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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给我来点师兄弟
Stats:
Published:
2024-06-20
Words:
11,329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1
Bookmarks:
2
Hits:
251

【冲平】子不语

Summary: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这篇就讲的是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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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处于什么原因,林平之把自己关在记忆里,一遍遍修改细节,试图在这种虚幻中为真实世界的自己找到一个最终带有令狐冲的痕迹的答案。而他也不应该将其称为梦境,对于林平之来说,这是他的出路,通向他所认为的唯一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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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跑慢些,要下雨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零|


林平之听到推门进来的声音,偏了偏头,却不说话:他知道这一轮机关还剩下五六个才算结束。他也知道,来人是左冷禅。
机关被触发,林平之击落暗器,持剑站在房间中央。辟邪快的诡异,却也诡异地优雅,若是有人能看到他的动作,必然是要称赞几声的。但很可惜的是,一室之内,他们两个人都看不见。林平之细细地听机关转动的声音,待到确认一切尘埃落定,他收剑回鞘,刚想说话,左冷禅先开始鼓掌,因而偌大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突兀的鼓掌声。缓慢的掌声就像只不怀好意的蛇,朝人吐着信子。
门外响起一道惊雷,然后淅淅沥沥的雨声霸道至极地钻入瞎子的耳中。其实嵩山并不经常下雨,但可能是因为最近江湖动荡严重,愁云惨淡地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竟让这雨连连续续下了三五天。
林平之开口:“……又下雨了。”这句话来的没头没尾,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左冷禅却接下去:“雨总是会下的。林公子从南方来,应当比我们北方人更知道这个道理。而这点雨,或许还下的不够大。我站在这里,却觉得安静的很。” 林平之不愿陪他打哑谜,转了个身拿出手帕擦汗:“是吗?那真是可惜。”
左冷禅问:“以林公子的看法,这场雨是会停下,还是会下的更大呢?”
林平之并不回答,他沉默着推开房门,走进雨声。

 

一


令狐冲跟着众人进了山洞之后才发现,思过崖比他记忆当中要暗上许多。而江湖当中,往往都是越暗越乱。不知道是谁的剑先发出的第一声嗡鸣,然后整个山洞里再无人说话,只有刀剑相撞和厮杀的声音。
但说来也奇怪,令狐冲在这么黑的环境里和不知道谁拼刀之后,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环境,倒是对平之方便许多。”
想到林平之,令狐冲戳刺几下了结对面不管不顾拼了命的某个小喽啰,悄悄地找了个地方站定,远离失去理智的战场,仔细盘算着之前发生的事。
一开始他其实心里想的蛮好:华山就是他的家,他上山回家带人下山,这一套流程下来妥当的很。他和田伯光开玩笑说,大不了速速点了林平之的穴,扛着人用独孤九剑杀出去。但他没有想到,林平之比他想象当中难找,而岳不群为了看他们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竟然断死了思过崖山洞的出路。
被断了出路的思过崖山洞代表着什么,这点已然不用他多说。
他和田伯光说的那个方法本来只是酒后戏言,但此时好像变成了唯一可行的方法。令狐冲在江湖上飘飘荡荡这么几年,自认见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有些时候只能以杀止杀的情况他也是经历过的,但像现在这样滥杀确实不是他的做派。
一开始他们互相报名字的时候,令狐冲本想不出声,他想着,若是林平之出声了,他就寻个机会,把他一起带出山洞去。但是左冷禅点了他的名,他又好死不死站在人群中央,他旁边的一个人喊起来:“我记得令狐大侠刚才就站在我旁边。……诶,就是你吧?”于是他只能应下。不过令狐冲应下之后,问:“听说林公子最近也在嵩山,不知是否与左师伯一道前来?”
左冷禅说:“你问林贤弟?他……”左冷禅说到一半,却突兀的停下来了。令狐冲听到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于是又问了一遍:“不知林平之林公子是否随您前来?”
左冷禅清了清嗓子,反问他:“令狐掌门寻他是有什么事吗?是为了你的小师妹?”令狐冲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左冷禅窥探似的继续询问下去,只能说:“一些私事罢了,不足挂齿。”左冷禅于是转而去问其他人,比如衡山莫大来没来云云,这就让令狐冲开始思考他之后应该怎么办。
令狐冲一边放轻呼吸装死,一边细细思考自己等到这洞内打打杀杀结束的可能性。突然,他想到有什么不对:左冷禅那句“他”的音调提高,像是要喊人。所以他给自己做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林平之来了,但不想搭理他,或者,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了。
为什么?令狐冲觉得奇怪,想不出原因。
然后,山洞中兵器相交的声音当中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突兀的“滚你奶奶的”。令狐冲一开始还没听清这五个字,直到有一句“滚你奶奶的”出现在了他身边,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没听错。
这又是为什么?要骂街的话,这样也骂的忒没水平。应该要连续……令狐冲突然意识到,那句话每次都是与兵刃相交的声音同时响起,有时候一人喊,有时候两人喊。
暗号。——或者说,明号。
于是令狐冲悄悄地加入战局,在一众“滚你奶奶的”的声音当中浑水摸鱼,顺便打晕几个。
然后他听到左冷禅说:“人都杀完了吗?只剩下我们的人了吗?”
然后他终于听到林平之冷冷的声音:“令狐冲可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二


