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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铁铮铮]忌右/景右· 阴缘 姻缘 因缘

Summary: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景元一行人一个蹦跶,就来到了今州城。

Notes:

全篇OOC2000%,半架空AU,全篇私设,慎读。
拥有阴阳眼的忌炎,怨气能绕整个瑝珑三圈的超大号厉鬼哥舒临,
天师景元,虚弱的青龙丹恒,厉鬼鬼修刃,人物设定参考隔壁景右某聚聚,我问了授权也get到了,但聚聚自身有很多考量,不希望我在文头圈她,我文笔粗浅,得到这份授权实属高攀,因此也很羞愧于打扰聚聚。

所以我只能说如果看官老爷有兴趣,可以去景右tag(lofter)下找一个写天师大院pa的聚聚安静的看文即可。
出于对聚聚的尊重我也不会写很深,这份脑洞本就属于灵光一现,本文不带两个大tag以防止出现不必要的争论,静待有缘人观赏。

本文忌右、景右,主临忌,刃景,我崩铁玩到霍霍的那个抓鬼游戏后就弃了,印象全在那个之前,写错了全是我的错。
*请不要在下面谈CV,鸣潮我用的是日配*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阴缘·姻缘·因缘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
三伏日子,蝉鸣四起,今州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在强烈又炽热的阳光下,忌炎坐在他诊所外面的藤椅上,面前的老式茶桌上摆着一把蒲扇,一碗凉茶。这位坐堂大夫难得有闲在这个烈日骄阳下安宁得偷闲,外面的枇杷树长势凶猛,枝叶繁茂,不枉忌炎的劳心,如今终于有了回馈,层叠的树荫构成的阴影为浇水人提供了一片清凉,也为某个非人的存在提供了些许庇佑。

为庆祝这座边城屹立不倒百年,在今汐牵头,长离拟案,岁主首肯,夜归军与某佣兵团全程陪同下,除了实在走不动与不能走的老弱病残幼,几乎全城的人都人挤人地前往中曲大戏台去了,莫特斐临走前还特地去了忌炎的诊所。
莫特斐:“真不去?整整一周的时间,城里都不会有什么人了。”
忌炎笑笑:“可是诊所总是要开着的,你和研究院的同僚们一起去吧,到时候给我传几张影像就好了。”
不只是莫特斐的邀请他,就连尊贵的漂泊者也缠着他去,卡卡罗还特地给他留了位子,他甚至可以和幽灵猎犬们坐一辆车,可是诊所总是要开着的。忌炎在另一头回绝了卡卡罗的邀请后,摸了摸漂泊者的脑袋,接着便回到了自己的诊所,安静的等到了这一天,空落落的街道上只有他和他的诊所孤伶伶地立着。
这没什么,越安静越是能让这位医师感到欣喜,需要就医的患者总是越少越好,只要病房空荡,药房无人,忌炎就越能感到安心。而在这个暂时的无人之城里,忌炎斜靠在藤椅的背靠上,轻轻摇着蒲扇闭目养神,突然他感觉右手小指被什么存在捏住,然后整只手都被包裹了起来,耳下笼珠坠着的流苏被什么气息吹动,微微起伏,有什么贴在他裸露的脖颈,但忌炎没有睁眼,也不愿去回应长年以来纠缠他的阴影。

 

