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北信介和宮治、宮侑三個人是情侶關係。
一開始他們並不習慣所謂的三人行,在許多的磨合之中,他們漸漸習慣了三人行的生活。
那天,北信介到韓國去參加物產展,想讓更多的人認識他種植的稻米。
北信介到首爾參加完物產展後,搭乘一班從首爾開往釜山的船班。
原本打算在釜山換船班到福岡,這樣也可直接去看宮侑比賽。
然而……宮侑和宮治不曉得為什麼。總覺得非常不安。
他們拿起手機傳訊息給北信介,得到的回應是:「不用擔心,我很平安。」
眉毛一直跳動,但他們想……或許……真的是想太多了,北信介很快就會回來了。
他們三個人一直都有一個群組,群組的名稱是宮飯糰之家。
北信介種米,宮治製作飯糰,身為高人氣運動員的宮侑告訴大家這個飯糰有多好吃。
2020年的時候,與他們距離2163公里的台灣,通過同志婚姻法案。
他們曾經討論過,如果真的可以結婚,應該是要怎麼去登記,畢竟……沒有一個國家的婚姻,是可以適用在三人行身上。
總有一個人會被丟棄下來。
這個討論在某個情況下不了了之的結束了。
宮治準備著明天要在會場外販售的飯糰,宮侑則是訓練結束後,正在伸展拉筋。
他們兩個人在不同的地點,不約而同的敲擊手機,在屬於他們倆與北的三人群組留下許多的字句。
每一則訊息都會看見已讀2。
北信介總是看訊息,很少回應,但他永遠都會認真讀下每一則宮兄弟的訊息,看著他們倆吵吵鬧鬧,曾經……北信介因為感情上的倦怠期,和這兩個人有些許的分歧。
他們第一次吵架,北信介也才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並不是討厭生活有變化,而是喜歡偶爾有些驚喜。
他喜歡每一個相處的過程,一塵不變是安逸,但他心底曾經謊恐過,他與宮兄弟都是男人,當愛消逝之後,他們總有一天會分開吧。
然而,宮兄弟給予他的回答,卻是因為他們太過珍惜北信介,不敢越舉所以只能忍著許多衝動。
解開那層不安後,他們開始習慣每天會在群組說話。
生活中那偶爾的變數與驚喜,會是宮侑給予的,北信介很喜歡。
群組內宮兄弟確認他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或者在異國是不是有水土不服等等,北信介知道他不能夠不說任何話語。
他一一的回應宮兄弟的話,在身體發出抗議,讓他快點去休息睡覺的時候,他最後在群組上留下的訊息,上頭寫著:「治、侑,記得好好吃飯。」
2.
比賽結束了。
今天宮侑的狀態不算很理想,從北信介到韓國去參加物產展開始就一直惴惴不安,這件事情他也有和宮治說過。
宮治也和宮侑有一樣的想法。
他們是雙胞胎,從出生前就一直在一起,他們一樣喜歡排球,只是宮侑喜歡排球多了一點。
他們也喜歡上同一個人,北信介。只是宮治比宮侑多喜歡北信介更多一些。
回到休息室,做完這次比賽的檢討後,宮侑和宮治在場外碰面,他們互相看見彼此的第一句話是:「北前輩呢?」「信介呢?」
即便交往,宮治還是改不了叫北信介前輩的習慣。也或許他們既是同校的前後輩關係,也是供應商關係。
兩個人面面相覷,手機忽然間響起。
分別是尾白阿蘭和角名倫太郎。
這個時間點,這兩個人基本上都不會打電話給他們,畢竟稻荷崎固定碰面的聚會,還沒到來。
宮治的飯糰店一直都是稻荷崎聚會的場合,北信介說,他覺得很棒……他喜歡看大家吃他種的米做成的飯糰。
嬉鬧中會讓他想起高中時代的美好回憶,即便當初排球社內繼續在職業場上活躍的人只剩下宮侑、角名倫太郎和尾白阿蘭。
宮治接起尾白阿蘭的電話。
「阿治。」電話那頭,尾白阿蘭的語氣非常焦躁:「你……看新聞了嗎?」
「什麼?」
「信介……」
後面尾白阿蘭說什麼話,宮治已經聽不見了。
3.
