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声枪响。
硝化甘油的气味在房间里迅速弥散开来，粘稠的血沫似真似幻地溅射到白墙与白墙的夹缝之间。熟悉的剪影在半间修二眼前颓然倒下，形态优雅的四肢像花茎般纠缠在一起，原本柔软的皮肤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变得青灰而僵硬。他看见一名黑发的警察谨慎地靠近尸体，微提枪口将人翻过面来，金框眼镜破碎的玻璃在稀咲铁太脸上划出许多伤口，滴血未出的诡异情形与男人眼中混沌的空洞终于刺得半间修二如梦方醒。他正想挪动不知何时砸入地面的膝盖靠过去，几乎触手可及的画面却蓦地消散了。
接下来是一阵炽烈的爆风，刃物在体内粘稠的挤压音，腥咸冰冷的潮汐，气管收缩而生的尖啸，劣质口香糖味的毒气，以及由远及近的坠落冲击。他一次次地匍匐着朝稀咲铁太年龄各异的残躯靠拢，又一次次地穿透幻境直至触墙后再转向重新出现在四角地狱正中的画面继续行进。十次、二十三次、六十八次，西西弗斯逐渐异化为程序错误的扫地机器人，血迹斑斑的关节失去知觉，虚张声势的笑容变得破碎，绝望流波的瞳孔复归木然。
第九十九次，听见碰撞的钝响和随之而来嘈杂的人声，他发觉自己突然跑了起来，转过街角看见稀咲铁太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在马路上挣扎。血水从少年的口鼻中不住地溢出来，满含苦毒欲念不甘彷徨的灰色虹膜面朝他坠下一滴泪珠。
滚烫的液体迟滞而汹涌地落到半间修二的面颊上。他停下脚步，嘴角摇摇欲坠地勾起一条比哭还要难看的弧度：
“……早就想说了，稀咲总是死得这么气派啊。”
然后，第一百次。
耄耋之年的白发老人靠在床头，飞扬的眼角耷拉下来，灰色虹膜中流淌着平和的洞见。
“谢谢你，半间。”老人看着他充满眷恋，“最后一次不够气派真是抱歉。”
“哪有的事，”他听见自己腐朽的声带振出沉闷的回应，“稀咲果然还是更适合这样优雅的结局。”
爬满老人斑的罚字覆上稀咲铁太冰凉的右手，一阵白光摇曳着消融了梦幻泡影的小屋。紧接着，枯槁的皮肉在掌心变得充盈，五根手指反扣住重复饱满的罚字，26岁的稀咲铁太对摄影师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