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如果要问王泥喜法介对牙琉响也的看法,有两个是他永远、永远要隐藏于心不能公诸于世的。第一:他渐渐喜欢上了牙琉响也。然而,与其说是牙琉本人吸引了他,不如说是他遇到了太多难缠的怪胎,相比之下,就连吵闹的摇滚检察官都被衬托得像个天使。王泥喜欣赏他的淑质英才,开诚相见和一表非凡,虽然他总喜欢在(单方面觉得)法庭过于无聊时,弹奏他的空气吉他,再上演一些不必要的,让辩方道尽途穷的戏码。
第二:他发现牙琉响也很有魅力,并且为人友善。这两件八十……哦不,两件事实,像晴天霹雳,而王泥喜对此束手无策。他们的确认识了很久,但仅限于工作,两个人顶多算朋友。他没有兴趣去改变现状。真的,他没有。
本该如此。直到他被有罪的证人打中了头,梅开二度。
他在嘟嘟声,咔嗒声,呼呼声和嗡嗡声中慢慢地动了动。这些声音太吵,太重,太痛苦,他脆弱的耳膜承受不起。在张开的五指下,他摸到粗糙的床单和硬邦邦的床垫。栏杆轻轻地擦过他的手臂,防止病人从床上掉下来。王泥喜感到一种疲累的沉重,仿佛装在他身体里的不是五脏六腑而是已经固结了的岩石。有什么在砰砰砰地狂敲他的脑仁,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搞得他心烦意乱。
王泥喜呻吟着,试图举起双手捂住耳朵,动作迟缓而笨拙。他的手徒劳地落在床垫边缘,另一只手哐地撞在栏杆上。他惊呼一声猛地坐起来。“嗷!”
一阵椅子被推到一边的刺耳声音,随后有人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则放在他的腰侧,慢慢地引导他重新躺回床上。“啊——小心点。别起得太急。”
王泥喜眨了眨眼睛。透过周围明亮的白色,他只能看到正上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什……”
“我去叫医生。”那双手现在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他没来由地感到安心。
“很高兴看到你醒了。我是说,别动,ja?”
Ja?王泥喜疑惑地想,他花了一会儿才辨认出他的口音和蓝眼睛。哦,那一定是牙琉响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过得匆匆忙忙,王泥喜也记不清,因为他一直在接受医疗人员彻头彻尾的检查和询问。幸好,没过多久他就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追问证人,他确信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当王泥喜和心音将其逼到绝路时,失去了理智的证人从法庭上逃跑了。律师们尝试阻止,但证人用地球仪重击了王泥喜的脑袋,看来他要因此罪加一等了。但显然,王泥喜的医生不喜欢这个“地球重压”的笑话。牙琉响也反倒觉得很有意思。
“你实在太走运了,没有出现任何身体或神经损伤的迹象,年轻人,”医生说,紧接着告诉他,他只需要注意脑震荡和下周就可以拆掉的缝线。他坚持让王泥喜在医院留宿观察,并至少休息一周才能重返工作岗位。
“但是——我,我的案子,我必须——”王泥喜结结巴巴。
“请不要太担心,王泥喜先生,”医生语气里的同情更甚。“我们得知你的同事正在替你处理收尾工作。牙琉先生随时会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医生离开后,牙琉响也回到病床边的椅子上。“你当然清楚该怎么吓唬我们,大脑门,这种事怎么总是发生在你身上?”
“我真的非常需要一次正常的审判。”王泥喜凄凉地说。“啊,呃……谢谢你陪着我,响也。如果我独自一人待在这里,情况恐怕会糟糕十倍。”
牙琉响也诧异地看着他。“……Keine Sorge(没关系),”他吐字缓慢。
王泥喜翻身朝一边挪了挪。“那把椅子看起来不太舒服,你想坐在我这儿吗?”
“啊……对你来说不会太挤吗?”牙琉响也惊讶地问。尽管如此,王泥喜还是拖着身体给他腾出地方,牙琉响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听从了他的指示,他想知道王泥喜是不是在暗戳戳寻求安慰。他不确定眼前的律师是否喜欢肢体接触,毕竟,他们之间有过的最大程度的触碰就是握手。
然后牙琉响也坐在床的边缘,紧贴着床栏杆,王泥喜看着他的动作皱起了眉头。“我不咬人。”他气呼呼地拉住牙琉响也的手臂。“来吧,躺下吧!”
牙琉响也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猛地拉到床垫上。现在他们并排躺着,检察官的头就枕在枕头上,王泥喜的脑袋靠近他的胸口。“呃,你在做什——”
“好多了,”王泥喜听起来很高兴。他紧紧地依偎着对方,把自己埋在牙琉响也的下巴底下。他满足地呼了口气,自醒来后第一次露出笑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也很感激,但我没那么脆弱,响也。你知道我经历过比被砸中脑袋更糟糕的事。”
“什——你干什么?”牙琉响也惊呼一声,完全惊呆了。他的声音中暴露出惊慌和紧张,惹得律师把笑容又变回皱眉。
“呃……抱抱?”王泥喜缓缓说道。“怎么了?”
“但我们不——”
“我没想到,你会对我们在医院的亲热感到不自在,”王泥喜若有所思,“我们都没做什么呢,你……好奇怪。我只是想在其他人到这里之前,跟你在一起。”
然后,王泥喜吻了他。他的嘴唇燥热、干裂,呼吸有些不顺畅,但他的吻是有意的,带着牙琉响也未曾料到的,居然有这种程度的深情。牙琉响也没有回应,他震惊得全身都僵硬了。王泥喜退了回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透露着担忧的神色。
“嘿……响也,”王泥喜轻声说道,捧着检察官的下巴。“我、我也没想到,但我是认真的,我、我很好。拜托,只是——放松下来,好吗?你让我有点害怕。”
“你吻了我。”牙琉响也少见地傻乎乎地说。
王泥喜扬起一边的眉毛,“……对?难道我不该亲吻我的男朋友吗?”
现在轮到牙琉响也感觉脑袋被砸中了。他目瞪口呆地盯着王泥喜,嘴巴张得好久才合上,又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咔嚓声。
“Nein,没、没事,就是,呃,审判中断后我就没去过洗手间了,所以——我马上就回来,ja?”他没等王泥喜回答,匆忙冲出房间去寻找医生,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
“牙琉先生?”牙琉响也转身,看见医生站在另一位病人的私人病房外。“还好吗?”
牙琉响也苦笑。“医生,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王泥喜……他的记忆有可能因为受伤而出现问题吗?”
“记忆出问题了?”医生思考着,嗯了一声。“有可能,但我们做过的测试都表明没有记忆丧失或者脑损伤的现象。他忘了什么吗?”
“不,不是忘了,是记错了一些事情,”牙琉响也说,若有所失。“他……他以为我是他的男朋友。”
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严肃。“嗯,那真是……很特殊。你们谈过恋爱吗?”
“Nein,从来没有。”牙琉响也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你们……是处于暧昧期吗?也许那就是他记忆混乱的原因。”医生给出建议,检察官的心沉得更低了。
“不是的……”牙琉响也答道,胡乱地把握紧的拳头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我们应该……担心吗?”
“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检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医生委婉地说。“我现在就替你申请,但在检查开始之前需要你的配合。暂时不要纠正他,看他是否能自己想起来。刚经历过头部创伤的人出现短期的记忆混乱是很正常的,不过这也可能是其他病症的前兆。”
“我知道了。”牙琉响也呼了一口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感谢您的帮助,那我先回去了。”
“我很快就会去确认他的情况,”医生向他保证,“不会有事的,牙琉先生。”
牙琉响也回到王泥喜的病房,不安和恐惧顺着脚底爬进骨髓。律师坐在床上,腰板笔直,双臂环在胸前,眯起眼睛。“回来得真快,卫生间一定就在附近吧?”
“……法介,我,”牙琉响也深吸一口气,对这位火眼金睛的律师说谎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可揭露真相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在医院里,看到你受伤,这些事让我难以接受,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需要支持,而我却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王泥喜清晰地吞咽了一下。脸上的恼怒烟消云散。“天哪,你也很会吓我,响也。但是,我明白了。如果你想离开一会儿整理思绪什么的,我——”
“Nein,”牙琉响也声音坚定。“别担心我,ja?毕竟被打到脑袋的人不是我。”
王泥喜笑起来。“听起来就像一个又臭又长的无聊笑话,对吧?”然后他示意牙琉响也靠近点。“过来,我还想抱抱。别告诉其他人我大声说过这种话。”
牙琉响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我会保密的。”他爬回王泥喜的床上,在律师立刻缩进他怀里时,刚绽开的微笑一瞬间僵住了。显然,对于王泥喜而言,这些动作十分自然。但对于他,这些举动就太超过了。“感觉好点了吗?”