告別式非常安靜。
宮治和宮侑兩個人只能用親友的角色出席,但其實大家都清楚,這只是一場儀式。
因為北信介的遺體並沒有找到,在那個茫茫的大海之中。
空殼的儀式,其實宮治和宮侑不懂為什麼需要這個儀式。
也許……北信介並沒有在海底中,而是在汪洋的大海上漂流,有一天就會漂到岸上,如《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男主角一樣,等著人去解救。
即便他們一遍遍的這樣跟自己說,卻還是無法阻止北信介的家人們替他辦喪禮。
他們和北信介一起居住,三個人的屋子內,北信介會把家中佈置的非常有生活感,他們期待過如果真的有一天可以結婚,應該要派誰做代表和北信介結婚。
北信介說:「奶奶一直希望想看到我的結婚典禮,但我……不知道該怎樣和奶奶說,我的戀人是男人,而且還是兩個人。」
話語清晰地在耳邊迴盪,讓人無法忘懷。
但在法律上,他們倆不是北信介的什麼人,僅僅只是好朋友,要好的後輩,一起工作的合作夥伴。
所有、所有他們應該可以站在屬於「家屬」位置的地方,沒有一個空位,是留給他們。
悶悶地吃著食物,聽著別人口中的北信介,那些他們沒有參與到,高中以前北信介的過去。
宮治和宮侑兩個人安靜的聆聽,總是吵吵鬧鬧的他們,異常的安靜。
讓稻荷崎的所有人,以及黑狼隊的隊員們都非常不習慣,卻又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也就讓他們兩個人安靜地坐著。
「請問,是宮兄弟嗎?」溫和的女性嗓音響起。
宮治和宮侑兩個人一同回過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女性微笑說:「我是信介的姊姊,這個……」
她從衣服內拿出一個黑色絨布的盒子,繼繻說道:「好像是信介要給你們的東西。」
4.
宮兄弟回到家中,總覺得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生氣。
家裡還能夠嗅到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宮治先比宮侑還要早一步地走進屋內。
擺放在餐桌上的百合花已經枯萎,現在散發出來的香氣,是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散發出來。
這是北信介放上的百合花。
在出門去做農活前,北信介會把前一晚買回來的花插在花瓶裡頭,當時候宮治並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
北信介則說:「這樣比較有生活的感覺。」
他們因為倦怠期爭吵過後,北信介開始喜歡將他們三個人一起生活的屋子佈置得更有生活感些。
而不是單純只是回來睡覺休息的宿舍,畢竟是要一起生活的地方,總是冰冷冷的會讓人熱情也逐漸消散。
亦如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感情。
宮治清理掉那個枯萎的百合花,宮侑也已經走進屋內,並且把今天拿到的那個黑絨布盒子從口袋中拿出來。
物品放在桌上的敲擊聲,響亮的讓人害怕,屋子內不過就少了一個主人,一切變安靜的似乎時間停止。
宮侑拉開餐椅坐下,乘載他們三個人好幾個一起吃飯的桌椅。
宮治也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
兩個人像是說好的一樣,一同打開那個黑色的絨布盒子。
裡頭放著三枚戒指。
戒指的內圍,刻著:Miya Shinsuke。
——如果結婚的話,不就是要冠夫姓嗎?那前輩你要冠上我們的姓氏嗎?
——白癡侑,男人跟男人沒有這種要求拉!
——蛤……可是這樣我才覺得前輩真的跟我們結婚了。
——嗯……也許,是你們冠我的姓氏啊。北治、北侑。
但最後,刻在戒指上的文字告訴了宮治和宮侑。
北信介妥協了,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告訴他們:我冠上你們的姓。
5.
聽說人在離開之後的七天內,會回到自己曾經眷戀或熟悉的地方走一趟。
要開著燈讓離開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即便很不想承認北信介已經離開了,宮治和宮侑兩個人也很有默契的不關上燈睡覺。
他們睡在三個人一起睡的房間,加大的雙人床,宮治在左邊,宮侑在右邊,北信介會睡在他們兩個中間。
三個人一起入眠的時候,他們會習慣性地靠往中間,嗅到屬於北信介身上的味道。
但今天卻沒有那麼獨特的香氣,帶著稻穗的味道,少了一個人的溫度。
他們也不曉得在期待什麼,或許……期待著北信介會來到夢境中,和他們說說他最近過得如何?又或者告訴他們……他其實在哪裡等著他心愛的兩個男人。
鬧鐘的聲音響起,一夜無夢。
等待七天依舊沒有夢見期待的人。
6.