脑袋乱乱的令狐冲还在努力接受着如左冷禅这般的一代人物的最后一句话是“难道有光?”这一事实。
他没找到林平之,却杀了左冷禅。
令狐冲死死握着那根不再发亮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轻声喊:“平之?平弟?林师弟?小林子?”
他把自己想到的之前叫林平之的几乎所有方式都尝试过了,令狐冲坚信其中有几个是能逗他笑的,他只要一笑,自己就能知道他在哪里。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令狐冲越喊越大声,他不愿去想最坏的结果,只是寄希望于林平之不回答的原因只是因为这山洞太大了,或者是他的声音太轻了。
但他没想过,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能听到琴声。拨弦的声音响起的突兀且诡异,在山洞当中飘来荡去,最后打进令狐冲脑子里。
令狐冲想,莫不是山洞里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导致他出现了些许幻觉?
他又想,不对啊,这山洞里的人死的死晕的晕,现在站着的也没多少人了。
令狐冲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连带着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罐子里,虽然现在他还能继续呼吸,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空气会耗尽——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朝四周转了转,入目只有一片黑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至少一半的人已经丧了命,思过崖山洞突然变得阴冷又潮湿,那阵琴声在这环境里响起,显得颇为诡异。
令狐冲在心里默念一二三,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找找那琴声的来源。
他没想到的是,他踏出第一步,却感到天昏地暗,然后他整个人倒栽葱一样摔倒,昏了过去。

 

