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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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莱万拥抱了罗伊斯，一次他选择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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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转会后的第一次练习赛上，罗伊斯进了一个漂亮的球。
他们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连线，德国先生踢出的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在波兰人的脚下，后者一蹴而就，将它射入球门。和篮球脆生生的入网声不同，足球更多的是布料与表皮摩擦产生的闷响，莱万喜欢那种声音，更喜欢那种声音产生自他的脚下。
一种征服的快感。
他会无数次为此着迷。
所有人向这位刚刚完成射门的新人冲来，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助攻先生。他蹦蹦跳跳地抱住了他，其他人一拥而上地和他们撞在一起，把他们身体之间的距离压缩地更小了。
莱万多夫斯基记得他第一次拥抱罗伊斯。
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他的身体有点太过于单薄了，以至于莱万可以轻松地把对方从地上抱起来，罗伊斯把淡金色的脑袋埋到波兰人的颈侧，软绵绵的头发扫过莱万的皮肤。德国人身上总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就像初冬巴伐利亚平原的晨曦，晨雾中的冬青木与它身上凉丝丝的露水，比他对这个西欧国家刻板印象要温柔许多，至少不像这儿的天气一般冷冽。
-2-
在日后逐渐模糊的记忆中，莱万总会记得那个黄昏，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对于那时的莱万多夫斯基来说，下训、晚饭、回家。
我们通常无法判断某个时间的价值，直到它变成回忆，直到它变得不再平常。
他记得那是五月的一天，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盘算着晚上是打FIFA还是干些别的。那年的五月来得迟了些，高高的忍冬花浓密又柔软，像波浪一样起伏，直到正午之前都泛着凉丝丝的水汽，无人照顾的公园里里长满了苍白的野玫瑰，绿萝的根须交错缠绕，依附在生锈铁门的门锁和折页上，层层叠叠。
他们共用着一个耳机，里面播放着快节奏的轻音乐，那是一首德语的流行曲，莱万当然听不懂歌词是什么。但和他家乡的音乐不同，西欧的音乐多了几分阴雨天的忧愁，好似旭日和落日透过厚重的云层地洒落在山丘的天鹅堡之上，哀愁而充满悲情，一如小提琴与华尔兹。
后来他知道了那首歌的名字，再后来他又忘了，他觉得那是首不错的曲子，但始终不知道它的歌词，更加没有去下载。
他不记得他们为什么要拥抱，但这确实发生了。
就像没一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一样，他们在公园里交换着短暂又甜美的承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紧紧相拥，在对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罗伊斯的头靠在莱万肩膀上，莱万自认为不是一个擅长文学的人，所以他没有办法描述那种感受，哪怕是在很多年后，哪怕那已经成为了回忆。
他知道一种久久蛰伏在他内心深处的、不可名状却真实存在的东西被唤醒，音乐声被湮没在他们脉搏的跳动中，他的体温透过颤抖的指尖留在他的指缝中，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拍打在他的耳畔。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和美好，诱导着他停下一直在前行的脚步，诱导他在很多年以后不断回首——这本就是极不合理的。
而在日后逐渐模糊的记忆中，他同样会想起，在黄昏的海岸上，他曾见过的古老的礁岩，海水在那儿激荡、盘旋、冲撞。
不舍昼夜，伴随着同样的声浪。*
-3-
伴随着欢呼、掌声和大量分泌的多巴胺，德国人在数万人和数十台摄像机的注目礼下扑到了波兰人的身上，他热烈的呼吸扑在他的面孔、他身后的草坪上。
马尔科的笑总是歪歪斜斜的，圆溜溜的灰色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小男孩。莱万多夫斯基用手背温柔地抚摸过罗伊斯的脸颊，他转注地凝视着他，他的头发犹如夏天烈阳下的麦穗一般灿烂，他的笑容像刀锋一样锐利。
荣耀和爱，通常只拥有其中的一者便能让人飘飘然，而此刻的波兰人两者兼有。
那种充盈的、狂热的真实感，就像震颤的琴弦那缭绕的余音一样。
他应该感到满足——为什么不呢？他已经荣耀加身，他的名字会被很多很多人记住，他们为他欢呼，为他落泪。他有了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他们同样的优秀，有着同样的追求。
