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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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切的起因只是一本糟糕透顶的小说。
那是信一花了5毛钱从租书铺租来的。
剧情莫名其妙、对白不知所云、角色脸谱化严重……整本书的逻辑就像是孙悟空跟唐僧去西天取经，中途爱上了八岐大蛇，结果跟猪八戒雄竞，大闹高老庄之后被变形金刚招安，去了阿斯加德当圣诞老人的故事。
那本书信一看了一个下午，却感觉浪费了自己的前半生。
尽管此时信一才13岁，他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于是他当即拿出一根笔，怒气冲冲地在扉页的空白处写道：
【烂书一本！千万不要借！借到就是白花5毛钱外加生一下午闷气！】
写完信一就把书还了。
租书铺的老头看到了字，墙上还贴着“禁止在书上乱涂乱画”几个大字，但考虑到写字的人是少寨主，老头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的某天，信一都快把这件事忘掉的时候，十二少来找他玩，顺手将一本书丢给了他。
“我在租书铺看到一本老书，封面好靓的，感觉是你会喜欢的类型，于是就顺手借给你啦。”说完十二搭上了他的肩，“看兄弟我对你多好？”
“起开。”他一把拨开十二的手，“又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求人帮忙都不知道买个礼物，竟然还用租的？”
十二少立刻双手合十朝他拜了起来。
“爷爷，只要你帮我过了这次数学考试，你就是我爷爷！上次我不及格老师把电话打到庙街了，Tiger哥断了我的零用钱，还禁止我出去打架，不然我一定会给你带礼物的啊！”
信一不禁笑出了声，“我要是你爷爷，Tiger哥不得叫我爸爸？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辈分哪有钱重要？”十二哀嚎道，“而且可不止是钱，要是再不及格，Tiger哥可是会打人的！”
信一不太相信，在他看来，Tiger哥就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说什么揍十二多半只是吓唬人，就算真揍了，那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看到十二这副可怜的样子，他还是大发慈悲抽出了数学课本。别看信一平日里吊儿郎当，脑子却出乎预料得好使，他就没为考试发过愁，龙卷风说他长大了兴许能考个港大什么的。
“行吧，那我就帮帮你，你可听好了哦，我只讲一遍……”
于是龙卷风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俩皮猴搁那儿认真学习的场景，真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
龙卷风有点欣慰，特地下厨炒了几个菜，蚝油菜心、避风塘炒蟹、蜜汁叉烧——最后这个是从阿七那儿拿的，勉强算是个预制菜。
等到十二满嘴流油拍着肚子回了庙街，龙卷风在那儿收拾桌子的时候，脚一伸突然踢到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本封面十分帅气，但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小说。
“信一，你书掉地上了。”
“噢。”信一应道，走过来一看有点生气，“哎呀，怎么没让十二把这破书还了。”
他拾起书拍了拍，书页因他而翻动起来，他随手打开自己写字的那一页，眼睛缓缓睁大。
在他的警告下面，竟然多了一段话。
【多谢提醒。看到你的话我一开始还不太相信，结果白白浪费一下午时间。主角死后诈尸反杀最终Boss那段写得也太离谱了，金手指也不是这样开的吧？】
信一笑了起来。意外收到回复让他有些高兴，尽管知道这本书再被这人看到的几率很小，他还是提起笔又在上面写了一段话。
【我的品味可是很好的！你要是想看武侠小说，最近明报上连载的那个《陆小凤传奇》不错，有杀人又有探案，很有趣的。】
写完信一出去丢垃圾，顺手就把书还了。
收到书的时候租书铺老板翻了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吗？”信一问。
“没事。”老板叹了口气，等信一走了才嘀咕道，“小祖宗啊，怎么把扉页给我写满了？”
2
信一没想过他还能收到回复，毕竟，谁又会把同一本小说借两次呢？更何况那还是一本会导致极端读者往出版社寄刀片的糟糕小说。