“哦,确实好多了。”王泥喜干巴巴地说。“但是……是啊,好多了。”牙琉响也希望对方听不出他发梗的语气,但失败了。
牙琉响也一直试图去自由地去爱他所爱,想他所想,抛弃所有无谓的假设,掩耳盗铃般地去过他理想中最单纯的生活。可天不遂人愿,在法庭至暗时代的背景下,他不得不顶着陷害与背叛的痛强迫自己迅速成长起来——这全部都归功于牙琉雾人、眉月大庵和王泥喜法介。他的亲大哥和至交好友的事情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令他拼尽全力想去遗忘。因此,他自然而然地将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位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大脑门律师的身上。
他有些心虚地想,还好,并不是全部。
“天哪!”希月心音的嗓门甚至可以与王泥喜相媲美。“什么叫‘他以为我是他的……’?”
“Bitte(拜托),小点声。”牙琉响也恳求道。他和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其他成员就站在王泥喜的私人病房外,不知道王泥喜会不会听到些什么。“恐怕就是字面意思。”
希月心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把路过的护士吓了一跳。成步堂龙一也在努力憋笑,但还是问:“医生怎么说?”
“他们做了额外的检查,但仍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记忆错乱,”牙琉响也斟酌着用词,“现在,我们得假装这就是事实。不管怎样,这是他唯一记错的事情。”
成步堂哼了一声。“真奇怪。我被砸到头时,的确失忆了一段时间,但我没有记岔什么东西。另外,王泥喜君……”他摇摇头。“好吧,既然连医生都不确定,我们再猜测也没有什么意义。谢谢你的帮助,牙琉检察官。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恢复的。”他顿了一下。“来吧,心音,这没那么好笑,不是吗?”
“对,对,成步堂先生,当然了。”希月心音咳嗽几声,勉强忍住了笑意。然后她转头,看向安静得异常的,眼睛一直盯着哥哥的病房大门的少女。“美贯?”
“我们家……记忆就像一种诅咒,对吧?”她烦躁地咬着下唇,喃喃自语。“妈妈……王泥喜哥……”
成步堂的脸色柔软下来。他用一只手搂住女儿的肩膀,爱怜地拥抱她。“你准备好见他了吗,还是想再等一会儿?”
“不!”美贯坚定地说,拳头紧紧握着。“我,我准备好了,我发誓!”
牙琉响也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其他人走进去,默默把过去五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提醒他从审判前就没吃过东西,但他压力太大了,根本没有胃口。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希月心音探出头,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王泥喜前辈想你了。”这句话使牙琉响也的心陡然忐忑了一下。
“你确定吗?我不想打扰你们。”他犹豫不决。
“哎呀,哎呀,拉张椅子来。”希月坚持道,把门开得更大了。牙琉响也点头,站起身走进去。美贯坐在她哥哥的床脚,而成步堂则坐在刚刚牙琉响也坐过的椅子上,回忆着审判更换检律人员后的细节。
听见检察官的脚步声,王泥喜抬起头,强忍笑意。“你好啊,陌生人。你怎么像只流浪猫一样在外面走来走去?”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已经受够我了。”牙琉响也说,从房间角落里抓起一把椅子。希月心音走到美贯身旁坐下。他迟疑片刻,把椅子放到床的另一侧,也就是成步堂的对面。
“哦,我早就过了无理取闹的阶段了。”王泥喜开着玩笑。“无论如何,成步堂先生说他和希月小姐让我的委托人拿到了无罪判决。所以……你说不定会有点挫败。”
“我认为你把我的哲学与另一位检察官的搞混了。”牙琉响也轻笑,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王泥喜这次没有发起身体接触,但他又不知何故觉得不对劲。在他的推测中,不管有没有误会这层关系,王泥喜都不会是那种,喜欢在人前表达感情的人。“很高兴真正的犯人被判有罪,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王泥喜给他一个白眼,随后目光转向似乎仍然压抑着的女孩身上。“美贯?”
“对不起!”美贯从无言中惊醒。“我只是……我讨厌看见你受伤,王泥喜哥。非要说的话,这种事发生太多次了。”
“我觉得我们得用泡泡纸把你裹起来,”成步堂开玩笑地说,双眼闪烁着父亲般的关切。“你好像要打破我在案件中受伤的记录了。”
“我还没从着火的桥上掉下去过呢。”王泥喜回答,然后紧紧握住美贯的手。“我、我很好,美贯。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想……这可能是工作性质的原因。”
“这话应该由警察来说,而不是律师!”美贯抗议。“幸好所有的测试都说明你没有大碍。头部反复受伤对你不好,你知道的。”
“那是……”王泥喜有一瞬的哑然,“说到这个,明明我已经没事了,为什么医生让我做更多的检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没告诉我?”
美贯和心音紧张地交换眼神。牙琉响也感觉到成步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一动也不敢动。“很可能只是预防措施。”成步堂小心翼翼地说。“毕竟,你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不是吗?”
“我想,是的。”王泥喜的态度缓和了。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他不打算追究。“我要和你一起回家,对吧响也?”希月心音突然被呛到,咳得震天响。美贯用力拍了拍她的背,极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啊,我?”牙琉响也佯装没听到,忙着拨弄他那搓刘海,这样他就不用朝王泥喜的方向看了。“你刚刚不是说受够我了吗?”
“我不,呃,”王泥喜揪着床单,“……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呃,暂时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满脸惊讶。
牙琉响也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他才说出话。“当然,法介,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王泥喜清了清嗓子。“好,”他笑着说,“这样……这样就好了。”他转身看着成步堂龙一,“那么御剑检察官是怎么代替牙琉检察官的呢?我还以为他忙得没空参加最后一刻的审判。”
“我请他帮忙了,”成步堂耸肩,“他心情好的话,出人意料地很容易被说服。”
“听起来更像是御剑先生永远不会拒绝你哦,成步堂先生。”希月心音揶揄他。
“什——等等,”成步堂面色尴尬地反对。
牙琉响也靠着椅背,默默地看着他们轮流打趣成步堂龙一,他没什么能说的(除了有一次看见御剑怜侍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挂在公文包上的钥匙链,但他暂时不想让局长知道这件事)。事务所成员之间是那么亲密,检察官看见有一道鸿沟将他和眼前温馨的场景阻隔开来。牙琉雾人在他身边时,他的家人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他的乐队成员们经常会开尖锐的玩笑,其中一些甚至近乎侮辱。尽管王泥喜曾经离开事务所,在克莱因留了不短的时间,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他就像从未缺席过一样。
一个多小时后,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其他人都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我好饿。”希月心音摸着肚子哀嚎。“这里的自助餐厅太烂了!”成步堂应和着,表示同意。
“你跟我们一起吗,牙琉哥哥?”美贯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我们要去吃拉面!”
牙琉响也犹豫了。“我想我还是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但感谢你们的邀请。”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确定吗?”成步堂笑着说。“你听起来很饿。”
“我还有一些剩下的食物,我不想让它们浪费掉,”他轻而易举地撒了谎。“但说真的,danke(谢谢)。也许下次吧,ja?”
他们走后,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现在天色更黑,更安静了。“你说谎。”牙琉响也惊讶地转头看着王泥喜。“我猜你只是说不出口,你其实不想和他们一起吧?”
“如果……”牙琉响也坐在王泥喜的床边。“……我说我只是想多陪你一段时间呢?”
王泥喜哼了一声。“至少这句听起来像是真话。”然后他向后靠,好让自己伸展身体,打了个哈欠。“不过,我,我知道你和成步堂先生之间的事很尴尬,但如果你能花多点时间和其他人一起就好了,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真的想让我多了解他们吗?”牙琉响也问,尽量不去想王泥喜话里的暗示,毕竟他清楚律师所谓的“在一起”只是一场误会。
“也不用太多。”王泥喜警告他。“我并不是要求你们成为最好的朋友,什么的。只是……你看起来……很孤独。”
牙琉响也惊讶地眨了眨眼,他不知道王泥喜的这种见解从何而来。“我会的?”
