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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瑶光

Summary:

贺玄开始剧烈地咳嗽。那一瞬间,谢怜恍惚地以为是贺玄被埋在了半山腰下,而不是谢怜。就在他惊觉地想要爬起来时,一阵剧痛立刻穿透了全身,提醒他为什么这样做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他一定疼得闷哼了一声,因为贺玄又把他按了下去。这次,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时无刻地提醒他“坐着别动,太子殿下,你他妈的笨蛋。”

“你听起来很痛苦。你确定你没有在坍塌中受伤吗?”

“被一个半节肠子都流到地板上的人担忧可真是恼火。”

(或者:谢怜和贺玄被困在了一个山洞里,而谢怜一直在说着令人烦躁的话。这也许是脑震荡的缘故。)

Notes:

A translation of nacreous by merthurlin.

译者的话:这是一篇谢怜与贺玄友谊向,花怜背景的原著向后续。
译者本人并非相关专业,有不确定或者觉得翻译不到位的地方会在括号附上原句。欢迎大家捉虫。

Work Text:

对于谢怜来说,睡眠是一成不变的事。甚至在他没有食物,水,或者住处时,他也能在任何地方睡觉。在广阔的天空或者屋檐下,吃饱喝足或者饥肠辘辘——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有时,或者说很多时候,睡觉比醒着更好。醒着会带来意识,思考,无尽的孤独,愧疚,以及其它许多不愉快的事。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噩梦在意料之中,但不是永远无处不在。

现在,他非常确定自己宁愿睡觉也不愿醒着,尽管他有点搞不清楚为什么

“嘿。我说,别他妈再睡了。”声音很刻薄,也许是这个原因,谢怜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习惯了刻薄的人。由于他们和他“难舍难分”( by virtue of proximity and longitude),可能他已经在无形中习惯于听这样的话了。但当他成功把面前那张脸晃荡到焦点上时,他发现那不是风信,甚至不是慕情(为什么会是他们。愚蠢,愚蠢。你以为过了八百年之后,他还会记住)。

“黑水沉舟?” 他尝试爬起来,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他让他坐下。他们周围太黑了,那种谢怜不再喜欢的,尽力去躲避的黑暗。有些事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贺玄翻白眼的声音比看得清楚,黑暗太浓了。“如果你坚持每次重复这个过程,你应该放弃它。这样更快。”他的脸在焦点内外游走,谢怜的思绪也跟着游荡,挣扎着去理解。

“过程?”然后,因为这听起来很熟悉:“我已经问过你了?”

“差不多三次,但谁会数它?” 谢怜再次尝试爬起,因为有些事不对,非常不对,但他记不得了。而且是贺玄在这里而不是花城,这也不对,但是是另一种,更深刻的错误,就像他们周围的黑暗是不对的。他的身体也不对劲,因为­——

“我的法力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惊慌。这个不对劲是多么熟悉。他的法力消失了,就像在他存在的大部分时间里一样,而且惊奇地是他非常快地就适应了法力的恢复,而现在它消失了,却让他如此不安。有什么重物压住了他,如果他眯起眼睛,他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东西把他摁在了地板上,如果他尝试去感受它——

不要这么做,”贺玄厉声道,手放在谢怜的肩膀上,把他推了回去。“别慌,你要把自己折腾吐了。”他的语气尖刻,搭在肩膀上的手应该会有种侵略的压迫感,但不知怎么——却没有。

谢怜试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这只会加重肺的负担,便只再吸了一小口。“发生了…什么…”

“这次记住了,好吗?我们在一个洞里。你把我拽了进来,鬼知道什么原因,喋喋不休地嘟囔着某个驾鹤西去残尸败蜕的国王的遗址。那个混蛋在做丧心病狂的事,我没听。驾鹤西去的烂国王还有些没西去完的烂陷阱。我们跟白痴一样掉了进去。”这个解释简单明了又愤世嫉俗,但对于谢怜混沌的大脑还是有些过头了。他抓住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三郎不再这里?”

