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昊苍与前弟弟现男友祸烨莲走下渡轮。
意料之中的好天气，海水呈现翠蓝与深蓝交替的闪光，越靠近浅滩，蓝与绿摇曳的界限越模糊，一直过渡到环岛一圈温暖平静的白沙，它们托起岛屿，连接到防波堤层层垒叠的白石块，朝着水天相接的一线伸展。
这是个普通的度假胜地，如果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昔日破晓圣廷的琉璃尖顶，以及更远处耸立的巨大龙骨群，昊苍简直就要这么信了。
其他游客已经开始惊叹，举着镜头收录那全世界绝无仅有的神话骨骼，等他们回神，才会注意到小港口一排林立的商铺，海风里盐粒与熏香混杂的气味，肩膀绑着陶罐售卖羊奶饮料的商贩，甚至还有可供租用的独角马车，它们前肢矜持地踢踢踏踏，等待游人来访。
如果继续认真观察，就能在建筑之间捕捉到飘浮的光流。当阳光没这么强烈的时候，笼罩全岛的半透明穹顶才会显现，上面印刻的符文像是极光凝成，溢散着柔美的颜色。
魔法之都、日升之城的……2.0商业再造版本。
一群半身高的魔偶走过来，给游客分发手环，据介绍，这是兼个人信息和吃穿用度为一体的通行卡，自带环境交互追踪功能，因此不用担心闲逛时迷路，也不必担心不知情地误闯X晶石禁区。
“啊？那非要走过去会触发攻击什么的吗。”有人挠头，“别误会啊，想离近点儿拍龙骨，唉，古生物研究的事儿。”
“请您安心。”魔偶人性化地摆手，“只会遇到无害的空气墙，手环也会发出提醒。”
“看来是拿当年黎威尔城防改的，把斩首术式换了点细节。”前死亡主祭专业认证，推了推墨镜。“有烤鱿鱼包饭，想吃。”他又观察了一下，“嗯，看到食品经营许可证了。”
“………”昊苍抬头望天，低头看地，本该近乡情怯的场合何以变得如此奇妙？？
事情得说回到一年前。彼时昊苍刚刚完结弑父项目，奖金和年假实在数得头晕，在白荆科技蹭饭之余听说了拟合回归测试，虽然按当事人的描述只是经历了一场越打越烦躁的战斗，但作为归乡计划的先导，还是勾起他不为人知的心绪。
连续几晚梦见覆冰的浅河，林间垂落的松针，暮崖雾海跃出云层的太阳，他埋进祸烨莲怀里哭了哭，再一睁眼——
归什么乡呢，安达瑞斯带着黎威尔从天而降。
主语、谓语、介宾短语，每个细节都充满槽点的句子。再说一遍，空间主祭安达瑞斯作为领航员驾驶流浪黎威尔从天而降！
比182条辛西亚突击海临、夜摩水淹还魂夜更离谱的事就这么发生了，伴随天隙通道空前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全球瞩目，一块陆地悬停到天隙禁区上空，尖塔建筑如此标志性，仿佛和坠落的圣廷遗迹互为镜像。
那正是黎威尔的一部分，哇，山不就我我就山，你不回家家回你。
随即发生的事，在HCTV以小时为单位更新：
-海临惊现浮空岛，疑为某世界残骸，撤离工作有序进行中。
-白荆科技解读通讯信号，探明“浮空岛”实为黎威尔碎片，目前受魔法反重力引擎控制，无事故风险。
-海隅理事长傅清姣与黎威尔幸存者领袖安达瑞斯展开合作洽谈。
-环境相容度、物种入侵风险、自然灾害等评估完成后，黎威尔将进行“着陆”，预计地点为西垂以西海域。
-宿兰方面称保持绝对中立态度。
昊苍接完通讯，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不用直说他也知道转折是怎么发生的。海临崛起就是因为天隙禁区析出的X晶石成为新能源，在旁敲侧击得知黎威尔还保存有另一半圣廷遗址和沉眠谷地之后，橄榄枝一层层下达到小监督头上，又不尴不尬地递到他这里。
他们私交很好，但公务是另一回事。通讯仪里的小监督犹豫地说：“事出有因，R.E.D.和白荆科技的绝密档案都被调阅了一遍。包括你的那张手绘地图……唉。”
唉，该叹气的是他，又不知不觉浅浅出卖了黎威尔一下，多少有点路径依赖了。
手握未来的两大新矿区，“黎威尔岛屿重建与资源开发研讨会议”自然顺理成章，很有效率的推进工作，也不知道安达瑞斯的心眼斗不斗得过森罗人。于情于理他都得去这一趟，就算要面对他昔日伤害过的故土。
……
想法很骨感，现实很美好，饶是以昊苍收拾心情的速度，也没赶上最针锋相对的磋商现场。他贴着墙根闪进会议室的时候，大家已经是结束了要散场的架势，不需要调停纠纷，瞧着也维持了表面其乐融融。