三


令狐冲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间马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他记忆当中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地方。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外面说:“少镖头,少镖头!……少镖头的马……那匹马死啦。”
令狐冲听到“少镖头”三个字脸色就变了,听完之后脱口而出一声“不好”,急急回头:一匹白马不知何时出现在地上,它横卧在地,看样子是早已气绝。
然后令狐冲看见林平之走了进来,他抚摸着马尸,怔怔的掉下泪来。
令狐冲看不得林平之这个样子,也不管究竟为何他现在出现在这儿,只是想要前去安慰林平之,抬脚却发现他自己都看不见他自己。
令狐冲心神大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在外头喊:“少镖头,少镖头!……刚才账房先生叫林福去买棺材,他……他……出门刚走到东小街转角,就倒在地上死了。请少镖头去看……看……”林平之抹了把脸,急急起身朝着那声音跑去。令狐冲虽然不看不见自己的脚,却也下意识的迈开腿追上去。他和林平之一起来到了福威镖局门口,只见大门外青石板上,淋淋漓漓的鲜血写着六个大字:“出门十步者死”。离门约莫十步之处,画着一条宽约寸许的血线。令狐冲出声:“平之……”林平之却似没看到那血字,冲了出去,不一会儿背了两具尸首回来。令狐冲不愿再看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嘴巴却不受自己控制,发出了声音:“少镖头少年英雄,胆识过人!”林平之惨然笑了笑:“都为了我一时忍不住气,杀了一人,以致这许多人为我而死。我若再贪生怕死,何以为人?”
然后令狐冲听见一人在后堂叫:“华师傅怎地好端端的也死了?”话音刚落,一人不知道又在哪里叫起来:“啊哟,郑镖头又死了!”紧接着一人道:“他们死了,我……我逃了回来。不……不知……不知……”又听门口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令狐冲定睛一看,五六匹马每匹各驮一具尸首,从远处奔到福威镖局门口。
令狐冲越看越心慌,却觉得无能为力,刚想要说点什么,这时又来一人从厅内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少……少镖头不好……不好啦!那些镖头……镖头们,都给恶鬼讨了命去啦!”林平之问:“甚么?”那人又道:“少镖头……少镖头死了……”令狐冲一听这不吉利的话,立刻着急起来,指着那人跳脚骂道:“我呸你个王八羔子,怎么什么不吉利的话都往外说?”
林平之还背着那两具尸体,他的白衣服被染的血赤呼啦的,他轻轻笑了声,道:“这人是陈七,他最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胆小的很,之前看史镖头的尸体就被吓得半死。”
令狐冲嗯嗯哦哦了两声,却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啊?你……你在和……”林平之把那两具尸体安安稳稳放好,脸上表情淡淡的:“他要……他要说的是,厅内还停了二十二……二十四具尸体。”说完这句,他站起身,朝着厅内走去。
令狐冲试图拦住他,却失败了:他不知为何被钉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他大喊:“平之?你可以……不要……”林平之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令狐冲的存在,转过身来,与令狐冲对上了眼神。那一瞬间,令狐冲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微笑,死水一般的眼睛里漾起一下转瞬即逝的微波。
然后他听到林平之说:“大师兄……欢迎来到我的梦。”
令狐冲愣愣地看着他走向福威镖局大厅,大喊:“平之,你……”林平之停下脚步,停在隔断了大门与大厅的那扇石刻之前,似乎是真的在等待着令狐冲的后文。但令狐冲的问题还没问出口,他就听到远处传来铮铮的几声琴声,眼前不知为何一阵发黑。
然后他看见福威镖局的镖旗被不知哪里来的剑气砍倒在地,落在他面前。金色的锦旗沾了血色,一面旗上绣的黄狮被挖去双眼,另一面旗上本应该是“威”字的地方也空空荡荡。
林平之不知道对着谁说了句:“下雨了。”
他话音刚落,令狐冲就听到了雨声,就好像刚才的晴朗才是他的错觉。令狐冲低头,看到雨滴落在锦旗里那只被挖去双眼的黄狮头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来。
令狐冲不想问“雨”究竟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他,无论如何,林平之都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必须尽快让林平之从这场梦里离开。
林平之对他说:“你要来就跟上。”然后绕过石刻,走入正厅。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刚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能动了。刚迈开腿,令狐冲发现,淅淅沥沥的雨声停了。但这时,他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跟着林平之冲进去。
当他转过那个拐角进入大厅,场景立刻就变了。他眼前看见的不是如林平之所说的二十四具尸体,而是五张草席,十七张椅子和一张放着两个排位的桌子。
林平之站在最后,说:“你看,虽说‘出门者十步死’,但我们想着,若是几十号人一起出门,青城派再怎么努力,也杀不光所有人。所以啊大师兄,问题再怎么大,总有解决方法,最后,这不就独独留了个我吗。”林平之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和戏谑,不过令狐冲这么站在林平之身后,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也知道他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
令狐冲说:“平之……”林平之转向他:“你要说的你都说过了,我都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眉眼弯弯笑起来:“我都知道……请等一下。”他走向那张放了他爹娘灵位的桌子:“稍等我……”
他走到桌前,沉沉叹了口气。天色立刻昏沉,两道雷声过后,大雨随之落下,雨幕给他和令狐冲之前罩上一层厚厚的屏障,令狐冲便再也看不清他。

 

