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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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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21
Words:
7,355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158

晨昏线

Summary:

吸血鬼猎人勤X吸血鬼深

Work Text:

他比想象中散漫很多,已经到了根本懒得掩饰的地步,点的菜品一点未动,像是左麟右李这家餐馆的食物多让人倒胃口似的。

系着款式可爱的荷叶边围裙,李克勤笑眯眯在店内穿梭的模样好似个吉祥物,亲手将一碟晶莹虾饺奉于那名一直发呆的客人面前,热情推销道:“趁热尝一啖喇,几好味嘅,你之前order嘅都已经冷哂。”

像是对会被搭话感到惊讶,那身形矮小的客人愣愣眨了几下眼才想起回答,小小声地解释:“对不起,我吃不了热食,但我相信很好吃,闻起来很香。”

李克勤闻言佯怒:“哇!唔食得热食你嚟我呢间茶餐厅做乜嘢?而家唔提倡嘥食你知唔知?”

客人高深莫测状望向天花板,声音忽然变得缥缈:“我在这儿等一艘会接我去环游世界的船……”

鼻翼微微翕动,他终于转过目光正视李克勤,一双眼睛深幽又明亮:“诶,你们还有别的特色菜吗?闻起来好香。”

李克勤心中冷笑,上次围猎中受的伤还未愈合,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对吸血鬼来说可不是又甜又香,远胜寻常菜肴。

但他当然不会聊这么敏感的问题,只是大咧咧在客人肩头拍拍,语气带着种“别闹了”的熟络:“呢度又唔係码头,点会有船?咁啱我有一个接人嘅appointment,但唔係用船接,你係咪记错咗?”

外面正在下大雨,雷声轰鸣,日月无光。如果这样狂暴的雨一直下不停,也许终有一年江水会倒灌淹过陆上都市,令所有人能靠船只出行吧。不知为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令李克勤联想到沧海桑田这类词,再进一步的话,就接近永恒。

这般委婉表明过身份,那客人也不再故弄玄虚,大大方方与李克勤礼貌握手:“原来你就是这次的pioneer,很高兴见到你,我叫周深。”

李克勤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周深或者Charlie,在血猎协会的捕杀名单上兜兜转转闪烁了几个世纪,没被记录到犯下任何凶残事迹所以捕杀优先级一直很低,然而随着越活越久,吸血鬼的能力越来越强,无论他做不做什么都必然越来越危险,成为对普通人的威胁。

百闻不如一见。周深整个人呈现的感觉看上去跟履历相符,实在不像能构成什么威胁,连手都又小又冷,骨节分明触感却柔软,像是幼兽怯怯伸出薄薄肉垫的爪子,予人一种被脆弱生物经过衡量后选择信任的奇妙感觉。李克勤忽然觉得不忍,可惜这次是已经收过预付款的猎杀委托,前期准备工作又繁琐,实在不好临时找借口推掉。

定了定神,不动声色瞄一眼伪装成腕表的检测仪,身体指标连带心智水平一切正常,周深并没有释放出任何魅惑术法,心中晕乎乎的混淆感大抵是源于那张纯良过分反而显得不可信的脸。

等直升机调度还要一段时间,李克勤把冷菜拿回厨房热了一遍自己吃掉,他是真的不喜欢浪费,在厨房里盯着炉灶上欢欣跳跃的火舌出神——其实不必等到在直升机上动手,只需打开店里的模拟日光灯,人造强光与过量紫外线能够直接杀死那娇小的、冰冷的……早已死掉的造物。

但係,点解要整污自己铺头嘅地方吖?阿伦又要嬲,算了。

他匆匆吃完那些回锅点心,有点想笑,既然周深付过钱,算不算客人迂回婉转地请自己这名老板吃了顿饭?算不算被捕食者无意间喂养了捕食者,还不知自己大限将至?

