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哦哥，在做什么？"
全圆佑撕泡面袋的手停顿了一下，"在做饭。"
"哦——"李灿拖长的尾音充分表明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的意味，"没什么事啊就是提醒哥记得回国之前把材料交了，你还有三天哦。"
"嗯知道了。"
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李灿的耳朵，办公室的忙内贴心地关照道，"我说哥也对自己好一点吧嗯？你那么聪明，做饭这种事情还是能学会的对吧。"
"唔，"全圆佑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最近在刷到一个博主，人还挺不错的，"李灿很热心，"分享给你啊。"
挂了电话全圆佑点进了李灿发来的链接，标题起的很唬人，"三分钟包你学会做炒饭"，全圆佑看了三分钟又三分钟，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自己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正当他想退出去时，软件提示忽然在这位博主的头像上亮起，一行标题闯入他的视野："直播，做饭练习"。
全圆佑没什么犹豫就点进去了，想看看着家伙是不是标题党——李灿都说他很聪明肯定能学会做饭了，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在异国，隔着七小时的时差，好奇心指引着全圆佑闯入了一个温暖的厨房。
"哦？泡菜吗？要加泡菜，辣炒年糕肯定要加泡菜的呀。"
黏黏糊糊的韩语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过来。主播的镜头对着炉灶，不远的桌案上已经摆了三盘菜。全圆佑看了看表，现在是韩国时间凌晨三点，人在凌晨三点有精力不是一件稀罕事，但这个点还在厨房里挥洒汗水好像是有点太夸张了吧。
忽地屏幕里的世界天旋地转，观众的视线被颠了个底，接着一张大脸蹿进了屏幕里，"哦，我看看你们又说什么了？"
"离远一点吗？好的，但是我没有支架啊只能拿着，哎唔只是一时兴起决定开的直播呀其实家里都没买好设备，等一下啊。"
一阵翻箱倒柜的哐当声，主播终于把他的摄像头驾了起来，一张精致的脸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出现在镜头里，他歪头笑了一下，露出虎牙，"稍等一下哦马上就好啦。"
他有一枚小巧的鼻尖痣，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哦，全圆佑砰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认识这个人。
02
几个月前的全圆佑还没有领这份倒霉的差旅工作，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写报表，快下班的点，邻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闲话站。
"但真的不是骗人吧？"女秘书指节叩在桌面上，语调不信任地上扬，"你真的认识他？他真的会来？"
"啊这说的是什么话呢，"要办派对的同事叉着腰，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夸张到让人想给他一拳，"我是谁啊，我和珉奎那是下班之后搭着肩去喝酒的关系，他ig上的照片都是我帮他拍的呢！"
全圆佑在旁边默默听着，按那位卖弄的同事的指导观摩了这位传说中的"金珉奎"的账号。
女同事被紧身裙包裹的腰靠在他桌上，险些碰倒了他的水杯。加载图片需要两秒，全圆佑挪开水杯，抬起头来对女同事笑了一下说没关系，然后迅速低头装作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哦，大发。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全圆佑确信这绝对不会出自那个门口柱子都能拍走形的同事之手，但是去他的吧，谁在乎呢？重要的是照片上的帅哥，漂亮的脸蛋，蜜色的胸肌，还有那眼神——谁教他这么看人的？
