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李岑惊醒,伸手拿起手机,屏幕发出幽幽蓝光,上面清楚显示。
“北京时间3:23”
今晚又要失眠。 李岑苦笑,他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没有开灯,而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拉开床头柜,取出烟和打火机,缓步走到阳台点烟,面对窗外漆黑浓重的夜色长呼出一口气来。
他一边抽烟,一边思索自己和茶明溪之间的纠葛。
茶主席的意思很明白,让自己尽快给个“交代”
已然拖不下去了,对茶明溪,太极手段早已不起作用。 李岑盯着窗外的夜空,沉默着下了决断。
他这次根本没打算留转圜的余地,就差将选项摆明了——“交代”? 能有什么交代,无非是叫我从“自觉屈服”和“被迫屈服”中选一条执行,有何区别。
如何破局? 李岑屈指弹落烟灰,注视着窗外夜空默然。
李岑是知道那些所谓“圣宠”“性贿上位”流言的,他自觉清风郎袖不畏人言,一向一笑置之。
坦荡回应,倒让大部分流言不攻自破。
风波渐熄,茶李“夫妻档”传闻也从恶意十足的私下揣测逐渐演变成可以光明正大在同僚间打趣的段子。
更有甚者还会当面调侃,黎善就曾当着茶明溪面李岑,称呼他为“嫂子”
当时茶明溪怎么回应的来着? 李岑眉头微蹙,在脑海中翻找茶明溪当时的反应。
…… 茶明溪笑了笑,算是应下了这个称呼。
思及至此,李岑闭了闭眼。
说实话,这些传闻他并非毫无芥蒂,而是不能介意。 流言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之间的关系足够引人遐想,尤其是在茶明溪不掩饰暴露偏宠的情况下——越级提拔,打破以往惯例,市一把手直入执念海..... 不胜枚举。
桩桩件件叫人看在眼里,确实怨不得他们多想。 李岑默默思量。
若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恐怕也会被茶明溪的这副表现蒙骗过去。
至于当初“夫妻配”的流言为何愈演愈烈,有没有上面的“授意”? 比如...
他不敢猜下去了。
在浙时,李岑便隐约觉察到茶明溪对自己有工作之外的意思。 只不过郎有情妾无意,李岑实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心思。 茶明溪试探暗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便一直装糊涂笑脸以对,恭顺体贴绝不逾矩,彼此间堪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后来因工作调动两人分开后,除开公事上的见面,茶明溪对李岑私人关怀不断,隔三差五,不是电话便是来信,逢年过节,人不到贺礼祝福必到,无论寒暑从不中断。
若说毫无感动那太过虚伪,但李岑深知自己万不能继续这段关系,便谨慎措辞,委婉地暗示茶明溪放弃。
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李岑想。
茶明溪似是不理解他的意思,依旧执着。
李岑倒也不馁,一次不成便次次暗示,后来甚至发展到回信都由大秘代笔回复的地步。
如此应对数年之久,信件内的措辞自然由热切渐趋于平淡…… 但终是没有断掉。
不过,信件的内容已从亲切的生活分享和读书见解变成了公事公办的祝福问候。
李岑对此十分欣慰,他觉得茶明溪终于想开了,放弃他那不切实际的空想,自此他两人可以彻底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
他便也不再让秘书避嫌,而是以对待正常朋友的态度对茶明溪应酬往来。
两人间再无私下逾矩的联系,上京述职时相见也只是见面点头问好,再随意聊两句。
李岑掐灭烟头,盯着烟蒂在缸中散开最后一丝火光。
见到成为主席后的茶明溪,李岑就知道当初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茶明溪端坐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李岑的身影。 李岑回头打算找黎善聊两句,一回头正巧和茶明溪眼神撞了个对怀。
只是一眼,李岑便悚然发觉,茶明溪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饶是茶明溪在政局中早就磨炼出了一副静水流深的性子,内心情绪极少外露,但他真实想法哪里瞒得过在浙时便和他朝夕相对的李岑? 何况他根本没打算掩饰。
