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疼痛或许是最好的教训。十三岁的上杉龙臣揉着被摔疼的后腰站起身。在他的面前,翠绿的恶鬼晃动着椭圆的身躯。獠牙遍布的嘴里,那一块小小的白色发顶显得格外瞩目。
“狮氏门……”
今天是大家来来紫龙城“作客”的日子。从早晨开始天气便好得出奇,那万里无云的天空让“在家学习功课”的安排显得天理难容。于是,当伊达宗马提出去城堡之外的森林里探险时,连向来早熟懂事的龙臣都没理由表示反对。
野外,阳光、微风、以及未知天地带来的兴奋感令他们心旷神怡。正当他们为晃过了大人的耳目而沾沾自喜时,一个惊人的发现却将他们炙热的喜悦冻成了冰。
——北条狮氏门不见了。
最先发现狮氏门消失的是武田尚虎。当他回过头,想看看那个跟在队伍最后、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伙伴是否又陷入了梦寐时,回答他的却只有空旷的森林和远方的啁啾鸟鸣。
“……诶?”
他们的愉快郊游便这样结束了……当然,焦急的搜索也未持续太久,因为很快,他们便发现了比伙伴失踪更可怕的东西——那东西有着与植物别无二致的颜色与质地,若不是形如人手的诡异枝蔓,它几乎要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在其躯体一侧,那结晶质地的尖角昭示着这一生物的身份。
——蛸壶鬼。
纵然日后是名震天下的五杰将,那一年的他们也只是刚刚通过试刀的小孩子。城堡的屏障为他们隔绝了一切危险,而诸如蛸壶鬼这类危险的大型鬼,他们只是在画卷和书本上见过。
而眼前活生生的蛸壶鬼本尊——尖牙利齿还有诡谲的形态,与图画带来的冲击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呜哇!”
德川翼不禁轻声惊叫。好在她反应够快即时以袖掩唇,将已经出口的声音生生噎回了喉咙。闻声侧过身体的蛸壶鬼转了转那并不灵敏的眼球,似乎并未觉察默契地闪躲到树后的孩子们。而就在他们为逃过一劫松了口气时,越过树干探头张望的宗马脸色却愈发难看。
“喂喂……不是吧……”
龙臣闻言默默转到他身边,而另外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也好奇地扬起脑袋。
转过身体的蛸壶鬼如同探查情况般四处游走。而它那被藤条层层包裹着,如同口袋一般的“嘴”里,露出的竟赫然是一缕白色的头发。
“……”
白色的头发?
“喂狮氏门!”
“狮、狮氏门君?!”
“狮氏门被鬼吞掉了!”
龙臣瞪圆了眼睛,而尚虎和翼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一次,孩子们的失声尖叫过于凄厉,连说不上敏锐的蛸壶鬼意识都到了他们的位置。
霎那之间,巨兽的吐息宛若狂风。四周无数落叶与藤蔓也如拥有了意识一般,争先恐后地向他们涌来。藏在树后的他们毫无防备,纷纷被着巨大的冲力摔了出去。
时间回到此刻。龙臣踉踉跄跄站起身时,隐约看到被裹在鬼神口中的伙伴仍是一如往常双目紧闭。
“那个家伙……这种时候还在睡吗……”该说是缺乏危机感还是怎样呢。
“可恶!”宗马将手搭上了腰间的剑柄。“你们几个站远一点!”
十三岁少年的手臂在拔刀出鞘时稍显吃力。锵锵的金属声过后,光芒四射的魂石在他周身浮现。
就在不久之前,作为五大武士团的子嗣,他们比同龄人更早地走过了试刀的坎。宛若命运安排的巧合,他们五人恰巧分到五种不同的颜色。而在五人之中,对自己的魂色最为自豪的非宗马莫属。
——象征着勇气与好胜心的赤红。那是永远冲锋在最前、绝不因危险而却步的颜色。
赤色的光芒引起了对手的注意。对面的蛸壶鬼转动枝蔓,似是诧异地盯着面前小小的挑战者。
“宗马!冷静一点!”宽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在令人寸步难行的气流之下,龙臣用尽全力向不远处的宗马嘶喊。
“怎么可能冷静啊!”红玉石的光辉灼人如火焰。在那光辉之中,手持鬼铁刀的宗马以媲美鬼神的气势向龙臣回吼,“你看不出来吗!这样下去狮氏门可是会被鬼吃掉的啊!”