久违的安达瑞斯被一群西装革履的政客挡着看不到脸，隐约听到“合作愉快”“期待共赢”的话，边说边带着一群摄像头往门外去了，仿佛深海纪录片里漩涡的群鱼。
而“有着明亮橙色眼睛的魔女”甚至没有起身，双手搭成塔状，笑吟吟地品尝胜利，她面前的桌牌言简意赅：
【莉缇亚 黎威尔财务卿】
在职责和赎罪里好一番纠结的人陷入沉默，散去的人群把他挤得有点踉跄，莉缇亚随手拉开椅子，邀请道：“休息一会儿？您看上去来得很急。”
身份立场这种事，有人切换得比他流畅多了。白荆科技α小队编外队员、自由商人，森罗黑市情报交易中心的店主，再度从幕后走到台前。
往松散的海隅十三国里嵌一个黎威尔岛屿实在简单：北三岛置身事外。遥城与东流敌视X辐射，在地缘这个可控因素的基础上添一份神力封存术式的砝码就够了。蒂尔莫早就盼望和有钱有闲的海临之间多一个远洋旅行线路补给站，资源匮乏如枫岛也绝不会对西垂的低价农产品说不。
总体上，还符合两大主导国拉近孤岛成员的诉求，更符合海隅联合体理念——互惠互利。剩下十二个字不重要。
“……我还在这儿。”监督委婉地举手示意，“是不是太直白了。”
“难得您也有这么无奈的时刻呢。”莉缇亚笑着，“我只是保证‘神力’换取的每一枚海隅点数，都对交易方足够公平。”
监督抱着手臂看她，她枕着指尖微笑。会议最终决定的“着陆地”距海临本土不远不近，能恰到好处增加海临对西垂的扶持和控制力，但与此同时，海外X晶石开发便要受制于大型运输船业。理事长没有避嫌，不代表西陵重工不做他想。这些弯弯绕绕啊……
“好，我大致明白了。”昊苍的耳朵不安地抖了抖，听得有点大脑放空，反正预案一个都没用上，结果却比他想得好得多，“最后决定的‘重建计划’是……？”
莉缇亚和监督对视一眼。
“我们参考了紫都的范例，民俗特色旅游业。”监督说，“矿区的封锁完成之后，就可以启动援建了。”
“啊？”
“会议上，空间主祭大人和您的表情很相似呢。”
“啊？？”
在莉缇亚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当时的情景差不多是这样的。矿产换钱终有尽时，常态产业才是振兴之本，黎威尔货真价实的魔法和异域风情简直不能条件更优厚。
监督感叹：可惜基础设施要先跟上，流浪这么久物资损坏得很严重吧。
莉缇亚以物尽其用的语调说：那么可以邀请一批同调者，作为试运营阶段的游客。体验铺设魔法节点、修补道路建筑、整理研修院书籍等探险活动。
安达瑞斯在不擅长的领域保持了可贵的沉默，这会儿也没忍住：我们招募森罗人来打工，他们还要付钱？
与会者一片寂静，半晌，有人迟疑地开口：如果是我……这可是难得的体验……
莉缇亚也说：当然，不要低估森罗客户花钱买罪受的心意。
安达瑞斯：？
监督回想旅行经历，自暴自弃地点头：对呀。
思路一打开，可行方案就更多了。莉缇亚随口提出一堆（不存在的）黎威尔民俗传统：
·一天一次唱诗小演出，七天一次大演出。
·海上日出仪式。（安达瑞斯：我们有过海吗？）
·传统黎威尔手工羊皮纸制作。（用森罗的羊）
·传统黎威尔手工蜂蜜酒制作。（用森罗的蜜蜂）
·弗洛斯小镇插花艺术展。（用森罗的种子）
·授勋仪式。（仿古盔甲可出售）
多么完美啊，你甚至能站在历史悠久的（上周重建的）圣廷研修院画出真的有绚烂特效的法阵。
听完始末，昊苍感觉自己的坎尼斯灵魂用后肢蹬了一下耳朵，这是一个近似于人类挠头的动作。他忽然顿悟为什么有的同乡已经在海临赚得盆满钵满，而他的房本还是带着伴侣一起啃老（物理意义）才赚出来的。
对人心一目了然的莉缇亚表示安慰：“至少圣冕陛下很值钱。”
另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我也会为此保留你的黎威尔居民身份。”
“噢，安达瑞斯。”昊苍的耳朵往后伏下，“好久不见。”
“我听闻你的事迹，做得很好，骑士长。”安达瑞斯语气里有一丝宽慰，“你找到真正的使命了。”
“……谢谢。”
许多人都这么说过，仿佛他从一条被豢养的恶犬长成如今的模样，不是随波逐流的侥幸，而是某种英雄史诗式的抗争，值得敬仰值得赞颂，幡然悔悟也情有可原。让他泡在善意的温水里，冻毙而麻木的躯体慢慢恢复知觉，那刺痛真让人想逃跑。