李岑本能察觉,那根本不是老友见面叙旧该有的眼神,那是狩猎者锁定猎物时的跃跃欲试感。
茶明溪眼中厚重的占有欲正几乎要将李岑淹没了。
远处安然坐着的茶明溪感知到李岑的注视,他不但没有收敛,还温和的对李岑笑了笑。
这一笑笑的李岑脊背发麻。
他一惊,几乎兀的要原地站起,但想到这是公开场合,不能表现出异常来,他只得对茶明溪回了一个略显局促的笑,便匆忙扭头,避免和茶明溪再对视。
尽管外表未显出半点端倪,他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那样子哪像是放弃了? 看他那眼神,我都怕他把我活吃了!’ 李岑暗自叫苦不迭,他甚至希冀于自己因过于紧张错看了茶明溪,可很快,理智便冷酷的交付了判断结果。
他万没想到,即使分隔数年登上大位,茶明溪也没有淡忘他对李岑曾经的追求,从刚刚那眼神来看,应说他更执着了。
李岑只觉身前恶虎身后悬崖,进退两难。
他希望装糊涂这招对茶明溪还有用。
自瀛台再见后,李岑自觉茶明溪大有打破平衡感,很是惴惴不安了一段时间,后又放松于茶明溪无声的体贴后退。
沉溺于难得平静的后果便是,李岑骤然惊醒, 猛回头,才发现自己生活的各个角落早已被自上垂下的阴影渗透。
茶明溪的举动越来越逾矩,而自己根本无处反抗。
思及至此,李岑又抬手点了一支烟,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得了,自己能给的吧,人家大概看不上;人家想要的吧,自己又给不了,索性痛痛快快地和他说开,也免去了许多折磨。
可惜,理想和现实间隔着残忍的鸿沟,他也只能私下想想,痛快痛快。
这么多年来,面对茶明溪各种隐晦的暗示,李岑能应付的便含混其词地应付过去,应付不过去的便借口让他人回复,一般这时茶明溪便读懂了他的暗示,不再紧逼,让李岑得以有些喘息的时机。
他总不能缠我一辈子吧? 李岑有些苦中作乐的想
两人之间如此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倒也算平静。
可现在人家不乐意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了。 从两天前那次近乎明示的“坦诚”后,便步步紧逼,不是三天两头地邀请自己外出散步,便是深更半夜把李岑叫来要求汇报讨论组织工作。 铁了心要打破李岑那层处变不惊的壳。 美名其曰让李岑给个“说法”,俨然是准备撕破脸了。
李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进入执念海后,反复琢磨在维稳情况下破局方法,已耗尽了他大部分精力,频繁的高压失眠打破了李岑的生物钟,他已经近半月没好好休息。
抽了几支烟,许是尼古丁的镇静作用,李岑遏制住脑海里相互撕扯的想法,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 破不了局就不破了,他愿意体贴就体贴,自己一律受着,他愿意暗示就暗示,自己一律装糊涂——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只要自己铁了心地装傻,茶明溪再威势通天,也不能不顾影响,强行把自己从办公厅掳走吧?
如此想着,李岑倒畅快了许多,他开窗吹了会夜风散了散烟气,便上床再度阖目。
只是沉入梦乡前,李岑仍有些隐秘细微的担忧,他直觉茶明溪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事实证明,李岑还是高估茶明溪的底线了。
深更半夜把人叫去私人住所要求汇报组织工作,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深夜,李岑合衣入眠还没多久,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李岑起先还以为出了什么重大事件急需回复,匆忙起身换掉睡衣,甚至略过了洗漱这一步,随便选了件衬衫便往身上套。
可听着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他仓促系衬衫衣扣的手渐缓。 许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李岑怀抱着侥幸心理问“…… 私人汇报?”
传话的大秘如数转达了茶明溪的原话。
“... 是的,主席要求您尽快过去..... 不必带.... 尽快到.... .”李岑攥着手机的力度越来越紧。
他感到一种无言的荒谬,为茶明溪这副冠冕堂皇公事公办的做派——谁家“深夜汇报工作”还“不必拘谨”? 这工作别汇报汇报着就汇到了床上吧?