所以，当他在医馆的桌子上看到那张帅气的封面时，他有些惊讶。
“你借的？”他问四仔。
四仔撇了那书一眼，摇摇头，“前一个病人来看病时落下的，反正肯定是十叔书铺的，看那破破烂烂的书钉，估计都是好多年前的旧书了，你顺手帮我还一下吧。”
“我又不是你小弟，为什么要帮你跑腿？”
四仔正在上碘酒的手重了一下，信一立刻哀嚎起来，“轻、轻点儿啊！我给你还还不行吗？”
信一一瘸一拐往租书铺走的时候，悄悄骂了四仔两句。
“救死扶伤的医生不能温柔一点吗？凶巴巴的像个黑熊精！”说着，他拿起书翻了翻，想看看自己上次的留言，没忍住“哎？”了一声。
书上竟然又有了新回复。
【谢谢你的推荐，但我买了明报，没找到那个传奇。你有没有推荐的外国小说啊？最近想看点风格不一样的。顺便，一直在这本书上聊天也不是事儿，阿十不喜欢别人在一本书上写这么多字的，咱们下次换一本吧？这样好了，下次咱们谁在哪本书上留了言，就在书边夹一张红纸，露出来一角就好。这样也好找，你就把下次的回复写在给我推荐的书里吧。——一位十分感谢你帮助的朋友。】
信一把留言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心情多云转晴。城寨虽大，与他年龄相仿的朋友却很少。自从十二搬到庙街，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竟然只剩下了燕芬姐和整天冷着一张脸的四仔。可燕芬姐要卖鱼蛋很忙，四仔终究比他大几岁，总当他是孩子。
和这位素未谋面的神秘人交流，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交到新朋友的感觉。
还是个笔友，多洋气的关系。
信一有些兴奋。不过这个人竟然叫十叔阿十啊，难道他是个老头子？
信一的担忧并未持续多久，笔友这玩意又不用见面，管他年纪多大呢，只是聊天而已，就算真身是玛丽又如何？
这么想着，信一摇了摇头，玛丽还是算了……万一让他推荐跳舞书怎么办？
3
就这样，信一突然有了一位笔友。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在一本小说的扉页上聊天。
第一本是《东方快车谋杀案》。
【这本很经典的。是一位英国老太写的，她可厉害了！不到最后你根本猜不到凶手是谁！】
【谢谢推荐！看到结尾我好惊讶，我还以为所有侦探小说都只有一个凶手呢，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是我陷入思维误区了。】
第二本是《神秘岛》。
【这是我看的第一本科幻小说，看完简直学会了荒野求生。如果流落荒岛，我也一定能活下来，带着大佬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你想过自己流落荒岛的景象吗？】
【我没想过呢，看这本书感觉看到了另一种人生。我的人生比起荒野求生，更像是武侠故事，这么看看还挺新鲜。】
信一自称“阿一”，他的笔友则自称“阿东”。
两人一开始只是聊书，聊久了也会说说自己的事。
《跳舞的小人》
【看完这本书我专门去看了一些关于密码的资料，原来很早以前就存在密码了！你知道恺撒密码吗？著名的恺撒大帝就曾用这种方法来给军事信息加密。它非常简单，只是把原本的字母移动一下，用新的字母替换它们……对了，今天大佬送给我一把蝴蝶刀！耍起来了帅了，就是有点锋利，我的手指现在缠满了绷带。】
【那么早以前就有密码了啊？真有趣，我之后也看看。对了，玩蝴蝶刀是需要技巧的，你一开始可以用没开刃的刀练。练之前拆解一下步骤，一步一步来，很快就能学会的。】
《尼罗河上的惨案》
【谢谢你！我按你说的拆解了耍蝴蝶刀的步骤，真的很快就学会了。大佬看到好惊讶的，还夸了我。你好像很懂刀？真厉害呀，好羡慕你。顺便，你看到我说“大佬”也没什么反应。你该不会……也是混黑社会的吧？】
【阿加莎那本《尼罗河上的惨案》也挺好看的，推荐给你。哈哈，生在这个乱世，有些事总是身不由己的。懂刀又有什么好的？别学我，你年纪还不大吧？多学习，等一切安稳下来，无论是读书还是学个手艺都很好。我朋友最近在学理发呢，我看就很不错。】
《深渊居民》
【你朋友在学理发啊？真巧，我大佬也很会理发呢，要是有机会可以让我大佬教他几手。说到朋友，我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搬出城寨了，其实他走之前有问我愿不愿意让他去，我当时回答“当然愿意啦，我烦死你了，你快去闯闯吧”，可是其实他走了我还是会有些……哎，说这些干嘛？你下次想看什么书啊？我给你推荐！】