“我从来没见过你和别人在一起,除了你的同事,你的上司……”王泥喜耸耸肩,膝盖放在胸前,“我不认为我是我们当中更善于交际的那个。”
“我觉得……你身上有种东西吸引着人们,”牙琉响也评价道,拖着脚步走近了一些。“不是魅力或者吸引力,确切的说——”
“谢谢。”王泥喜语气苦涩。
“——我认为没人能说清它是什么。”牙琉响也低声说。他观察着王泥喜的脸,看他的反应。他喜欢王泥喜多彩的表情,喜欢律师在极力掩饰情绪时却不自觉地敞开心扉的样子。
王泥喜看着他,然后,轻轻一下打在牙琉响也的手臂上。“你以为你眨眨眼就能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是吗?好吧,我们不讨论这个了。”他又打了个哈欠,比之前的更大声。“我现在真的不想谈这个,我累了。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Ja,好吧。”牙琉响也同意。毫无征兆地,王泥喜突然靠过来,在他嘴上啄了一下,速度太快了,他没来得及反应。他做好准备迎接律师的再度靠近,但这次他们被打断了,罪魁祸首是某处传出的咕噜声。“……啊。”
“真是及时的提醒,你应该走了,”王泥喜笑了,拉开距离。“去吃饭吧。别为我留在这儿,我没问题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明天一整天都会在一起。”
牙琉响也没回答,心绪和肚子发出的咕噜声一起沉没。“……是啊。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ja?”他站起身,然后停了下来。他意识到王泥喜在期待着什么,心中暗自惊慌。过了一会儿,他附身在王泥喜额头上落下一吻。“Gute Nacht(晚安),法介。”
王泥喜回以满意的微笑。“晚安,响也。一路顺风。”
当牙琉响也孤单一人继续度过夜晚时,王泥喜与他在一起的六个小时里说的所有话都在他脑海里盘旋。当他点外卖时,他想起今天是王泥喜第一次叫他“响也”而不是“牙琉”。当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盒意面,电视随机播放一部电影时,他想起他们拥抱时的美妙时光。当他躺在床上时,他对于王泥喜究竟是如何注意到他的孤独而感到好奇。
最后,在他枕到枕头上十分钟后,牙琉响也终于想起他公寓里的情况不适合让他的“男朋友”看到。他猛地坐起来。“Scheiße(*德语国骂),”他对着空荡荡的卧室说,“我得打扫干净。”
第二天早上,当王泥喜坐进牙琉响也的车里时,他激动得就差在车里跳舞了。如果牙琉响也不知道的话,可能会以为他吃了某种特别强效的止痛药。“对于一个不得不睡在医院病床上的人来说,你的精力有点充沛过头了。”
“对于一个不再需要睡在医院病床上的人来说,我的精力很充沛。”王泥喜纠正道。“另外,我也希望吃点我想吃的东西。”
“指的是……”牙琉响也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示意他说得详细点。
王泥喜沉思着,喉咙里发出哼哼声。“嗯,时间还早,所以……吃早午餐吗?”
“你说的早午餐是指鸡尾酒还是点心?”牙琉响也无奈地问。
王泥喜眼睛一亮。“……奶黄包?”
“那就是点心。”牙琉响也笑着。他设定好导航,把车开出医院停车场,上路,将立体音箱的音量调低,这样早间广播就成为了令人安心的白噪音。“嗯,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力,我本来以为你会担心一晚呢。”
“嗯,我,嗯……确实很担心。”王泥喜的表情不再轻松,双手夹在两膝之间。“应该没有人喜欢待在医院里。它们有点……让人头疼。但我,我现在没事了,真的!能和你一起度过这一天实在太好了,我都不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出去是什么时候了。”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牙琉响也不得不克制自己不要把视线从路面上移开去看王泥喜的脸。
“我也不记得。”牙琉响也说。这可不是假话。“虽然回到我家后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做,所以你得自己待几个小时。也许可以洗个舒服的热水澡什么的,嗯?”
“听起来不错,”王泥喜一边打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然后我们就可以,嗯,我不知道,一起看看电视,睡个午觉什么的。放松一下。”
牙琉响也的声音颤了几下。“……没问题。”
他们来到检察官最喜欢的点心餐厅,在舒适的角落里挑了一张桌子。王泥喜径直拿起菜单,牙琉响也则谨小慎微地环顾四周,希望没有人认出他。他采取了惯常的伪装——长发凌乱地盘成一个丸子,穿着一件超大号的连帽衫和牛仔裤,没有化妆,点桌位时故意用了美国口音——但仍有可能被识破。行不通的——更何况他身边就有一个能看穿一切的大脑门律师。摇滚明星最不需要的就是社交媒体上对他感情问题的猜测。
“响也?”王泥喜在桌下擦过牙琉响也的脚,吓了检察官一跳。“嘿,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抱歉。”牙琉响也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想确保没人认出我,看来我的伪装正在发挥作用。”
“如果没有摇滚明星的光环加持,你看起来确实不一样,”王泥喜承认,目光回到菜单上。“既然你已经不是乐队的一员了,有没有想过改变自己的造型?还是说你太热衷于欧洲摇滚了?”
“我可能会再剪短发。”牙琉响也眨眼,对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惊讶。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甚至父母也没有。“头发短一点会让我显得更年轻,ja?”
“我想,这取决于你剪的发型,”王泥喜耸肩,手指梳了下自己的头发。“就像我在克莱因试着把头发留长,这样我看起来就会更成熟。我的委托人会更加重视我。”
“那为什么还要剪掉?”
王泥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呃……我没告诉你吗?虽然这里不是世界的热极,但我依旧不想每天处理长得出汗的头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一定是……忘了。”牙琉响也说得慢慢的,忙着看菜单。他现在开始担心了,王泥喜的检查没有得出任何新的结果,医生们一无所获,对他的情况毫无头绪。然而,显然,这件事不仅是王泥喜以为牙琉响也是他的男朋友这么简单——他在脑海里建立了一系列完整的恋爱过程,包括从未发生过的对话和记忆。“那么……你想点什么?”
“所有?”王泥喜咯咯笑着提议。他脸上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坦率,几乎让牙琉响也忽略了眼前的假象摇摇欲坠的现实。还好他没有。“每种小笼包,至少——叉烧,蛋奶冻,黑芝麻——哦,我们应该吃韭菜饺子,虾饺,烧麦……不要鸡爪。”
“Nein,我也不喜欢那个。”牙琉响也微笑。“还有蛋挞,ja?不妨多吃点甜点。”
“那我们还要吃海绵蛋糕,”王泥喜坚持,“等等,不能忘了……”
十分钟后,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他们终于确定了订单。服务生疑惑地看着他们——毕竟他们点的餐足够五个人吃——但什么也没说,就离开去厨房了。王泥喜喝着热茶,高兴地哼着歌。“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心情这么好,大脑门。”
“嘿,我、我才不是个扫兴的人,”王泥喜反对,“我当然会高兴了。”
“好像不太能让人信服。”牙琉响也双手托着下巴回答道。不得不承认,即使王泥喜错乱的记忆让他有点不自在,但多亏了这件事,他们拥有了比以往在法庭外更多的交流。“你现在……开心吗,法介?”
“嗯?奇怪的问题。”王泥喜皱着眉说。“如果你是字面意思……是的,我很开心。这样……很好。比我孤零零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好得多。”
牙琉响也的表情缓和了。“嗯,我很高兴能陪着你,虽然不能保证接下来的整个星期我都有空。”
“整个星期?”王泥喜问。“什么意思?”
“他们没告诉你在缝线拆除之前不要回去工作吗?”牙琉响也提醒他。“啊,别说你想违抗医生的指示。”
“我不知道。你无事可做的时候不会感到焦虑吗?”王泥喜辩解道。“但你说得对,我应该在沙发上躺六天,试着把我完全没动过的电子游戏玩个遍,然后放弃,并在YouTube上连续刷十个小时。”随后他恳求地看向牙琉响也。检察官从没见过他摆出这幅表情,他一时有些局促。“当然,你并不是……完全没时间,对吧?如果我们能再出门就太好了。”
“是的,”牙琉响也附和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特别的,”王泥喜向他保证。“只是,我们可以去喝一杯,或许看一场电影……打发无聊的时间。”
“我能做的事就只有这些?”牙琉响也靠在桌上调侃道。“我们现在在这儿,就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吗?”
出乎他意料地,王泥喜也靠近了些,眼里闪烁着危险的调情的暗示。“差不多吧,但你还没有抱怨。”牙琉响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没等他做出回应,王泥喜已经向后靠了靠,目光移向别处。“不过,如果你没空,那也没关系。我会和三毛子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
牙琉响也困惑地歪头。“三毛子?”
王泥喜回头看了他一眼,扬起眉毛。“……呃,对,我的猫。响也,你确定你不是撞到头的那个人吗?”
牙琉响也欲言又止。他很想解释清楚一切,但他知道此时此地并不是恰当的选择。“抱歉,我……我有点累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手指笨拙地梳理着刘海。“昨天很晚我才想起来要打扫公寓,所以我大概是在……两点左右上床睡觉的。”
“哦,”王泥喜皱眉。“你没必要这样,我不在乎你的家里乱不乱。”
“呃,我在乎,所以。”牙琉响也清了清嗓子。“如果我把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那我还算什么主人?”