荒谬后便是愤愤。
他说这话时不会感到羞耻吗? 真是党心党性都被狗吃了! 李岑被茶明溪的无耻气的脑袋嗡嗡直响。
不多时他便恢复了冷静,以近乎平静的口吻,回复了电话那头还在等待领导回应的秘书
“代我转告主席,我十分钟内到。”
李岑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报告,走向茶明溪的房间。
越接近房门,他的步伐越沉重缓慢,最后几步几乎是蹭过去的。
可惜,走廊并不长,无论再怎么拖延,这段路程也终有结束的时候。三十秒,还是一分钟后?李岑已站在门外。
他思绪纷乱,恍惚间觉得有声音在耳边低语,向他昭示无光前景。轻吐呼吸,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摒弃,李岑竭力将自己拉回工作状态。
李岑安慰自己。来都来了,总不能到了门口再扭头就走吧。
做好心理准备,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木门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精神极度紧张的李岑听来格外刺耳。
敲门声在走廊内回荡,他不由的心跳加快,等待既定的结局。
一秒过去了,门内毫无反应。
两秒。
三秒。
四秒,门后终于传来低沉的回应。
“请进”
李岑放下手臂,调整了一下因紧张而僵硬的表情便推门而入。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茶明溪正坐在小型会议桌边低头批改文件,一副正人君子做派。李岑看到这幕,悬着的心略微放下。
他自娱自乐的还开了个玩笑,好吧,看来茶明溪并不是深夜发疯打算玩一出强迫play,也没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来威逼,看来自己还是有点挣扎余地的。
听到开门的声音,茶明溪抬头看向李岑,那双锐利的眼睛迎向李岑,李岑的心悬在半空,面上没有表现,他极自然的向茶明溪笑了笑,问了声好。
茶明溪挥挥手,示意他自己找位子坐,随后继续低头批改文件。
李岑抱着报告坐在茶明溪的斜对面,会议桌不大,他坐得这个位置很容易看清茶明溪的动作。
茶明溪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衬衫,少见地没有穿白色衬衫。
无端的,李岑觉得茶明溪这幅样子有些陌生。
茶明溪自是不知道李岑在想什么,他把人晾下后便不发一言自顾自批改文件,他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笔时而停顿时而快速地在纸上划过。
李岑坐在对面,只觉越来越如坐针毡。
茶明溪批改了片刻便将笔撂下,抬头看向李岑,他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李岑可以开始了。
李岑心底再次长出一口气。起初李岑的语速十分缓慢,很有些战战兢兢的意思在。即使他极力隐藏,茶明溪依旧察觉到了他看似平稳的声线下因紧张而产生的轻微颤抖。
他没有打断李岑的汇报,而是在李岑说话的间隙见缝扎针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李岑自是一一解答,随着话题的深入,李岑也就渐渐忘却了自身的不安,改为专注于报告的内容。
他的肢体语言明显放松许多——手指不再下意识紧抓扶手,话语也由紧绷变得平稳有力。就在他讲的兴致愈发高昂时,茶明溪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汇报。
“把报告拿过来,我看看。”
茶明溪隔着办公桌向他招了招手,带着笑意讲。
意思很明白,让李岑亲自把报告递到他手上。
李岑心头一颤,再次警铃大作,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放松警惕——这可是在茶明溪的面前!但茶明溪既已提出要要求,李岑便不得不听,他只好简单收拢面前报告便起身,向茶明溪走过去。
走的这几部堪称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心头鼓点,纠结与犹豫交织一起。他竭力保持镇定,面上不显内心杂乱思绪。
李岑把报告递过去时动作很自然,但当他想抽回手时,茶明溪却突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李岑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秒。