“不。在你问之前,坍塌还触动了某种保护装置,封住了我们的法力,尽管在我们被切断联系前我设法把位置传送给他了。所以在他到来之前,保持清醒。”

“真好,”他觉得需要解释一下,“三郎不在这里。没有法力他会很生气的。”

“我认为你有了终生脑震荡后他会更生气,不过,好,随便你。”贺玄的手离开了他的肩膀,有一瞬,谢怜觉得躺着也头晕目眩,在周身的黑暗中无依无靠。就像…就像…哦,就像在棺材。这有一点好笑,因为他几乎忘了。

贺玄的手再次出现了,探了探他的前额,这个触摸很温柔,熟练。贺玄在另一种生命时是哥哥。也许,这就是那种永远不会真正消失的肌肉记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含糊不清,不过谢怜认为自己说出点什么就已经是成功了。他感觉喉咙仿佛吞下了整个半月沙漠。他对口渴并不陌生,但这个感觉更糟糕,更痛苦。过去,他会很渴,但他没有可以去聊天的人,所以口渴是可控的,他的喉咙可以休息。现在,他的日子充满了陪伴,几乎让他沉醉其中。

“你觉得呢?因为那个混蛋。”谢怜的熟人圈里有很多混蛋,但贺玄用那种语气谈论的只有一个。幸运的是,这是谢怜最喜欢的一个。

“哦,” 如果他不确定这一定会让他把胃里正在危险蠕动的东西吐出来,他就会点点头,“是的,有道理。”

停顿了一会儿。“是吗。”这话被干巴巴地说出来,甚至不像个问题。谢怜只是朝他眨了眨眼睛。贺玄的耳环摇摇晃晃,他想。而且闪闪发光。它们挂住过衣服吗?他把他最昂贵的一件衣服挂破后,慕情曾经禁止他戴尖尖的耳环。这条禁令还有效吗,他漫不经心地想。慕情还会执行它吗?

正当他思索着他应该试试戴什么样的耳环,慕情是否会想方设法地把它们从他耳朵里拽出来时,他被贺玄打断了。贺玄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我不想问,但怎么有道理了?”

哦。“哦,”谢怜说,依旧盯着他。“如果我受伤了,三郎会难过。你是他的朋友,你不想他难过。所以,这有道理。”

贺玄开始剧烈地咳嗽,那一瞬间,谢怜恍惚地以为是贺玄被埋在了半山腰下,而不是谢怜。就在他惊觉地想要爬起来时,一阵剧痛立刻穿透了全身,提醒他为什么这样做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他一定疼得闷哼了一声,因为贺玄又把他按了下去。这次,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时无刻地提醒他“坐着别动,太子殿下,你他妈的笨蛋。”

“你听起来很痛苦。你确定你没有在坍塌中受伤吗?”

“被一个半节肠子都流到地板上的人担忧可真是恼火。”

谢怜眨了眨眼,眼皮的拉扯几乎撕裂了皮肤。“真的吗?”出于病态的好奇,他试图向下看看他是否能瞅见,但实在是太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内脏了。它们还和以前一样吗?它们应该和他的其它部分一样发生了变化,这个感觉是对的。三郎终究来了,深深地,深深地钻进了谢怜的心里。也许他的其它部分需要改变以适应他(三郎)。他喜欢这个想法。

“你——不,你是个怪人。” 贺玄坚持摁着他的肩膀,直到他平躺下去。“我发誓,照顾你比——”他止住了,没有进一步说下去。谢怜太累了,累得想不出他能比谁更差。有很多人在这个名单上。

“抱歉,”他转过了话头,因为这是他总能说出口的一句话,即使在疲惫和疼痛中。

“以及停止道歉,” 贺玄说。“这很烦。”

哦,是吗?谢怜不知道。“抱歉,”他又说,然后皱了皱眉头。“啊,抱歉。等等,不,抱歉——”贺玄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比谢怜想得温柔。

“只—只要安静,” 贺玄说。他听起来很疲惫。“三次,”他之前说过。他们已经这样三次了。谢怜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任何有关这个洞穴的事。但是他不喜欢成为一个负担,更不喜欢成为一个负担而自己却不记得了。他发誓这次要记住。