四


令狐冲被雨水直直冲出梦境——他惊醒了。他躺在床上,惊魂未定。
令狐冲拍着胸脯喘气,然后突兀的停下来。
他应该在思过崖,而不应该在华山的床榻上。看来,他并未脱离梦境。
这次他有了经验,便不再慌张,起身下床走出房间。
他走出了房间,房门立刻在他背后合上。令狐冲认出来,这是岳不群和宁中则的屋子。
几乎一瞬间,夜幕飞快地降临,房内啪地亮起灯火。令狐冲知道他需要尽快找到林平之,但又不愿再看之前那样的惨剧,故而只是踌躇不定地在门外徘徊。然后他一抬眼,看见了一身黑衣的林平之从他身旁擦过,往那间屋子侧面走。令狐冲知道那是悬崖,便急忙追过去,想要拽住林平之,却扑了个空。他只得看着林平之小心翼翼地寻了个位置,听着岳不群和宁中则的聊天。而令狐冲站在平坦的地上,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守着林平之图个心安,以免他失足坠落山崖。
林平之蹲在窗台下,令狐冲在一旁提心吊胆地守着林平之,他第一次觉得晚上竟然这么难捱。难道是梦境里连时间都不同了?令狐冲在焦躁的同时又开始心酸起来——林平之究竟一个人等了几个晚上?
终于,令狐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宁中则的声音。他已经太久没听到师娘的声音,乍一听甚至还有一丝想要落泪的冲动。
宁中则说:“你明知冲儿没拿那《辟邪剑谱》。”岳不群叫起来:“我怎么知道?”宁中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然知道,只因为这个剑谱,是你取了去的。”后来的话令狐冲已然听不真切,大概是宁中则又和岳不群吵了什么,不过他听到岳不群的声音已经变得带着一丝尖锐,大喊大叫的完全没有所谓“君子剑”的气度。
突然,嗡嗡的说话声又变的清晰,他听到宁中则说:“这剑谱于人有损,岂可让平儿见到?还是毁去了的为是。”
话说到这里,令狐冲又想起了林震南嘱咐他的话来:“凡我子孙,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林远图所谓的“祸患”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的太迟了。然后令狐冲又想,岳不群抢走了那写着《辟邪剑法》的袈裟,这他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林平之也会了《辟邪剑法》呢?岳不群总不能大发慈悲地把袈裟拱手让人。令狐冲本来见他梦境如此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听岳不群说“很好,我立刻毁去剑谱”之后,他又开始怀疑起来。
然后令狐冲整个人都像是被泼了冰水一般:岳不群把那件袈裟丢出了窗口,林平之伸手去抓了几次,却都是差个一点。
令狐冲看着那件火红的袈裟徐徐飘落,他又无能为力,只能在路旁干跺脚。这时,林平之一咬牙,右手攀住崖上,整个人发力把自己甩出去,才用脚尖勾到了袈裟的一角,而后他提着气慢慢地把身子缩回来,取下了那袈裟。令狐冲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来。
林平之终于从那危地当中脱身,带着那件袈裟回到了平坦的坚实的地面。令狐冲急急凑过去,想要安慰他一两句,却又不敢多说,生怕多说多错,再逼的林平之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引得整件事进入无法转圜的境地。
最后令狐冲只是张嘴叫了他的名字:“平之……”林平之仿若不觉,他尝试着打开那袈裟,却因为他手不住的颤抖而狠狠又合上。他就这么重复了数次,令狐冲看到他不止手抖的厉害,其实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但令狐冲也不确定他的颤抖到底是因为他经历了刚刚这么一遭之后心神恍惚还是因为自家剑谱失而复得后的喜悦。
林平之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的打开袈裟阅读上面的文字,抬起头来,刚好遇见令狐冲的眼睛。
令狐冲离他够近,看得见他清清亮亮的眼睛里的一切神情。林平之似乎是忘却一切,真的完全回到了那个时刻,表情忐忑又惊喜。他问:“大师兄,能不能,帮我打开它?”令狐冲迟疑地点了点头,而后退了几步,摇摇头。“无论如何,这都是你林家的剑谱,我怎么好随便打开。……今日实在太多变数,这袈裟总归是在你手里,有我在便不会生了翅膀跑了去。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待到明日再看也不迟的。”林平之说:“可我偏就是要今天、现在看呢?……再说了,谁说你不知道剑谱上的内容?‘欲练此功,挥刀自宫’这第一句,你不是知道的吗?”
令狐冲又是一阵惊骇,林平之牵过他的手,把那件袈裟放到他手上:“大师兄,有时候选择是件很重要的事。”然后,令狐冲的双手变得不听使唤,在他们面前缓缓地、稳稳地展开了那件袈裟。
令狐冲一阵眩晕,再抬头时发现他们站在一个山洞面前。他还可笑地拿着那件袈裟,林平之弯着腰,像看一个什么告示一样的在仔细看着《辟邪剑谱》上的一字一句。
令狐冲刚回过神来,林平之便直起身子,扭了扭因为刚才的姿势而有些发僵了的脖子。令狐冲咳嗽一声,立刻把那件袈裟折好还给他。“平之……”林平之接过那件袈裟,并不答话,只是慢慢转过身去,看着那个漆黑的山洞。令狐冲最终还是问了:“这是哪儿?”
