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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口的烟味还是太重了，亚双义微微皱了下鼻子，百无聊赖地又拆了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低头看着路面上肮脏的水洼里自己的倒影。看见自己身上那件紧到滑稽的背心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余光瞥见路旁一个上班族在后面偷瞄自己时，还故意装模作样地挺了挺胸展示少年饱满的胸肌。
那人不敢走过来，亚双义也懒得分一丝注意力给他，自顾自蹲下身对着倒影又摆弄一番自己的刘海，又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认不会有颜色掉下来——没错，他还专门化了妆。跟着网络上一个播放量超高的所谓“你妈妈都看不出来你化了的清纯裸妆教学”往自己的脸上涂了各种会把他父亲气到发抖的化妆品。
玄真是个刑警，尽职尽责的好刑警，这样一位沉默的好人却有一个每天在家里能和父亲把屋顶吵破的不孝子。亚双义从来不去理会玄真的同事们每次看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有时候自己也懒得去数玄真都做了些什么让自己对这个父亲感到不屑。再说了，妈妈都已经离开那么多年，他更不用担心自己这样会伤了谁的心，而亚双义玄真的那颗心会去为这世界上所有人负责，就是不会为他家里的妻子和儿子负责。
亚双义并不是那种为了让父亲痛苦而刻意把自己毁了的人，他是校园名人，在每一场考试里都有优良的成绩，奖杯多到放不下柜台，他给自己规划了清晰而野心十足的路线，而谁能想到——他走入刑事侦查界最大的阻力是玄真这个位高权重的高级警司父亲本身。这也是他们多年以来争吵的核心话题之一，玄真那副陈词滥调的“我不想你和我一样”“你值得更安全的生活”对亚双义而言比“伦敦桥要倒下来”的儿歌曲调还要老掉牙。伦敦的执法队伍反正不止苏格兰场一个，亚双义自己自然会另辟蹊径。他今天会来这附近也是为了蹲守最近那个朝性工作者下手的暴虐杀人犯，虽然亚双义可以选择在附近的理发店当个学徒或是装作落魄的瘾君子，但是……那些身份哪有站街能让父亲气到升天呢，是吧？
亚双义从皮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笑眯眯地自拍，一边拍一边思考怎么在文案里体现自己对第一次化妆经历的满意度。他编辑文案准备发在社交媒体上的时候，那个在电线杆边上扭捏许久的棕发男人终于有勇气走过来跟亚双义搭话：“额，你好，你是……在这里等人吗？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好奇……”
“我在站街啊。”亚双义打断他，把两只手塞进裤子口袋里转过身来打量眼前的男人。对方吞了吞口水左顾右盼偷瞄着面前少年那红润的脸颊和明亮的黑眸，从黑色的工作包里掏出一个款式老旧的皮夹子：“我……我想……”
“我不接男人。”亚双义连姿势都没变又懒洋洋地打断对方。上班族的姿势一僵，顿时脸色变得有些恼怒，把钱包恨恨地藏回去，转身走出去几步又没忍住回头：“你以为女人就有多干净，你都出来卖了……”
“我也不接女人。”亚双义耸肩。“我就想站会街。”
“……”
由于亚双义表现得像个神经病，上班族反而不生气了，被他干沉默了以后就匆匆离开了。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亚双义掏出来扫见上面“父亲”的备注先是不耐烦地皱眉，但在看到短讯内容后却瞳孔一缩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你在伦敦罪案组的实习申请已经通过了。他们承认你的实力。”
“我在罪案组有个熟人，他有绝对的实力可以带你在那里发展，他很快就会去找你。”
“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阻拦你了，一真。”
亚双义对最后一条短信噗嗤一声，他尊敬的父亲大人又在说大话了，说得好像他拦得住自己似的，明明是他自己凭努力闯出了父亲的封锁，玄真却说的好像是他恩赐的自由一样。然而前面两条的内容却让笑容不知不觉爬上少年的嘴角，激动与期待使他在伦敦湿冷的深秋仍然感到一阵滚烫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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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还要继续干活呢，你也赶紧先把你的论文写起来，成步堂。还有，记得下次吃牛锅的时候把我的钱还了。”亚双义把嘴里融化得只剩一小粒的薄荷糖咬碎，点击挂断电话，眉眼间仍然飞扬着之前的好消息带来的喜悦，没有管自己的好哥们在挂断前听到论文二字的哀嚎。美滋滋地揣着裤子口袋，亚双义从小巷阴影处走了出来，重新回到他今日的站街任务中，虽然他的心思多少已经有些飞到别处了。路旁时不时有各色人等为亚双义垂涎驻足，无一不被亚双义随口打发，但不久之后，亚双义感觉到有一双格外难以忽视的视线盯着自己看。心中琢磨着对方是杀人犯的可能性，他抬头朝着视线传来的方向回望，却在看到十几米外的男人时一瞬间不由得愣神。