他们在沉默中打发时间。谢怜不了解贺玄,而且知道一个人最糟糕的时刻却不知道,比如,他们最喜欢茶点有点尴尬。谢怜的是一碗葵花籽,三郎的是干梅子。他应该问问贺玄的,但贺玄告诉他安静,而他也不想再加重他眼里的疲惫了。这让他想起 —哈,师青玄的脸,有时,那种他们以为没人看见他们的神情。

他不想想师青玄。他闭上了眼,然后睁开,因为贺玄在摇他,有些用力。“怎么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睡。”

“我—我没有。我只是闭上眼。”

“为什么?”

别人可能不会承认,但谢怜早已练就了厚脸皮,如果他不能给贺玄别的,他也许会给出自己的诚实。“嗯,我不喜欢黑暗。所以。”

贺玄低头看着他,眉头紧锁。“你闭上眼睛不会一样黑吗。”他说。他一直在将疑问句说成陈述句,陈述句说成疑问句。这令人困惑,也许是他这样做的原因。将一个人从间谍抽离出来,而不是将间谍从人抽离出来,或者其它什么。谢怜头疼欲裂,没心思想明白。

“嗯,但如果我闭上眼…那是我,在做,对吧?我的决定。但只是黑暗…”他渐渐停下来,失去了思路。过了一会儿,他几乎像事后才想起来:“你知道,就像棺材。它很黑,而我不能改变它。我在里面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很…难受。所以我不再喜欢黑暗了。只有我自己的。”

贺玄看着他,仿佛他在说另一种语言,所以谢怜把他刚才说的话回顾了一遍,以确保他没有说错。那就太尴尬了。很快,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哦,你可能不知道棺材的事。"

“我不知道棺材的事,” 贺玄重复。他看起来很痛苦。或者像遇到了他的消化问题。谢怜真得不太了解他,所以这很难开口。他希望他的丈夫在这里。他会知道的。

“我被锁在棺材里几百年,”他解释道。“我觉得…我不记得大部分了。但我确实记得黑暗。你知道当你长时间在黑暗里时,你的眼睛就开始适应它,你可以辨认出形状?不同形状的黑色?在棺材里太黑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当我闭上眼睛,用力挤压时,会闪出一道光。形状和阴影。我会自娱自乐,编造关于想象我闭着眼睛能看到什么的故事。这令我安心。” 他停下来咳嗽。他感觉喉咙像纸一样薄,舌头在嘴里沉甸甸的。这让他想起了在半月关的日子。

贺玄依旧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谢怜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又要道歉了,但这次他及时止住了。没有什么可抱歉的,他说,尽管有时谢怜认为他整个身体就是长时间用来道歉的。

“那。真糟糕。” 贺玄终于淡淡地开口,谢怜冲他眨了眨眼。

“是吗?” 他问。“哦,应当是的。是很不愉快。在我出来后…有一段时间里,我忘了如何活着。我不会吃,不会喝,不会睡,而且每次有人碰我时,我的皮肤就像要脱落一样。我很开心,”他的思绪抽离了,“你在这里。现在,不怎么像那时了。”

“靠。” 贺玄很小声地骂了一句,然后以一种更大的声音:“就。五分钟内别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哦,好的,” 谢怜同意,尽管他不知道他刚说的是乱七八糟的话。他尝试回忆。三郎会认为这也是乱七八糟吗?啊,他当然会的。他也在庙里,不是吗?他告诉过谢怜这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时刻,尽管谢怜不认为这是他的。绝对是前五,他想。甚至可能是前三。

棺材…他认为甚至都不在前十。但也许三郎不会这么想,如果他知道了全部的部分。嗯,也许他不再说话是最好的。他真得不清楚贺玄在这个乱七八糟的范围内会怎么想。如果谢怜搞砸了,他也没法道歉。最好什么都不说。

“你杀了做这件事的混蛋,对吧?”贺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那个把你锁进去的混蛋。你杀了他,对吗?”