“这是华山。……没想到这华山之上竟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令狐冲知道他故意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却也不纠正:“虽说我从小就在华山,但终归没有像你想象的那样,了解的那么清楚。”林平之回头看看他,又转过头去,笑了笑说:“是啊。”
林平之沉默地站着,不一会儿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令狐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时,一片翻滚着的乌云自天边出现。原本大亮的天光被缓缓遮蔽,漆黑的云仿佛在他们身上蒙上一层阴翳。
“要下雨了。”林平之转过身来,看着令狐冲。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一样虚虚的,而是无比清明。“要下雨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大师兄要和我一起去避避雨吗?”令狐冲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挤出一丝笑容,说:“我身体好,不怕淋雨。”
林平之又重复一遍:“真的,要下雨了。”令狐冲朝他挥挥手:“我在洞外守着你。”林平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一个字。他抱紧了那件袈裟,朝山洞跑去。
在他进入山洞,被那黑暗吞没的一瞬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令狐冲在雨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朝那山洞走去。他走的极慢极慢,就好像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
绵绵的雨声中突兀地响起一声走了调的琴声,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令狐冲刚迈到一半的步子狠狠一滞。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跌坐在泥水中。
雨越下越大,一如之前他在福威镖局看到的那样。令狐冲再也看不清那山洞,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五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令狐冲发现自己和林平之一起坐在一辆大车里。
出人意料地,林平之先唤他:“大师兄。”令狐冲问:“你眼睛怎样?”“……有一件事情,我到现在才发现。”林平之不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能够把人打击的再也爬不起来,从家破人亡,到万念俱灰;从自我消耗,到自我厌弃。”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像琴弦一样。”他做了一个拨弦的手势,于是令狐冲真听到了一声断弦的声音。“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是来寻我的?”
令狐冲咬咬牙,问:“原来你一直都在。……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林平之笑笑,说:“今天过后,这场闹剧,便该结束了。但,以我今天的所见所闻,即使我方唱罢,这出戏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所以,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我这边,不如想想,你该怎么出去才好。”
林平之顿了顿,又说:“大师兄,一滴雨的声音,是不是太小了?”令狐冲刚想接话,一声惊雷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掀开帘子,发现车外开始下雨。雨下的越来越大,阴沉沉的天空中又传来闷闷的几声雷,像是酝酿着一场摧毁一切的暴雨。
令狐冲放下帘子,发现车内林平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远处突然传来他自己的声音:
“我是谁?我可是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令狐大将军!”
“小师弟你记好了,我们华山门规一共十条……”
“你放心,我守着你呢。”
“我今日,只来见你。”
但是又响起了另外人的声音:
“林贤弟,我觉得你们林家的《辟邪剑谱》精妙至极,也定不止于此。”
“那日在封禅台看到林贤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气度不凡,学武潜力极佳。”
令狐冲听出来,那是左冷禅的声音。他翻身下车,面前是一道门,有隐隐的交谈声从那门里传来。令狐冲朝前走了两步,那门骤然打开,门内景象完全展现在令狐冲面前,令狐冲站在门口看着房内就发生的一切,就像在看一出戏。