小战士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运起刀,将炙热的刀气押在剑尖。随着突刺的动作,赤色的刀气如离弦之箭笔直地射出,正打在蛸壶鬼晶亮的真角上。霎那间,蛸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如树皮般层层叠叠的纤维被烧焦剥落。
宗马胸有成竹地收刀回鞘,中了他刚刚的一击鬼神定是凶多吉少。正当他沾沾自喜地回味着自己的神来之笔时,一条藤蔓击中了他的腹部。宗马在同伴们的惊叫中被扫飞了出去。
烟雾散去,被烧得半透的蛸壶鬼瑟瑟颤抖,唯独真角安然无恙——绿色鬼的防御力起了关键作用。肉体凡胎的宗马受伤更重,击在腹部的一鞭让他口中泛起腥甜。少年纤瘦的手臂也绽开了血丝。宗马自认在同龄人中算是强壮,可蛸壶鬼的攻击依旧令他头晕眼花。
透过无法聚焦的视野,宗马看到伙伴们朝自己奔来。有着紫色长发的少年疑似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躲远点!那种小虫子一样的刀气……能做到什么!”
明明是出于想要保护同伴的好意,却刻意选择了最不中听的话来说——龙臣看着倒在地上口是心非的发小轻轻叹气,在他身旁蹲下了身。
“小虫子一样的刀气吗,从输出的力量来看确实是恰当的比喻。”
在龙臣的身旁,饱满的蛋白石泛起明亮的色泽。在那光晕的笼罩下,宗马手臂上的伤口以不自然的速度开始愈合。
——象征着体贴与奉献的金黄。那颜色如阳光一般温暖,却又不会令人感到灼热。
“即便是小虫子一样的黄刀武士,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对吧。”
沐浴在刀气的恩泽之下,因伤痛和担忧而眉头紧促的宗马舒展了神情。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作为小孩子的龙臣治疗的效率无法与伊达麒世宗那样的名手相比,在宗马可以再次挥刀之前,蛸壶鬼先一步愈合了之前被剥落的纤维,开始酝酿新一轮的攻势。四周的落叶在它的呼唤下化作一柄柄利刃,朝着小小的对手们疾飞而去。
“啊——”在向来机敏的尚虎准备提醒众人躲开时,已经太迟了。
“危险!!”
橄榄石迸溅出耀眼的色泽。宛若巨凤展开双翼,用坚硬的翎羽将叶片化成的刃尽数挡下。
——象征着温柔与保护的翠绿。平日里如丝线一般柔软,必要时却会化作刀枪不入的坚盾。
光泽褪去后,众人眼前的是手持短刀、紧咬双唇的翼。
“翼?”
——手臂好酸……好累……
——鬼铁刀好重。姐姐她们平时就是拿着这么重的刀作战的吗?
——已经不想再坚持了。好想回家,好想回到被大人们保护着的安全的城堡,然后开开心心地吃点心玩娃娃。
“……翼?”
伙伴们的声音听上去如隔了一层纸窗。
——但是……但是啊……
“如果现在放手的话……我们大家就都回不去了啊!”