宮治和宮侑最近迷上潛水。
只要有休息的日子,他們會一起到福岡去潛水,背著氣瓶潛入水中,從本來溫熱的水溫到漸漸並冷的溫度。
即便身上穿著防寒衣,有時候還是會被大深度的海水給冷到。
水下的世界非常寧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以外,聽不見任何的聲響。
拿著水下手電筒,看著水下的海洋生態,漂亮的珊瑚礁,活力十足的魚,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看見的畫面。
更多時候,他們想要的……是想看看能不能看見他們期待的身影。
有三天的假期,他們會去釜山潛水,即便明知道潛水的海域和船會經過的海域並不相同。
卻還是無法忍住想要去看看的衝動。
呼吸的聲音,心跳的聲音。
還有,體溫漸漸消失的感覺,身體會自動作出反應,排洩出尿意,讓身體有暖意而不會失溫。
是不是很寂寞呢?一個人在這片汪洋之中……
他們在心底想著,接著一次又一次的背上裝備,從船上耀入海中。
直到潛水錶發出聲響,告知他們不能再往下探險,以免進入減壓時間,造成肺部的受損。
休閒潛水的最大深度只能夠到30米,最多不超過40米。
想要再往下探尋,就得要往技術潛水的方向走,宮治和宮侑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去做技潛。
他們有默契的,只要很想念北信介的時候,會一起到釜山或福岡潛水,似乎只要在海水裡頭,他們就會被北信介給擁抱。
7.
宮治開始會在下班的時候買花回家。
他會在下午店內休息的時間,去花店買花。
星期一,向日葵
星期二,雛菊
星期三,桔梗花
星期四,玫瑰花
星期五, 百合花
星期六,繡球花
星期天,鬱金香
這些是北信介還在的時候,每天都是這樣帶花回來。
睡醒插花,然後弄早餐,就像北信介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他會和北信介一起在餐桌上吃早餐。
北信介要去做農活,而他是準備要先去開店備料。
偶爾宮治會累到不想吃早餐的時候,他會聽見北信借用非常溫和的聲音對他說。
——要好好吃飯喔,治。
好好吃飯,把每一天都過好,因為會有人一直在看著你,舉頭三尺有神明,每一個步驟都要做好。
環境的清潔,在沒有北信介的日子後,宮治把那些事情開始拿起來做。
「阿治……」宮侑每一次回來,看見很多原本不屬於宮治身上的習慣,漸漸的跑到宮治身上。
他卻完全無法阻止,因為……宮侑也一樣。
在球隊裡頭,宮侑每一次練球之前,會去打掃廁所,從來都討厭打掃的宮侑,像是在理解高中時代北信介為什麼訓練前都要做打掃,了解這個儀式。
勞動的過程中,肌肉會逐漸升溫,運動熱身的時候就不容易受傷,每一個小舉動,都是為了讓自己的肌肉更加茁壯。
北信介種植的稻米已經越來越少了,每煮一些,就又會少一些。
飯糰宮已經很久沒有推出和「確實」有關的飯糰,因為那些米……宮治都會留下來,在宮侑回來的日子,煮起來,一起吃。
8.