——他倒希望这只是他看的一场戏。林平之在房内击落飞镖的动作实在太漂亮,哪怕只是个不通武学的过路人看到了也要赞一声妙,更何况是令狐冲。
林平之击落一波飞镖之后站在房间中央静静休息,这时令狐冲听到旁边传来左冷禅的声音:“林贤弟实乃左某平生所见最勤奋刻苦之人,短短几日,这听声辨位的本领已然如此高超。”“左盟主谬赞,不过是为了能在这江湖上活下去罢了。……您这样的大人物,身边定然不乏能人异士,何必总来找我?”“林贤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单单凭《辟邪剑谱》传人这一条,便值得左某多花些心思。之前总听旁的人说,辟邪剑法空有花架子,但那日在封禅台看到林贤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气度不凡,学武潜力极佳。”“潜力?那您是看走眼了。早在华山,我便被人说过‘勤奋有余而才华不足’,所以我倒也只能想着‘勤能补拙’了。整个武林高手如云,有天赋的剑客有这么多,您理当有更好的选择。”“这又叫什么话?‘勤奋有余而才华不足’?这几日下来,我完全不认同这种过于绝对的评价。”“……左盟主觉得这是认同与否的问题?我倒觉得,这是一个事实。真正所谓有天赋的人,应该是像……像令狐冲那样的。要让您失望了,我于此道的确天赋寥寥。”左冷禅笑了笑,也不气恼:“哦?若真是如此,今日林贤弟又是为何要在这间暗器室内待这么久呢?——明明昨日,甚至前日,那些飞镖暗器已经对你构不成威胁。因此,比起那些外界的评价,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明人不说暗话,林贤弟,我觉得你们林家的《辟邪剑谱》精妙至极,也定不止于此。你既已练《辟邪剑谱》,便不用再小心谨慎,藏巧于拙。只要你选择它,它便会成为你的指引,你的助力。”
令狐冲看到林平之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去。
其实令狐冲仔细想想左冷禅说的话,发现不无道理。林平之当初在华山上是没有认真练剑的,这他知道。他一部分时间用在维护和师兄弟们的关系上,一部分时间用来提防可能出现的一切威胁,还有一部分时间在思考如何博得岳灵珊的好感,这样算下来,根本没时间用在真正的练剑上。即使后来在思过崖上,他终于有时间让令狐冲这个大师兄教个两招,风清扬又出现了。
“勤奋有余而才华不足”,正是当时风清扬对林平之的评价。令狐冲当时心大的很,却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狠狠皱起了眉,说“太师叔您也太武断”,甚至还用不学独孤九剑来威胁他太师叔,让他再观察几日,重新评价。
之后发生的事情又是太多,也只有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令狐冲会主动地提起一下指点他剑法的事。而自洛阳王家闹了个不愉快之后,林平之在他面前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两个人明明都已经互通心意,却走的是相敬如宾的路子。
“或许,您还是不了解我。”
林平之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把令狐冲从自己的思绪里拽回现实。林平之原本微微低着头,说完这句话之后朝左冷禅站的方向点了点脑袋,现在他的脸正好面对着令狐冲站着的方向,如果他还能看到,他现在应该正盯着令狐冲。
“自从林家出事以来,我每走一步,都好像是朝着失败和错误更近一点。您所说的那些美好的展望,向来不属于我。”“但这次我们在谈论的是《辟邪剑谱》,是整个江湖中近乎神迹的东西。它与你之前练的那些,想的那些,都不一样。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助力。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一切都是合规合矩,不会伤到旁的人。”
林平之又陷入沉默。这一次,随着他的沉默,房门也一点点在令狐冲面前关上。
其实有好几次,令狐冲都想要冲进去,将林平之带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然后就这样不管不顾的离整个江湖远远的,但他被钉死在原地,像个被迫安静的观众,只能看,不能评。
底下的门缝渗出一点红色。
令狐冲听到了一声像是破开血肉的声音,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琴声。那红色伴着琴声漫出房门,铺就一道向前方不知何处蔓延着的血色的路。令狐冲听到房内左冷禅说:“我知道林贤弟当日已经杀了余沧海和木高峰,如果要说还剩什么仇家,那就是岳不群了。所以,不妨再试一试,大不了,就当做最后一次。相信我,无论如何,你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令狐冲并没有听到林平之的回答,但是他目之所及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无疑代表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六