“啊,没有。”

“什么叫没有。”

“他不知道我…我是什么。他以为我死了,或者快死了,以至于不重要了。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谢怜说。

“这就没事了?”贺玄咬牙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所以不应该承担后果?" 他语气狠烈,谢怜觉得他似乎误解了,尽管他不知道怎么弄的。

“他以为我杀了他全家,”他试图去纠正。“而且我觉得我间接地导致了。我正在承担自己的行为后果。”好了,应该可以了,谢怜从来没有因此责怪过郎千秋,甚至在他试图打开棺材,指甲被剥落,露出白骨时。谢怜的错误,谢怜的赎罪。一个无穷无尽的循环,他的人生故事。

贺玄的拳头砸到了谢怜脑袋边,谢怜缩了一下,尽管拳头甚至没有靠近他。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足够让几块石头失去平衡,慢慢地压住他,又有几块石头滚了下来。重,太重了,所有关于棺材,惩罚,和义务的思绪都飞出了谢怜的大脑,只剩下疼痛。他气喘吁吁,肺部无法扩张。他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肋骨下跳动,跳动得如此之快,仿佛要跳了出来,逃出这个肯定要死亡的躯壳,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死亡一直在谢怜的生命中如影随形。也许——也许不是一开始,他被宠爱着长大,富裕的家庭,都让他远离了这个现实。但后来肯定是疾病,战争,和屠杀。他了解死亡,就像一个老朋友,时常来访却永不停留。即使探望你也会让你感到孤独的朋友。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想法,有一天,他的朋友会来探望他,当他们准备好起身离开时,谢怜也会起身跟上他们,这样就不再孤独了。也许他对陪伴的渴望比他对任何人承认的都要强烈。

现在不同了。谢怜的生活是如此不同了,无论是明显的还是细微的。明显的是他恢复的法力,重新获得的地位,散布在人间的庙宇。细微的是每天等待他的温暖的早餐,不需要再缝缝补补的道袍,不再奢求的陪伴。

三郎,三郎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他呼吸受阻,整个身体掩埋在泥土和岩石下。他怎么能再离开他呢?在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谢怜独自生活了八百年,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直到他拥有它。花城知道并且一直在等,努力在那个已经遗忘了谢怜的世界里创造出一个属于他的空间。他不能,他不能,他不会死。他不会跟着一个朋友走而留下另一个。花城在死神得知他姓名之前就已经给出了对他的承诺。

“呼吸,你他妈的笨蛋!” 叫喊声打破了谢怜所有的恐慌,他试图深吸一口气,然后另一口。洞穴渐渐清晰起来,他可以看到贺玄跪在他前面,脸还是一如既往得阴郁,但更明显,更尖锐了。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在他手中,贺玄正拿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谢怜不知道那是什么石头,但它很美:表面是一层彩虹般的流光,光晕浮在石头外,将空气也填满得明亮。光是看到这一幕就足以把谢怜从恐慌中解救出来了。

“这是什…” 他喃喃道,疲惫的双眼看向墙上浮动的光。现在他可以看出他们位于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知为何没有碎石。贺玄看起来毫发无伤,尽管他的身上落了泥灰。而谢怜本人,是的,看起来很糟糕。

“一个礼物,” 贺玄简短地说。“我…忘了我有它。抱歉。”他说得平淡无奇,但谢怜不知怎么,感觉他有些尴尬。

“啊,没关系,没关系,”他赶忙说。“这真得没那么糟糕。你应该把它收起来,如果你担心把它丢掉。我会没事的。”他笑了,因为他知道至少贺玄会看到。他现在不仅能用语言来安慰别人了,这很好。他从来都不擅长这些。

“没事。它不重要。”

谢怜皱起了眉头。“但它是个礼物?”