看着李岑愣住,茶明溪还捏了捏他的手。
李岑的脸一下就冷下来了。
他猛的把手从茶明溪的手中抽回,本能性后移两步才犹疑不定的看着茶明溪。
茶明溪也没有多纠缠,极自然的放开他,茶明溪放手放的太过松快,极大的出乎了李岑意料——他生怕茶明溪不放手,用了十足的力气,嗖的一声便把手收了回来。
茶明溪还整暇以待的坐着,淡定看着李岑几乎是应激般的后撤。
如此一来,倒显得李岑有些过度反应了。
李岑僵在原地许久,许是知晓这局面不能再这么僵去,率先开口
“茶总...这不太好吧?”刚刚惊诧太过,李岑没多思考便脱口而出,下意识刺了一句。
坏了,几乎是话刚出口,李岑便意识到了问题,这句话太重了。
李岑苦笑,这话一出更像自己过度反应了。
低级错误,实不该犯。李岑脑袋嗡嗡,几乎将十数年的官场生涯倒了个遍,希望能找到在目前情况下不会导致撕破平衡的解决方法,自己刚刚的态度已经能暴露出很多问题了,装傻怕是应付不过去。
现在只能希冀于茶明溪不计较,同时他心中很明白——按茶明溪的性子,很难不计较。
李岑心下飞转,脸上倒是快速收敛情绪,不多时便恢复了他那副谦良恭驯的“好下属”作态,只是笑的略僵硬,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这不伦不类来。
哎呦,看来是逗太狠了,得顺顺毛,茶明溪心满意足的想。
他看着李岑受惊后退也不急着追击 ,反倒收拢双手后靠椅背,笑看李岑。
茶明溪悠然开口。“抱歉啊李岑同志,我看到你手腕上的表带,一时兴起就摸了摸,很新奇呀,朋友送的?”
闻言李岑再次犹疑不定的盯着茶明溪,见茶明溪真没更进一步的意思,李岑反倒有些惊愕——他还就真不计较了?
李岑默默想。不管他怎么想的,机会都给了,再不抓真成笨蛋了。
他又扬起笑脸,乐呵呵讲“哎呀,看不出来主席对手表还有研究啊…”
纯在胡扯。李岑心中吐槽。
但茶明溪的台阶自己又不得不下,索性对着扯 看看能不能扯出个一二三来。
茶明溪自是知晓自己说的话全是漏洞。但这又怎样呢?李岑会反驳吗?哪怕再拙劣的台阶,李岑也得老老实实接着不是嘛。
更好的处理方法他也不是没有。让两人都维持体体面面的法子多的是。但茶明溪为什么要选呢,对李岑,没必要这样。
看着李岑胡扯的样子,茶明溪暗笑他这么多年倒是没变过,紧张的时候还是会咽口水抿嘴小动作一堆。
李岑对着表带东扯西扯了几句,便顺势将话题转移到科技产业转型上。
看到李岑很快压下了紧张反应恢复到工作状态,茶明溪也不出乎意料,对李岑,他总是怀着些隐秘的骄傲。
他想,毕竟那是李岑嘛。
他和李岑都是老相识了,刚能看到李岑刚刚的反应已远超茶明溪预期。他还没指望摸摸手就能逼出李岑圆滑外表下的真实,只是看着李岑强装冷静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短暂的失望过后,他便燃起了更强烈的征服欲。
茶明溪平静的想。坚守底线?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底线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后面的汇报倒是相安无事,只是临走时茶明溪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李岑的肩膀。
“回去好好想想吧”茶明溪笑着说。
本能的听从了茶明溪的命令,李岑出门时大脑仍一片空白。直到出门后被夜风吹拂着缓过神来,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李岑有些庆幸自己没脱夹克,否则茶明溪一眼就能看到自己被洇湿的衬衫
到那时,自己处境只会更被动。
今夜睡眠状况依旧堪忧。噩梦如附骨之蛆追赶撕扯着他,让他整夜辗转反侧,接近天亮才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李岑只觉浑身酸痛,近一个月的失眠造就了难以忍受的疲惫,但他见怪不怪,熟练的拖着沉重的身体起身。
卫生间洗漱时,李岑不经意的瞥向镜面,被其中倒映出的自己眼底所流露出隐晦的疲惫和崩溃一惊。
自己怎么颓丧成这样了?李岑惊诧。
他第一时间没有担忧自己的健康问题,而是寻求遮掩补救的措施——‘绝不能让同事,尤其是茶明溪发觉自己状态这么差。’他本能的想。
把生活秘书小陈喊来,一番收拾过后,李岑总算以一个堪称正常的状外表出了门。
去执念海的车上,他随手解下表带,送给了坐在副驾驶的小陈。起初陈秘书还不肯收,一再推脱,李岑又劝了几句他才收下。