男人身上第一时间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双让亚双义神经绷紧的，冷淡锐利的冰蓝色虹膜。他很高，身形健壮，亚双义目测绝对有一米九以上，坚硬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典型的日耳曼特征。他似乎是习惯性地蹙眉，加上眉间有一处寒星形状的疤痕，仅仅是站在原处便不知不觉给周围以压力，但亚双义暗自猜测他可能比看上去年轻，不会超过35岁。这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身上藏青色的大衣和底下露出的西服明显价值不菲，和这处充满贫民的破烂小巷格格不入。亚双义稍微往后瞄了瞄，看来后面那辆深灰色的保养良好的车也是这个男人的。
那双冰蓝色的眼和亚双义对视了两秒，缓步朝他走了过来，而亚双义竟下意识觉得耳朵一热，不自在地摆正了刚才故意乱扭的腰，却又没忍住暗自希望他这身之前觉得很搞笑的穿搭真的有显得自己屁股很翘。见鬼的……他今天来这里之前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对他胃口的男人。亚双义在情场不是新手，可现在他的心却撞个不停像是高中第一次恋爱。
浅紫发色的男人走到近前，而亚双义也克制着自己镇定下来，在荷尔蒙的鼓动之后很快开始好奇这个男人会不会真的出言要买自己。男人的视线扫过少年清凉劲瘦的腰和露在风中的肩膀，那双凌厉的眉蹙得更紧，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穿的太少了。”
亚双义对着他无辜眨眼，咬着舌尖差点笑出声：“看到您我就不冷了，先生。”这家伙，该不会是那种……喜欢救风尘的类型吧。“工作需要，难免。”
男人不置可否，他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亚双义的肩膀上。作为一个火力十足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亚双义其实真的没有觉得冷，可是裹着体温的布料盖在被风吹凉的皮肤上，温暖舒适得他从尾骨顺着脊椎往上一颤。男人有力的手在少年肩上只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你现在有空跟我走吗？”
“当然。”亚双义回答的速度之快让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看到这个少年选好了客人纷纷面露失望，还有人暗骂果然站在这里一直不接客是为了钓有钱的大鱼。
迫不及待裹着男人的大衣钻进副驾，这辆车上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但角落处却放了一个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浅紫色猫咪玩偶。亚双义斜靠着座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金主利落地操控着车辆启动，察觉到他的视线，面前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我们现在还不急着开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个人该不会真的是来救他逃离风尘之地的吧？“我想吃凯特街那家很有名的牛排。”亚双义故意挑选一家相当高档且昂贵的餐厅。而他的金主眉头都没动一下：“那我们先去解决晚餐。”
亚双义撑着座位朝驾驶座挪动了一些，看着眼前面容深邃的男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专心驾驶。他似乎要被有钱人包养了，而他竟然有些求之不得。他们安静地行驶了几分钟之后，身侧的男人传来轻轻叹息：“你不觉得你这个年纪一个人做这些事太过危险么。”
亚双义呛了一下，把脸转到一边对着窗户，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笑得浑身发抖。驾驶座上的男人在后视镜里对他不赞同地皱眉。等亚双义缓过气来，才转回来用那双明亮盛满笑意的墨黑眸子望进男人眼中：“可是从今天开始有您保护我，不是么？您会疼我的吧？”近乎撒娇般暧昧的语气换来男人异样的一瞥，许久之后才给出生硬答复：“……以后你好好跟着我就可以。”