贺玄脸色变了变,“它不重要,”他重复道。“不是所有礼物都重要。”

哦。。一个礼物,一个昂贵奢华的礼物,送给了贺玄,一个很少在意他人的人——谢怜感觉头脑更清晰了,走出了黑暗。他可以做基础的计算了。

然而,他对此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他保持沉默,试图评估自己的身体。他对他的下半身做不了什么 —以及,哦,花城看到他一定会发疯,谢怜提前为此道歉—但他很开心地发现他的手并没有被什么东西压住,所以他开始活动他的双手,从麻木疼痛的肌肉中恢复知觉。他不知道他们困在洞里多久了,但他还没有失血过多,所以希望这不会很快发生。当他没看到他的肠子流到地板上时,他不知怎么还有点失落。

“你为什么。这样。”

“嗯?”他一直没看贺玄,但他现在一抬眼,却发现自己成了被认真审视的对象。贺玄生前是书生,他突然想起来。他现在肯定能看出来了。

贺玄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友好,”他挤出来。“你对我很好。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呢?” 谢怜困惑地问。“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喜欢对别人友好。”有些时刻他不能,他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余生都要为它们赎罪。

“不—不是这样。你…告诉我一些事情。相信我。血雨探花不知道棺材,对吧?或者至少不知道全部真相。” 面对谢怜尴尬的沉默,他轻哼一声。“我猜到了。那,为什么。”

谢怜希望可以挠挠头,但他的手还是沉得无法移动。“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呢?”他重复道。“你一直在照顾我,尽管我很确定你可以在洞穴坍塌时出去。我觉得…”他望向天花板,试图回忆。“我在更里面,对吧?所以你本来可以跳得远远的,这样你就安全了。但你朝我过来了。谢谢你,贺玄。如果我自己一个人,我肯定会…很痛苦。”他愉快地看着贺玄对着神诚实地脸红了,红晕爬上了他消瘦的颧骨,像是在打一场艰苦的战斗。

“甚至在那之前,”贺玄坚持道。“你让我和你一起来,尽管大约有五百万个一无是处的神会争先恐后。我确定血雨探花也曾说服你不要参与,不用说,那个人——”他突然合上了嘴,但灾难已经造成了。

“你认为我会因为你对师青玄做的事情而生气?”谢怜哼了一声,善意地假装没有注意到贺玄听到名字时的别扭。“我不认为我有资格对你生气。”

“你们是朋友。如果他们生气了,你不也会吗?” 贺玄坐了回去,不再靠近谢怜,所以他需要转动脖子才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视线。

“师青玄没有生气,”他说。贺玄像是苦笑了一声。

“对。”

“他没有,但我知道这很难相信。” 谢怜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从不希望卷入这个混乱灾难的局面。他没有立场,而且他对这件事的感情很复杂。没有绝对的是与非,而且谢怜在道德争议的世界里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就这一次,他希望有一个简单的答案。

“就像我的棺材,不是吗?” 他大声说出来,“郎千秋从来不知道当他盖上棺材时他宣判给我的是什么。但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不得不接受我的惩罚。但我为什么会对他生气呢。尽管他知道了,但他又怎么会原谅我?惩罚和罪行相符吗?有可能相符吗?”

“你在谈论哲学。” 贺玄眼中有一种狠厉。谢怜永远不会忘记他在幽冥水府展现的残忍,而这里会再次出现。

谢怜试图不要笑,因为他很确定他的肺会被刺穿,但是几声轻笑确实泄露了出来。“我觉得所有鬼神只和哲学作斗争。”他缓慢地移动,当石头随着他动时,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接着,贺玄的手扶住了他,他朝他感激地笑了笑。“我不会为师青玄说话。不过你也不应该自以为了解他的想法。”

贺玄的脸色沉了几分。“我应该把他的大脑挖出来,”他冷声道。“他从未用过它,为什么现在会呢?而且,是的,他为什么会生气?他应该在我面前跪下,卑躬屈膝地感谢我饶恕了他那微不足道的生命。诅咒他那位腐烂龌龊,令人作呕的哥哥让他臭名远扬。自己割下他那该死的头颅。选择—”他止住了话头,呼吸紧促,谢怜看到他的牙咬直接破了他的舌头,鲜血从他的嘴里顺着喉咙滴落,消失在长袍里。