下车走向办公室的路上又撞见了黎善。
黎善背后有双眼睛似的,本站在远处背对着李岑,李岑刚一下车,他便猛回头,大跨步冲李岑走来打招呼,带过来的一阵风压好悬没把李岑刮倒。
黎善和他打完招呼便皱了皱眉,用开玩笑的口吻改而关心起了李岑的身体健康。若是往时,李岑定会选择和他聊聊,黎善有能让他放松的能力——即使他们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黎善在那自顾自的说,李岑在旁边安静聆听,偶尔应和。
比如现在,李岑一个不注意,黎善已由养生的必要性讲到执念海工作时间的不协调,再由工作时间不协调讲到休假时可以一起去北戴河疗养了。
但他今天状态实在不佳,他想到若是让黎善察觉自身问题,解释起来会十分麻烦——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
李岑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掰扯,于是面对黎善的关心,他只是随意应付两句对付过去,很快就向黎善告别,快步走向办公地点。
李岑走后,黎善便收敛了刚刚的热情。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岑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思索。
天阴沉着,似乎要落雨了。
李岑进入办公室后,下意识拉上厚重的窗帘,改为开灯。
恢复了独处的空间,李岑长舒一口气,开始着手处理繁杂的工作。
“加强环境保护和气候变化应对的策略……”
茶明溪。
“促进科技创新和数字经济发展的政策建议……”
茶明溪。
“提升医疗卫生服务……”
茶明溪。
李岑本就疲弱的神经在精神极度集中的高强度工作后更加敏感,他总是忍不住想到茶明溪,想到茶明溪长久以来的暗示,想到他触碰自己时肌肤的触感,想到茶明溪低笑时醇厚的嗓音……好吧,这文件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点燃一支烟,心烦意乱地敲击面前的文件,屋内烟雾缭绕,窗外细雨纷飞。
李岑内心的挣扎痛苦与不安交织缠绕,缓慢而坚定的系上他的脖颈,茶明溪的影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他几近窒息。
抽完烟,他掐灭烟蒂,摒弃那些无用的思绪,继续批改文件。
李岑还沉浸在工作中,门外忽的传来敲门声,他喊人进来,发现是跟着茶明溪的何秘书代茶明溪送来一份“礼物”
何秘书对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来之前茶总嘱咐过他,对待总理态度一定要好,何秘书坚决执行茶明溪的命令。
他说。“茶总说过,要看着您收下”
面对茶明溪的礼,李岑第一反应就是:来者不善。但礼物既已送到便无处推辞,李岑只能对何秘书勉强回了一笑,随后表示自己很喜欢这件礼物,并让何秘书代为转达谢意。
何秘书犹豫了一下,竟然回了李岑的客套话。
“茶总说了,没必要找人代为转达,亲自表达才够诚意 ”
李岑一愣,他没料到茶明溪早就猜到他的回应,甚至提早让秘书准备好了应对的话语。李岑想到还在人前不好推脱,便打趣了几句茶总真是料事如神,我会亲自感谢的,就让何秘书回去了。
几乎是刚合门,他便把面上笑容扯下,表情复杂地回想刚刚何秘书说过的话。
秘书的回复的太过意外,李岑连仔细观察这份“礼物”的时间都没有,只模糊的认出似乎是个笔记本。如今独处,他总算可以细看茶明溪到底送了什么了。
李岑打量着手上的物品——一本旧笔记本,皮质封皮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磨损严重。
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李岑默默想。他翻开笔记,才发现里面夹杂着各类植物标本。
他向前翻到最初的一页,那里夹着一片白色茶梅,茶梅下方有一行日期,力透纸背的字迹足以看出书写人的坚定。
“2002.11.4。”
看到这个日期,李岑皱了皱眉头。
茶明溪送来这个干什么?02年……自己当时还只是温州书记,与初到浙江的茶明溪堪称毫无私下交集,仅是上下级关系。自己当时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政绩斐然,前途大好的政治新星上。
所以他送这个是什么意思?暗示什么?