从后厨出去时顺手捞了份牛奶雪泥,往上淋一勺浓浓草莓酱,老实说整副卖相挺糟糕,用的简易碟子谈不上好看,内容物又红红白白斑驳交错,有一点血肉模糊的意味,但周深的眼睛再次亮起来,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朝他道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我唔知啊。”李克勤九分实一分虚地回答,“你话唔惯热食,就攞份冻饮畀你啰。”

……

足够“年长”的血族能在没有阳光的白天自由出行,选择暴雨天气进行转移情有可原,但周深完全能够更稳妥些,没必要特意与自己这名驾驶员提前打个照面,而且登机时间选得前后不着,如无意外抵达目的地时正值午后,一个几乎能把所有夜行生物力量削弱至无的白昼时段。

这点困惑在若干小时后得到解答。将直升机设定至自动驾驶模式,李克勤轻手轻脚戴好夜视镜给枪上好膛绕去做过遮光处理的后舱,本以为会兜住一只正在特制棺材里呼呼大睡的吸血鬼,结果周深好好倚在角落聚精会神玩手机,对慢慢抬起来抵住自己额头的特制猎枪毫无惧色,只如谈天一样闲适抱怨:“怎么拖这么久?还以为‘Hacken Lee’佣金高、评价好,动手会很干脆呢。”

……他一早知道。

“点解?”李克勤声音沉稳,跟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一样稳,即使那种不应出现的混淆感又升腾而起,在脑中左冲右突,腕上检测仪仍无异动,可他深知自己心不在焉,已被扰乱。

周深像个不分场合闹脾气的小孩子,转身用后脑勺对着枪管烦躁嘀咕:“我是出钱的金主爸爸好不好,你只管照办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问题?血猎都这么不敬业的话,怎么靠杀我们赚佣金讨生活?会饿死的吧。”

“想太多。”李克勤面上沟壑尽数柔和地舒展开来,还没注意到自己笑了,“我有间茶餐厅吖嘛,敬业与否,都唔会影响我食饭。”

枪管在一来一往的没营养对话中渐渐偏移,猎人显然对猎物动了恻隐之心,主动将自己扔上砧板的猎物却不高兴,拖长声音闷闷提醒:“你要不想干活就收拾个伞包赶紧跳下去,别磨叽。”

他甩甩手,腕表荧荧亮起一点微弱的蓝色光晕:“差不多要到时间了。”

咂摸一下,李克勤堪堪反应过来,半真半假大惊小怪道:“哗,你搞定时炸弹?当自己拍动作片吗?”他意识到周深想借他的手完成自戕,没料到还上了道决绝到无可转圜的双保险,这是多么强烈的死念?

双保险都不止。后舱内昏暗如晦,然而李克勤从驾驶室过来,不能更清楚此刻外面如何晴空万里,非常适合飞行的高度,非常不适合吸血鬼搞事情,任何变故都可能造成阳光射入。

感觉形势不太对劲,像是自己这名吸血鬼猎人在思考怎么让个吸血鬼稳妥存活?他简直服了周深这种九曲八弯力求搞死自己同时搞晕别人的行为,翻出伞包争分夺秒往身上扣,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地吐槽:“有呢种决心点唔直接饮杯圣水,晒阵太阳,或者吞一枪?都比费钱费时辛苦请我便捷㗎喇!”

“哦哟,我看起来像缺钱和时间吗?”极度不满意的甲方爸爸反唇相讥,猛烈批判,“早知道随便雇个血猎了!就不该迷信什么内部资料,你说你长相跟排名看起来都挺可靠一人,办事怎么这么恼火呢?要不是阵营不同我一定投诉到你被猎人协会除名为止信不信!”

李克勤不可置信倒吸一口冷气:“不想杀你还有错?”

“拿钱不办事没错吗?还该夸你不成?”被对方不自知的怜悯彻底激怒,周深骤然高亢起来的音量如在尖啸,“怕麻烦的话在茶餐厅就动手啊?我都送上门了,没谁求你做圣人!”

不愧是活过几世纪的存在,他洞悉局势比预想中更甚,决不像外表一样稚嫩。李克勤很难不尴尬,清清嗓子讪讪搬出已经用过一次的自我说服:“那是我的餐厅嘛,唔想整污糟店面。”

周深失声哂笑:“下面就是太平洋,总不是你的店铺了吧?”