“真有意思。”王泥喜的语调里带了些挖苦。“但你不是公寓主人,你是我的男朋友。”他的手伸过桌面,这样就能和牙琉响也的手指缠到一起。“我不会因为水槽里堆着盘子就尖叫逃跑的。”
“我知道。”牙琉响也低声说。他想都没想就把王泥喜的手抬到嘴边,在指关节上印下一吻。王泥喜翻了个白眼,但表现出一种他所不熟悉的亲昵,让牙琉响也胸口发疼。他不知道该怎么撑过剩下的一天。
酒足饭饱,昏昏欲睡,到达公寓时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倒在床上了。牙琉响也走进厨房,好把打包的剩菜放进冰箱,但他突然意识到王泥喜可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于是半路停下了。律师从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这间房子到底长什么样子。然而,牙琉响也转身却看到王泥喜一脸从容,自然地脱掉外套和鞋子,直接走向沙发,好像以前来过很多次一样。
“啊,”王泥喜长舒一口气,整个身体陷进皮革里,夸张地发出满意的声音。他侧躺着,四肢向外舒展,并开始胡言乱语。“现在这是一张沙发。”
“哈,大脑门君,”牙琉响也稍微放下心,想要逗逗他,“你脚边的那个东西是靠枕,你旁边是咖啡桌——”
“混蛋,”王泥喜嘟嘟囔囔,但依然带着笑。他不情不愿地挣脱沙发的怀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真该去洗个澡,就像你刚才说的,免得我在这儿睡着。让我猜猜,你有高级精油或者浴弹之类的吗?”
“我来告诉你它们在哪儿,”牙琉响也说,示意王泥喜跟上。他注意到律师好奇地环顾四周,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陌生的环境里,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检察官身后。他们一到套间浴室,牙琉响也就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放着他的洗浴用品。“好了,你想用什么就拿什么吧。”
王泥喜轻轻拉着牙琉响也的手臂,使他靠得更近,然后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表示感谢。被亲吻的那块皮肤好像被烧灼了似的,牙琉响也只觉得疼痛。“谢谢宝贝,等我洗完就去找你。”
“呃……啊,”牙琉响也大脑瞬间宕机,说话磕磕绊绊的。他没想过王泥喜会用这种称呼,大脑门律师总是尊称每个人为“先生”或“小姐”,听到“宝贝”这种词轻松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手机放在身边好吗?如果你半小时还没出来,我就给你发信息,以防万一你在浴室里睡着。”
“知道了。”王泥喜点头。他已经翻找了一遍牙琉响也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浴油,显然没有被他随意流露的亲昵所困扰。而另一边,检察官离开浴室时头晕目眩,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集中精力完成文书工作。
大约半小时后,牙琉响也站在客厅的地板上,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散落在他的咖啡桌上。平时,他在家里的办公室工作,但他现在最好呆在王泥喜熟悉的地方,不要冒着让律师意识到不对劲的风险顶风作案。就在二十分钟前,他和王泥喜的医生进行了联系,他让牙琉响也再演一会儿戏。
“如果明天他的情况还没有好转,我们会带他去做更多的检查,”医生承诺道。“现在,让他慢慢适应,但请不要刻意引导他。看他能否自己恢复记忆。”
牙琉响也叹了口气,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进退两难已经是最不痛不痒的说法了。他对王泥喜的感情早已不是秘密,很久之前大家就都知道了这件事,除了王泥喜本人。尽管如此,律师向他展示出的暖意和爱意还是让人心慌意乱,就好像这些情感凭空而来,来自一个不是王泥喜法介的人。和他调情暂且可以接受,但接吻和拥抱就太超过了。另一方面,检察官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冷漠,王泥喜过于敏锐,他很快就会发现端倪。就好像走钢丝,不管他怎么做,下一秒都可能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透过指缝瞟了一眼手机,他听见咖啡桌上手机振动的声音。王泥喜在浴室里给他发消息:「忘记带换洗衣服了,你能帮我拿几件吗?」牙琉响也轻轻地笑了,回复道:「ja,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牙琉响也拿着T恤衫和运动裤,敲了浴室的门。“进来!”王泥喜大声说。他走进去,却差点因眼前的景象绊倒。“什、哇!响也,小心点!”
“啊——”牙琉响也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但他的脸依然羞得发烫。“抱歉——我,我没想到你会……裸着。”
王泥喜坐在浴缸边上,水慢慢流走,他用一条蓬松的大毛巾擦干身子。虽然他没有洗头发——毕竟他必须注意缝线和绷带——他裸露的皮肤上仍然有水滴,反射着从身后的大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在牙琉响也眼里,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我让你帮我拿衣服,你没想到我会光着身子吗?”王泥喜站起来,疑惑地说。就在毛巾从他身上滑落之前,牙琉响也立即移开了目光。“……响也,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你平时可不会这样……嗯,尴尬。”
“真是漫长的24小时。”牙琉响也苦笑着说,递出自己的衣服让王泥喜拿走。王泥喜一把抓起衣服,迅速穿好,同时生气地吐了口气。“你现在打算睡午觉吗?”
“不。”王泥喜厉声说,语气比之前严肃许多。牙琉响也瑟缩了一下。“我不想打乱我的睡眠时间,所以我就……在什么地方闲逛,直到你完成工作。”
“我的卧室里有电视。”牙琉响也说。“但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客厅,我也不介意,我有降噪耳机——”
“去卧室。”王泥喜嘀咕着,推开牙琉响也,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牙琉响也轻哼了一声,然后跟着他进了另一个房间。王泥喜已经坐在床脚,摆弄着电视遥控器。他明显正在努力不看牙琉响也的眼睛。
“如果你需要我,就给我发短信,ja?”牙琉响也在王泥喜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有必要的话就睡觉吧,Liebe,别硬撑。”
王泥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不记得你上次这么叫我是什么时候了。”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叫过。牙琉响也心想,胸口酸涩。他闭口不言,只是捏了捏律师的肩膀,然后回到客厅,他的工作还在那里等着他。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牙琉响也设法完成了他所有的差事,包括他一直推迟的文书工作,这样他就可以联系新唱片公司安排会议,没人知道他又开始创作音乐了。他没听到王泥喜传来的声音,但他收到了美贯、心音和茜发来的短信,所有人都在询问律师的情况。就是……他和宝月茜的对话有点直接。
「美贯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几乎要为你——但当然没有——感到遗憾。」
「和你聊天总是很愉快,fräulein(小姐),有你这句话我能再挺两天了。」
「说实话,你要怎么做?」
「scheiße,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牙琉响也从客厅地板上站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沿着走廊进了卧室,他很好奇王泥喜在做什么。下午的脱口秀节目播放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没想到王泥喜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娱乐节目。但律师已经在羽绒被上睡着了,把双手枕在脸颊下,两条腿腿微微蜷缩着。当他看到这一幕时,所有的困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地掀起被子的一角,想把被子盖到熟睡的王泥喜的身上。尽管他动作很轻,王泥喜还是立刻动了起来。“什、什么,哦,响也,我、是——”他停下来打哈欠,“——是你。糟糕,我睡着了吗?”
“睡觉吧,Liebe,”牙琉响也放低声音,为他抓起一个枕头。“你有一整周的时间来调整你的睡眠,现在就先休息吧。”
“只要你跟我一起,”王泥喜睡眼惺忪地微笑着说,刚才的怒气似乎暂时消散了。“呃,如果你已经完成工作了的话。”
“是的,但我早上还有工作,”牙琉响也提醒他。“虽然我很想午睡,但我负担不起午睡的代价。”
“那么……”王泥喜拖着身子挪动了一小下,更舒适地钻进被子里。“……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嗯……ja,当然。”牙琉响也关掉电视,坐在床上,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感到紧张。王泥喜靠近了一点,把头靠在检察官的小腹上,手臂松松地搭在腿上。牙琉响也呼吸一滞。“什么事?你还好吗?”
“我很好。”王泥喜向他保证。“只是,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对你态度太差了。我确实是受了伤,但……我现在也该明白……关心我的人会因此感到担心。而且……我知道你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就不会给我压力,但有时候,你的演技……也不是太好。没关系。”他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对不起,响也。你什么都没做错,我不应该对你生气。你也有压力,我必须理解这点。”
牙琉响也本能地伸出一只手揽住王泥喜的肩膀,安抚性地抚摸他的脊背。“Keine Sorge,法介,没事的。我想我们可能都比平常更敏感一些,仅此而已。不过……感谢你的道歉。”
“当然。”王泥喜在牙琉响也的小腹上印下一个吻。这个亲密的举动害他心里一惊,不过幸好,他这次成功地阻止了自己过度反应。“我知道我可以赖着你,但我也不想太过混蛋。”
牙琉响也笑了。“你说得……直截了当,我承认。不过只要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也知道自己越界了的话,我不介意。”
“黄泉路上什么什么的*,”王泥喜咕哝着,他的脸半埋在检察官胸前,看起来好像又要打瞌睡了。“那么,你在做什么呢?”
“只是些工作,没什么特别的。”牙琉响也忍耐着不去用手梳理律师的头发。“有很多事情要赶。”
“真的吗?你?”王泥喜问。“我不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有条理的人之一。就像,你总能掌控全局。”
牙琉响也眨了眨眼。“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好像都在你预料之中似的。”王泥喜气呼呼地说。“老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我很生气。后来更是,我在据理力争了半天之后直接踩进你愚蠢的陷阱里了。‘哦,大脑门,我什么时候说过马基君的眼睛看不见——’”
“啊,你模仿我的口音简直是冒犯。”牙琉响也笑着,开玩笑地捏了捏他的手臂。
“——所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但这件事就是这么发生了,”王泥喜说完,瞥了他一眼。突然,律师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伸进了牙琉响也的衣摆,手指环住了他的心脏处。“说真的,你的工作居然多得要做到这么晚吗?”