李岑不知脑补了什么,他暗骂一声茶明溪。
怀着有些愤愤的心情,他接着粗略翻看下去,纸页划过的沙沙声和植物标本被触动的轻微摩擦声在寂静中显的格外清晰。
几朵黄色小花“2004.12.27”
小巧玲珑的白色花瓣“2005.9.17”
……
如同等比缩小的菊花“2007.3.24”
三色心型花瓣“2008.9.20”
……
紫色蝴蝶般的花朵“2010.7.23”
……
起初他不解,但反复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时间节点,李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屏住呼吸,快速向后翻动。
“2011.7.9”
“2012.2.13”
……
几片玫瑰花瓣,下面的日期是
“2012.12.24”
后面再无日期记录。
猜想被证明,李岑猛地吐出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轻放在办公桌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扣着笔记本的封皮。
他看着窗外落下的细雨,沉默的放空心思,少见地没有思索自己与茶明溪僵持的局势。
深夜汇报已成惯例,李岑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崖边走钢丝的日常,甚至感到了些许奇妙的平静。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汇报完工作后,李岑本收拾材料准备起身,没想到被茶明溪挥手打断,他似是不解回头,面上一副疑惑神色,心里默默提高了几分警惕。
“就这么走了?李岑同志?”
茶明溪冷淡的问,未带着以往惯例的温和笑意他的语气并不强硬,极平常的一问,却叫人生出一种莫大的威胁感来。
茶明溪很少冷脸,大多时间都显的憨厚宽和,上位者的感觉极低。可一旦冷冽神色,那股威势绝非常人所及。李岑和他多年熟识,自然明白他宽厚的外表下是说一不二的强势性子。饶是历经数次深夜汇报后李岑早做足了茶明溪会翻脸思想准备,也被茶明溪的意外发难一惊。
“主席是说刚刚讨论的促进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方案吗?有问题我……”回去再改改。
李岑很快捋顺思路,试着委婉的回绝茶明溪,却被打断。
和我装糊涂。茶明溪心底笑骂一声,面上仍板着脸,他打断李岑。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李岑心下震颤,仍是做疑惑状 ,试图再次蒙混过关。
“不知道主席说的是……”
他万分希望这个话题就此终止,可惜茶明溪注定要拂了他的意了。
茶明溪和观察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李岑几眼,看得李岑浑身发毛。
茶明溪还是仁慈的亲自挑破了这层摇摇欲坠的薄膜。
“李岑同志,也该讨论讨论咱们两个的私人问题了”
李岑忽的觉得浑身发冷,外面骄阳似火,但他只觉数九寒天被人丢到冰窟窿中,从脚猛的凉到头。
直面惨淡的现实始终还是和委婉的回避不同,之前李岑还能用各类说法潜意识说服自己,如同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不看不听不问便是没有危险。
可以说,在和茶明溪的私人感情方面,他将阿q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
现在,茶明溪亲自将李岑心中幻想掐灭了。好吧,李岑想,看来茶明溪已经不想再继续玩君明臣贤这一套了。一想到自己自浙江是便极力维持的,两人间的虚假平衡将要被打破,自此再无转圜余地,不知为何,他心底反倒涌出一股自残般的畅快来。
畅快归畅快,李岑还想挣扎挣扎。
他沉默,盯着茶明溪的表情,妄图从中窥探到一丝半毫的犹疑,而茶明溪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他总是这样,撩拨你几句便走到旁边整暇以待的看着你,徒留你在原地自我怀疑。
...或许此前次次轻而易举的放过也只是情趣而已,现在茶明溪彻底玩够了,准备收获战利品了。