女秘书在聊天间仰头笑，腰又撞了一下他的桌子，还好水杯已经拿远，全圆佑收起手机，平静的目光落回放大的电脑屏幕。
“所以是哪天来着？”他听到旁边的人问。
“这周六，在——街角的那家，对，我们上次去过的，哈哈，都来啊，圆佑你也来玩！”
“嗯，我吗？”全圆佑的目光向对话的主角身上飘了一下，仿佛刚被拽入这场交谈，“也许？有空的话会去的。”
夜店对全圆佑来说不算陌生，他大学的时候也有过热爱自由的几年，然而糟成眼前这样的还是少见，很不幸他那位爱出风头的同事选DJ的品味和选酒的一样差，叫来的人又不知道是哪的牛鬼蛇神。
隔着喧闹的人群全圆佑用风度全无的音量大喊要来了一杯酒，靠着吧台他再一次巡视人群，尽管在频闪的灯光中可见度较低，他还是十分确认在些搔首弄姿的人里面没有那个传说中的邻家明星，他的天菜。
原因显而易见，舞动的人群中没有出现中心的漩涡，如果有一个一米八的大帅哥在其中跳舞，那么他一定会包围才对。
灯球如果没能在心上人的脸上流光溢彩的话就变得刺眼又无聊。全圆佑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拿起外套打算借口从卫生间遁走。
就当他离卫生间还有两步之遥时，砰地一下，他被人一拳挥到了鼻子上。
操。
全圆佑震惊又愤怒地转头，始作俑者看清他的脸倒是愣了，赶忙上来搭他的肩说：“哎哎对不住啊朋友，我看错人了，没弄疼你吧？”
鼻梁上传来钝痛，痛的全圆佑不想说话。他冷冷地甩开那人的手，抬腿就走。
没走两步身后突然响起叫骂声，接着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都说了让你滚啊！”
这声音有些熟悉，全圆佑回头，看到穿着黑色短裙妆容精致的秘书小姐，手腕正被那个打他的混蛋拿在手里，女孩扬起手包要打人，另一只手也被攥住，那混蛋油腔滑地调笑，“不是说好要陪我喝一杯的嘛，怎么这就生气啦？我可是帮你狠揍了搭讪的家伙呢，就喝一杯也不行吗？”
这也太荒唐了。全圆佑简直要气笑。他上前拿过那混蛋面前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接着把杯子狠掼在吧台上，准确地砸中了那男人搭在桌面上的指节。
“不好意思，没看清，”在男人的痛呼声中全圆佑冷漠道，“喝完了，现在我们能走了吧？”
把秘书小姐送回去之后全圆佑坐在车里感到一阵不正常的燥热。这也太背了，他明明防备着还端了那男人给自己倒的酒，可没想到里面似乎还是加东西了。好在他除了发热也没什么别的症状，回到家之后匆忙地把自己塞进卫生间淋浴，在冷水激到皮肤上的时候打了个激灵，淋了十分钟还是没压住邪火，最后全圆佑十分不情愿地把手伸到了下面。
被强迫着挑逗起的情欲非常不好受，额发被水打湿，全圆佑一边解决自己一边觉得厌烦，鼻梁上的伤口还在痛，痛得他更烦了。这都怪谁？都怪那个叫金珉奎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参加那个同事的派对？
身体被药弄的高涨而情欲却没到火候，本来就烦，弄的久了全圆佑更不耐心，打到最后他甚至有点走神，金珉奎，都怪金珉奎，那个混蛋。
脑中浮现出那张ig上匆忙瞥过的照片，卷发，眼镜，肌肉，紧身T恤，蜜色肌肤，最引入注意的是他的眼神，好像在邀请你对他做点什么似的。
倏地全圆佑手里一湿，他愣了。在不恰当的时候太在意一个人的副作用就是会想着他射出来，这比挨打和壮阳药还惨上百倍，哦不，怎么会这样。
全圆佑在水中大口呼吸着，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人。
金珉奎。
03
"好，最后再加点蔬菜之类的就可以出锅了。"
直播还在继续，这位金珉奎先生看上去不太专业，转过身盛汤的时候把镜头挡的严严实实，像在特意给观众们展示他的宽肩窄腰。不太多的弹幕立刻对主播的身材进行了一些淫词浪语的点评。
全圆佑看着那些评论有些无动于衷。在狼狈的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对前天菜的ig产生过幻想，此刻看着屏幕里的转过来的人更是想给他腰上来一脚才解气，但是主播的反应出乎意料的——金珉奎盛完汤后来看弹幕，盯了两秒之后吓了一跳，"什……什么啊？？？什么叫'不要做饭了做点别的事情吧'？"
还有更露骨的他没读出来，但是不算浅的肤色上已经泛起红晕，这人长了张风流的帅脸却意外的纯情，紧张得鼻尖都要出汗，拿着锅铲的左手挥舞，"喂喂你们别乱说啦！"
他居然怕这个？