“我,啊,”牙琉响也很快在王泥喜起疑之前恢复了平静。“我与我的新唱片公司开了个会,为了我……即将到来的独奏生涯。”
王泥喜睁大眼睛,坐了起来。“真的吗?响也,太棒了!”
“Ja?”牙琉响也疑惑出声。
“怎么,你以为我不会支持你吗?”王泥喜笑着推了他一下。“听着,我还是无法忍受牙琉wave的曲目中百分之九十五的内容,但我认为你很有才华,所以……如果你依然对音乐充满热情,那我很高兴你能重拾爱好。既然它能让你开心,那你就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份开心,没错吧?”
牙琉响也不得不咬住嘴唇,以此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你真是太好了,大脑门。很高兴你能站在我这边。”
“站在法庭的两侧并不会使我们成为敌人,”王泥喜提醒道,然后又坐下来,把头靠在牙琉响也的肩膀上。“只是……逢场作对,某种意义上我们也是同事。”
牙琉响也哼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王泥喜的手。“你就是这样对别人描述我们的,嗯?法庭上的同事?多不浪漫啊。”
“安静点吧你,”王泥喜对着检察官的肩膀呢喃低语,他又有点困了。“我也可以很浪漫。我只是不会像你的粉丝们那样,在你出了新的写真集或者其他什么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痴狂。”
“看来你很关注我在社交媒体上的活动,不是吗?”牙琉响也笑了。“别告诉我你有一个秘密账号——”
“我马上就把你从你该死的床上踢下去,等着吧。”王泥喜威胁道,戳了戳牙琉响也的腿。然后他放松地呼了口气,坐了下来。“顺便一提——虽然根本无关,我刚刚才想起来——太奇怪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妈妈早些时候打电话来问我怎么样了,她能不能过来看看我。我说,‘我好多了,但你恐怕得明天再来看我,因为我今天要和我男朋友住在一起’……然后她问,‘谁?’”
“啊,”牙琉响也的嘴角抽了一下,“……真奇怪。”
“我问她是不是又失忆了,但她发誓说,我从没告诉过她我有男朋友。”律师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但是,我的意思是……我肯定要告诉她的,对吧?为什么不呢?我是不会到处宣扬恋爱情况,但是……她是——她是我的妈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说过,”牙琉响也尽量委婉地说。他的目光掠过王泥喜的手镯。“自从你们团聚后,我就没机会和她说上那么多话。”
“真的吗?”王泥喜问。“嗯……这也很不合理。你比我先认识她!”
“说到底,她对你和小美人的意义要大得多,”牙琉响也指出这一点。“不管怎样,别太担心了,Liebe。如果你压力太大,头发就会掉光,然后你就只剩下大脑门了。再睡一会,ja?我去做晚饭。”
“你是只有这一个笑话可以讲吗?”王泥喜有点生气。他不情愿地从牙琉响也身上起来,然后躺到枕头上,连眼皮都在打架。“嗯。我今天真的很想出去逛逛,但实际上,我就这么……睡了一整天。”
“我知道我是个很好的伴侣,但你真的需要休息,现在还不到24小时。”牙琉响也握着王泥喜的肩膀问,“你吃药了吗?”而律师半张脸都贴在枕头上,咕噜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很好。Schlaf gut(睡个好觉), schatzi.”他得到的回应只是一声不太清楚的咕哝声。牙琉响也笑了两下,站起身,离开了卧室,心情比刚进这间屋子时要好得多。
当王泥喜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六点半了,这次他闻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气味。他试图下床,但差点被绊倒——牙琉响也的床单比他自己的重得多,更不用说他的脚趾被脚下地毯的一角绊住了,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客厅,牙琉响也正在炉子上摆弄着一口锅。听到王泥喜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Guten Morgen(早上好),瞌睡虫,”他说。“你感觉怎么样?”
“昏昏沉沉的。”王泥喜设法爬上了厨房的高脚凳,没有摔倒。“只要不用醒过来,睡觉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我懂你的意思,”牙琉响也说,把注意力转回炉子上。“我不得不在半梦半醒或者宿醉状态下表演的节目的数量,achtung。我觉得我的职业蒙羞了。”
“我敢打包票,没那么糟糕。”王泥喜打着哈欠说,“那,晚餐吃什么?闻起来好香。”
“汤。”牙琉响也举起长柄勺,以便王泥喜能看到。“或者,更具体一点,是鸡肉面疙瘩汤。我知道你没有生病,但我想我们应该吃暖胃的食物,ja?我还把剩下的点心放在烤箱里加热了。你饿了吗?”
王泥喜精神起来,连连点头。“一想到我们上午吃了那么多,这太荒唐了。还有……”他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你会做饭。不知为何,当你说你要做晚餐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像……冷冻披萨和土豆饼之类的速食。”
“啊哈。”牙琉响也笑了。"没想到吧,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父母就坚持要教我做饭。”
“呃……我不知道。”王泥喜承认。“而且,前几天我还把杯面烧糊了,所以我觉得我现在该闭嘴了。”
牙琉响也小心地舀了一勺汤,递到王泥喜嘴边。“Nein,先别闭嘴。告诉我需不需要加盐,尝一口。”
王泥喜谨慎地抿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睛唰一下睁大了。“……哇,好喝!”
“啊,不用这么惊讶。”检察官笑着反对。“我知道你喜欢挫我的锐气,但你这次肯定能不带恶意地称赞我吧?”
“才不要。”王泥喜傻笑着,从牙琉响也手里接过勺子,把剩下的汤全喝掉了。
“好吧,至少我认为这意味着可以出锅了。”牙琉响也叹了口气,深情地摇了摇头。他关掉了炉子,拿了几个碗。“想喝什么就拿什么吧,都在冰箱里。”王泥喜对他的种类繁多的康普茶翻了个白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在餐桌旁坐下。“Das Essen ist angerichtet!”(晚饭好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在温馨的沉默中吃着饭,屋里唯一的声音是勺子刮擦碗壁的声响。尤其让牙琉响也高兴的是,王泥喜似乎很喜欢他做的汤。“介意我再盛一些吗?”王泥喜吃完后问道。
“Keine Sorge,”他笑着回答,“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整锅的份都带回家。”
“你说真的?”看见牙琉响也点头,王泥喜的脸色一下子明亮起来。“谢谢宝贝,我好段时间没吃过自家做的饭了。”
“你真的还想烧杯面吗?”牙琉响也问,尽可能忽略掉那个亲昵的称呼。“我可以教你做饭。”
“听起来是一场很棒的夜间约会。”王泥喜背对着牙琉响也,同时盛了一碗汤,然后他顿了一下。“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呃,就你和我?我记得我们与茜小姐和美云小姐一起喝酒,但是……”
“我们遇到过这样一个案子,你知道,与——”牙琉响也漫无目的地做了个手势,“——农场动物。我们几乎在分局待了一整夜,一起检查证据。Danke Gott(感谢上帝),那时不用在农场过夜,不然我们闻起来就会像粪便而不是灰尘了。”
“不,是啊,我记得。我们对蛋壳的了解比想象的还要多,”王泥喜跟着他一起抱怨。“但那不是约会,那只是工作。天哪,如果连你都想不起来,那一定很长时间了!我们真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我……没想到你是约会派。”王泥喜回到餐桌前时,牙琉响也这么说道。
“我说过了我也可以很浪漫。”他为自己辩解,叹了口气,肩膀向前倾。“有时候我觉得我……我不知道。在克莱因的每天都忙到感觉不到孤独。但其他时候我觉得有点……空虚。我并不是孤身一人,只是……和在这里不一样。”他清了清嗓子。“总之,我想说的是,我怀念与我在乎的人在一起的时光。显然也包括你。”
“我,啊……很高兴我也在其中,”牙琉响也说,可怜的心脏怦怦直跳。“如果我能说服御剑局长这周给我放一天假,我就教你做一些基本的饭菜,ich verspreche(我保证)。”
“听起来很有趣……也很有用。”王泥喜笑着回答。“老实说,我现在大部分的钠摄入量都没有了。”
“我开始担心你的营养了,”牙琉响也开玩笑说,“但是这次就先解决一个健康问题吧,ja?”