李岑面上不显,心下早已不甚冷静——他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或许他就是欣赏我犹疑,纠结,自我挣扎的惨样,不然这不能解释他为何一遍遍的暗示又回退。每当自己即将下定决心要反抗的时候,茶明溪又总是好似觉察到了什么一样,在这之前及时退回那个礼貌体贴的“老友”身份,让李岑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反抗情绪破灭,一身气力无处发泄,如同滞涩锈蚀的螺丝,再无用武之地。
或许,或许,一切都只是或许,李岑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恶意揣测茶明溪,可他实在太累,太累了,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对自身想法的自控力大大降低,内驱的恶意化作利剑刺向茶明溪,他无力制止。
就算再坚定的人,也禁不住茶明溪这一番打磨吧。
李岑盯着茶明溪刚刚握紧自己的手,一时无言。局面竟是又僵持住了。
见他没回答,茶明溪也没恼,竟是再次重拿轻放,让李岑回去“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走出门后的李岑思索苦笑,他能想什么呢。
李岑凌晨到家,没急于休憩。他觉得家中寂静的过分,便把电视打开,希望有些家中增添些人气。
电视忠实的开始运作。
“近日,茶明溪主席与李岑总理在南郊实地走访,深入基层。茶主席指出,基层整风应永不停步,要倾听民声,解民忧。李岑强调,党的初心不忘,服务人……”
李岑把电视关上了。
电视是看不成了,他便半倚在沙发上抽烟。不多时,烟头攒在烟灰缸里,挤挤挨挨。
他想了想,翻出手机里自己和茶明溪在浙江时期的合影,盯着屏幕沉默。
屏幕因待机时间过长自动熄灭,里李岑就再打开,明明灭灭,循环往复。
过了一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去书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捆信封。
李岑得很急切,等找到了,他却不急着打开了。
信是找出来了,他不仅没有如释重负,情绪反倒更加复杂了。李岑蹲在原地,周围各类书籍和资料四散开来,面前是那捆信件,最上面的信封封皮裸露,落款处俨然是“茶明溪”。
李岑没有直起身,而是顺势坐在地上,盯着封皮上的落款,默不作声。
过了片刻,他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拎起那捆信,拆开,一封封扔入碎纸机。碎纸机的声响成功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信纸在机器里被撕扯成碎片,李岑低头盯着,直到碎纸机停止运转。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打开看过任何一封信。
做完这一切后,李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关灯,再度沉入噩梦。
工作繁忙,李岑再见茶明溪已是两天后,茶明溪邀他到私人住所吃晚饭。
怕是鸿门宴吧。李岑平静的想,可就算是鸿门宴,自己也得赴一赴。
他轻车熟路的上楼进书房。
甫一进门,李岑便注意到了,茶明溪的办公桌上多了个摆件。
这摆件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李岑有些惊诧,他边向茶明溪迈步边装作不经意又瞥了几眼。彻底确定了,就是自己的表带。
这东西怎么会在茶明溪这?
他先是心下一惊,随后反应过来,有些气笑,笑意收敛后便是替自己悲哀。
小陈跟了自己九年。李岑一向把他当成可靠的下属,提携关心样样不落,没想到竟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还是要怨自己,识人不明。
他敛眸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茶明溪,茶明溪也同样看向他。茶明溪很好奇李岑会怎么应对。
“小陈是你的人。”李岑疲惫地陈述。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早已没有愤怒的气力,这句话也绝非指责。
那为何还要说这一句呢?李岑也不甚明晰,许是不甘心。自己的挣扎、痛苦和自我折磨,在对方眼中不过是采撷战利品前的馈赠。
崩溃的资格他早已失去,而屈服是对方理所应当的收获。他最后的小小反抗,一个不算蓄意送出的表带,都被对方察觉,随后“无意”间摆上桌头,被自己看到。