我还不信你要做太平洋警察。他恨恨低语,毫无征兆暴起扑向李克勤,两眼血红,目光不复清亮,瞳孔收束成近似兽类的细细一线。

******

枪支与银弹

圣水浸泡过的尖木桩。

极浓大蒜喷雾。

……诸如此类。

总之,对那么多用来制服乃至杀死吸血鬼的工具方法如数家珍,却未想过哪天要反其道而行之,为救一个吸血鬼奔波劳顿。

周深忽然暴走并非意在血溅三尺,是为了借助蛮力破坏机舱把李克勤扑出去,两人在空中纠缠扭打,一个想挣脱钳制,一个紧紧抱住不肯松手,差点没能成功开伞。他们撤离及时,没被接踵而至的爆炸波及,但在坠落过程中周深被阳光直接暴晒到,满身灼伤再被咸咸海水一泡,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这种地狱级别的痛苦比死更甚,还不如遂了周深的愿,老实履约让他死得干脆些。李克勤心知肚明,自己业已干涉太多,这种私欲与敬不敬业全不相干,比起眼前吸血鬼可能对“普通人类”造成的威胁,他心中确确实实膨胀开的庞大贪婪怕是更接近怪物的定义吧。

他在陌生国家的黑市里上下索求,人生地不熟,被外国奸商仗着主场优势狠狠敲掉一笔钱才求购到传闻中的特效药,真是快气死。捏着堪称天价的小小一粒蓝色胶囊,李克勤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一句,就这?而奸商口音浓重地反问你以为救一个吸血鬼能多难,给他血不就好了。

“千万别误解,你花的每一个子儿都是花在自己身上,这药是由你来吃的。”疑似拉丁裔的异族商人大发慈悲,冲着钱的面子为冤大头讲解,“在一定时间内提升造血速度,维持身体机能不因迅速失血衰竭……呣,让过程变得没那么吓人,讲不定还让你乐在其中。”

末了,他舔舔嘴唇,对李克勤缓缓咧出一个恶劣笑容:Enjoy every bite.

那表情形容不出的猥琐,搞得李克勤无心打探更多,暗骂几句脏话拔腿走人,不就是咬一口的事?只要控制好度,别被周深吸干就行。

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麻烦。周深人事不省,伤势重到连牙齿探不出来,李克勤还得无微不至割开手臂亲自灌进他嘴里,像送货上门兼带喂饭的懒人乐外卖血包服务。好在所费不赀的胶囊起效迅速,造血功能被药物强行催升至极限,太阳穴很快开始突突乱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像海浪一样在耳中冲刷轰鸣,令他字面意义上地热血沸腾,精实古铜色身体上隐隐浮凸出脉管走向。

随着温暖鲜血淅淅沥沥流入口腔,周深那些被阳光炙烤至几近焦炭化的身体部位慢慢恢复了正常性状,肤色与肌理都在献祭一般的浇灌中焕发新生。

渐渐的,毫无生气一双薄唇微微开启,自发贴住李克勤臂上竖着划开的伤口吮吸不休,尖锐犬齿扎穿皮层肌肉,舌头舔过破裂血管壁,竟都不疼,只造成犹如从骨髓最深处渗出来的难耐奇痒。血越流越快,但还是不够,远远未够,过量的血液抑或其它无可名状之感受充盈着他塞满了他,就快撑坏他,李克勤感觉下一刻自己就会炸开。

不期然间,在血色海浪拍击堤岸的单调轰鸣中,悄悄混进一声懊恼叹息。

“怎么找死这种事都要跟我抢着来?”小心翼翼将尖牙利齿缓缓抽离人类血肉,周深喃喃出声,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殷红腥液,斑斑驳驳洒落颊上颈前,像那碗淋了草莓酱的雪泥,形容狼狈亦不影响其冰冷核心与美味本质,“多管闲事……”

他仿若在梦呓,眼珠于眼皮下快速乱转一阵才悠悠睁开,兴许是很久未曾如此餍足过,周深眉梢眼角都带着种吃饱睡够之后特有的惬意劲儿,春冰消融一般带着春意剜李克勤一眼,指甲蓦地化作利爪撕去男人已经被血浸得一塌糊涂的衣物。