景元正带着刃和丹恒在回家路上偷摸着逛小吃街,不是他想这样悄摸摸地行动,而是家里的某位祖宗实在管的太严,这数九寒天,谁不愿意来一杯热腾腾的仙人快乐茶配着各种煮串犒劳五脏六腑呢?
原本他们没打算这么快行动,毕竟什么事都得按着规矩来,什么时辰干什么事都有铭文律令,跨时作案,要是犯了忌讳怎么办,干他们这一行,做什么都得避着忌讳,但或许万事守规亦有无常之时,在他们做“坏事”之前,委托的那户人家所报的恶魂竟然不知道怎么的仅差一步之遥便做厉鬼,惊得整个景府大院目瞪口呆,好在家里的老祖宗千年道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马上派了人去收拾,等被点名的外派弟子都打包行李准备走了,景元突然好似福灵心至一般举手想出外勤,老祖宗饮月君看了他一眼,当然没同意。
但景元就是景元,也不知他是施了什么法,隔天,外派的记名弟子被召回,换做某人带着一鬼一龙前往委托人家。这还真没什么难度,他们速战速决,除了满脑子的疑惑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须知万物循规亦有天道无常之时,因缘业果早有定数,或许当真有逆天之法,但显然这户委托人家是做不到的,既然如此又有什么怕的呢,景元欢快的将结果定时发给丹枫,然后哥两好的勾着应星和丹恒往小吃街一蹿。
他们从街头走到巷尾,刚走出弄堂,就傻了眼。
应星:“我们刚刚在小吃街?”
景元:“对。”
丹恒:“那家在街尾新开的快乐茶茶铺?”
景元:“没错。”
一人一鬼一龙,看着周围莫名的环境,感受酷热的天气,转头望着身后的死胡同,不禁抖上三抖,三伏天气炎热难耐,景元慢吞吞的把外衣给脱了下来,带着丹恒和应星走出巷子,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座完全不同于罗浮的建筑,算得上粉墙黛瓦,但远不及罗浮的古朴与精妙,反而透着某种未知的科技感,使用材质也与仙舟完全不同。
这番景象,饶是景元也愣了一下,他们当即决定弄个明白,一行人沿着道路继续往前走,更加详细地审视这些建筑,期间丹恒与景元尽可能地把能脱的都脱了,但显然厚重的毛绒打底衫到底不是什么清凉的夏装,而这莫名地方的道路更是忽高忽低,一会带他们向上,一会又要他们向下,错综复杂如蛛网。
应星乃厉鬼之身,苦夏过剩的阳气只会让他有些难受,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丹恒为龙,虽然道行尚浅,但也暂且无碍;景元作为其中整本正经的人类,虽说从不疏忽锻炼,近来身体也算康健,但抵不住夏日炎炎与巨大的运动量,毫不意外地挣扎在中暑的边缘
等他们好不容易行进到一个看起来像居民区的地方,景元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自己,就算有丹恒和应星给他遮着,整个人还是和临近虚脱了一样双颊赤红、汗流不止,应星跟在他后面突然感觉不对,刚要扶他,没想到眼前人一个不稳,直直地向边上倒去,丹恒眼疾手快,抱住景元,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家先生还是中暑了。
景元对他们来说何其重要,可怜这条小龙吓得差点泛了鳞,他想把景元背起来或者抱起来,立刻挪到阴凉处,却立刻绝望的发现,这个陌生的地方植物低矮,周围压根就没看到有什么树荫或者遮蔽场所,应星大概也明白了这点,周身怨气骤然而起马上就要显身,丹恒记着饮月君和景元的嘱托,立刻拦住了他。
丹恒将景元抱到一处建筑下,“等一等,先让先生在这里靠一会儿,我去附近看看。
应星尽可能得用他那阴身罩住景元,嘴中哼哼,“那你最好快点。”

 

