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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从今天看的第七套房子中走出来的时候深觉自己已经握不住提箱的把手,坠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往里面装了石头,他努力抬胳膊掂了掂箱子,大脑和身体一样麻木。
中介小哥也是个omega,显然因为从事这份职业的原因拥有过人的体力,挺着腰杆擦着汗,精神抖擞地问全圆佑,“先生您还满意吗?”
全圆佑眼神空洞,机械地转动头颅朝向问话的方向,缓慢地思考了几秒,继而不太确定地摇头,“我觉得次卧的采光不太好,但是如果没有更合适的话——”
如果要再坐八站地铁拐三条巷子才能有别的选择的话那么全圆佑宁愿现在就瘫在这个略显狭小阴暗的次卧里。
“嗨,没事,咱多看看,”小伙子态度认真且干劲十足,“租房子不是将就一时的事对吧?还有最后一家,我们看完您再做决定如何?”
连个中介找起房子来都比自己上心。
但既然是最后一家了,全圆佑努力调动精神,希望自己的语调听上去能向面前这个omega一样高昂:“离这里,不远吧?”
“不远,真的不远,”小伙子夸张的笑容让全圆佑想起诱拐儿童的绑架犯,然而罪犯本人并没有顾及他想法的意思,径直走在了前面,全圆佑只好拎上他的皮箱和沉重的步伐,跟在中介后面。
好在小伙子没有骗人,虽然全程是步行但胜在路途平坦,进了公寓楼乘电梯,小伙子翻阅登记的户主信息,突然倒吸一口气,猛地一拍脑袋,“啊真是不好意思先生,我给记错了,这间屋子的户主是一个alpha。”
“说是自己在主卧,把另一个空房间租出去……不过alpha怎么会和您匹配呢?”中介不明所以地翻找信息,手指停在了性别那一栏,非常意外地看到全圆佑在期望中填写的“不限”。
“啊?”中介向这位看上去粗心得理所当然的雇主投去疑惑的眼神,“我记得您是omega……?”
但这次还真不是粗心,被性别打上标签的男人淡淡道,“性别不是我首要考虑的因素,所以,没关系,上去看看吧。”
“啊……或许是有固定伴侣?”中介自言自语找了个合理的理由,电梯“叮”的一声停住,全圆佑跟在中介后面出了电梯,打开最后一间房子。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全圆佑想。
不然怎么在看到这件屋子的第一眼就觉得想在这里住下来?
客厅装修的暖色调,墙上挂了一些品味不错的装饰画,家具风格统一,房间宽敞明亮,舒服地想让人立马陷在宽大的沙发里。
空气中有种水润的清香,像雨后果木的气息。
还挺好闻的,什么牌子的清新剂?全圆佑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问问屋子的主人。
“很不错吧,”中介在旁边说,“就是位置太偏了点。”
“没关系,”全圆佑边打量厨房边摇头,“我是居家工作的。”
“哎?那实在太适合你了!”中介鼓起掌,看上去由衷地为他高兴,“但就是和alpha合租的话,发情期什么的,呃,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全圆佑动了动耳朵,这三个字对他来说还蛮新鲜的。作为一个晚期分化的omega,一直以来他的发情期总是意外地平静,基本靠抑制剂和手就能平安地度过这三五天。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他腺体发育不全,可能影响生育,激素水平偏低等等——被全圆佑简单地理解成天生性冷淡。
那不挺好的,常年独居又缺乏常识的omega想,省了很多麻烦事。
但是激素的波动不只限于一个性别,全圆佑和中介确认好价格后强调道,“我没有别的问题了,就是,希望室友不要带人回来,包括易感期。”
"这个你放心,"中介打包票,"按您的要求我们筛选的房源都有不带人过夜的守则,之后也一定会和对方确认好的。"
"那好,"因手拎重物架起的肩膀陡然松懈,全圆佑环视了一圈房间,"希望能早日入住。"
三方都愿意促成的租房事宜效率甚高,第二天中介通知全圆佑可以着手搬家,第三天全圆佑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第四天晚上他就躺在了新卧室的床上。
神奇的是在他搬进搬出的这几天里从来没碰到过另一位室友,或者说房东——据中介说,这人工作挺忙,这段时间在外面出差,招租事宜全权委托给了他们公司。
心也是真大,全圆佑躺在床上想,不怕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奇怪的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却迟迟不愿关灯,也许是因为更换新环境的缘故,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辗转反侧的第五个来回,全圆佑听见大门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进门的脚步声、关门声、然后那动静一路来到他的门前。
没有敲门也没有问询,对方似乎只是站了一会儿,接着脚步声远去了。
空气中雨后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全圆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裹紧了被子深处。
不出意料地,第二天起床,新租客就在客厅碰到了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房间主人。坐在沙发上的人见到全圆佑走出来赶忙起身,打招呼道,"睡得还好吗?没有被我吵醒吧。"
帅气的脸庞配上自来熟的语气,亲切又不致使人厌烦,全圆佑点头,"你好,我叫全圆佑。"
那张脸甚至看上去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呢?
"金珉奎,"对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又自然地拿起手机,"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看上去是在社交中习惯占据主动地性格,全圆佑在心里评估道。
金珉奎给新室友填好备注,下一个问题接着又冒出来,"但是听中介说你是omega,真的没问题吗?"