全圆佑来了兴致，看眼前的人吃瘪比嗦泡面和写报告有意思一万倍，他盘腿坐着，思索了一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然后发送。
"想看主播穿围裙，"金珉奎读道，在满屏深夜档语录中这是其中正常的一条，他忙不迭点头，"好好，厨房就有等我去拿过来啊……"
啧。全圆佑镜片一闪，慢条斯理地又打了几个字。
"说错了，是只穿围裙……？"金珉奎读完脸瞬间爆红，弹幕闻言更是疯狂，铺天盖地的"附议""看看围裙""看看胸肌""看看屁股"，金珉奎瞪大眼睛，"不是……你们真想看吗？？"
主播被全圆佑几句轻描淡写掀起的风暴搞的抓耳挠腮面红耳赤，在厨房里团团转，始作俑者心情很好地就着他窘迫的神情把泡面汤喝到见底，施施然起身把碗放进水槽。
水龙头打开的瞬间淹没了身后手机中的声音，主播犹疑着说，"但是今天太晚了……那下次吧，如果你们真想看的话我会试试的。"
04
在异国的最后三天里，全圆佑被迫见证了一个小主播的走红。
他晚饭点准时出现在直播间里——与其说是他准点不如说是金珉奎守时，坚持在每天深夜开展韩国美食教学活动。第一天他穿了一件紧身低领的黑t恤，外着粉色围裙，鼓鼓的胸肌在两色对比的夹击中格外显眼，配以他打鸡蛋时露出的手臂线条，完全诠释了秀色可餐这个词语。第二天他换了一件无袖，第三天直接裸了上身，粉色围裙松垮地罩在蜜色的肌肤上，让人看了莫名的脸红。
不专业的拍摄角度下的开放式厨房像某些低成本色情片的场景，深夜怀着各色想法点进直播间的人就想看这种东西，主播含而不露的"挑逗"迎合了他们的恶趣味——结果点进来发现这个人真的在试图教会大家做饭，反差感更有意思了。
这三天里金珉奎的粉丝数疯长，长的全圆佑陷入了沉默。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不一样吧？
"其实做虾也很简单的，不过我看到有人说不喜欢吃海鲜什么？哎呀有些可惜，这样做很好吃的，"屏幕里的金珉奎端着一盘卖相很好的海鲜拼盘，不知道是在展示食物还是展示肱二头肌，"嗯已经三点半了，今天的话就先到这里吧，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弹幕铺屏，金珉奎挑了几个能看的念了，倏地一笑，那明朗的表情晃了全圆佑一眼。
"这两天人很多哦？啊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是想看什么，但是不要太过分哦，"他笑得还挺甜，眼尾有收不住的扭捏，但还在表情自然地侃侃而谈，"这要感谢那位id是乱码的朋友，虽然他可能就是随口说一句闲话啊但反响不是很好嘛，然后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我身材确实很好嘛，嘿嘿。"
恶意调戏被帅而自知的主播当成了揽钱的手段，全圆佑这次是真的沉默了，这太滑稽了，虽然没人知道但他由衷地感到丢脸。连吃了三天的泡面让异国的最后一顿饭有些索然无味，他恶狠狠地盯着屏幕上主播明媚的笑脸，就是这个人啊就是这个混蛋，又一次把他置于无比尴尬的境地。
等我回国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全圆佑幼稚地想，最好是套上麻袋撂地上踢一顿，再照着鼻子来上一拳。
05
如果人的每个幻想都能实现那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全圆佑在超市门口看到戴着口罩的金珉奎时这样想到。
上个星期他结束了外派的全部工作回国，降落到和金珉奎时间同步的土地上时他才发觉这人直播的时间有多么阴间。他并非拥有多么健康的作息，只是有时候他点进直播看着看着就会——饿了。
他打算动动手指把这个恼人的主播赶出自己的生活，min9yu这个ID消失在他关注列表里的第二天，金珉奎本人就出现在了全圆佑家楼下的商超。
想报复一个人是可以这么简单的吗，全圆佑在货架后面边看金珉奎边想，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正当全圆佑在思考要把仇人清蒸还是红烧的时候，真正的大厨则在蔬菜区蹲下来，仔细比较着两枚番茄的色泽和形状。相比于平时的直播他今天穿的很正常，一件连帽卫衣配灰色运动裤，脸上挂着一副黑色的口罩。但即使戴着口罩过于优越的身高也很难不吸引别人的注意，再加上那截短短的手指——全圆佑看在眼里——肯定不会认错人，就是他了。
