时光机就藏在零食柜里。
先不说头痛的事,暂时看不到高杉先生后,我感觉自己惊恐到发烫的大脑在黑暗里冷静下来。我头顶着隔板,努力忽略其实除了脑袋其他身体其他部位都露在外面的事实,展开与自己的深刻对话——我说新八呀,好歹也在万事屋工作那么多年了,这五年经历的事,恐怕比普通人五十年碰到的都多:天人、将军、流浪汉、恐怖分子、宇宙商人、式神、灵魂、警察、杀人犯、昨天还嚷嚷着要弄死你们第二天就坐在沙发上呜呜哭的也大有人在。而且,你也被通缉过呀(虽然是因为把茂茂将军的发髻剃下来),四舍五入,和高杉先生也差不多……吧?
——不不不,差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通缉水平!
总而言之,志村新八呀,拿出万事屋主人翁的决心,就把高杉先生当成来到万事屋的一名普通顾客吧。想到此处,我下定决心把脑袋从零食柜里拔出来,直起弯久了稍微有点酸的腰,转过身。
高杉先生还坐在原处,不如说,他看起来就没动过位置,要不是时不时会抽一口烟,绝对会被误以为是动画组做的人形立牌。
大概注意到我的动静,高杉先生向我的方向微微侧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时候礼节性的问候肯定不会出错的。
“高杉先生你好,我是万事屋的志村新八,你可以叫我新八。”
这段话我几乎对每位万事屋委托人都说过,已经到了千锤百炼万无一失之地步。
“请问您是想喝茶、草莓牛奶、还是高乐高……”
——等等、等等等等、高乐高?我本来想说的是咖啡啊!肯定是因为这两个单词的开头字母都是Co(高乐高的英文为Cola Cao)才说错了!不过说起来,我确实是听银桑调侃过高杉先生的身高啦,以银桑的恶劣性格,难不成……身高是高杉先生不可触碰的禁忌吗!
那,高杉先生应该、不会以为我在说他矮吧?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啊高杉先生!你只要站起来就会发现我还差你一截呢!你不是这个屋子里最矮的人哪。
我慌乱地找补:“啊不是,我是说咖啡,咖啡!”
我掰过脑袋去瞥高杉先生的反应,万幸,他似乎没有被我这个抽风似的提问影响到。想来也是,如果万事屋老板是银桑的话,给客人喝甜到爆炸的高乐高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不,说不定银桑根本不愿意把这种好东西留给顾客。
“茶,谢谢。”
啊,高杉先生说话了。
我努力说了声“请稍等”后,以最快速度窜进厨房。
关上厨房门后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屏着呼吸,此刻松懈下来,竟然觉得有点好笑。一般来说,万事屋给客人泡的茶都是超市里最便宜的茶包,贵的我们也负担不起,但高杉先生怎么也算日常篇的贵客,给他喝茶包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我翻出一包坂本先生带来的、据说十分名贵的茶叶,银桑和神乐都不感兴趣,因此万事屋里只有我尝过几次,但我喝不出茶叶的好坏。
我将茶放在高杉先生面前,听到他又说了一声“谢谢”。
刚才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高杉先生真是那种会对小辈说“谢谢”的大人啊,以前打工的时候都很少遇到这样的顾客呢。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下意识就变成双手扶着膝盖的端正姿态了。
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呢。
我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我们两个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设定也没有任何冲突感的角色到底要怎么在同一帧里对话!
我抬头看高杉先生,比起我自己几乎要把“紧张”两字实体化,他自然得像他才是开万事屋的,我怀疑,要是他再在这里坐一会,万事屋那块写着糖分的牌匾会自动变成“破坏”,屁股底下的沙发会变紫色,说不定万事屋还会拥有银桑心心念念的百叶窗。
仔细一想,当我在高杉先生面前喊出“玉米大便”的那一刻,人生就已经完蛋了啊,但是,目前为止,高杉先生都表现得十分有礼貌,搞得我也得端正态度,必须要留下来把剧情演下去了啊。
刚才用开水泡得热茶,到现在都不冒烟了。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随便问点什么,就以日常对话为开头。
“高杉先生这次来江户有什么事吗?”