好吧,原来不只是咬一口的事……怪不得奸商笑成那样。

竭力与强烈的被挤压感对抗,直到肉与肉直接摩挲的触觉太过真切,直到周深柔顺到近乎卑微地尽力对他敞开身体,李克勤才意识到或者说才敢意识到自己早在副作用影响下硬得跟铁一样,胯下性器高高翘起,筋脉贲张地戳在周深股间。他第一反应是难为情,想告诉周深别像个小色鬼一样撑起身特意往下面瞅,紧接着是惊叹于状态鼎盛的小色鬼如此活色生香——薄薄胸膛淡色乳头,腰身幼细,软软小腹在自己粗糙手掌下微弱起伏,好像他真有生命、真需要呼吸一样,而不久前这具讨喜肉体其实气息全无,形容可怖,只如槁木死灰。

周深靠攫取自己的血重新吊回一口气,便像是从此为他而活了。这想法自大自恋到可怕,但李克勤无法不去想,无法不窃喜地盘住妄念如用舌尖盘住球形硬糖,口腔黏膜破掉了都要忍痛抿着含着,不叫人窥见一丁点黏糊糊的糖渍。

起初周深干涩得像砂砾或者锯木屑,这种程度的干涩让李克勤一边遵循本能发狠顶弄一边昏头昏脑觉得抱歉,因为周深必然不好受,幸而慢慢地,在单方体液给予的最初润滑下整件事逐渐转变成双方参与其中的一场媾和。周深开始愉快地哼沉溺地喘,开着一双伶仃细腿任他进出,容纳他的内壁慢慢被阴茎插至湿润温软,无数闪念跟情绪也在交合之中被翻搅出来被交换。他看见“自己”被家长牵住手登上开往异国的客船,看见战乱和失散,看见种种因缘际会下人类之躯被转变成吸血鬼的始末。

每个纷乱场景自有其涵义,滑过去只需一刹那,李克勤不在意任何自己没能参与到的过往,一口衔住真正感兴趣的画面——周深对着份血猎协会内部资料若有所思,亵玩成人杂志彩页一样轻佻浏览精英猎人们的照片跟战绩,百无聊赖翻了又翻,幽深目光忽然顿住,连同闪烁不停的鼠标光标一起在自己那页资料上长久停留。

还好自己排名靠前……李克勤忍不住猜想,要是周深的耐性稀薄到还未看见自己便作出选择,属于他的故事会不会已经终结了?

血与性的双重纽带空前强韧,李克勤还在推测这种比较揪心的可能,所感受到的周深那一刻的思路神鬼莫测倏然拐去另一边——‘这个人未免太**黑了吧!东南亚裔?但他眼睛真大,真好看……再翻翻吗?要么,就这个?眼睛感觉好亲切,说不出为什么,只记得一双温柔又疲惫的眼睛,像是多年想象中迎来永眠时会注视自己那双眼睛,像是很久很久之前,某个爱护自己、看顾过自己入睡,使自己不惧噩梦的人……’

互相感知令性事有水乳交融之感,药物煽风点火,更将身心合一程度提升到近乎玄妙的境地,然而这种关头接收到并不必要的讯息实在容易影响发挥,李克勤简直要疯,用力抽送一轮以示警告:“唔好对住我怀念你老豆啊!”

一开始周深懒得同他开启这种弱智对话,自己调整位置去加强快感。无可避免地,他同样从一次次交缠中“看”到了李克勤未曾宣之于口的所思所想,在那双眼中,身份暴露得不能更暴露的自己坐在茶餐厅中对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肴发呆,瓢泼雨声是这一场景的背景音,好像自己的出现从一开始就跟满世界雨水紧密相关不可剥分,噼里啪啦簌簌作响,激起一层若有似无远近难测的白噪音。

食物蒸腾出的热气儿不断上升,逐渐难以为继,化为冰冷,而周深目光跟雨水一样始终只懂安静下沉。在李克勤眼中他如此寂寥如此潮湿,还瘦弱,像只被淋狠了的落魄小动物慌不择路撞进来避雨,虽然知道表象最不可靠,还是在拧开炉子热菜时情不自禁想要捧起那小动物也放在火舌旁烘一烘烤一烤。

就……很久没有感受过另一个个体对自己抱持着如此柔软的心绪。周深睡过豪华软床睡过棺材睡过地窖,睡过其他人的臂弯,睡过好多好多地方,可总归没在哪里安下一个家,间歇性居无定所,直至一步步走进茶餐厅,抱着黑色幽默一样的好奇心前去窥探自己订购的死神是否真有资料上那般柔情似水的眼睛。寻得这样一双眼眸,被它们注视着朝向毁灭,自杀这种为了对抗无意义而做出的终极无意义之事,好像都变得具备仪式感了呢。