晚饭过后,牙琉响也把王泥喜赶出了厨房,虽然律师坚持要帮他洗碗。他不是不喜欢跟律师玩过家家的游戏,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喘口气,考虑考虑他要做什么。毕竟,如果到了明天早上,王泥喜的记忆依然混乱,他就必须要给他的主治医生打电话。一旦这么做了,他们就不可避免地要告诉王泥喜实情。一想到律师可能会有的反应——尴尬、愤怒,甚至恐惧——让牙琉响也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担心。
他从水槽里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房间,王泥喜正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阅着手机。尽管头上缠着绷带,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他看起来很好,甚至很高兴。看到他,看到他眼中的温暖和他微笑中的平静,牙琉响也的脸色一下子软化了。他完全不知道此时出了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王泥喜似乎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与牙琉响也对上视线。“有事吗?”
“只是在思考,”牙琉响也吸了口气,“你在干什么,Liebe?”
“给成步堂先生发短信,”王泥喜回答,又转向手机。“他一直在帮我照顾三毛子,我希望他能保证不让美贯在今晚的表演中把三毛子作为魔术道具。我不想我的猫变成一群鸽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那他成功了吗?”牙琉响也忍着笑问。
“这么说吧,尽管我很喜欢呆在这里,但我很高兴明天能把三毛子带回家。”王泥喜哼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忘了他。这是怎么回事?”牙琉响也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知道怎么回应才能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刻意。"哦,好吧。真奇怪。"
他洗完碗后,就和王泥喜一起坐在沙发上。令他惊讶的是——也许并不令他惊讶;此时,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律师立刻把自己缩进了牙琉响也的身边,他的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上还带着薰衣草油和鸡汤的味道。“舒服吗?”检察官问。"你想看电影还是什么?"
王泥喜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抓起沙发靠背上的毯子,盖在两个人的腿上。“不知道。我不想看什么特定的东西,也许可以……就让电视开着?消磨一点时间?”
“Ja,当然。”牙琉响也拿起遥控器,调换了几个频道,随机播放了一些电影。然后他靠在沙发垫上,才意识到王泥喜把一只手顺着他的衣服伸进来,手指张开放在他的肚子上。“……法介?”
“这样可以吗?”王泥喜问,他看起来比刚才更不安。“我不是要……如果你不想……”
“如果你是想拿我当暖宝宝,好吧,请便,”牙琉响也说,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清晰可辨。“但要是想要更多的话……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ja?”
“哦,不,绝对不是!”王泥喜让他放宽心。“我就是想……你知道,多碰碰你。虽然我住在这儿,我们却一整天都没在一起,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抱一下。你身上很暖和。”
牙琉响也笨拙地挪动身体,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们两个半躺在沙发上,王泥喜叠在他身上,手指温暖地贴在检察官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这种随意而亲密的触碰令人讶异。他绝对想不到律师是喜欢触碰的类型,然而此刻,他就躺在这里,懒洋洋地用指尖敲着牙琉响也的腰,看着一部两个人都不关心的电影。
“有人僵硬得不正常。”
牙琉响也眨眼。“什么?”
王泥喜又哼了一声,有些好笑地说。“好像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响也——总之,你在审判前看起来比我更紧张,这说明了什么。你还好吗?”
牙琉响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他的胳膊被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笔直地压在沙发上。他甚至把脖子保持在一个尴尬的角度,这样他的头就不会太靠近王泥喜的。检察官移动双腿,让膝盖位于律师的臀部两侧,手臂松松地搭在王泥喜的小腹上。“好点了吗?”
“勉勉强强。”王泥喜的眼睛闪闪发亮,与牙琉响也的眼睛相遇。然后,他靠过来吻了他。他的嘴唇很干,但尝起来是甜的,就像吃饭时吃的最后一个黑芝麻面包。牙琉响也回吻了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手臂,这样他就可以抱住他的腰,手指压在他的腰侧。这似乎鼓励了律师,他加深了这个吻,嘴唇微微分开。还没等牙琉响也做出同样的回应,他就抽身离开了,然后又回来,沿着检察官的下巴亲吻下去。“我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他在亲吻的间隙说。"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我没事,真的。这次还没上次那么糟呢!”
“我不喜欢‘最后一次’或者‘上一次’的说法,”牙琉响也的语气酸溜溜的。“成步堂先生说应该把你裹起来,我觉得这话有道理。”
“嘿,”王泥喜愣了一下,皱起眉毛,“别这么居高临下,你在法庭上做的还不够吗?”
牙琉响也点点头,感觉受到了惩罚。“你说得对,Liebe,我很抱歉。只是……我们都很关心你,而你似乎比大多数人受伤的频率更高,而且……啊,ja,我要闭嘴了,我发誓。”
“很好。”王泥喜的爱意回归了,继续沿着牙琉响也的脖子,危险地靠近他的锁骨,不断地亲吻着。他的手放在检察官的胸口上,手指在他的胸肌上张开。牙琉响也透过T恤的薄布可以感觉到律师的手的热度。“不过...顺便说一句,谢谢你。我想我还没说过这句话。”
“Danke……为了……什么?”牙琉响也的思绪越来越混乱。
“当然是因为你照顾我。”王泥喜说着,温柔地笑了笑。“而且......你知道我也会为你做同样的事,对吧?虽然我,嗯,并没有一间舒适的公寓,也不会做家常菜。”他用鼻子蹭了蹭牙琉响也的脖子,发出愉快的哼哼声。“只有...我,我自己。假设你没意见的话。”
“当然,”牙琉响也说,语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尖锐。王泥喜突然坐了起来,盯着他,眼睛里酝酿着惊涛骇浪。虽然他平时很喜欢王泥喜的眼睛,它们是那么温暖,那么富有活力,此时这双眼睛却让他感到紧张。“……法介?”
“我,呃,”律师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有点累了。我,我要睡觉了,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
牙琉响也皱起眉。“你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但是——你还好吗?听着……”
“我说我累了!”王泥喜大声喊道,怒气冲冲地从牙琉响也身上爬下来。“你是什么意思,我还好吗?那你呢?!”
检察官也坐了起来,忧心如焚。“什么?”
他期待着王泥喜能提高声音,再次反击。不管怎么说,他一整天都在向他发送不确切的信号,他无法责怪他的沮丧。但王泥喜的表情反而很快从愤怒变成了无奈。“……没事。晚安,牙琉检事。”
“法介……”王泥喜没有理睬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把自己关在套间浴室里。牙琉响也呆愣着,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双手抱住了头。那一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发出一声疲倦而懊恼的叹息。
三十分钟过后,牙琉响也溜进卧室,祈祷着王泥喜心情能好点,或者至少能把事情说清楚。然而,他发现他笔直地坐在床上,完全清醒着,目光凝视着远方。他被开门声吓了一跳。“哦!……响也。”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那我们就不说了,”检察官温和地说。“但别带着怒气睡觉,ja?”
律师叹了口气,把膝盖靠在胸前,眼睛盯着松松垮垮地盖在脚上的床单。“说真的,我没有生气。我的意思是,我是,但……只是我,呃。我想我终于知道你是怎么了。花了很长时间对吧?我之前居然没看出来,真傻。所有这些证据,直到现在我才拼凑起来。”
牙琉响也感觉自己的心坠入了冰窟。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在床脚处坐下。“拼凑什么?”
“我坐在这里,思考着从昨天开始发生的一切……”王泥喜摇摇头。“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跟我说话,bitte(求你),”牙琉响也说,尽管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喜欢接下来将要听到的内容。“什么有迹可循?”
“嗯……”王泥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每当我碰你或者亲你的时候,你都表现得很奇怪。我不得不要求你碰我。当你看到我裸着身子时,你几乎……我不知道,你吓得都不敢看我了。”
“那是——啊,不是——”
“你不记得我有一只猫,也不记得我在克莱因留了头发。”王泥喜继续说,声音更洪亮了。“虽然你和我妈妈是朋友,但你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而且她也不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俩都不记得上次在工作和好友聚会之外一起度过的时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Ja,但是——”
“我不知道你在创作新的音乐,不知道你会做饭,也不知道你想剪头发,还有……我在请你给我拿衣服之前就已经看过聊天记录了——我们好几天都没有互相说话,而且大部分还是工作上的废话!”他嗓音沙哑。“就像我们根本不认识一样!”
“法介……”
“别叫我‘法介’!”王泥喜眯起眼睛,低声说。“承认吧,牙琉检事。别废话了。你本来就打算和我分手,不是吗?”
牙琉响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什么?”
“你是一个优秀的音乐家,但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王泥喜苦涩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如果你不……如果你不再关心我,如果我做了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那……我……我想听听。别说什么不相干的废话。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受够了。”
“这——没有这种事。Ich verspreche(我保证),”牙琉响也坚定地说。他靠近了一些,握住王泥喜的手。幸运的是,律师没有逃走。“很抱歉让你伤心,但是……这件事比你想的更重要。Bitte,听我说完,如果事后你还是生我的气,我完全理解。”
“……好。”王泥喜颤抖着,深呼一口气。“好吧,先说重点吧?就说你不——不再爱我了,我……我……”眼泪在眼眶打转,但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牙琉响也替他感到心痛,他知道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法介,”他轻轻地说,握着王泥喜的手以示安慰。“告诉我,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什么?”王泥喜皱起眉头。“那是——我们显然……我们……嗯,你一定……或者我说……没有,但是……”然后,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迅速缩回双手,像是被烧伤了一样;他的眼睛睁大了,意识到了这一点。“噢……天哪。”
“现在你明白了吗?”牙琉响也笑得悲伤。
“我——老天,”律师呼吸急促,“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我……这些全都是我编造出来的?”