这人身上处处是反差，全圆佑盯着他又弯下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分不清到底看的是哪个金珉奎。是办公室的同事们口口相传的那个策划组的交际花，是ig上的男友照富人，是美食tag下熟练处理龙虾的大厨，还是深夜衣不蔽体的主播？
可是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常的，穿着拖鞋来超市买菜的普通邻居，下一秒就会在楼道里遇见然后打招呼，但是出了门丢人堆里可能就找不到了……等一下，怎么现在就找不到了？
全圆佑借着货架的遮挡悄悄伸长脖子，怪了，刚刚还在那挑番茄，挑完番茄又去买拉面，然后——
“喂你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本来隔着口罩讲话就闷，他还刻意压低声量，好像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接头任务，全圆佑猛地回头，震惊地发现金珉奎就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一瓶辣椒酱。
“刚刚就看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金珉奎皱眉，嘟囔道，“干什么呢？”
全圆佑愣住了，他完全懵了。
接着金珉奎突然恍然大悟了，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哦你，你，你是我的粉丝吧？”
他讲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害羞，微微扭捏的样子和深夜直播脱衣服时如出一辙。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全圆佑，他对自己说，努力把主播的胸肌赶出脑海。这人在问你是不是他的粉丝，你要怎么回答？
说是的话就完全给这份跟踪行动奉上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他非但不是min9yu的粉丝，他甚至还想把这张漂亮的脸揍肿，把他那根挺拔的鼻梁弄断。这太违心了，但如果说不是的话又该怎么解释呢？
“哦呜不要害羞啊，”没等全圆佑做出选择，金珉奎已经先一步做出极为主观的判断，擅自将这人挂上了自己的粉丝列表。他拉下口罩，露出一个夺目的笑容，“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偶遇粉丝，哈哈，我也有点紧张呢。”
全圆佑心说我可没看出来。
“嗯，所以你是在哪个视频认识我的？”
“呃，”三分钟速成蛋炒饭吗？但全圆佑到现在还没学会煎蛋，于是他踌躇了一下选择诚实，“直播。”
金珉奎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这下他是真紧张了。
“我是为了学做菜的，”全圆佑找补，“就是那个，辣炒年糕跟练？我看视频没学会所以才……”
“哦，”金珉奎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那你学会了吗？”
“嗯？”全圆佑脑子里出现了自己一尘不染的厨房，“还……没有。”
“哦！”主播眼睛又亮起来，“没学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就当作是粉丝福利吧！”
06
一个擦边主播跟你说粉丝福利的同时还邀请你和他一起回家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点什么。然而金珉奎目的明确，开门就把全圆佑推进了厨房。
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互通了年龄名姓，金珉奎对这个二十好几还料理不好年糕的哥表示了小小的震惊，来到厨房后他拉开橱子端出来了一口小黄锅，语气像幼教似的，“这个锅是你的。”
全圆佑手里被塞了个锅铲，他举着那东西心想，我这是在干什么？
能不能用这个直接给金珉奎一下子？
大厨此刻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挑选用来做饭的蔬菜，后背隆起的肌肉线条毫无防备，适合偷袭。
但是全圆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锅铲盯着金珉奎热情的后颈，有些呆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想揍金珉奎了。