似乎没有什么好不满的。
但又好像还是差一点。
他从不畏惧挑战，更不害怕越过障碍物；他希望做更伟大的事情，更希望不要留下遗憾。他们不一样，马尔科出生在足球的大国，他不可否认的是一位无与伦比的球员，罗伊斯报效祖国的决心一点也不比他罗伯特小，但他的国家并不缺少这么一个前锋。而作为一个不被看好的东欧小国家的球员，莱万清楚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他已经独自走了太久，他不可能放缓脚步，因为那样他是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所以莱万多夫斯基总是野心勃勃。
在那天晚上的庆功宴上，他们和无数个人拥抱、击掌，黑啤酒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他们理所当然地坐在对方身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清爽的啤酒，谈论起故乡的天气和人，谈论起小时候的梦想。
“冬歇期我一定要去波兰看看。”罗伊斯信誓旦旦地说，他喝得有些醉了，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绯红，“去看看那里的足球场。”
“我可不认为你会是个受欢迎的家伙——德国先生。”莱万打趣道，“波兰人的历史都学得不错。”
“噢，去你的。”
莱万笑着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沐浴露清爽的薄荷草味道再一次笼罩了他，他抚过对方柔软的发丝，感受着它们在他的指缝中划过。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流浪多年的游侠遇到了密林中的精灵王子，他们一见如故，直到游侠要征服另一条巨龙，王子要守护那个古老的帝国。
那个晚上，在啤酒清列的气息下，他们在清醒与迷蒙之间欢笑，即使莱万多夫斯基能感觉到梦正在融化、消失、离他远去，他们依旧贪婪的享受着欢愉。
-4-
他的转会意料之外地容易，似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情就会这么发展。
这里面包括了马尔科。
德国人和队友一起七手八脚把纪念球衣套在他的身上，鲜花和啤酒一起袭来，金粉和花瓣黏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庆祝着他的征途在满天烟火和高呼中告一段落。
莱万多夫斯基清楚罗伊斯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坦荡，即使他是一块木头，也能从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他没有忘记当自己把转会的决定告诉马尔科时，那个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那一刹那露出的迷茫、难过、不舍的神情，抑制不住的哀伤席卷了他的眼睛，德国人一向的大方和高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一个坚硬的外壳被一下子剥离，莱万得已短暂地窥探了他内心深处的柔软。
只是一瞬，罗伊斯又恢复了冷静，他拍着他的肩膀祝他前程似锦，还打趣着提起以后的德比。（“我会铲倒你，等着吧。”）
莱万没有戳穿他，并且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他还为自己绅士的选择而沾沾自喜。他认为自己很了解马尔科，他同自己一样渴望荣耀，和自己一样骄傲，和自己一样坚定。
于是他们就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回头是常有的，后悔当然也是，但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
他最后在多特蒙德的那天，从清晨起便下起了毛毛细雨。
那儿的街道终年被冬青树和欧洲山毛榉茂密的叶子遮掩，空气中总是流淌着松子的味道，厚厚的云层覆盖了整个城市。那片茂密、苍劲的杂草在冬天也不会枯萎，与远方火车滚滚的烟雾行程一股柔和的烟灰色弧线。
他醒的很早，因为他的火车也很早。
莱万默不出声地凝视着罗伊斯熟睡的面容，他的嘴唇紧急地抿着，大半张脸埋在枕头中。穿戴好衣服，将早早收拾好的行李放到楼梯口，最后如同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他的额角。
这足够体面了，他想。我们谁也不亏欠谁的，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而当莱万走出了房间，一行晶莹的液体却从那个本该熟睡的人眼角滑落。没人知道他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哪怕是他本人。
火车上，罗伯特看见黑色的河床被白雪覆盖，一排细细的枞树和矮小的榆树无一例外地褪去了密叶，那片海水出奇的平静，它缓慢又悲哀地涌动着。
他想起，在黄昏的海岸上。
他曾见过的古老的礁岩，
海水在那儿激荡、盘旋、冲撞
不舍昼夜，
伴随着同样的声浪。
——END
彩蛋：小火箭飞铲前夫哥
*出自《孤独与沉思》，此处略微修改作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