忌炎恍惚地听见有人沉重的喘息声,茫然的睁开眼睛,宁静午后太过美好,他一个不当心就沉浸在了小憩之中,这不应该,为何身后的阴影默不作声,与时常出入他的梦境时不同?甚至当下自己也看不见他?但忌炎没怎么深究,他醒了醒神,立刻就起来查看声音的来源。
一个他在今州从未见过的穿着反季衣着的少年人正快速向他的方向跑来,还时不时的四下张望,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向他跑来,气喘吁吁地求助。
“帮…帮帮忙!有人中暑了!”
忌炎立刻直起身来,飞奔而去。
如果说一个是特立独行,那两个是否算成双入对?忌炎抱着中暑的陌生人,第一次对服饰穿着有了全新的认知,好像涉足到了什么风尚的荒漠,这一个两个的在如此酷热的当下穿的如此之厚重,甚至第三个都穿的严严实实,莫非又是什么来自瑝都的新风尚??
但他们从面相与衣着纹饰,看起来不像是他所了解的瑝珑人。
忌炎将中暑的青年抱进自己的诊所里,采取应急措施后,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位陌生人的眉目,过长的刘海下细眉微折,眼尾略略上挑,睁开眼时应是一副多情的眉目,嘴角颇深,自然上翘,当是天生的笑唇,左眼下一颗泪痣点的恰到好处,给柔软的面孔上带来了点桃花色的朦胧。
长相确实出众,在今州城中也算是翘楚,但为何自己从未听闻过?
忌炎困惑得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陌生人身边的两人,少年眉目俊朗,就是眉间略有郁色,好像看着还有点瘦,另一边的男人整个人气场锐利,整个人站着就似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刘海下是一副猩红的眼,眉目锋利,引人注目又极为危险。
忌炎心中有了些许考量,取了几个纸杯,又拆了几包生理盐水倒好了递过去,一个没有理他,另一个收下后没喝。
“你们可能也有轻微的中暑症状,这些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我没有恶意。”
那个少年人警惕地看了看他,到底还是开口:“谢谢,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这里是我的诊所,我是这里的医师,忌炎。”
“不是的,我是问这里是——”
丹恒出声,却被病床上的景元柔和的打断,原来在温度下来后他就回了神。这位青年人支起上半身,借着力虚虚地倚着,看起来已经好了不少,取过床头柜上的杯子抿了几口。
“多谢忌医师。”
“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您可真是救我一命。”
景元按了按太阳穴,看着面前医师的容颜,真可称得上是清俊有神,一对明亮的金色眸子灵动夺目,长发高束,露出饱满的前额,脸部线条坚硬,看起来清爽又硬朗,耳下坠着的珠子与流苏十分张扬,却不喧宾夺主反而与其翠发相得益彰,眼尾斜飞出一抹红痕更是为这张面容点出一点柔软。
长相确实出众,想必在罗浮也是极受欢迎的类型,看来这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原因暂时不重要了,关键在于他们要怎么回去??但景元不愧是公认的妙人,他心神安定,颇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对着忌炎浅浅一笑,让忌炎的戒心稍稍收敛。
“您客气了,还好这位……呃,非常及时的找过来,中暑情况并不严重。”
看起来他确实没什么恶意,丹恒不动声色的饮下淡盐水,一边瞄了瞄景元身边的应星,正巧看见他皱着眉头四下打量,妄图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他在诊所里转悠了两圈,像是看到了什么,回到景元的身边,以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在青年人的耳侧低语。
景元被他弄的耳际微微发痒,但声色不动,歪着头继续同忌炎说话:“我还未向您介绍,这位是…家中的一位旁枝后辈,名叫丹恒,现在是我的助手。”
“我是景元……是一位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
“是啊,到处走走,替人看看风水以换取微薄的酬劳。”
这位先生又笑了,看起来诚心诚意,嘴角翘起带出一个几乎是可爱的角度,可眉毛下撇又像是有一点委屈,像是一只讨人欢喜的蓬松的猫儿一般颇为精妙,忌炎坦然地接受这幅说辞,但显然还有别的疑问。
“那这位是?”
“什么?”
“在您身边的这位呢?”
丹恒抬眼,面色已经变了。
应星与景元的纠葛铺开了或许能绕罗浮两圈,但这到底不是什么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只能说是应因缘业果,自应星化身归来,其作风大开大合还处处和饮月君对着干,隐隐有百无禁忌之像,却极为遵守景元的要求,景元软绵绵地喊他一句“哥”,他立刻就能飘然于九霄云外,生前便是奇人,死后更为异鬼,不得不令人啧啧赞叹。跑外勤多年,出于景元的要求与丹枫的“胁迫”,应星从未显露于他人面前,而寻常天师是看不清他真身,毕竟他不仅是一只厉鬼,更是一名鬼修,但寻常天师都不能看清他,这个普通的医师又何德何能?
思及此,应星不再无视他,而是真切的抬起头,走到了忌炎的面前。

 

忌炎只是一个医师,从军队回来后就终日打理着自己的小小诊所,在乡邻街坊中颇有好名声,或许他算不上是聪慧非常或者智谋深沉,但他不是个傻子,眼前的景元怎么可能是一个区区的风水先生?他身边的年轻人又哪里是什么助手?而这个一直站着的男人可还真的算是个“人”?
窗外阴影轮转,诊所内的空调显然开的太冷,这个如刀锋般的男人从上而下瞪视他,景元从床上起来,凑到了应星旁边。
“是我的疏忽,他是我的兄长……”
“刃。
这个男人俯下身,对着忌炎,周身都是危险,他的声音略有嘶哑,面色苍白的不像活人,忌炎不自觉得皱眉,景元赶紧拉了他一把,总算是把应星给劝了回去,坐到忌炎的身边,对刚刚一点尴尬一笔带过。
“我家兄长脾气不好,抱歉。事实上我们迷了路来到了这里,还请忌医师告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话说的倒是诚恳,忌炎看了看他,决定不去刨根问底,不得不说景元一行人刨开刃确实不像是什么坏人,怎么说呢,毕竟巡宁所也没张贴过类似他们的通缉海报,近来也没有相关的流言,况且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他们需要一点帮助,而忌炎是个医师,似乎这样就足够了
“这里是瑝珑,今州城界,你们在今州城内。”
“今州?”