身先士卒的大厨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回头看到全圆佑还像个摆件似的站在那，好笑道，“哥你怎么看上去傻傻的啊，要不你来把这个洗了呢？”
他指挥全圆佑把菜洗干净，然后自己烧开水，下锅煮年糕——顺手往两个锅里都加了，于是全圆佑洗完菜又没事干了，站一边守着水开。
金珉奎挖了一勺辣酱，全圆佑像是意识突然恢复了一样警惕道，“我记得菜谱上说要先放糖。”
“呀你记性还挺好，”金珉奎揶揄，“但是做饭嘛就是一种感觉啊圆佑君，先放哪个都一样。”
接着不由分说地往全圆佑的锅里也加了一勺辣酱。
“啊——”全圆佑小声叫道。
在金珉奎又一次连糖也放了双人份后，企图学会点什么的全圆佑实在忍不住了，“那请问我现在是需要做什么呢？”
金珉奎一愣，主播先生完全没有教人做菜的自觉，只是顺手就做了两锅辣汤，他不好意思道，“那，那哥来搅拌吧，不要让年糕粘底知道吧？”
“不知道，”全圆佑说。
金珉奎当他是开玩笑，冲他笑笑就去准备别的菜去了。全圆佑守在锅前机械地搅拌，看上去灵魂出走。
“哦哥，”金珉奎凑过来看了一眼，“搅拌的很不错呢。”
全圆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一点力气都没用，非常的游刃有余，料理就是要这么做的，”金珉奎又说。
全圆佑的眼神从不信任变成了将信将疑。
“好，来，我再加一点菜就可以出锅了，”金珉奎接管了两口沸腾的锅，转头对全圆佑说，“你去拿碗筷好吗？就在头顶的柜子里。”
全圆佑就伸手够柜子，门已经打开了他才反应过来，惊讶道，“所以我们要一起吃饭吗，在你家？”
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样，金珉奎你有点太没防备心了吧。
“对啊反正现在也是吃晚饭的时间了，”金珉奎拧闭炉灶，“这两锅正好一人一份嘛，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全圆佑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还是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乖乖地取出碗筷。
“好，就这样你一份我一份，冰箱里其实还有一份中午的泡菜锅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热一下，”金珉奎手里忙着盛菜嘴里也不闲着，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哎呀一声，“对诶我们可以来直播吧圆佑君？就是那种很流行的啊主播和粉丝互动的那种！边直播边吃饭这样，肯定很有意思啊！”
“什……么？”全圆佑惊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直播？”
“啊你害羞吗？长成这个样子的人也会害羞啊真是，”金珉奎啧啧，端着盛好的菜把全圆佑推出厨房，“没关系啊如果你不想露脸的话就不露嘛，你坐在我对面就好啦。”
“……你不会吃着饭突然脱衣服什么的吧，”全圆佑忐忑地在餐桌边坐下。
“喂说什么呢你这个人！”金珉奎回厨房热泡菜锅，嚷道，“哎！你把我当什么了啊！这就是一期闲聊直播啊闲聊！”
“啊好知道了知道了，”虽然说不用露脸，全圆佑还是趁金珉奎不在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一盘辣炒年糕正襟危坐。
不多时金珉奎端着热腾腾的菜出来了，接着在两人中间摆上支架，打开手机，摄像头的角度正对着泡菜锅，然后——直播就这么开始了。
“嗨大家好，嗨，你好，你好，嗯，对现在是晚上七点所以直播吃饭，dinner show，”金珉奎展现出主播的专业素养，开口和弹幕互动，松弛的神态和全圆佑紧绷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啊，今天邀请到了一个特别的嘉宾，嘿嘿，要猜猜是谁吗？你们肯定猜不到是谁啦我也是刚知道他叫什么的，哦他不让说名字，好的好的，其实就是一个粉丝啦，我们在外面见到了，真的特别有缘分呢对不对？教他做了一道辣炒年糕，然后我们现在在一起品尝劳动的成果。来，W君，叫W君可以吧？给大家展示一下，锵锵~”