向来爱漂亮的翼知道自己满脸眼泪鼻涕的样子一定很难看,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但此时她已无暇顾及。坚固一点,再坚固一点——在蛸壶鬼凛冽的攻击下,翼抽泣着撑起一方小小的绿色护盾。
“咳、咳咳……干得漂亮,不愧是我们的翼!”纵然声音中透着吃力,正在接受治疗的宗马仍是强撑起身。正在释放金黄色刀气的龙臣急忙将不配合的伤员按了回去。
“翼,请你再撑一会,马上就可以结束。”
……果然,大家都很厉害啊。
躲在护盾之后,尚虎木讷地想着。
年长的宗马和龙臣自不必说,连与自己同龄的翼在遇到危险时都变得那么可靠。也许不需要等到大人,他们就能妥善解决一切,成功救出狮氏门。
而他武田尚虎派不上用场,也不需要做出行动。只要老老实实待着,不给伙伴们添麻烦就好。
这样很好,房门一次次在他眼前关闭,他早已习惯了看着他人的背影生活,习惯了如覆薄冰地尽着自己“不要添麻烦”的职责。
——哪里也不会需要我。
“尚虎,”蓦然地,龙臣的声音将尚虎拉回了现实,“有一件事,我想交给你。”
在刚刚的猛攻之后,蛸壶鬼陷入了片刻的停滞。大概是刚刚的进攻消耗了它的体力,它需要稍事休息,补充养分以滋之后的战斗。
“啊……”话止于此,孩子们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没错。”龙臣点点头,肯定了大家并未出口的残酷结论。
……狮氏门危险了。
鬼神不能同时攻击与进食,大到八岐大蛇小到木灵鬼均无例外。而狮氏门之所以还未被消化,大抵是因为宗马的攻击和翼的防御分散了蛸壶鬼的精力,使它无暇顾及口中的食物。
“所以尚虎,为了狮氏门的安全,在宗马恢复之前,请你尽可能分散刀气吸引它的注意力。”
紫发的少年深吸口气,郑重地将双手押在尚虎单薄的小肩膀上。
“虽然把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你很抱歉,但是你是我们之中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青刀武士——我也会全力支援你的。拜托了,尚虎。”
龙臣言辞恳切,而一旁的翼也神色忧虑。由于刚刚释放了过量的刀气,两人的额头上都聚起豆大的汗珠。
“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虽说是别无选择的同意,可事后回想起来,尚虎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跃跃欲试也说不准。
“——那,那边的怪物!”
尚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这是他生来第一次与鬼交手,与在校场上和家臣和伙伴的训练不同,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生死博弈。……输了就要死的那种。
墨绿色的鬼神开始蠕动,缓慢地向他靠近。那一刻,尚虎想到了被荆棘刺穿的痛苦与鬼神腹中的黑暗。一旦失败,这些都会成为现实。而他愈是驱赶,头脑中的画面便愈是清晰。于是尚虎选择不再与自己的思绪叫板。他拔出腰间的长刀,然后屏息凝神,将全部的思绪汇聚于双手。
——象征着理解与合作,协调团队、承上启下的青蓝。
自蓝玉中流泻而出的颜色比湖水更澄澈,比天空更深远。那鲜亮的色泽让向来怯懦的尚虎忘记了害怕。他像练习时那样将刀气分成三股,利用出刀的速度将它们从不同的角度送向对手;前两股用以虚掩,被躲闪开之后,最中间的一股如潮水回溯般转了个弯,最终击打在蛸壶鬼的身上。如他所料。
也许是龙臣的能力起了作用,尚虎感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一切动作都变得流畅而自然。他的手臂仿若是为了挥舞鬼铁刀而生的。
曾经的他也伸长了手臂——那是为了跨过即将关闭的房门,抓住那背影的袖口。那背影的主人侧过脸,似是注意到了他宛若幼猫般的拉扯。
蛸壶鬼也注意到了尚虎的进攻。叶片与藤蔓接踵而至。
——有着蓝色长发的男人挣开了尚虎抓住他袖口的手,旋即将其推到将要关闭的和室之中。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转身离开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与留恋。
尚虎躲避着蛸壶鬼的攻击,在间隙之中寻找靠近的时机。若即若离的梦境之中,被推开的他也再次向前,而对方也再次回头,金色的眼眸中半是轻蔑,半是诧异。
——你是个弱小的没用的孩子,你一生都会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蛸壶鬼已在咫尺。比起拖延时间吸引注意,此刻尚虎有更想做的事。
——不对。尚虎脑中的自己反驳——他在现实中从未如此做过。
他双手高举鬼铁刀,以一个武士最为庄重的姿势。
——不对,尽管现在并不能与你相比。
蓝色刀气于刃尖凝结。这个距离下,行动迟缓的蛸壶鬼无处可躲。
——终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你更强。
鬼铁刀朝着鬼角挥下——
“——!”