 

忌炎开始同这些异界来客科普起了今州最基础的信息,对方爽快又坦诚的接受了目前他们所遭受的一切,场面诡异又和谐,作为回报,忌炎也听到了一个非常震撼的来自闻所未闻的罗浮异闻,同样的,双方爽快又坦诚,气氛十分融洽,应星抱着手靠在一旁的墙上,丹恒缩在后面疯狂打字。
手机没什么信号,他向列车小组发送的每一条信息都带着个懊恼的加载图标,这无所谓,这条小龙只是迫切的想要找一个人吐槽一下这份离奇的感觉。
在丹恒疯狂打字的时候,话题又变了。
“忌医师,事实上在我刚进您诊所时就有某种异样的感觉,如我想的没错,您近来可是被噩梦所扰?”
“先生非凡,但并不是什么噩梦,我也并没有为此感到困扰。”
他的回答令这只金贵的白色猫儿狡黠一笑,忌炎几乎幻视了青年背后有一条蓬松的长尾一晃一晃。
“忌医师,您当真救我一命,因此景某也愿救忌医师一命。”
忌炎左眼一跳,不自觉地避开景元的目光:“……先生何出此言。
景元瞄了一眼窗外,浓重的痴怨几乎像是火苗一样沿着墙壁窜进来,不可见的阴影里遍布着粘稠的恶苦,每一滴怨愁都分泌出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有两只眼睛,一只看着医师,另一只看着这位异乡的来客。
这些眼睛里每一只都有一张嘴,每张嘴里都发出一声痛哭,每一声嚎泣里都喊着一句咒骂,每一句咒骂里都有一声叹息,层层叠叠无休无止,景元仅仅只是凝神倾听一响,便已经感受到了胃部猛烈的抽搐,这种强度的厉鬼真是难得一见,恐怕饮月君来了都要惊呼“赞叹”。
而现在,痴怨下的所有杀意都对着他。
景元笑了笑,到底还是叹息一声,丹恒收起手机,应星将手背在后面,沉默走到景元的身边。
忌炎突然感觉心脏一阵急跳,这阵莫名的心慌让他一阵慌神,一种隐隐的不安慢慢的升温,最后沸腾起来,他刚想去阻止景元回答,而眼前青年的面上,笑意已经不再真心,那双薄唇一开一合,吐淡淡的字眼。
“厉鬼伴身,让景某除了如何?”

 

这间诊所的大门从未如此剧烈的翻折,柜台上的资料翻飞得洋洋洒洒,天女散花一般从空中落下,柜子里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狂风卷进了这间小小的诊所,呼啸中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冲景元的门面,余下两架病床被巨大的气浪砸在墙上,景元的头发被吹的散乱,强烈的气息带着滔天的杀意,一柄长刀停在了他的眉心前,割断了他的几率额发。
应星双目猩红,一手持刃架住长刀,一手借力,后方的丹恒持着长枪挡住另一侧空门,二人合力才没能让来者的长刀斩下景元。
忌炎看着青年人直面危险,他站起来想做些什么,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而身处危机之中的景元不仅波澜不禁,更是饮了些水,慢悠悠地同忌炎说到:“您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才发现他,我是否可以询问一下‘它’的姓名?”
没等忌炎回话,这厉鬼再下一次重劈,应星对其力量已经有了了解,只好借力打力,腕剑一甩,直取下侧空门,丹恒心领神会,长枪一提,将这鬼的左半身打得一个偏折,二人合力将其压制,挡在景元面前,这厉鬼退了好几步,长刀撑在地上,怨气如黑绸层叠,令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景元站起来,面上倒还擎着笑,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冷冷地向前,却不想忌炎一个箭步护在了这厉鬼的身前。
这倒是真真的怪异,寻常人巴不得这些鬼怪离自己越远越好,就算有的厉鬼同别人结了契正式踏入修道一途,也是有明确的尊卑关系,哪有人会自己挡在厉鬼的面前,阴身若散了只要神魂不灭便可在凝,人死了便真的死了。
可是突然间,景元就明白了。
医师拦在了一行人的面前,他对自己这么行动的后果一无所知,忌炎只知道有一种莫名驱动了他,让他行动了起来,这道阴影陪伴了他近十年,或许是孤独,或许是那些迷梦,或许他真的已经被“污染”了。
但,他依然选择了哥舒临。