高杉先生瞥了我一眼。
“路过。”
啊,很轻易地就得到了十分正常的答案。
最开始根本不期待有回应的对话意外进行下去了,感受到鼓舞,下一个问题顺理成章地从嘴里倒出来:
“那高杉先生来万事屋,是来看望银桑的吗?”
已经把茶杯端到嘴边的高杉先生停下动作,嘴角一挑:
“对。”
啊,真的回答了。
不不不对,只是看望的话,为什么要摆出这种三途川恶鬼回魂般的微笑啊,为什么要突然展开杀意气场啊,您周身那深渊伸出魔爪索命般的氛围已经快要赶上JUMP的年龄分级了!我们这只是个少年漫啊啊啊!
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如果可以我简直想魂穿硬汉捕快把对话框实体化后一把火烧掉。盲目相信“宿敌在并肩作战后就会自动和好”真的太傻了,也许银桑和高杉先生到现在还是“见面就杀掉你”的关系呢!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动手的话……
我……
我只希望银桑能把欠我的工资结一下。神乐的我可以代领后转交给她。
一眨眼,高杉先生回到先前悠闲的姿态,要不是背后冷汗快把武士袍浸湿了,我大概会以为刚才那恐怖得犹如恶鬼再临般的微笑只是错觉。
为了确认未来还能否领到工资,我战战兢兢地发问:
“看、看望的意思……是真的看望,还是……”
高杉先生从我结结巴巴的问句里听出我的潜意识,眉毛一挑:“你很希望我把你老板杀掉?”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我……”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放下茶杯:
“放心吧,我没有那种打算,至少今天没有。”
啊,竟然又得到了很正常的回答。
五分钟前,我以茶水凉了得再烧一壶为借口,又躲回了厨房,相较半小时前的慌不择路,这次倒淡定了不少,大概已经被吓过了临界值,再起不能了。我盯着烧水壶发呆,等待过程中,思绪乱飘,主要还是围绕着客厅里的不速之客——难道,高杉先生其实是好相处的类型?
当水面爆出第一个泡泡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之所以对高杉先生一无所知,是因为银桑几乎从不谈到高杉先生。银桑从不讨论过去,我和神乐也很少询问,但银桑在喝醉后,倒也会说漏一两句,我听他聊起过桂先生做的饭团、聊起坂本先生的酒量、聊起源外老爹早逝的儿子、聊起一个他记不得名字存在感又很低的战友,“很像你呢,阿八”他当时这么说。
但没有一句关于高杉先生。
就像把试卷全写满却只得零分的家伙,其实有实力拿满分,因为他需要知道每道题的正确答案才能精准地避免得分;如果一个人能在回忆过去时,精准避开那个与他共享过年少岁月的另一个人,又意味着什么呢?
就我个人而言,我对高杉先生印象最深的时刻有三次:
第一次,是茂茂公被暗杀的前一天,我在医院里陪银桑时,听到了医生对银桑伤势的讨论,“打成这样还没死,这家伙真是命大”、“是因为这家伙的伤并不重啦,虽然出血量大,但重要的脏器都没事,好好养着就可以”、“对啊,和他对打的家伙要么是个不知往哪捅的白痴,要么根本就不想他死罢了”、“不想他死却打成这样么,好难理解啊。”
第二次,是在烙阳的战场上,他救了我。
第三次,是大战结束后。阿鲁塔纳能量差点失衡,能量塔塌陷大半,即使有坂本先生帮忙撤离,但依旧全员负伤,几家医院同时出动现场急救,忙着将重伤送往救治。我和神乐去找银桑时,瞧见他坐在一边,冲我们招了招手。这些年来,我和神乐习惯看到酣战后银桑半身是血的模样——虽然每次依然会被吓得六神无主,但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素净,我两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神乐以为银桑想逞强,急着要他去治疗。
银桑说,现在医护人员少,还是把资源让给伤更重的。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成功拯救世界的狂喜,我们一靠近,他就伸手把我两搂在身边,毫不客气地把重量全压在我们身上。这时我们才发现他胸前一大滩血迹,神乐差点尖叫出声,跳起来就要去找医护。
银桑把神乐拽住了,他吐息几次,好像很多话想说,似乎又都放弃,最后只是拍拍神乐的头:“没事,这都不是我的血。”
神乐问,那他需不需要接受治疗?