铿锵过后,鬼角毫发无伤。片刻的错愕延迟了尚虎行云流水的行动,让处于被动的蛸壶鬼看到了反胜的机会。
“——这次你可躲不掉了!”
正在此时,红色的光束从蛸壶鬼身后袭来,不偏不倚地打在它最为敏感的角上。赤色刀气的巨大力量令鬼神一阵痉挛,将笼在口中的猎物吐了出去。
“狮氏门君!”翼眼疾手快地撑开屏障,接住了意识还混沌不清的狮氏门。龙臣也急忙赶来查看伙伴的伤势。另一边,伤口刚刚恢复的宗马正气喘吁吁,手中发射过刀气的鬼铁刀正冒着热气——这神兵天降的关键一击正是来自于他。
“咳……你这家伙,也不是完全是弱得掉渣嘛。”
“还是你更厉害,宗马。”
面对尚虎坦诚的夸赞,刚刚还喘息不止的宗马却别过了头,摆出一副“这等小事不必多言”的态度。
“只不过……”尚虎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蛸壶鬼,刚挨了两顿揍的这家伙已没了起初的威风,正伏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可是即便如此,鬼角依旧将这一击堪堪顶住。“现在看来,我们两个的刀气都不足以砍断它的角,我们……要不要试着连接看看?”
“——不。”
还未等宗马作出回答,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对话。循声望去,刚刚恢复知觉的狮氏门在翼和龙臣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蛸壶鬼墨绿色的树汁自他丝绸般的银发上不住滴落。
“不要对它动手,求你们了。”
“狮氏门……?”
“喂喂……你脑袋被咬坏掉了吗!”
无视了伙伴们或是震惊或是愤怒的神情,银发少年毅然上前,撑开细细小小的手臂挡在蛸壶鬼面前。
“诸位,你们为了救我那么努力,我很感激。但是,”狮氏门清了清嗓子,“这家伙并没有想要伤害我,也没有想要伤害你们——它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自保?”
“对。书上说成年的蛸壶鬼能长到五到十人高,而这只不论怎么看都只是孩子,和我们一样。”狮氏门踮起脚尖,努力用手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如他所言,成年的蛸壶鬼能长到几倍于此的高度。“而且我在它口中时,它的牙齿完全没有合拢过。如果它真的想要吃掉我的话,恐怕我现在早已不在人世了吧?所以我猜它只是个在森林里迷了路、跟家人走散了的小家伙,而吞下我并攻击大家并非出于敌意,而是出于对异类的恐惧。我们就放过它这一回,好吗?”
如同回应狮氏门的话语一般,蛸壶鬼也乖巧地蜷缩起身体,似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
“……”
四个伙伴相互交换了眼神。最终,大家将目光转向了刚刚准备送出最后一击的宗马。
“宗马……”
“——啊啊,真是麻烦!”褐色皮肤的少年狼狈地挠了挠头发,尔后转身面向一旁的鬼神,“喂你这家伙,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如果你再攻击我的朋友,我可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谢谢你们!我就知道你们的话一定会明白的!”狮氏门欢天喜地地向朋友们道谢,然后转身挥别了刚刚将他啃得神智不清的蛸壶鬼,“快点回到家人身边吧,以后可不要再走丢了哦。”
“说到这个,”龙臣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当看到宗马与尚虎的攻击均被挡下时,龙臣几乎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觉悟。也正因如此,龙臣觉得这件事能得到和平解决真是太好了。眼下太阳西沉,百鬼夜行之时即将到来。倘若他们再度遇袭,是否还能幸运脱险就很难讲了。
“如果再遇上什么的话……”
话音未落,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孩子们绷紧了神经。刚刚经历过一轮激斗的小战士们纷纷抽出武器,对即将到来的敌人严阵以待。
……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并非鬼神。
钻过草丛、赫然站在孩子们眼前的是有着深紫色发辫和龙状纹身的青年——那个令龙臣再熟悉不过的人。
“抱歉抱歉,吓到你们了?”