 

忌炎从出生后就一直很倒霉,普罗大众意义上的那种,虽然家族已然没落,但好在生活并不拮据,忌炎也不是那种脆弱的人,即使有些逆来顺受,好在他的霉运在他上学后终于好转,医学院洁白的高墙仿佛镇静的流风将他的思绪吹的高扬,就在这时,他在宿舍前的广场上见到了哥舒临。
他们的学院依山而建,据说以前是个坟场,学院里也有许多灵异传闻,有模有样,这没什么奇怪的忌炎也听说过,毕竟只是些传闻罢了。所以当他初见哥舒临时,看见这个满脸阴郁的长发男人孤独地站在漂泊大雨里时,忌炎仅凭一念而动,撑着把长伞就凑到那人的跟前。哥舒临一开口,忌炎就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有一种直接告诉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点也不一般,大概几年后忌炎就会明白这种小动物般的直觉算是他逃离哥舒临的最后一道防线,可彼时的忌炎只是个刚进校门的少年人哪里会懂得这些,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忌炎已经被“侵蚀”了。
直到后来他的同学告诉他,自己如同患了臆证一般痴傻得站在宿舍前的广场自言自语,忌炎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但后悔已晚,哥舒临就这么日日夜夜缠着他,有时候是实体,有时候是虚影,有些时候会说些模糊的话语,有些时候对他怨怒相加,有些时候对他暧昧非常,但这十年里终究是陪他一起走了过去,只有忌炎看得见他,也只有忌炎会与他说些话。
这到底算是什么呢
忌炎站在哥舒临的面前,像是一堵岌岌可危墙,他自己也不明白,寻常人若是遇到这些,巴不得请人将他们驱得越远越好,如何到了自己这里,自己就做出这样的举动。
“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景元歪歪脑袋,按住身边的一龙一鬼,反而是自己上前,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忌医师还未告诉我,这厉鬼的姓名。”
“您需要他的姓名做什么?”
景元看起来颇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看来是景某的错,但若非这鬼自我们进这诊所开始就对我满是杀意,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更何况若不知姓名,我又该如何称呼他呢?”
青年人说的真真切切,听到这,忌炎不免略有羞愧,方觉自己反应过度。他向来是软硬兼吃,只消别人姿态一低,他便难以拒绝,更何况术业有专攻,就算忌炎能够看见也不代表他知道的清楚,“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他是……他是哥舒临。”
“可知道他生前的职业?”
“应当是位……”
忌炎看着景元,他看不懂那双明晃晃的眼睛到底有些什么,但有一种细微的熟悉感漫上来,最终还是让他说了真话。
“我不敢确定,但曾经噩梦连连,梦里有人唤他将军,我想,他应当是一位将军。”
很合理,景元点头,这般怨怒杀伐之气确实不像是常人所有,看来确实是蒙受了不白之冤,但他们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少之甚少,好在忌炎能够治住他,那万事好办。
景元刚想同忌炎再说些什么,突然再次听得那扇可怜的大门重重地被拍开,一道迅雷般的黑色身影闪到眼前,一个和丹恒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挡在忌炎的面前。
这位黑衣来客喊道:“你们想做什么?!”
可以漂泊者实在太嫩,得,剑拔弩张的氛围顷刻消弭,室内所有人都楞楞地看着他。

 