或许,茶明溪是想展示他对我的掌控力?李岑平静地想。这实在没什么必要了,自己反抗的气力心性早在茶明溪一遍遍的敲打,示好,再敲打中磨光了。
但很明显,茶明溪并不是这么想的,他示意李岑上来把表带拿走。
李岑想。好吧,现在看来这个表带可以有新的解释了。他很重视我拿不拿这个表带。
他冷静的揣测着茶明溪的心理活动,仿若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二选一,反抗的号角还是屈从的枷锁?这根本不是选择。
李岑抬头,对着茶明溪笑了笑,顺从上前,拿走了表带。
说实话,这有些出乎茶明溪的意料,他没想到李岑会如此....主动?他已经做好了和李岑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李岑会如此顺从。
李岑向前蹭了几步,主动靠近茶明溪,他抿着嘴,半垂眼睛盯向地面。即使身体主动接近,也没有和茶明溪进行任何对视。
茶明溪倒不介意他这副表现,他自信自己以后定能让李岑主动且热切的注视自己。不过他有些遗憾现在的李岑没有笑。
李岑已经蹭到了他面前。
茶明溪怡然自得靠着椅背,注视着李岑不情不愿的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李岑既怕他开口,又惧于他一直不开口没回应,内心煎熬许久,才抬头看了一眼茶明溪,又很快垂下。
茶明溪自然不会错过这李岑一瞥。眼尾带着晶莹水光,恐惧的身体都在本能颤抖也要强装坚韧,生怕茶明溪不愉。
茶明溪没有用语言安抚李岑,而是静待李岑主动,他很好奇李岑为了讨好他能做到哪一步。李岑起先有些疑惑为何茶明溪毫无反应,看到茶明溪的表情,他似是有些恍然。
他误会了茶明溪的意思。
李岑咬牙,然后,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茶明溪意料的决定。他伏下身去。
茶明溪本来被李岑的顺从取悦,极为放松的后靠在椅背上。待到李岑突兀跪下,他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去扶,右手脱离扶手伸出去一半了才好似想起了什么,改扶为抚,触上李岑面颊。
他在害怕。茶明溪判断。茶明溪伸手轻蹭着李岑的脸庞,感受手下肌肤因自己接触轻微一颤。
李岑本能偏头躲避,却硬生生克制住,改成用脸庞靠向茶明溪手掌,同时用乖顺的眼神看向茶明溪。两人对视一眼,李岑很快垂下眼睛。这个视角下茶明溪能看到李岑微微震颤的睫毛。
李岑的身体在颤抖。他在恐惧,但还要强装镇定。茶明溪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拥有敏锐的觉察力。
李岑做出决定也就一咬牙的事,待到他真的伏下身去跪在茶明溪两腿之间,感受到膝盖触碰地毯时柔软温暖的触感后,李信忽的感觉有几分茫然。
自己下一步是要做……
茶明溪只见李岑愣了愣,好像忽的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似的,敛眸低目,屈膝向前蹭了蹭,把直挺挺的跪姿巧妙的改为跪坐在自己小腿上。
李岑抬头,对茶明溪微笑,无声的展示自己的顺从。见茶明溪仍是没有回应,他抿了抿嘴,伸手试探伸向茶明溪腰带。
茶明溪没有制止,李岑有了几分安心。
他的食指触碰到皮质腰带时,和被烫似的猛然后缩,几秒后李岑反应过来,抿抿嘴再次抚上,轻巧的解开。
手法十分熟练,好像练习过千百遍。
茶明溪坐在椅上俯视身下的李岑,他的眼睛毫不掩饰的从李岑低头暴露出的脆弱脖颈,略到他因恐惧而轻微震颤眼睫,再略到他微抿的双唇。
他很满意李岑的主动,只是,是不是有点过于主动了?
……想到李岑毫不犹豫的下跪和熟练的解腰带,茶明溪眯了眯眼。
腰带解下,拉链拉开,李岑咬了咬牙,便将那根半勃的性器含入口中,浓烈的雄性气味充斥在鼻尖,他试探性的舔舐吞咽,很快性器便完全勃起。
胀大的性器噎的李岑十分难受,他性经验不多,给同性做口交更是首次,他害怕自己的牙齿磕碰到茶明溪的性器扰了他的兴致,便竭尽所能的张口接纳,驯服的吞入的更深。
李岑这方面过于青涩,没吞几下就呛咳起来,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连连干呕,他只能匆忙的将性器退出口腔,因过度刺激产生的唾液混合着淫液顺着他的嘴角滴下,打湿了衣角。
呛咳出的生理眼泪挂在他的眼睫,晶莹剔透。
缓过神来的李岑有些恐慌,他抬头看向茶明溪,见人丝毫没有被扰兴致的无奈,而是笑着示意自己继续,他总算松下一口气,再次含入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