“兄长?!”
上杉龙景嘻嘻哈哈地跟松了口气的小朋友们道了歉,然后用没戴手甲的手拍了拍自家弟弟淡紫色的脑袋。
“但是你们几个也把我们吓了一跳哦?紫龙城的家臣们听说你们不见了急得哭天喊地,负责看家的定幸叔叔更是差点心脏病发——你们回去之后可要好好跟他们说对不起。当然啦,也要向来找你们的我们说对不起!”
龙景故作严肃地叉起腰,而龙臣却略显疑惑地歪过了脑袋。
“我’们’?”
“是啊,我们。”
几个参差不齐的身影在龙景身后浮现。孩子们纷纷瞪大双眼。
“尚虎。”
“兄长……对不起。”
尚虎在那双严厉的金眸前低下头。武田信贵望着认错的弟弟沉默良久,然后长叹一声转过了身:“下不为例。”
一旁的女声及时插入了对话,打破了武田家压抑而尴尬的氛围。
“嘛,你们没事比什么都好。”
翼如释重负地扑向姐姐的怀抱,而身型高挑的德川康国也从善如流地蹲下身,将哭哭啼啼的妹妹搂入怀中。
伊达麒世宗带着标志性的笑容,不紧不慢地为受伤的弟弟检查身体。
“啊呀啊呀——我家爱逞强的小笨蛋受你们照顾了。大家都做得不错哦。”
前来迎接狮氏门的却并非是他的兄长北条氏辉,而是另一个看起来与他同龄的黑发少年。狮氏门一见他便挽过少年的手臂,要带他去森林里找新种类的木灵鬼。黑发少年却面无表情地挣脱,然后果断抬手给了自家少主一记爆栗。
“好痛!”
“不要孩子气了狮氏门大人,你的任性给诸位殿下添了很多麻烦。”
“说得像大人一样,明明俊介也是小孩子——好痛!”
挨了两记爆栗的狮氏门也不再执拗。风魔俊介见状也掏出手帕,为不省心的少主清理身上的灰尘与汁液。
“太好了……对吧?”
伙伴们一个接一个被家长带走,沐着夕阳向着城堡的方向走去。龙臣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不知何时兄长已站到他身后。
“不论打得多么狼狈,全力战斗之后的满足感都是实实在在的,”龙景将手搭在弟弟的肩上,“要好好记住这种感觉啊,老弟。”
龙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就在刚刚,自己心中萌发出的短暂快意并非错觉。
“今天是你和鬼神的第一场战斗吧。等到龙臣你成为了了不起的武士,为你著书立传的后人也许会将今天的事当作你英雄生涯的起点呢。”
“我不需要成为什么英雄或者了不起的武士,我只需要成为能够辅佐兄长的人就足够了。”
龙景被龙臣一板一眼的回答逗笑了:“真是我们家的好孩子。不过啊,也许你和你的小朋友们会成为比我更厉害的人也说不准哦?”
暖橙色的夕阳中,龙景琥珀色的眼眸显得清澈明亮。龙臣蓦然注意到兄长肩颈上已被处理过的伤口,无疑是在今天早先与鬼神的战斗中留下的——跟他们的小打小闹不同,那是真正狩猎鬼神的战场。
龙臣突然觉得自己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龙景似是看出了弟弟的思绪,笑着拉过龙臣的手腕。
“好啦龙臣,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