亚双义是轻蔑于那些爱在娼妓面前展示自己所谓虚伪的高尚的“救风尘”的男人的，那些男人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自我陶醉，自以为拥有同理心和高贵品德。可是这个男人在某些细微之处似乎不太一样，正经、冷硬而十分迷人。他们在面前一个红灯处停下，而亚双义偏过身去，在男人脸侧微凉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大胆而甜蜜的吻。男人震惊地转头看他，但亚双义也满足地注意到对方瞳孔放大，紧紧注视着自己的面容并不真的反感这个吻。男人的眉头深深拧紧，如苍鹰般审视的目光让亚双义心跳如雷。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高大的男人看着少年慢慢说。他顿了一下，“……在我开车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以后还会经常坐这辆车，而且不开车的时候就可以做？是这个意思吧？亚双义眨眼。而男人的视线重新回到路面，无从探究男人话语中那一抹暗示是不是亚双义的错觉。
从破旧脏乱的小巷到热闹繁华的商业街，由于坐了车耗时并不久。天色将暗未暗，无数店家却已经亮起灯，美丽的橘黄色连成一片。他们在店面前的街道边停下，亚双义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再次确认：“我点什么都可以么？不会太贵吗？”
“以后我们一起出去时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金主回答得干脆简洁。亚双义点点头，然后趁着身旁的男人还没离开驾驶座，利落地撕开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起身扑了上去把男人拖入一场实打实的黏糊深吻。亚双义动身的那一瞬明显看见了对方反应极快地挪动了一下，如果想要阻拦或是躲开都是能够做到的，但最终男人停在了原地和少年一同品尝甜滋滋的薄荷。沉稳的大手扶住了亚双义的腰侧，充满安全感的体温与力度令人一切理智都彻底沦陷。
黏腻的水声与喘息夹杂，两人在热烫的呼吸间恋恋不舍地分开，男人以一种复杂的视线注视着少年，看着亚双义探出粉色的舌尖舔舔嘴角。他想要回到副驾驶座上，男人有力的臂弯却搂着他不放。亚双义志得意满地对年长的男人笑着挑眉：“怎么了？您要逮捕我吗，先生？”
“我不会逮捕你。”冰蓝色眼睛的男人说。“但你应该知道我可能会告诉玄真，对吧？”
亚双义差点把嘴里的糖喷在男人脸上。他从男人的大腿上蹦起来，结果头顶猛然撞到了车顶。他仍然顾不得头上的疼痛，在车里大叫：“你……你说什么！？不对，你难道是……”
男人的手掌连忙盖住了亚双义头顶撞到的部分帮他轻揉，而亚双义呆滞地坐在原地瞪着对方。一个素未谋面却认识他父亲的男人，一过来就带他上车先去吃饭，对他照顾有加——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这是他以后在罪案组的长官。
男人此时显然也发觉有所误会，对他皱起眉：“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巴洛克·班吉克斯？那你为什么那么自然地就跟我走——你，把我当成嫖客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奇怪。
亚双义感到自己从脖颈脸颊一直到耳朵尖都像着火一样快要爆炸了，但他的基本素养让他还没有放弃盘问：“那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个位置的？我父亲应该在不久之前刚找到你吧，为什么……”
眼前的男人——巴洛克·班吉克斯，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你父亲给我发了你的网络账号，我看到了你最新更新的那张照片，上面标记的定位刚好当时在我附近。我顺便就去开车接你了。”
亚双义也沉默了。他不是很想相信眼前的现实，但是班吉克斯说的肯定就是那张……清纯裸妆初体验。亚双义在照片上做了一个跟网上学的甜妹pose，配字“我下海了家人们多多支持”。为了气到他那个传统的老父亲，特地设置了所有人可见。亚双义像失去灵魂般慢慢倒在副驾上，抬起一只手盖住自己的额头。
“玄真竟然没有提前给你发我的信息？”班吉克斯仍在不解。亚双义呆滞地摇头：“不……我父亲这个人，他老是这样……最爱当谜语人……”而且亚双义所熟知的父亲的熟人一般都和他父亲年龄相近，也就是五十几岁，由于这个年龄假设也没有想到眼前人的身份。“班吉克斯长官，我……其实我的真实素养不是这样！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展现自己……”
“我们先去吃晚餐吧。”班吉克斯那稳如磐石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抬。亚双义扭过头来，黑眸睁得大大的望着他。巴洛克不禁用手轻揉少年柔顺的发丝。“就目前而言……我认为你表现得不错，亚双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