他不是唯一一个想要跳出“永生”的血族,时间眷顾他们亦狠狠消磨他们,如跟牙齿极亲密的唾液也会阴险地将牙釉质缓慢侵蚀。不朽本身指不定如何暗暗渴望朽坏,夜之造物也会想念令一切阴翳无所遁形的光明。

然而李克勤没允许他温和地走进良夜,或者说允许他摆脱来自无尽暗夜的空虚苦楚。是我低估了大龄单身男青年的饥渴程度。周深知道自己在偷换概念,但不想得诙谐一些的话,他就想哭,信口胡扯说在陆上等船,等百来年前与家人同乘最终招致失散那班船,等可以拯救他但注定只存在于幻想的一班。他永远等不到,他竟然等到了。

虽然但是,吸血鬼哭起来的景象相当可怕,只适合去演恐怖片不适合上床,还是想些好玩的事吧。

终年冰冷的身体比起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亦不遑多让,然而心中纷纷扬扬的大雪被热源虚虚包围起来,总归要熨帖很多,吸血鬼眼睛弯弯眯起,笑得狡黠,接上了原本被自己嫌弃至死的话题:“我不能保证哦,虽然早记不清我爸长什么样了。”

斜眼瞟李克勤,他坏心眼地补充说放心吧记忆中没有哪位家人像你这么黑,不过这个肤色也是一眼相中李克勤的原因之一,一看便知成因是过度日晒。

“就感觉,真人看起来应该比较暖和吧。”周深气喘吁吁随着身上人类耸动节奏颠簸,伸手去抹李克勤满额热汗,像支大雨天中徒劳工作的汽车雨刷。李克勤脸上密密汗水是喜爱的证明,亦是性感的注脚,抹掉了又迅速渗出来,无休无止。

“对,我超暖,趁热嚟尝一啖喇。”不知为何初见时的推销词又跑出来,只不过这次奉上的是别的东西,虚虚点住自己丰润嘴唇,李克勤厚着脸皮毛遂自荐道,“几好味!”

与时俱进深谙各种网络用语的周深差点笑喷出来:“你知道趁热这俩字一般用于啥语境吗?”

……

神魂颠倒搞完一场把小吸血色鬼彻底喂饱喂活,基本是刚从周深身上爬下来,李克勤便一头栽倒,头痛欲裂昏睡过去,怎么都叫不动。胶囊的副作用可不止性欲亢进,不然怎么配当黑市禁药。

几天后他被噩梦惊醒,梦中自己被推出机舱后没坚持住丢开了手,于是周深一面在阳光中被灼烤成焦黑火球一面直直坠入广袤洋流,再找不回来。

“才醒?啧,果然是老人家,身体虚,睡着时出好多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徐徐探出一只手,又小又冷,骨节分明触感却柔软,像幼兽递出了肉垫尚薄的爪子,狎昵地在男人汗湿脸颊上挠挠,再抓过一条方巾帮他擦脸,不着痕迹擦去几道泪痕。

手背上刺刺地痛,应该是扎着营养针,但任何虚弱感都无法困扰到李克勤,他好像真的是仅仅打了一小会儿盹,缓过那阵极度困倦便不碍事了,现实比梦中景况更好,梦就完全不值得留恋。

“我谂咗,唔赚酬金了,畀你违约金。”把梦中的心悸与梦醒后发现周深还没离开的雀跃藏得很好,李克勤口吻相当公事公办,“包你伙食得啦,你之前个面色几难睇,好似只鬼咁样。”

“我本来就是吸血‘鬼’,憨批猎人。”周深飚出句粗口,语气却轻飘飘地吊着笑,跟调情没什么区别。“还是别了,不喝人血日子也能过,你这个年龄再来几次是真的要折寿。”

哪个男人听到这种话都不可能服气,李克勤也不例外,谁叫他是个只活了几十年还没能看太开的狭隘人类?拔了营养针起来狼吞虎咽吃两顿饭又把周深按回床上搞,证明自己不嗑药一样很行,要射的时候突发奇想问一句“要唔要注入太阳能?”换来一个没咬出血却瘀紫了很久的狠辣牙印。