令狐冲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条血红色的路,以及在那条路上踽踽独行的那个人影。
令狐冲深呼吸了几口气,想,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打破这所谓的梦境回到现实,看看现实世界里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他直觉觉得,林平之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这危险指的不是真的伤口,而是他的精神。若是他再不出去,转机或许再也不会来了。
但是他要怎么出去呢?
令狐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坐在一片黑暗当中。他喃喃地问,难道真的没有转机么?
远处忽的亮起一道光来。
令狐冲将其视为林平之对他的提示,忙不迭地冲上去,发现那是一柄静默着的剑。他认得那剑穗,因为那原本是令狐冲的剑穗,后来又变成了林平之的。
令狐冲不知道这是何意,于是按照一个剑客最习惯的做法,他拿起了那把剑。他刚一握紧,剑身就像通灵一般开始嗡鸣,然后带着令狐冲的手,开始缓缓出招。
第一招是非常普通的一记戳刺——简单的连刚学剑的初学者都会。
剑尖挑破黑暗,令狐冲再一睁眼,面前是一片树林,他骑在马上,看见前头林平之骑着那匹雪龙驹肆意狂奔在福州林间。待他疾驰一阵才尽了兴,于是勒了马头,缓缓而行。前方路旁挑出一个酒招子,一镖头道:“少镖头,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新鲜兔肉、野鸡肉,正好炒了下酒。”林平之刚想说话,令狐冲先开口:“哦,你跟少镖头出来打猎是假,喝酒才是正经事。哪有这样的?我看今日天色有些怪,似要下雨,咱们福州酒肆的酒,难道不比这荒郊野外的香醇?咱们的马虽比不上少镖头的雪龙驹,也是一等一的好马,要我说呀,不如咱们抽个几鞭子,疾驰回城,喝好酒吃好肉去。”林平之本欲下马入了酒肆,听了这番话在马上略一思忖,道:“说的也有理。郑镖头,你且再忍片刻,回去我请你喝酒好了。”随即调转马头,朝回城方向奔去。
令狐冲也想随着众人调转马头回城,身侧剑鞘忽然开始抖动,他拔出剑,那剑缓缓划出了第二招——那是令狐冲做梦都能舞出来的华山剑法起式:“白云出岫”。
周遭场景再度变换,这次令狐冲来到了思过崖,林平之坐在他的对面,用树枝闷闷不乐地拨拉着地上的石头。“大师兄,”他开口了,“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个练武的材料?师父师娘他们嘴上不说,我心里也是知道的。”令狐冲道:“风太师叔哪有我了解你?我说你有练武天赋你就有。再说了,风太师叔只说了不许我说他教了我剑法,也没说我不许教人剑法。大不了我学会独孤九剑之后教你便是。”林平之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的,风太师叔既然认了你,便自有他的考量。我……”“呸!哪有这种只认一人的功夫?适不适合,总得自己练了再说,不是吗?若这功夫真的只能我练,那我猜这功夫本身便也好不到哪儿去。谁知道是不是在拿我试剑呐?”林平之似乎是被令狐冲这一番话给说懵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这么说,也不怕给风太师叔听到。”令狐冲大声说:“我就是要让他听到。凭什么只许他说你,不许我们议论他?可不能这么用辈分欺负人。说不定……说不定我行走两年江湖,所遇之事也不比风太师叔少呢。”“令狐小子你说什么呢?”风清扬背着手走过来,用手里的一卷书狠狠地打了令狐冲脑袋。令狐冲痛的“诶呦”一声,林平之看了想笑,却又担心刚才他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真的断了令狐冲和独孤九剑的联系,急急说:“风太师叔,刚才……”风清扬一抬手,道:“你不用说了,这小子真以为我老糊涂了?这么简单的激将法,我能听不出来?”风清扬清清嗓子,又道:“刚才老夫听了听这小子的话,又想了想,确实觉得之前有些武断了。不过,独孤九剑不适合你的话我并不打算收回。我看辟邪剑法以多变见长,我这儿倒是有些同样路数多变的剑谱。不过,能参透多少,全凭你的本事。”林平之听了这话,眼睛都亮起来,毕恭毕敬接过风清扬手里的那本书,坐在一旁翻阅起来。风清扬捋捋胡子,转身看向令狐冲:“令狐小子,到你了。我看天色快下雨了,那今日便再教你一招。”
话音刚落,地上的剑自己飞到了令狐冲手上,这次它出招极快极为刁钻,令狐冲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周遭环境又是一次变化。
“虚情假意,你当我还是华山上的那个傻子吗?我看不见了,你是不是开心的很?”令狐冲说:“你怎会这样想?合着之前这么多事,对你来说都是什么?虚情假意?”林平之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虚虚地问:“那你……你现在还……现在我又能给你什么呢?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又怎么去相信你?”令狐冲听他这样说话,心里突突地抽着发痛。然后令狐冲说:“你……你和我走吧。不对,我们逃吧!去塞北,去江南,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我不怕你不信我。你懂吗?我喜欢你。如果你想听,这句话我会一直说下去,你想听几遍,我就重复几遍。”林平之苦笑一下,说:“你知道吗,我原本是想和嵩山的人走的。”令狐冲问:“那现在呢?”林平之摇摇头,说:“我不确定。……我想过复仇之后会是怎样,我想过无数场景,却独独没想过最后会变成像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后还剩一个仇人。”令狐冲说:“岳不群。我知道的。”“……你真的,能带我走吗?”“当然!”“好。我和你走。”
令狐冲牵起林平之的手,然后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梦境。不知处于什么原因,林平之把自己关在记忆里,一遍遍修改细节,试图在这种虚幻中为真实世界的自己找到一个最终带有令狐冲的痕迹的答案。而他也不应该将其称为梦境,对于林平之来说,这是他的出路,通向他所认为的唯一的可能性。
令狐冲牵起林平之的手,推开了破庙的大门。