唉，一脑袋抹不掉的自毁欲的坎尼斯叠一下耳朵，手有点发抖，如果祸烨莲在这里，一定又要攥项圈强迫他转移注意力了。
他悄悄摸到口袋里的通讯仪，熟练地敲向置顶号码。
“好想你啊。(｡ì _ í｡)。”
祸烨莲带着尚非乐姗姗来迟，他最近替昊苍参加了几次博物附小的家长安全教育讲座，对两条家养坎尼斯的保护欲与日俱增。乘个电梯都要特意把尚非乐变换形态抱在怀里，以免小朋友神出鬼没的尾巴被电梯门夹到。
死亡主祭的登场通常伴随浓重的死寂，但要是一身亲子活动文化衫就另说了，他T恤左右两侧印着简笔画的德牧&柯基，中间是一只植物大战僵尸的猫耳香蒲，整体造型融合了西瓜投手。色彩斑斓，下书一行大字：碎钞机。
另一件同款在尚非乐身上，同样印着：碎钞机。
昊苍那件在家里，实事求是地变成了：印钞机。
以诡异造型亮相的祸烨莲无视了一干闲杂人等，到昊苍面前点点头：“刚忙完，给老师交了落叶拼贴画。我也想你了。”
稀松平常的原地直球，安抚伴侣的同时砸出隔壁老熟人一脸世界线变动的愕然。
安达瑞斯看看他，他看看安达瑞斯。
安达瑞斯看看尚非乐，尚非乐蜷着尾巴扑通一声滚到地上，化为耳朵乱转的人形。
此处应有推导公式：
奎斯坎尼斯+人类→混血奎斯坎尼斯。
卡徒路斯+洛特斯→……混血奎斯坎尼斯。
原本祸烨莲还有机会阻止她继续联想，但在关乎昊苍的问题上，此人的脑回路永远像用了五年的猫抓板，非等闲人能比。他平静自然地一点头：“嗯。”
年龄不在安达瑞斯的关注范围内，呵，黎威尔人。她丝滑地接受了20岁的死亡主祭有个目测不少于7岁的孩子的事实，掠向下一个重点：“你确定了？”
祸烨莲说：“他给了我们名字。”
“也算得偿所愿，祝贺你。”
前骑士长：……………………………
彻底摘掉丧家之犬标签的R.E.D.警官抹了把脸，事已至此，洗不清了吧。
但他知道自己弯出了一点点笑弧。这里没有需要他去祭献、去牺牲的了，黎威尔以自己的方式撑起脊骨。他把尚非乐捞起来拍拍灰，和祸烨莲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海临很好。
-嗯。
-黎威尔也会变得很好。
-毋庸置疑。
-所以我们要陪安达瑞斯加班，还是……？
在轻轻对碰的眼神里，又有人藏进看得见的私心——
-二食堂今天有牛腩拉面。
-诶！
-过时不候。
-……那我们一起溜走。
-好。
夕阳已经漫过窗沿，晚霞形成一道绚烂的光带，照耀他的太阳此刻也照耀他的故乡。
小监督正对着通讯屏上的人影打太极，装着眉头紧皱的模样，手藏在背后给苏筱发简讯。莉缇亚舒展了一下身体，把两份新的电子资料推到安达瑞斯面前。尚非乐叽叽咕咕聊着发生在学校的趣事，谁又躲在瓦卡莎的帽子盲区里跟同桌偷传纸条。
祸烨莲握住他的手，从遥远的往昔连接到此处的人，彼此相容的生命里奔逝不息的人，即将牵着他穿过人群。
他是安全的，坚定地爱与被爱着，他们会一起迎来黎威尔的尘世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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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给诺拉、赫兰多、洛特斯都代起名的昊苍习惯性又思考起来。安达瑞斯，Antares，商宿和心宿概念等同。他想到刚才安达瑞斯调色盘似的视线，带着三分微妙三分释然三分无可奈何，剩一分谴责刺过来。不就是拐跑了自家年纪最小的主祭弟弟吗。嗯，调色盘……破晓圣廷最终亡于反叛的疾风骤雨，雨霁之后的晴空，或许会有虹彩……霓？
霓商似乎是个不错的名字，不知道新领袖会不会接受。
彩蛋：
“从前，乡愁是一方洁白的高墙，我在里头，旷野在外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撮飘逸的火苗，我在外头，死者在里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条浅淡的裂隙，我在这头，故乡在那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块空降的大陆，我在下头，老家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