宮侑曾經有想過要退出黑狼隊,只想好好的去找尋北信介的痕跡,他想花更多的時間在海底,去學習技術潛水。
他的狀態一直都不好,隊上的每個人都知道,一直以來跟他對著幹的佐久早破天荒的沒有找他麻煩。
不過每次當宮侑打掃廁所的時候,佐久早偶爾會嫌棄他掃得不夠乾淨,起初宮侑會不高興地反駁,經過幾次佐久早的提點後。
宮侑發現,佐久早的那些要求,基本上都很北信介差不多。
或許,佐久早身上有一小部分和北信介相似的地方,但他並不是那個人,宮侑收斂起脾氣,安靜的打掃自己的廁所,感受屬於北信介的儀式。
宮侑打球的狀態不算太好,他習慣性會看向看台,其中一個位置是他會特別留給北信介。
北信介喜歡看他打球。
高中二年級的全國大賽他們敗給烏野時,北信介說出他的不甘心,因為他希望可以再跟更多的人炫耀他的後輩們。
——怎麼樣,我的後輩們很棒吧。
從那天起,他就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前進,即便在練習第三種發球不順利,只要想到北信介說過的話,他便會更有幹勁的練習。
狀態差到被教練換下場,他完全無法看球場,他的心境無法平靜下來,他忽然發現……他最深愛的排球裡頭,還包含一個人。
那個人是北信介。
而那個宮侑特別留給他的專位,也不會再有北信介了。
比賽的時候可以全神貫注在比賽場上,就像嗑藥一樣……可以讓宮侑暫時忘記一下北信介的事情。
每當稍微停下來,或者是準備發球的時候,他卻又發現……觀眾席上沒有北信介的身影。
精神狀態不佳的宮侑,第一次被教練給換下場,第一次站在18公尺x9公尺外的位置。
他一直以來都站在球場中央。
宮侑下意識地看向觀眾席,北信介總是會坐的那個位置……他似乎看見北信介了。
他拿下本來蓋在頭上的毛巾,發瘋似的離開球場,想確認那抹身影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然而,當他奔上觀眾席,裡所應該的那個位置還是空的。
他被教練訓斥了一頓,並且禁止他出賽,即便所有都知道宮侑會這樣的原因,也不代表可以這樣無限包容下去。
畢竟,生活還是得要過下去。
「我想退出球隊。」宮侑在聽完教練的話後,說出口。
教練深深嘆口氣,道:「你思考清楚,今天給的答覆我都不會答應,等……兩週吧,兩週之後,你還是想退出,我就答應你。」
兩週後賽季也結束了。
宮侑知道,這是教練給他的溫柔。
回到宿舍的時候,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
宮侑拿起包包簡單的整理一下行李,既然都有休假了,他現在繼續待在宿舍也挺奇怪,沒有訓練的運動員,會讓其他運動員看不順眼。
「宮侑前輩。」
「啊、翔陽。」宮侑停下手邊的動作,對著門外的日向打招呼。
「教練說,你想退出球隊。」
「嗯……啊、對。」
「為什麼呢?我還想繼續跟你打球,跟宮侑前輩打球很開心。」日向真誠地說著,眼神沒有絲毫虛情假意。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眸,宮侑想起曾經的自己,對排球也是如此的熱愛。
他想起高中被選入青年隊的時候,宮治說:「也許……阿侑就是比我更喜歡排球。」
宮侑吸吸鼻子,緩緩自己的情緒,說:「謝謝拉,翔陽。我會好好想一想的。」
「那就好,如果宮侑前輩不打球了,北前輩……肯定會覺得很可惜。」
「嗯?為什麼?」
「忘年會的時候,北前輩和我說過:『如果我和阿治、阿侑有孩子,肯定是每個週末我跟阿治會帶孩子來看阿侑比賽,並且會對孩子說:『你看看,那個優秀的二傳手是你的侑爸爸。』你的爸爸們都很優秀吧!』說的時候臉上會露出驕傲的表情。」
「……」宮侑愣住,胸口似乎有股什麼東西傳流過去。
他想起某天賽季結束之後,他和北信介、宮治三個人一起去外頭的餐廳吃飯,正好電視上重播他剛比完賽的那場球賽。
——熱愛打排球的阿侑,充滿能量的讓人娜不開視線。
——信介希望我一直打球嗎?
——我希望,你打球是因為很喜歡打球,不是因為任何一個人。我作為一個觀眾,喜歡看你打球。假如有一天……你不打球了,作為愛人的我也會支持你所有的選擇。
阿、是嗎?