银桑说,他大概是用不上了。
过了一会,神乐又问:银酱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
银桑摇摇晃晃站起来,说,想睡一会。
睡一会的意思是真睡,银桑勉强吃了几口饭后睡了一夜,第二天去医院做全身体检,除了有脑震荡、不算特别严重的骨裂、擦伤外,竟然真没什么大毛病,甚至连血糖都降低了。银桑当即就在甜品店里买了三杯草莓巴菲庆祝,意为“填补过去两年缺失的糖分”,结果回家当晚就开始发烧,还被神乐嘲笑说是“被糖分之神背叛了。”最开始谁都没太在意这事,银桑虽然体格好,但小打小闹的病很常见,病到第三天时,姐姐执意让银桑住到我家来方便照顾,生病到第十天时,登势婆婆主张银桑还是去医院再复查一次,依然没查出什么结果。
银桑的高烧低烧持续了近半个月,状态好的时候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状态差的时候一天有多半时间都在昏睡。
“可能是太累了阿鲁,你不觉得那天银酱看起来很累吗?” 神乐说。
也许是因为幼年复杂的经历,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神乐,在关键问题上的直觉特别敏锐,仿佛一种生存本能。我回想起大战刚结束那天,银桑看我两的神情,还有他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们身上的样子,好像不这么做,他就会彻底垮下去,神乐一直在叫“汗臭大叔不要碰本少女”,不过谁也没松手。
一开始银桑生病时,神乐还有心情出去玩,现在基本每天都待在我家里看电视,或者邀请朋友在我家玩。今天银桑没怎么醒,她追平了新出的电视剧,失去精神食粮,只好和我坐在廊下闲聊,聊到没劲就发呆,然后我两眼睁睁看着桂先生从道场围墙外爬进来,明明门就在他手边两米的位置。
银桑生病期间,平日里他相交的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来拜访,把我家围得水泄不通,真选组的代表冲田先生特意翘班来访,照例和神乐打了一架后,临走时用证据袋装走了银桑的鼻涕纸,说要下在土方先生的饭里让他也赶快去死,被土方先生丢出了围墙。
这么说来,之前来探望的人里,倒确实没有桂先生。
我问他对银桑的病情怎么看,桂先生摆摆手说,问题不大。
“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这种事银时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当年他就是高烧低烧不退,我还照顾了他一阵,战乱年代都能挺过来,现在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桂先生说完这些,神色一凛,正色道:“我是来和银时说其他事的,不过既然他没醒,先说给你们听也无妨。”
“高杉还活着。”
我和神乐看向彼此,这是大战之后,我第一次听人正式提起高杉先生。
高杉先生的存活是个奇迹,桂先生说。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有什么更委婉的词:“银时扎向高杉的那一刀,深且准确,银时确实是打算彻彻底底地杀死他。”
我本以为自己长大到可以听这些东西,但听到桂先生用如此冷静的语调描述银桑是如何杀死过去挚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他还是手抖了,就是这一下,创造了一丝生机,”桂先生抱着双臂,“坂本在能量塔彻底坍塌前找到了高杉,带回飞船紧急救治,据我所知高杉大概在生死线徘徊了整整一个月,今天刚脱离生命危险。”
说完这些,桂先生转向银桑:“银时,你可以安心了。”
银桑像在课上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在被窝里弹动了一下后猛地背过身去,几乎把自己卷成一个团。过了好一会,被子卷里闷闷传来一声:
“知道了。”
第二天,银桑的烧全退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