 


七


令狐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似乎真的醒来了。他手上还握着那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光的硬硬的棒子,四周也笼罩着一片黑暗。
但他往前走了走之后,就发现他应该是还在梦里:地上干干净净,倒像是之前只有他们两人在思过崖的时候。他这一念头一出,突然一阵琴声又传入他的耳中。只是一个晃神,原本阴沉沉的山洞里突然大亮起来,映出了演奏者的身影。
令狐冲一愣,喊了一声:“平之?”
那琴声一顿,林平之抬头望向令狐冲。他穿着一身月白色衣服,眼睛也没有瞎,亮亮的,却又平静,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好像是回到了他们在洛阳的那段日子。他笑了笑,也是腼腆地仿佛回到了从前。他叫他:“大师兄。”令狐冲鼻头一酸,答道:“嗯。”他又开始弹琴,弹的是清心普咒曲。这是令狐冲教他的第一首曲子——还没教完,只教了一半。所以林平之也只弹了一半,而后便突兀地停下,然后问:“大师兄,你觉得怎样?”令狐冲说:“好,非常好。”林平之又说:“我其实没想过你真的会来。……左冷禅或者岳不群那张请柬竟然能真的请动你?”令狐冲摇摇头,说:“我是来带你走的。”林平之微笑了一下,说:“我的荣幸。”他随意地扫过琴弦,令狐冲发现他的手已经在颤抖。
令狐冲又感到一阵晕眩,他扶着墙,晃了晃脑袋,在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应当是真的回到了现实。思过崖阴冷潮湿还混杂着一些血腥味,他手里的棍子被他又削了一下才闪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他终于看见林平之。
他连忙跑过去,急急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林平之说:“当然。我一直、一直清醒的很。走到现在,‘林平之’已经不再是我,他是一柄受人摆布的剑,他只能朝着别人想要的地方出剑,哪怕要刺向的是最亲最爱的人。我还知道,每当面临选择的时候,我总是会走向最坏的选择。早在我瞎了之前,我已经看不清来路和去路。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不同,我永远只是一个可怜的,可悲的,平庸的人。我为所求感到迷惑,在无数声音间摇摆,执迷于非分之物,时至今日——这样的回答,你们满意吗?”
令狐冲没时间管他为什么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又道:“你明知道左冷禅其实就是在利用你!”“但是,他说错了吗?就拿你我举例,天赋如此,即使我再不承认,差距也始终存在。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变成华山迎客松一般昂扬的人物,总有人必须接受这样扭曲的自己,才能活下去。……今天坐在这里,我甚至有些感激他。他让我明白,这江湖,远比我想象的要黑暗的许多许多。”
令狐冲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已经耗了太多内力,我来帮你……”林平之抬抬手制止他,说:“不如出去再说。”令狐冲问:“你愿意……你当真和我一起出去?”林平之笑笑:“你费了这么大力气,不就是来找我么?”令狐冲抹了抹眼泪,兴高采烈地上前扶起他,和他一起走出洞口去。

 

八


令狐冲实在是太高兴,在洞内经历的事情也实在太多,他竟然忘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事实:洞外等着岳不群。岳不群看到最终出洞来的是他两个大不敬的前弟子,暴跳如雷,完全没有所谓君子剑的端方雅正。林平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在令狐冲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抽出令狐冲的剑冲了上去。
令狐冲看不清他们怎么动作,但一切停下之后,令狐冲看到林平之拿着他的剑,刺进了岳不群心口,而岳不群的剑没入了林平之小腹。
令狐冲一下就疯了。他冲上去,也不管兀自瞪着眼死去的岳不群的尸体,连忙扯下衣服给林平之包扎。林平之却笑了,他先是轻声笑,然后越来越大声,布条上洇出红色来也不停下。他轻声说:“师娘和她,要恨死我啦。”而后他又瞪大眼睛,伸手去探令狐冲的脸,令狐冲抱着他飞快地下山,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让他管这许多,林平之探了一会儿,实在没力,复又垂下:“我们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时候,我自己都感到奇怪,我们竟然能走到一起去。但是你说了,你喜欢我。这多奇怪啊。……但这个结局也不坏,对吗?”
令狐冲说:“你别说话,我让仪琳她们等在山脚,总有办法,总有办法的……我刚才已经给你搽了黑玉断续膏,那是恒山的灵药,很有用的。”
林平之说:“是么?”他的声音轻轻的,令狐冲听了更是心惊,不免脚步又加快了几分。令狐冲已经听不清周遭的一切,他只能听见咚咚的擂如鼓声的自己的心跳。突然,天色阴沉下来,他听见风当中传来一句似有似无的:
“……大师兄,你跑慢些,要下雨了。”

Notes: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其实最后的想法是留个OE 大家自由心证到底人有没有被救回来,但是总而言之可能是因为笔力不够吧,所以只能写到这里。
感觉我笔下的两个人总是苦苦的。我也非常想看别人写点不苦的他俩(疯狂明示),实在是因为我感觉以我现在的技术写AU之类的我自己首先就会觉得非常奇怪,所以大背景总还是在江湖里的TAT 如果不喜欢这个的话是我的问题,冲平非常好,只要get到就完全无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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