“我想是的。”牙琉响也说。“你……”
“我在医院病床上和你亲热,”王泥喜惊恐地大叫,把脸埋在膝盖上。“我谈到去约会,我叫你宝贝,我……天哪,你看到了我的——”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牙琉响也迅速打断,不过从王泥喜绝望的声音来看,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好一点。“好了,你不必感到尴尬,没关系。这是一次痛苦的经历,我是你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你记错了。误解了我们的关系。就这么简单,ja?”
“……是的,就这么简单。”他附和着,抬起头看了一眼牙琉响也。“但是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牙琉响也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也很慌张,我去找了你的医生,问他这是不是预料之内的情况,如果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他告诉我随你去,看你是否能自己弄明白。看来你还是做到了。如果你没有想起来,我无论如何都会告诉你,然后带你回医院做更多的检查。“
“……啊。”王泥喜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他自己的,空洞又平淡。“嗯,呃。我要躲在被窝里不出来了,有人对此有异议吗?”
“Achtung,我是认真的,没关系,”牙琉响也咯咯笑着。“留下来,睡觉,明天早上回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不必再讨论这个话题了。我很高兴你没事。”
当律师继续思考所发生的事情时,他的脸上似乎闪过了几种情绪。至于牙琉响也,他感到一种解脱感,伴随着一丝悲哀,虽然这可能有点自私。“……我很抱歉,牙琉检事。“
检察官一脸疑惑。“Entschuldigung(道歉)?为什么?”
“好吧,我有点强迫你了,不是吗?”王泥喜懊恼地说。“你不想让我亲你,或者把手伸进你的衬衫……但你还是同意了。我猜是因为医生的指示,但是……我还是很抱歉。”
“没关系,”牙琉响也又重复了一遍。他现在的声音就像一张多年前的旧唱片。至少,在经历了一整天过山车般的感觉之后,他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了。“我知道我在同意什么,你不必太在意。说实话,我为你比为我自己更多地感到难过,你知道吗?”他微微一笑。“我可能是个完美的男朋友,但不是你的,不是任何人的。”
“我猜是的,”王泥喜看上去依旧左右为难,他似乎精疲力尽,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牙琉响也站起来,抚平裤子上的折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还要早点睡吗?”
“呃,我现在很清醒。”王泥喜自嘲地做了个鬼脸。“但是等等,我、我不会占用你的床!我去睡沙发什么的。”
“Nein,我坚持这么做,睡床吧,”牙琉响也反对道。“我会在客房布置过夜。如果你需要什么,就给我发短信,ja?别忘了你的药。”他露出一个希望能令律师安心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卧室。说不清缘由,好像一副重担从他的肩膀上卸下,同时又深深地推入了他的胸口。
“我——啊,等等!(hold it!)”
牙琉响也立刻转过身,被王泥喜急切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
“好吧,我——现在可能不是讨论这个的好时机,但是……”王泥喜随后摇了摇头。“不,别在意。晚安,牙琉检事。”
“什么事?”牙琉响也坐了回去。“真的,可能是我过于警觉了。所以就告诉我吧,bitte。”
“我……”王泥喜犹豫着。“……我,呃。我不认为那是因为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其实另有原因?”牙琉响也小心翼翼地问,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不听使唤了。
“这是有原因的。”王泥喜看起来更多地是在对自己说,而不是对牙琉响也说。“我……我可以发誓,我们彼此了解所有事情,我‘记得’的那些事情,都是因为……”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直视检察官的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心里下了某种决心。“我在克莱因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关于你的。”
“我不明白。”牙琉响也说。“你是什么意思?”
“呃,真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做,”王泥喜嘀咕着,“不过既然我已经让自己丢脸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如直接撞南墙试试呢。”
“王泥喜法介,”牙琉响也语气坚定但温柔地说。“真的,你在说什么?”
“是的,所以……当我最初开始在克莱因工作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怀疑我是否能完成那些委托。委托人太多了,但时间不够,我压力很大,不知所措,非常想家,而且……我意识到我是多么想念在这里的每个人,”王泥喜承认道。“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里也包括你。”
“你……想到了我,”牙琉响也慢慢地说。
“这是,嗯,不仅如此。”王泥喜的笑容中夹杂着忧虑,紧张和希冀。“我……爱过你。呃,这句是现在时!”
牙琉响也呼吸停滞了。“……什么?”
“我爱你,好吗?不要——呃,”王泥喜呻吟了一下,听起来已经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了。“长话短说,我想家,随后发现我想念你,然后意识到我对你有好感,再之后……我并不是说这种情况一直在持续,我,我不迷恋你,好吧,但我偶尔会做……梦。关于我们,我们在……”
“很亲密的那种?”牙琉响也调侃地提醒他,尽管他的俏皮语气被他声音中的紧张破坏了。作为更戏剧性的结尾,他多想把压抑的情绪都爆发出来——或者因为太幸福而晕倒。但他觉得王泥喜不会喜欢这两种反应中的任何一个。
“只是在一起而已,你这个混蛋,”王泥喜气呼呼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不是什么特别盛大的,浪漫的梦。基本上就只有你和我,聊天、闲逛,什么也不做,真的。它们非常的……真实。所以当我的头被砸到时……”他做了个意义不明的手势,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所以……就这样。我想我会用剩下的六天时间收拾行李,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搬回克莱因了,你不介意的话。”
“Achtung,我介意。”还没等王泥喜反应过来,牙琉响也已经把他拉进了一个拥抱,他把脸埋在律师的臂弯里。“我会非常想你的,Liebe。”
王泥喜愣住了。“……牙琉响也?”
“我也爱你,”检察官说,他的嘴唇在王泥喜的皮肤上掠过,声音几乎低于耳语。“Mein Gott, ich bin bis über beide Ohren verliebt.(我的上帝,我深爱着你。)”
“能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吗?”王泥喜喉咙发紧,同时发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笑声。“等等,你……你是认真的吗?”牙琉响也没有回答,只是吻了他。这一次,王泥喜犹豫了,呆愣了片刻,然后用双臂搂住对方,用比他们想象中更热情的方式回吻了他。最后,他们交换了更慢,更温柔的吻,手指纠缠在彼此的发丝中。王泥喜轻轻一拉,想将牙琉响也和自己拉到床上,突然——扑通一声。“嗷!”
“啊——”检察官又被吓了一跳,拉开了距离。“认真的吗,大脑门?老实说,用泡沫纸把你包起来的建议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王泥喜咕哝着,谨慎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两天我究竟要撞到几次头,出几次丑呢?”
“让我看看你的绷带,”牙琉响也拍拍王泥喜的屁股说。律师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检察官仔细地来回看,微微皱眉。“没出血,也没肿。你没事吧,liebe。应该只是运气不好。”
“我难道不知道吗?”王泥喜缓缓说着,强忍住笑。“那现在怎么办?”
牙琉响也笑了,靠过去又吻了他一下。“现在,我要去洗澡、洗漱。因为有你,我的床既漂亮又温暖。然后我想更多的了解你的那些梦境。”他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王泥喜的耳朵。他为律师高兴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感到愉悦。“你说在梦里我们从来没有亲密过,我不相信。”
律师苦笑着。“……‘我们在一起的梦’有不止一种含义,你知道的。”他靠在床头上,眼里带着调皮的光芒。“去享受你的热水澡吧。”
“相信我,我会的。”牙琉响也再次站起来,走进浴室。王泥喜躺回到床上,发出一声很轻,却有点张狂的笑声。在牙琉响也的舒适得叫人难以置信的床上度过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后,他觉得他再也不会对自己的床感到满意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王泥喜从枕头上抬起头,看到牙琉响也回到了床脚,穿着运动裤和薄T恤,贴在他泛着潮气的皮肤上,在王泥喜眼里特别有吸引力。现在他可以公然欣赏这一切,这就更棒了。“……响也?”
“对于一个坚称自己不累的人来说,你似乎已经睡得很熟了。”牙琉响也说,靠近了一些,好把遮住王泥喜眼睛的头发拂开。“我们该睡觉了,ja?”
“还不到——”律师停下来打了个哈欠,“——还不到八点。另外,我今天至少要跟你谈一次,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把整件事逆转过来吧。”
检察官表情柔和下来。“很公平。毕竟我只知道你现在的感受。”
“还是很尴尬。”王泥喜慢吞吞地移过来,好跟牙琉响也贴在一起。“……还有点焦虑。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在几天后发现——或者更糟——我还记错了别的东西!”