这间小小的诊所从未如此热闹过,人类、厉鬼、龙还有未知的长生种聚在一起像是什么奇异的喜剧,忌炎按住漂泊者的肩膀,示意这只炸了毛的黑色猫儿自己一点事也没有,漂泊者看了看满室狼藉,又看了看死撑着的哥舒临,在忌炎目光下终于是气鼓鼓地挥散了迅刃。
“你没事吧?”
忌炎像是哄着什么孩子一样低声细语:“当然,谢谢你漂泊者,他们不是什么坏人。”
“哥舒临将军又跑出来了?”
“他不是一直都在……?”
“什么?”
他不在了,这只厉鬼在漂泊者到来后就隐匿了身形,不仅是忌炎再看不见他,就连景元一行人也看不见他了,真是令人啧啧称奇,景元看着哥舒临消失,形如尘土一散而无,这等功力,很难说是一只寻常厉鬼能够拥有的。
但他到底是个外人,如今算是危机解除,几个人抬头看了看黑衣青年,干净利落的衣着与带着一点俏皮的一股双分辫,乍看之下不怎么显眼,但细看之下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青年决计不是一个普通“人”。
来得也好,免得让人误会“以多欺少”。
景元对应星和丹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稍等片刻,可是应星把他拉了回来,把住他的前臂:“要是那东西再攻过来怎么办?”
景元一把捂住应星的嘴:“别这么说,我不会有事的。”
“你已经有事了。”
“不会更糟的,拜托了,应星哥。”
他凑近应星的脸,悄悄地向他保证,随后绕过漂泊者走到忌炎身边:“借一步说话?”
忌炎点了点头,轻轻地推了推漂泊者,又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和景元来到了柜台旁。看见散落满地的资料,忌炎还是颇为心疼地将它们一页一页捡起来放到桌上。

 

“对不住先生,那孩子也并非今州人,认识的熟人也少,冒犯了您。”
“怎么会呢,在外人看来我们确实有‘以多欺少’之嫌。”
“您说笑了。”
景元一哂:“这来的突然,我该怎么和您讲呢……
“可否告知我,您如何劝我将那位将军给驱除了?”
“我观您邪气入体,忌医师可是近来时常沉沦噩梦,困顿倦累,甚至心慌气短……?”
“那是所有睡眠不足的患者都会出现的症状。”
“哈哈,想必药物卓有成效?”
“……”
忌炎终于放下那些资料,开始真真正正地面对着这位“风水先生”,他眉头微簇,神色暗淡,景元能够看得出来,他已经被这样纠缠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者好几年,至于为什么这厉鬼到现在还没伤害他,这个谜题他也有了答案。
“景元先生,可知那位将军已经在我身边近十年了?”
景元真切的感到吃惊:“十年……若是群常人与这等厉鬼相处十年,想必也是三魂不在,七魄尽散。”
“……景元先生,我看您不仅不是今州人,甚至都可能来自索拉里斯之外,您未曾害我,或许有些事,我确实能说与您。”
“……”

十年前的那个瓢泼大雨的下午,忌炎凑到哥舒临的跟前,高举手中的雨伞。那阴郁的男人转头看了少年一眼,只一眼,就让忌炎汗毛倒立,心神难安。那双眼睛里露出的某种疯狂,是忌炎从未见过的一种类似于诅咒的存在,只肖一眼,忌炎就觉得自己里里外外已经被看了个透彻,哥舒临没有喊他的名字,俯下身来将自己完全笼罩在忌炎之上。滔天的压迫感带来的窒息格外强烈,忌炎痛苦的仰头,猛烈的换气,手中握着的伞摇摇欲坠时,一只寒冷的手连带着他的手与伞柄一起牢牢地攥紧,另一只摸上他的脸。

在这场暴雨里,忌炎被诅咒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试着是不是应该把他驱除了才好,但请来的道士们下场实在惨不忍睹,后来我放弃了。”
“看来您确实与他有一段‘阴缘’。”
“这十年来,只有我能看见他,也只有我能听见他,将军也护我良多,如今,我也舍不下他了。”
“因为这双眼睛,您亦被其他冤魂所扰。”
“不错,因此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位刃先生不是人类。
景元仰着头看着柜台上的一盏吊灯,没有回应,倒是忌炎继续说了下去。
“我见您与刃先生举止亲密,想必您还是能够理解我的。
“我们与您的情况还是……有所区别的。”
“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不是吗?”
“我在刃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熟识,不可一概而论。”
“那么,我应当是羡慕您的。”
“忌医师,人鬼殊途,我只是家中世代擒鬼御怪,早在这条道上行过太远的距离。”
“这样,我就更该羡慕您了。”
那些文件被整齐排列,规整地立在柜台的一角,景元长长地叹息一声,不该做坏事的,这就是报应。
“这些故事不应该同我说,但若您执意要将他留下,不仅是健康,更重要的是寿元白白折损。”
四目相对,想来他们还是有相似之处的,那双相似的金瞳后面可能蕴含着同样的寂寥,想来景元还是幸运一点,家中至少还是有所牵挂。
“您是一位医师,应当比我更懂得生命的可贵,我原以为您是不信命的。”
忌炎听了,突然打了个趣:“我当然是不信命的,景元先生,您说我与他有‘姻缘’,缘分又是这么能断了的吗?”
景元举双手做投降状:“我可没再劝您和他‘断’了,不对,您在说笑?
忌炎没回答,嘴角擎着的笑倒是暴露了一切。
“我还当您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先生言重,我可担不起……但我相信您所说的。”
“忌医师怎地如此轻信人言?”
“我可觉得您说的话分量十足,但健康也好,性命也罢,既然将军不曾害我,我也……不愿去害他。”
“哎,景元只是一介外人,不————”
“先生!!有信号了!!”
丹恒不顾矜持的呼声打断了二人微妙的对谈,景元接住丹恒递过来的手机,看着上面大大的“饮月君”三个字,顿时汗如雨下,濒临二次中暑,应星快速得把他们的衣服挂在手里,清理一些痕迹,忌炎则默默地把空调再调低两度。
“忌医师,可能我们的相处就到此为止了,不管如何多谢你。”
“不,这没什么,景元先生,您还好吗?”
这猫儿和做错了事一样,一脸赴死得按上绿色的听筒键:“丹枫哥,你什么时候lai……?”
对面的声音无悲无喜,温度比诊所20度的空调还要冷,两个字更是让整个今州都能直降5度。
“开门。”