事后躺在床上聊天时,李克勤得意洋洋地为自己找补:“就当我‘太平洋警察’都得,唔好污染海洋环境嘛,我咁中意喺海边度假。”

你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气候温暖,随之衍生出非常发达的疗养产业,有名声在外的阳光与海滩,色彩鲜艳的比基尼,冰镇鸡尾酒上颤巍巍的小纸伞……举目远眺,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平线。想分享给你这些快乐,至少自私地不愿让这些场景因为惊鸿一瞥再分离染上忧伤。

周深被他自背后抱住紧紧揽在胸前,像柄弯弯的小勺子嵌在大勺子里,那大勺子很努力地在阳光下把自己烤热乎了,试图传导过来一丝余温。

“锡锡我吧,我总会揾到哋方法带埋你去睇,至少亲口讲畀你听,我係畀日头晒到咁黑噶,锡我一啖同日光浴都咁上下,不过你唔会因为锡我就死咗喇。”李克勤还在卖力游说,因为周深同他做爱却还没同他接过吻这个细节耿耿于怀。

“好。”周深将头懒懒偏过一个角度,动作幅度相当矜持,这样便不致显得十分情愿。

……

最后携手回到初遇时的城市定居,一个白天活动,一个夜晚出没,倒也不妨碍想腻在一起时马上能腻在一起。

这年的冬天阴冷潮湿,李克勤有些扛不住,思量再三还是买了机票。

“要去加州过冬了吗?”周深见他收拾一堆沙滩运动用具便猜到目的地。

“对呀,想念阳光跟大海了,同我一齐吗?”

“不去了,上次躲在酒店房里也晒脱层皮,吓人,不过能看见你穿泳裤快乐狗刨的样子,只能说勉强不亏。”周深嘟嘟囔囔地抱怨,踮起脚亲李克勤一口,祝他旅途愉快,说我也会如你想念阳光那般想念你。

有那么一刻李克勤的眼神变得深奥,其中有不舍有担心,是寻常的分离焦虑,但还有一些别的,像防备像抗拒又像臣服,老大不小一熟男对着比自己矮小不少的恋人轻声撒娇:“只要开口叫我留低陪你过冬,我就唔走。”

“哇,这么好吗?但不用,至少这次不用。”周深贼兮兮地笑,四两拨千斤地把那份意有所指化解掉,他知道李克勤在隐晦地谈论初拥,如果关系持续下去,两人总有直面阵营分歧这一问题的时候。“我又不怕冷。而且猎人执照这种东西不好轻易注销,每年挂着不做事也有好几万块钱津贴入账,傻子才不要。”

尘世传说多多少少带着不必要的浪漫色彩,它们号称初拥是血族能够给出的至高恩典,在许诺永生之外也意味着宣告所有权,李克勤会被烙上周深的印记,不容其它夜行生物染指,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殊不知从爱人的角度来看,一起不死不灭不见天日怎会是最佳结局。

不该因为渴慕日晒,而甘心让太阳缺席褪色。

也许李克勤迟早会坠入自己的永夜,也许周深会先纵身拥抱李克勤习以为常的烈阳,但那都不是现在的事,现在他们只需要心无旁骛地相爱即可。白昼黑夜各司其职,哪个都不能摆脱另外一面独立存在,万物正得其时。

“咦?你点知攞到猎人执照有钱赚?係咪早就暗恋同埋查紧我吖,连我嘅财路都咁清楚?”在话题变得沉重前,在不舍变得浓郁前,在挨打前,李克勤促狭地大笑出声,提起行李袋一溜烟跑了。

家里又剩他孑然一人,他知道自己不是孑然一人。关闭用不上的暖气,打开全部的灯,寒冷空气与温暖光感可不正在完美共存?周深闲庭信步踱到书房抽出本大部头的书开始读,一边读一边津津有味挖雪泥吃,没挖几下一盅便见底了。希望李克勤知情识趣,在冰箱里的雪泥存货消耗完之前、在这部故事看完之前……就浪完回家,说不定尚能自他唇上一尝椰林飘香的滋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