“如果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其他人就会说你的记忆完全没问题。”牙琉响也解释道。“他们一整天都在问我关于你的事。是我来告诉他们你已经没事了,还是你亲自说?”
王泥喜的笑容带了些感谢的意味。“如果你能替我发短信,那就太好了,谢谢。我太累了,拿不起手机。”他半靠在牙琉响也的肩膀上,厚厚的羽绒被让他温暖而满足。检察官薰衣草洗发水散发出的淡淡的气味令人昏昏欲睡。“所以他们一直在打扰你,是吗?”
“没有打扰我,没有。他们显然是担心你,我也是。”他一边补充,一边给美贯,心音和茜发短信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而且,你昨天不小心说的那句话也很有道理。我应该更好的了解他们,既然我们……你用了什么词,宝贝?……‘一起’?”
王泥喜吭了一声,略显尴尬的把脸埋在牙琉响也胸前,虽然他早就登上了尴尬的顶峰。“我们可以忽略我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所说所做的一切吗?回到我们在法庭上的部分,暂停,倒带,再播放。最好是在我的脑袋被砸中之前。”
“嗯,最好是。”牙琉响也温柔地吻了一下王泥喜的脑门,将手机收了起来。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几分钟,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就是他们平稳、轻柔的呼吸声和床单摩擦的沙沙声。“……也许我有点孤独。”
王泥喜坐了起来,满脸担忧。“响也?”
“但是……我也认为我拥有的比你想象的要多,”牙琉响也笑着说下去。“所以不用担心我,ja?”
王泥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一如既往的神秘,”他坐回去,叹口气。“但至少我清楚自己的状况。无论如何,你不介意的话,我会担心你的。”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奇的神色,仿佛是在听自己口中的话。
“什么?”牙琉响也问。
“没什么,只是——”王泥喜耸肩,“在我的,我的梦里……我是话更多的那个人,因为我无法给你编造出一个背景。我告诉过你我的家庭,我在克莱因的生活,所有这些……这些我并没有真正告诉任何人。这让我觉得……很安心。就好像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见鬼,这一切,都只是在我的想象里。”
“我明白了,”牙琉响也轻声说,握住他的手。“如果你允许,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因为‘你’不能真正地诉说,所以你大多时候只是微笑,点头和倾听,”王泥喜继续说,对他的最后一句话轻蔑地哼了一声。“所以……关于你,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想知道的事情。你懂吗?”
“我想我确实知道。”牙琉响也开着玩笑。
“闭嘴,”王泥喜又拿手肘碰碰他。“我是认真的,响也,我有一个清单,没有写下来或者用其他方式印出来,只是在我的脑海里,但它,就像,你见过的最愚蠢的二十个问题的清单。”
“我对此持怀疑态度,现在下定论可能还为时过早。”牙琉响也笑着说。他享受着这一刻。“介意给我举一些例子吗?”
“哦,都很平常。”轮到王泥喜傻笑了。“你的口音是真的吗?你的名字真的是牙琉响也吗?你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真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大脑门先生,”牙琉响也说,开玩笑地弄乱了王泥喜毫无情趣的刘海,惹得律师一脸愠怒地把他的手拍走。“你一周用掉多少发胶?你多久失声一次?你的办公桌下面真的藏着秘密漫画吗?”
“什么——谁——美贯,”王泥喜大叫。“好,好吧——为什么你办公室里的吉他比椅子还多?谁告诉你戴墨镜很酷?为什么每当有人质疑你的口音时,你的口音就会变得更重?”他的眼神里带着喜悦。“这个游戏可以两个人玩,宝贝。”
“虽然你这么说,但第一块石头可是你投的,Liebe,”牙琉响也提醒他,而他的脉搏正因对方嘴里那个深情的称呼而颤抖。“Achtung,我遭到了袭击。”
“就该这样。嘿,你问了!”王泥喜俏皮地反驳他。他凑近了一些,半躺在正坐着的牙琉响也身上,他的前胸贴着牙琉响也的腹部,臀部位于检察官的双腿之间。他抬起头,带着微笑看着他。“那么,今晚我能得到答案吗?”
牙琉响也发出一声叫人恼火的长叹。“我知道了,我终于明白我陷入什么境地了。好吧,好吧——回答一下你的前三个问题:啊,不,我有定制的卷发棒,而且我用了很多——”
“等等,等等,等等——你不能只说不,还指望我不提出异议——牙琉响也,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王泥喜可等不了整整一个星期——他走进成步堂万能事务所,打着哈欠,尽量不去碰头上的缝线。其他人一看到他,顿时从各自的座位上跳了起来,满脸写着震惊。
“王泥喜哥!”美贯板着脸冲他大喊,“你不应该来这里!你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昨晚你在牙琉哥哥家睡得好吗?你看起来好……好累!”
“小声点……请,”王泥喜嘀咕着,又打了个哈欠,瘫倒在办公椅上。“我保证我只是来这里打个招呼。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是说所有人。是的,我睡得很好。响——牙琉检事的房间不错,我会考虑报答他的。”诚然,这段话半真半假。牙琉响也和他都没怎么睡,他们醒着的四个小时里都在聊天。尽管如此,他也不希望事情朝着其他方向发展。嗯,大多数情况下,即使没有这件事,他的睡眠时间也跟昨天差不多。
“一个小时后我就把你扫地出门,好吗?如果你在这里待得久一点,就会从上到下开始大扫除。我太了解你了,王泥喜君。”成步堂善意地警告道。“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很清楚你会做什么。很高兴看到你站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累,身上好酸……还很尴尬,”王泥喜说。“我们可以假装我昨天没有……你们懂吗?”
“哦!你的意思是,除了觉得牙琉检察官是你男朋友的那部分之外,你居然奇迹般的完全没事?”希月心音絮絮聒聒地说个不停。模拟太也跟着添了几句。
“显然,我……”王泥喜犹豫了。出于某种原因,他的胸口被一种奇怪的冲动充斥着,而这种冲动来源于昨天他和牙琉响也谈论的话题。“……我,呃,牙琉检事的确是我的男朋友。难道不是吗?”
美贯瞬间脸色苍白。“不好了。哥哥,你又糊涂了吗?”
“不,我是,呃,”王泥喜尴尬地笑笑。“我,我这次是说真的。如果你愿意,可以亲自去问他。”事务所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见王泥喜急促的呼吸声。随后,美贯和心音似乎一下子被点燃了。
“天哪,这太棒了——”
“你说真的?!王泥喜哥,怎么——”
“哦,我打赌这一定很浪漫——”
“哈,太好了!现在茜姐姐欠我十美元——”
“美贯,心音,”成步堂叹气,听起来像是一位安抚孩子的疲惫老父亲。“让王泥喜君喘口气好吗?还有美贯——拜托,不要再用钱去赌你哥哥的感情生活了。我知道你赚的比我多,但为了我可怜的钱包,你不能再流水一样花钱了。”
“噢,但是爸爸——”
“没有但是。”成步堂态度决绝。
“——我们也在你和御剑叔叔之间下了注,这有什么区别吗?”美贯以实事求是的精神发问,仿佛成步堂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点一样。苍白的颜色蔓延到了蓝西装律师的脸上。
“‘我们‘都有谁?!”成步堂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
“别看我,”王泥喜说,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成步堂先生,我对你的感情生活,就像你对刷厕所一样感兴趣。”成步堂罕见地用死亡般的目光注视着他,但这种效果被他眼中纯粹的惊慌破坏了。
“哦,你应该知道的——我,心音,茜姐姐,王泥喜哥,真宵阿姨,狩魔阿姨,糸锯叔叔,狼先生——”
“狼?!你在开玩笑吧——”
“审判长也想加入,但他说他的妻子不让他赌博,”心音补充道,她凄凉地唉了一声,好像审判长错过赌约是一件巨大的损失。“我曾经问过夕神先生,他说了一些非常夕神的话。就像‘走开,你怎么敢用这么点小事打扰我’,然后塞给我二十美元‘午餐费’——”
“哦,”成步堂无力地应了一声,倒在办公桌上。“老天爷啊。”
王泥喜笑了一声,看向手机。而事务所的其他成员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在决定是否要加入他们之前,他想发送一条短信。
「看起来我们短期内不会跟我的同事们共进晚餐了,成步堂先生遇到了麻烦。新想法:你,我和我妈妈明天吃个午餐怎么样?」
「麻烦?我应该问吗?听起来不错,只要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好在日历上做个标记」
「不,你最好别问。当然,让我和妈妈好好商量一下,然后我就告诉你」
「完美!今晚在我家见……还有我的梦里」
「现在甩了你还来得及吗?」
「ich liebe dich auch, baby(我也爱你,宝贝)」
注:*原文此处为“Road to hell and all that.”,原句是“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译文有“黄泉路上好意多/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由善意铺就的”,意思是不能只顾好心而办坏事。但喜子说了一半就开始巴拉巴拉了ww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