 

这间诊所可怜的大门今天第三次被重重地拍开,终于不堪重负光荣地从轴承处断裂,倒下,解脱。扬起的尘土迎接了这位非凡且强大的天外来客,饮月君长袍曳地,龙角巍峨,周身气场强烈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来接人,反而是准备和谁大战三百回合。
景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见后面海市蜃楼般的列车上,三月七和星正朝他欢快的挥手,小姑娘们压根就不知道景元会面对什么,等到丹恒硬着头皮从饮月君眼皮子底下溜上车时,这头千年道行的龙君脸黑的已经能和超大号厉鬼哥舒临的怨念有的一拼,等到了应星提着一堆东西一脸傲然地上车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听到有什么崩断的声音。

景元眼疾手快抱住饮月君,认错,道歉,许诺,示弱,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效果非凡,把正在捡大门的漂泊者和忌炎看得一愣一愣,三月七和星叽里呱啦窃窃私语,习惯这套流程的应星与丹恒麻木不仁,不管如何饮月君显然很吃这一套,整条龙都被景元控得死死的,面上的黑气也消了不少。
忌炎和漂泊者摆好大门,饮月君已经威严的走到二人的面前,漂泊者看了丹枫一眼,默默地缩在忌炎的身后。
“族中小辈承蒙照顾,此物权当谢礼。”
“……多谢。”
丹枫惜字如金,完全不和他们寒暄,忌炎赶紧伸手,刚接过物什,就见饮月君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些人上了一辆海市蜃楼般令人看不清外形的列车,景元站在后车厢外和他招了招手,随后有鸣笛之声响彻云霄,只一晃眼,列车已然消失不见。
忌炎和漂泊者互相看了看,心中颇为感慨,不可谓不是来的随机,走的突然,此时,除了诊所内东倒西歪的床铺与座椅,只有忌炎手中握中的物什能够证明这群天外来客的存在。
枇杷树枝桠轻摇,忌炎展开手,发现一只小巧的黄色香囊躺在手心。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香灰。

END

后记:
忌炎收拾好问漂泊者:“不是去建城庆典了,怎么又回来?”
漂泊者泪汪汪地看着医师,小声嗫嚅:“我想和你一起去。”
忌炎:“……”
哥舒临:“…”

饮月君沉着脸,难得没和应星吵架,看着应星贤妻良母似的给景元喂姜汤。
“下次再瞒着我事情我就不让你出去了!”
景元我在被子里哼唧,倒是应星激烈反驳:“人都躺倒了,你就不会少说几句?!”
丹恒缩在门口,没敢吱声。

Notes:

友B:你竟然真的去要授权了,100个大震惊。
我:我打字打到一半决定关闭lof ,没想到一个手滑蹭到了发送键,我也很绝望。
友B:……你还能写这?你有什么?你能写什么?
我有热情!!我会写酸诗!!!!
我会写酸诗!!!!(被打)

隔壁的那位太太当真是文心雕龙,妙笔生花,文章写的都非常有意思,我这无心发送得到了授权我也很惶恐,在这里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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