他看着他缓缓地,苦痛地把自己拼起来:肢体与肢体,墙与墙。这个失去一切的人在烧焦的土地上为自己建立了一座由白骨筑成的房。他知道谈话到此为止了。这也许是哲学,但对于他们这样的生命而言,它是由暴力与死亡书写而成的。这不是谢怜应当干涉的地方。师青玄不会要求他这么做,而贺玄也绝不,永远不会,欢迎他这么做。

他们在沉默中熬了一会儿,然后贺玄打破了它:“所以是那个一无是处的神把你活埋了。”

哦,他说了他的名字,不是吗?哎呀。“就像我说的,我不怪他。我们让那些鬼魂安息了。啊,”他说,考虑到他正在交流的鬼的灾难级别,谢怜意识到这可能是个不够敏感的措辞。“抱歉,我的意思是——”

“告诉过你不要再道歉了,不是吗?” 然后,“如果血雨探花知道整个故事,他会原谅他吗?如果他知道你还有意识?”

当然不会。贺玄可以清楚地从他脸上读出答案,因为他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为什么对你。”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好像嘴里有什么恶心的东西,但是之前的狠厉消失了。谢怜的罪已经被赦免了。

“什么?”

“之前,你问过。这就是为什么。”

“哦,对的。因为三郎。”

“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贺玄讯速道,盯着谢怜。“那是—愚蠢的。但如果血雨探花来到这里,发现你死了,他会把整个世界撕碎,直至化为乌有。虽然我对其它的毫不关心,但他会从开始。”

“但…你们朋友,” 谢怜皱眉。他不能完全否认后面的部分,但他至少可以对这一部分做辩护。“我知道三郎表达感情的可能不大一样—”他被一声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贺玄在。这个笑声惊人得孩子气,来自一个似乎只由尖锐的棱角和尖刻的言辞组成的人。他在还是明仪的时候就这么笑吗?难怪师青玄与他形影不离。

“那个混蛋?什么感情?你觉得在他所谓的那颗干瘪发黑的心里,还有什么东西不是完全献给你的?”

现在,谢怜的眉头皱得更紧更深了。“三郎的心比你想的更大,”他说。“我了解它,就像我了解—”我自己的肠子,他差点儿说出来,但他认为这听起来不太浪漫 —“我自己。我知道他重视的人不多,但还有一些除了我以外的人。引玉。厨房里的鬼,教他如何做饭,现在我们大部分的饭菜都是他做的。你。”

“脑震荡一定把你的脑子震坏了。你神智不清。”

谢怜,显然没有他想象中的清醒(而且他很确定在回想整段对话之后,他会尴尬得脸红),不过他个人认为这是他最近几个小时以来最清醒的一次。“我没有,”他抗议道。“三郎也许表达不同,但他…很担心你,在幽冥水府发生的一切之后。”哦,他从来没有说那么多,但谢怜可以看出他并不平静,他事后对不是谢怜的人的态度。他可以识别出那是因为什么。

他看出贺玄依旧不相信他,他有些沮丧,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试图移动身体希望去更好地解释。疼痛瞬间袭来,贺玄咒骂了一声,再次靠近他,石头忘在了旁边的地板上。“好,好,如果我说我同意,你能不再该死地动了吗?”

“你同意你们是朋友了?”

贺玄的手紧紧抓住谢怜的肩膀,他肯定会有淤青了。另一件让花城担心的事,他遗憾地想。“我…同意……我们是 …………………………朋友,”他说,每个字都透着不情不愿和厌恶。谢怜笑容满面。

“你们是的!”他激动地说,甚至在一块石头滑过他的脚踝,把骨头扭曲得更厉害时都没有颤一下。

要告诉他我说了,” 贺玄威胁道,谢怜快速点头。他在成功中可是煎熬。如果这能让贺玄和花城多相处,他甚至不介意所有的骨折和几乎溢出的肠子,以及肯定被刺破的肺,啊,他真得不应该移动那么多。

几件事同时发生。谢怜开始咳嗽,空气聚集在肺部两层之间。花城从一个缩地阵走出,看起来几乎打穿了墙,他的脸上充满着焦急和担忧。在谢怜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贺玄把石头装进了口袋,黑暗重新包围了他们。