【你朋友走了你感到寂寞吗？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比你大好多，我朋友离开的时候我也挺难过的。我大佬……本来也和我朋友是好兄弟，可后来因为一些事他们一拍两散，现在成了仇人。每次我和朋友相见都觉得背叛了大佬，可我为了大佬砍朋友的兄弟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唉，你还是孩子，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看过《深渊居民》吗？是一位记者写的。我以前以为欧洲人会比咱们这里好好多，看了这本书才发现，每个地方的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欧洲也有自己的城寨。】
【你的大佬和你的朋友站到了对立面吗？这可真是难办。我都没法想如果我大佬和十（划掉）我朋友起了冲突，我该怎么办……如果真到了那天，我可能只能自刎啦，哈哈哈哈。不过我想我大佬不会让我去杀我朋友的兄弟的，我相信我的大佬。至于我朋友……他还没厉害到能和我大佬分庭抗礼的程度啦，他先把数学考及格再说。对了，《深渊居民》我看了，这算是纪实文学吗？我之前没看过这种类型，比想象中有趣！】
【算是吧？我也不太懂，也许是报告文学？你相信你的大佬，真好。我有时候……却有些怀疑我的大佬呢。我大佬救过我的命，可是他让我做的事，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做。（划掉划掉划掉）
抱歉，问了多余的事情。我下一本打算看《人间椅子》，看起来是本恐怖小说，有兴趣一起看吗？】
4
信一没事儿就往租书铺跑的事龙卷风自然注意到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在他看来，小孩子喜欢看书是好事儿，闲书也一样。如果之后能考个大学彻底从良，他也能给蓝森一个好交代。
可不知为何，信一往他身边跑的频率也高了许多。
他理头时信一会来，他搭衣服时信一会来，他在天后古庙抽烟时信一也会来。
每次来还带着许多怪问题。
“大佬，如果有一天咱们流落荒岛！你就跟我！我现在可是荒岛求生的专家。”
“好哦。”等等，他们为什么要流落荒岛？
“大佬，蝴蝶刀我已经掌握了，你看厉不厉害？”
“厉害，买台机车奖励你啊？”
“大佬，如果不得不和朋友分道扬镳，你会寂寞吗？”
“你想十二了？那我给Tiger打电话接他来住几天。”
“不是，就是听一个朋友说了一个故事，一个……因为自己的大佬和朋友站在了对立面，而不得不和朋友假装仇人的故事。”
“……
“那还真是悲伤。希望……你朋友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不要成为过去的囚徒。”
“大佬，如果有一天，你和十二成了敌人，你会让我杀他吗？”
龙卷风笑了，“那怎么会，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信一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一个好的大佬是不会让头马难做的。”
信一走了龙卷风又在古庙坐了会儿。看着墙上的刀痕他突然有些想笑，他跟信一说的时候好像个心理学专家，可他自己却被困在这间庙里。
他抽了口烟，突然开始思考过去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要杀雷震东就必须杀阿占呢？为什么……阿占不背叛雷震东就必须要杀阿秋妻儿呢？为什么……阿秋的复仇不能只停留在阿占和雷震东之死？为什么……死在那天的人不是他？
他突兀地笑了。
因为他不能死啊。他要平定城寨，他要让人们过上安稳的生活，他想让城寨之人不用再在深渊中挣扎……
有时候……他挺感激信一的出现的，如果没有信一，他不确定自己能靠责任感支撑多久。
人们总说要平定江湖就无法避免流血，可流血……真的是对的吗？他的坚持、阿占的坚持、阿秋的坚持……又真的……是对的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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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仙》写了三个小节卡住了，于是写了这个突发脑洞。我的脑子才是车达奶酪吧！
2⃣️我怎么又搞上了邪门的友情向！“？”是谁应该很好认？之后洛军来可能就和信一差辈了，笑。我真的一直在不同的故事里不断地救龙卷风……这次多救几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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