他最喜歡排球,而北信界最喜歡的,就是看他打排球。
9
「我想先把飯糰宮交給其他人。」宮治一面喝著啤酒,一面著坐在餐桌另一邊的宮侑說。
「為什麼?飯團宮你不是……」
「我找到前輩的筆記本。」宮治靜默地說:「上面寫滿他怎麼種植稻米的內容。」
從翻土、插秧的角度,水質的過濾,以及收成後撥穗的方式等等。
每一個步驟都沒有馬虎的寫在筆記本上,也有一些北信介覺得並不好的部分。
宮治和宮侑高中二年級,北信介高中三年級的時候,有過一次搞笑的事情。
身為三年級的北信介、尾白阿蘭他們有個北海道的休業旅行,他把一本厚厚的筆記交給他們兩。
宮兄弟以為是什麼訓練日誌,可以參考用的。
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完全依照自己的心情跟其他排球社的人一起訓練,直到北信介從北海道回來。
發現社團教室、廁所等等所有地方雜亂不堪,他才告訴宮侑和宮治,那本筆記本上面記載的是如何打掃的細節,包含該用什麼掃具的部分。
北信介就是這麼在乎許多細節,也會把事情每一步都做到最好的人。
「確實」的米已經越來越少了。
熟悉的那個味道也漸漸少去,宮治有些失魂的再放置北信介私人物品的區域發呆。
他們三個人一起住的屋子,有兩間房間,一間臥室,一衣帽間。
衣服飾品都會放在一起,也會互相交換衣服穿搭,因為衣帽間內有除濕機,北信介有時候會將一些書籍放到衣帽間裡頭。
衣帽間內有一個小區域放置北信介的書籍,並不多,但基本上都和種植稻米有關係。
包含稻米的歷史等等……
宮治拿手指撫摸過每一本書的書背,最後停頓在一個黑色硬殼,書背上沒有寫任何文字的書上。
宮治取下那本書,發現……是記載著許多北信介種植米的紀錄。
他一頁一頁的看,入迷的無法自拔。
「我想嘗試看看,用北前輩留下來的文字,照做看能不能把『確實』的品質也生產出來。」
「……隨便你。」宮侑悶悶地說,他不從餐桌上起身。
「阿侑。」宮治叫住宮侑:「我並沒有……否定前輩的存在。」
「我知道。」宮侑說,接著直接回到房間去。
宮侑只是覺得,似乎只有他繼續停留下來,沒有再往前走。
他的雙胞胎,好像……從那個悲傷中離開了,而他被丟棄了。
被他的兄弟,他的愛人。
10.
凌晨三點。
宮侑能感受到床的另一頭有動靜。
自從中間的人消失之後,只要回到三個人家中,他就很少深眠,一直都是淺眠的狀態,一點小動靜他就會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看一下時間,凌晨三點,以往這個時間點是北信介準備要起床的時間,是他剛入睡不久的時間。
然後再過一個鐘頭,宮治會醒來,去弄許多飯糰宮會需要的食材。
但現在……醒來的是宮治,宮侑翻過身子,看著僅靠著小夜燈更換衣服的宮治。
他沒有發出聲音,在宮治準備轉身的時候,他連忙的閉上雙眼。
宮治嘆息地摸摸宮侑的頭,就像每一次北信介要準備出門的時候,都會這樣碰觸他一樣。
似乎,有某些東西在改變宮治,他的兄弟……有哪裡不一樣了,宮侑說不上來。
不需要去球隊的日子,宮侑基本上都待在家裡面,看看影片,滑手機看大家在做什麼。
還在球隊的時候想放假,結果真的在放假的時候,卻有種在虛度人生的錯覺。
鼻息間嗅到花的香味,宮侑這時候才發現……餐桌上的花已經更換成向日葵了。
他總是在週五回來,周日離開,每一次嗅到的花香都是:鬱金香、繡球花和百合花。
其他的日子,這個家裡頭只有宮治和北信介。
宮侑起身走過家中的每一個角落,他恍然間發現……這裡,充滿著他們與北信介生活的所有細節。
一塵不染的家,生活上應該要有的儀式感。
他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北信介已經不在了,但每次回到這個家,他並沒有那種北信介離開氣息,因為宮治把所有北信介的習慣都容在這個家裡頭。
他的兄弟,他的另外一半,是怎麼樣在這個充滿愛人的家中度過一天又一天?