全圆佑面无表情地抬起自己的碗向镜头展示。
“为什么不露脸啊是长得丑吗？没有啦他真的很好看，就是害羞，真的很好看！”金珉奎跟弹幕强调，“今天是聊天局啦就是边吃边聊天，聊聊嘛，有什么好奇想问的？”
全圆佑夹着年糕小口吃，味道还不错，但实际上着劳动成功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金珉奎突然像小学同桌那样越过手机支架捅他的胳膊，“哎问你呢，有什么好奇想问的？”
“我吗？”全圆佑赶忙三两下嚼嚼咽下去，“以为你在问弹幕。”
“都是粉丝啦，你先请问吧，”金珉奎笑眯眯。
“呃，”全圆佑思索，“你为什么要在晚上直播做饭？”
他只是随口提了一个问题，没想到金珉奎表情忽然凝了一下，“啊，好奇这个吗？”
全圆佑抬眼，放下筷子，“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哎也没什么不想说的，正好给看直播的朋友们讲一下吧，就是，其实我有失眠症啦，”金珉奎戳起年糕，大口嚼着，刚刚突兀的表情只是一瞬而过，接着便恢复常态，“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又很无聊，所以就直播做饭玩玩。”
弹幕变多了，金珉奎嚼着，读，“为什么失眠？呃，因为压力太大了嘛，工作啊人际啊什么的，大家都有过吧？”
“这个泡菜锅，”全圆佑在一旁忽然出声，“怎么做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直觉金珉奎不愿意说那些事情。
“我之前发过视频你是不是没好好看，”金珉奎佯怒，“你是假粉吧？”
被拆穿了，但话题也成功被泡菜锅拐跑了，主厨和W君聊起来了做饭的事，全圆佑从来和锅碗瓢盆不亲近，为了找话题绞尽脑汁聊到最后实在是没辙了，整个人一往后瘫在了椅子上。
“你吃饱了？”金珉奎问。
全圆佑点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没人关心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画面，金珉奎低头吃饭，全圆佑看着他吃。
“有一天，”金珉奎忽然开口。
全圆佑抬眼看他。
“有个人邀请我去一个派对，我那个时候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晚上可能只能睡一两个小时的样子，所以我就说算了，我去了要是扫别人的兴多不好。但是那个人就，骂我来着，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很奇怪吧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只是公司楼下碰到了会打招呼的关系，我都不记得是怎么认识他的了。”
全圆佑的心脏忽地一阵紧缩。
“所有人都是那样，”金珉奎扒着饭，状似随意地说着，“他们都是那样说的，因为是你啊珉奎，可以做到的吧，你那么厉害肯定可以的。我一开始也是那样想的，因为大家都喜欢我，信任我，觉得我能做到所以才交给我的，我也想满足大家的期待，那样让我心情很好。”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期待变成了压力，但我真的很想全部都做好。一开始只是因为一个策划案熬了夜，然后是一次接待上司的酒局，再然后就……连没事的时候都很难入睡，从那天之后就彻底睡不着了，就是这样。”
金珉奎的碗终于也见了底，他只能抬起头来和全圆佑对视。他看到有什么情绪在全圆佑的眼底流动，但最终那些情绪都被黑色的眼镜框框住了。
现在是该给反应的时候了，金珉奎看着全圆佑，拜托，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全圆佑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把直播关了。
在金珉奎疑惑的眼神里，他叹了口气，说，“珉奎啊，很辛苦吧。”
全圆佑当然有听说金珉奎一直做的很好，从讨厌的同事嘴里，从秘书小姐的sns中，从本人ig展示的生活中，他当然是很好的，连无聊随便开的直播都能被这么多人喜欢，讨人喜欢是一种让人沉重的天赋。
但这一刻他只觉得很辛苦。
全圆佑看着金珉奎的眼睛，点点头说，“真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