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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之主凭空出现在皇帝的私人工房里时,手里还攥着半根被折断的粉笔头。
赫尔昏佐伦没理会看上去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友。他站在房间正中,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上的小提琴。乐手已经停下了演奏,但大量未消散的余音仍在振动空气。四根弦尽数断裂,断口处无一不染上被灼烧过似的焦黑痕迹。弗莱蒙特一眼认出G弦,受损程度最轻的那根,此刻正无声地融化在赫尔昏佐伦的指间——天杀的,那可是他当初送给这大角羊的,属于自己本质的一部分!那是巫妖的线!
你刚刚做了什么?
弗莱蒙特的语调很冷。他向前几步,伸手扯住皇帝华贵的衬衫前襟,强迫对方与自己平视。影子被他留在身后,曳出道道水浸般不断洇染的深色细痕。在他一字一顿的质问下,工房内的所有光芒都不容抗拒地晦暗了。烛焰们颤抖着匍匐,乞求盛怒之人的宽恕。
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赫尔昏佐伦?!你弄断了巫妖的线!
报废的小提琴摔在地毯上。它的面板已经严重变形,被主人触碰过的部位无一不散发着焦黑的烟气。赫尔昏佐伦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不疲惫。
我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弗莱蒙特……共振,深度的共振——我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现在我需要更深的研究。
发生了这种事,我不可能再揪一根线给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找你要……没必要了。
赫尔昏佐伦轻轻拍了拍弗莱蒙特仍紧攥他领口的双手。后者懊恼地咂舌,松手的同时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再次站定后赫尔昏佐伦反而张开自己的双臂,言辞间甚至带着些笑意。
这可是个大突破,不恭喜一下你聪慧的学生吗,老师?
弗莱蒙特狠厉地剜了他一眼,但还是走过去沉默地拥抱了他。但你不该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他说,你的命本来就不长,省着点儿过。
可我实在太兴奋了。想想看,我既能割断你离体的线头,弗莱蒙特……我就也能撕裂连在你身上的线。由此我便能循着你的本质摸到你的命结,进入——
千丝万弦之始终。
两人的声音重叠。
弗莱蒙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赫尔昏佐伦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手臂伸直,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他还没来得及吐出哪怕半个字,另一只手里的琴弓也已抵上他的皮肤。
金色的源石技艺从卡普里尼指间析出,缠绕,具象化,最终铸成新的弓毛。弗莱蒙特看见赫尔昏佐伦眯起眼,瞬间明白那是他即将开始演奏时惯做的起手式。
乐音辉煌锋利,剖刀一样把他纵向撕开。弗莱蒙特仿佛断了提线的木偶,登时瘫倒在地上。影子从他的裂口里流出来,血一样铺延,渗进地板的缝隙。赫尔昏佐伦的鞋踏进阴翳中,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弗莱蒙特……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了……”
赫尔昏佐伦俯在他身上,把手探进狰狞的虚无,捞住那几根被他割开的线。黑色长发垂下来把他囚住,比影子还深沉。他听见他说,“我要你做我的琴弦。”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