——我想嘗試看看,用北前輩留下來的文字,照做看能不能把『確實』的品質也生產出來。
北信介種植的米,只有在宮侑回來的時候可以吃到。
然後每吃下去一餐,那些米就少一些,直到完全吃完為止。
宮侑難受的縮在沙發上,胸口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重重的壓下來。
原來,他沒有被丟棄。
他和宮治一樣時間都停留在那封最後傳來的訊息時間。
只是他選擇逃避不去看,而宮治……則是讓那些細節,一直繼續的延續下去。
11
宮侑回去打球了。
在球場上宮侑的狀態很好,每一次都能打出漂亮的發球,也能傳出很好的二傳。
似乎什麼在改變,又似乎什麼都沒有變。
一樣練球,吃飯,比賽,睡覺。
一樣的看向觀眾席,一樣的沒有那個人。
12
宮治依照北信介留下來的筆記本種植好稻米,收成碾米,分類。
家裡頭吃的幾乎都是北信介覺得不能拿出去賣的米,漂亮的給購買的人,不夠好看的自己吃。
宮治留下那些北信介在筆記本上寫著不夠好看的米。
清洗,量水,放進電鍋裡頭。
煮飯這件事情,他比誰都還要拿手。
飯糰宮交給其他人管理,生意沒有下降太多,但也總是有人稍微抱怨東西沒有以前好吃了。
宮治不想自己經營的品牌付水流,每次農活結束後,他會到店裡去走走,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每當到店內看大家忙碌,自己也去幫忙的時候,
宮治會想起北信介。
曾經的北信介也是這樣,忙完農活後,又到店裡面幫忙,即便很疲勞也不會露出任何疲憊的神態。
只是為了不要讓宮治有愧疚感。
等待米飯煮熟的時間,手機響了。
來電的人是尾白阿蘭。
13
宮治和宮侑兩個人抵達約定的地方。
他們不懂阿蘭幹嘛這麼特地約他們出來,走進咖啡廳一眼就能找到顯眼的尾白阿蘭。
兩個人一同入座,和服務生點完東西,正準備開口問尾白阿蘭找他們做什麼時。
尾白阿蘭把一張明信片推到他們兩人面前。
是一張韓國的明信片。
「照片的地點在北村。」尾白阿蘭說:「明信片是信介寄回來的,好像是……不小心把寄給我的跟你們的一起寄到我這裡來了。」
宮兄弟兩人互相看對方一眼,一起拿起明信片。
屬於北信介的漂亮字體,像是見到很久不見的人一樣……
從那天在新聞報導上看見北信介的名字,到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告別式,再到潛水的瘋狂。
宮治和宮侑都沒有哭過。
他們以為是自己過於悲傷,才怎麼樣也都哭不出來。
但或許哭不出來的原因……只是他們並不想承認,北信介已經永遠的離開了。
「信介很久以前跟我說過,他不喜歡稻荷崎的橫幅。」
毋需追憶昨日。
「因為信介覺得不是只有前方才有路,雖然打球的時候確實是不需要去想昨天,但生活……可能有時候,會需要那些回憶才可以繼續支撐人走下去吧。」
14
告別尾白阿蘭,他們一起回家。
家中傳來陣陣的米飯香,在出門前宮治丟進電鍋煮的白飯。
宮治走進廚房,將煮好的白米飯盛出電鍋。
他第一次用北信介的米做飯糰,只有用鹽巴和海苔。
北信介當時候自豪說:「我的米很好吃,不需要過多的調味。」
宮治今天也像當初那樣做飯糰,製作好三個。
一個很宮侑,一個給自己,另外一個……給北信介。
飯糰上桌,宮侑不如過往那般直接拿了往嘴裡塞,而是雙手合十的說:「我要開動了。」
北信介每一次吃飯前,都會有的動作。
咬下飯糰,米飯的香氣在嘴中散開。
屬於米飯的甜,配上鹽巴的鹹,中和在一起變的甘甜,鼻息間似乎可以嗅到米飯的香氣。
這是宮侑最喜歡的味道。
北信介離開後,也吃過很多次『確實』的米,但卻卻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這麼香。
宮治說:「今天的米是以前北前輩不拿去賣的米。」
「難怪有熟悉的味道。」宮侑說,他視線凝視著眼前和他有相同面孔的人:「謝謝你。」
「啊?」
「謝謝你,把信介帶回來了。」
「……」
桌上除了飯糰,還有那張尾白阿蘭交給他們的明信片。
——這裡很美,米飯也很好吃,希望有一天可以跟你們一起來。
——記得好好吃飯。
眼淚在咀嚼米飯的時候不由自主地落下。
一滴,兩滴。
或許時間永遠都停在某一刻,但北信介那句溫和的話語,或深深的烙印在他們的心底。
就像那天,他們關心北信介在異國,七嘴八舌地希望北信介回應些什麼。
在屬於他們三個人的群組內,永遠停在那句話。
——治、侑,記得好好吃飯。
記得,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