全圆佑摇摇头,"没关系,我以前也和alpha合租过。信息素对我的影响很小,也没有哪个alpha因为我的信息素发过情。"
"那就好,"金珉奎轻松道,"我的信息素味道也很清淡,就不太容易,呃,引发事故什么的。"
这位alpha健美的身材和俊朗的脸蛋对不少omega有着难以低估的吸引力,然而那些可爱迷人的omega来去都匆匆,只给金珉奎留下一句“你的信息素很好闻,但好像对我无效”。
一直以来金珉奎没少因为这个事情沮丧过,但是看到眼前这个Omega皱起鼻尖嗅闻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信息素寡淡也不全是坏事。
omega明白过来似地说,"哦所以就是这个味道。"
雨后的味道与房间融合的很好。显然他已经吸入过少量来自对立性别的信息素,如同过往的那些omega一般没什么波动,甚至还多了几分疏离,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玩笑道,"那还挺持久的,你不在的时候我都能闻见。"
金珉奎显然对这种场景已经十分习惯,"走之前刚过了易感期,"他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总之我易感期一般一个人就可以,不会带人回来,你放心就好。"
"好,"全圆佑点头,主动结束了晨间对话,"我还要工作,先回房间了。"
说着便溜回了走廊另一边的卧室。
金珉奎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仍是水洗后的果木香,那是他自己的味道。
也许是抑制贴的缘故吧?全圆佑连一丝气味也未留下,干净地像是从未在这个空间存在过一般。
屋子的主人重新归巢有许多东西要收拾整理,金珉奎一个白天都在公共区域忙进忙出,一开始还担心会不会影响到新室友,结果直到太阳西斜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哥不知道是靠什么活着的,住进客房像是搬进来了一件新的家具,丝毫未露任何作为人的踪迹。
正当金珉奎第四次犹豫着要不要敲全圆佑的门叫他出来吃点东西的时候,门铃响了。召唤来自抱着两个大箱子的快递员,请全圆佑先生签收。
“圆佑xi!”金珉奎冲屋里大喊,“圆佑xi,全圆佑!”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哎呦不然先生您就替他签收一下吧实在是太沉了,”快递员抬着箱子为难道,“我还要去别人家。”
“啊啊啊那好,”热心肠的金珉奎先生在运单上亲昵地并排写下全圆佑和自己的名字,从快递员手里接过箱子,“哇真的很沉,您辛苦了!”
这是买了什么家具吗?金珉奎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一边走到全圆佑的房门前,用膝盖撞了撞门板,“圆佑xi你的快递!”
这回开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开门的人窝着肩膀,鼻梁上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有点呆呆的。
不知道从哪个世界里被传唤过来了一样,金珉奎毫不客气地把箱子往门口一砸,“我帮你签收过啦!”
“啊,谢谢,谢谢,”全圆佑连连点头,抱歉道,“刚刚快递员给我打电话,我接完就给忘了。”
“小事情,”金珉奎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是什么东西这么重?”
“很重吗?”不知道是不是金珉奎的错觉,他似乎看到全圆佑垮了一下脸,“其实只是书而已。”
“哦,”金珉奎顿时肃然起敬。
“不是,呃,”全圆佑不习惯被人用这样崇敬的眼神看着,“就,这个是我的工作而已,我是那种给书写评论的人。”
“原来如此,”金珉奎点头表示了然,对话即将终止,在全圆佑又要礼貌逐客前他扒着门争分夺秒地问,“但是你真的不需要吃饭吗?”
“什么?”全圆佑没懂。
“我是说你一整天都没出门,真的不需要吃饭吗?”
租客死在房间里的话我会不会要承担法律责任啊,金珉奎心想。
“其实还好,我不饿,”全圆佑礼貌地拒绝关心,然而肠胃却不给面子,沉睡的神经被主人的谎言唤醒,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的声音。
全圆佑:“……”
实在太没面子了所以想马上关门走人。
金珉奎憋笑。短短几分钟的相处他已判断出新室友实在是一个太要面子的人。他像给猫顺毛般掌握着分寸,“那个,我的意思是,我晚饭做多了呀,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一点吧。”
一秒,两秒,门板上对抗的力量放松,金珉奎感觉到对面人态度的软化,他等来了全圆佑的一个嗯字。
一般人做好事是为了积德,但像金珉奎这样遍地献爱心善良多的无处发散的人会收获什么,全圆佑不知道。
如果这种照拂对象是别人或许他还有兴趣进行一点人类观察,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作为被献爱心的对象他不得不保持一点警惕,一点冷漠,保证自己的安全领地不受侵犯。
为了不欠人情,懒散的omega主动提出要洗碗。alpha则表现地有些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把室友送入厨房,又恭恭敬敬地送回房间。
如果和这样怕麻烦、只在私人空间活动、礼貌且还算的上友好的人合租生活大概会进行的比较平顺吧?带着这样的想法,结束了一天休整的金珉奎准备进入睡眠。
然而就在他意识昏沉即将入睡的前一秒,一股辛辣的木头气味陡地冲进鼻腔,呛得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
是错觉吗?
金珉奎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点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