他晕了过去。


在“洞穴崩溃”(谢怜开始这么称呼这件事,试图在每次花城想起它时抚平他额头上的皱纹)后的几周,贺玄来到了鬼市。他在谢怜醒来之前就离开了,谢怜还没来得及真心感谢他的照顾(并为谢怜说过的很多,很多,很多尴尬的话而道歉)。花城不会对他们所谈论的任何事情,如果有的话,发表任何评论。

“哥哥不应该关心那个混蛋,” 他说,“他只需要休息和康复。” 谢怜之所以没有更进一步,只因为花城每次以为谢怜没有看自己时脸上露出的痛苦神情,以及他现在碰触谢怜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谢怜是用最脆弱的玻璃做的一样。

现在他们度过了那个阶段。谢怜已经收到了灵文和鬼市最专业的医生开出的全面康复证明。那晚,他将花城推倒在床,并向他展示自己是多么健康,完美,坚不可摧

所以,当贺玄出现在他们的厨房里时,谢怜并不意外花城正巧被叫去处理赌坊的事务了,这是他几周以来第一次离开谢怜身边。

“我希望发生在赌坊的一切不会太具有破坏性,”他向他打招呼,走进空荡荡的厨房,径直去向闷着的锅。他认为他的面条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并且花城在处理完不知道贺玄在鬼市里搞出的什么乱子后,绝对值得吃一顿家常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玄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件事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嗯,” 谢怜说,并没有反驳他。他开始谈论他需要的调料。“你愿意留下来吃晚饭吗?”

“当然不,我刚从一场糟糕透顶的灾难中存活下来,不会冒险经历第二次。”谢怜不确定指得是他的饭还是花城的存在,不过他笑了。

“你应该告诉我,如果不用一顿饭,我还可以用什么方式感谢你。”他看不到他,但他很确定贺玄翻了一个白眼。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来这儿只是确认…”他不说了。

“哦!我没事了,” 谢怜转过身来让他放心。“看,全好了。”

“什么?我不关心这个,” 贺玄哼了一声。“我只是来确认你没有跟血雨探花说一些奇怪的东西。” 

谢怜不得不举起一只手来遮住上扬的嘴角,但他确信自己做得非常糟糕。“啊,当然。我必须承认,我的脑震荡挺严重的。几乎不记得我们的谈话了,”他说谎了。“我希望我没有成为负担。”这部分不是谎言。

“你没事了。”他的脸很明显地放松了,谢怜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笑容。“那—很好。你没事,不是你不记得了 ,” 他吞吞吐吐,然后皱起了眉头。“随便吧。我走了。”

谢怜看着他起身,长袍的水纹在波动。“也许你愿意下周陪我一起?我听到一个传言,几百年前有一位著名的修道者建造了一座迷宫。三郎会很忙。”

贺玄看了他一眼。 “认真的?你还没吸取教训?” 他理了理他的长袍,并没有看向谢怜:“你为什么问我。”

谢怜再也忍不住了。“难道想和我丈夫的朋友建立感情有那么糟糕吗?”他看见贺玄脸上慢慢浮现出恐惧的表情。“毕竟,我家三郎的朋友很了解我,但我对他知之甚少。并且因为他是我丈夫的朋友,我想—”

“我走了!” 贺玄大声道。出去时差点儿撞上门上,谢怜哈哈笑了起来。

“我们的餐桌上永远会为我丈夫好朋友留一个位置!”谢怜在他身后喊道。而且,或许到某时,他们也可以请师青玄吃饭。他没有忘记那块石头,尽管他的主人声称它不值一文,但还是被好好地保管起来。他回到案板边,依旧笑着。午后的阳光从墙上那扇巨大的窗户中照了进来,整个厨房都沐浴其中。一会儿,他的丈夫就会回来,他们会一边吃谢怜做的饭菜,一边谈笑风生。他们会一起睡觉,花城会在谢怜吹蜡烛时抱着他。尽管谢怜从未说过很多他对黑暗的恐惧,但这并不意味着花城不知道。千百只银蝶会点亮他们的房间,他们将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