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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有股很香的味道。」榎本梓嗅了嗅空氣。
像白羅這樣的咖啡廳，充滿咖啡豆或是餐點的香氣並不稀奇，但此刻瀰漫的是另一種更清新的氣味，就像是……
「是薰衣草呢。」安室透答道。
「沒錯沒錯！鶴山婆婆，是您噴的香水嗎？」榎本梓看向坐在香味來源的鶴山婆婆，對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被你們發現了啊。這是前陣子我們家老伴送的，一把年紀了還噴這個很奇怪吧？」
「才不會呢！很適合您喔！」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樣啊。」被兩名年輕人鼓勵，鶴山婆婆顯然高興了不少，喝下的咖啡都比平常更大口。「小梓小姐和安室先生有什麼喜歡的氣味嗎？」
「我的話喜歡水果之類，甜甜的氣味！」榎本梓笑道。「安室先生呢？」
「我嗎？大概是香草和咖啡之類，白羅的味道吧。」
「我也覺得！果然還是白羅的味道最讓人安心了！」榎本梓笑的燦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繼續上工。雖然現在客人比較少因此能休息一下聊會天，但碗盤可是不會自己洗好的。
「小梓小姐真有活力呢。」一旁的鶴山婆婆也笑著，繼續品嚐起自己的餐點。
安室透看著眼前的兩人，手上忙著工作的同時繼續思考方才的話題。
其實以他的身份不適合噴香水，應該說任何會讓人留下印象的配飾都不該出現。以往和貝爾摩德見面時對方身上總會有股花草和玫瑰的香氣，但自己只是下意識將其認為是對方的標記，似乎並沒有特別品味。
像現在這樣，白羅咖啡廳裡充斥著濃厚的咖啡香，再瀰漫些許薰衣草香氣，兩者的氣味融合並不衝突，反而讓人有種清新的感覺，就像是在花圃中開了場下午茶。
喜歡的氣味嗎……
*
「我回來了。zero，你在看什麼？」
諸伏景光湊到幼馴染身邊，對方此刻正坐在沙發上拿著一罐小瓶子研究。
「歡迎回家，hiro。你看，這是今天在白羅時客人噴的香水，對方說自己不需要這麼多，就分了一點給我和小梓小姐。」
「我看看。」諸伏景光接過瓶子，順勢在降谷零身旁坐下。轉開瓶蓋沾了些在袖口，薰衣草的香氣撲鼻而來，彷彿要將疲勞一掃而空的安心感充斥心靈，讓他感到很放鬆。
「怎麼樣，不錯吧？我一拿到就想給hiro聞聞看了。」
其實他一開始是拒絕的，畢竟這種東西他拿了也是浪費，但實在耐不住鶴山婆婆希望分享幸福的眼神，最後還是應下了。
反正拿回家和hiro一起品味也不錯？現在事實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降谷零很高興。
「嗯。雖然想到這是女孩子送給zero的讓人有點吃醋，但味道很好聞喔。」
「什麼啊，給我這個的人是鶴山婆婆。」
「哈哈，開個玩笑嘛。」諸伏景光笑著往幼馴染身上靠，張開手臂繞過對方腰際，下巴靠在懷中人肩上蹭著。「我還是比較喜歡這個味道。」
「鬍子好癢。」降谷零有些不滿的抱怨，但手卻將人摟得更緊。
「話說，zero打算在白羅繼續待多久？」諸伏景光維持靠在人身上的姿勢，由於他臉有一半都埋在降谷零肩窩裡，因此聲音還有些悶悶的。
「差不多最近吧？下次排班表時我就會告訴小梓小姐的。」
畢竟安室透只是為了臥底才誕生的存在，如今任務已經結束，也差不多是時候給這個身份畫下句點了。
「這樣啊。以後去白羅吃不到安室先生的三明治真令人難過。」
「hiro想吃隨時都可以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諸伏景光突然抬頭，唇瓣在對方臉頰上留下了蜻蜓點水的觸碰，在後者還未反應過來前就退開，留下還愣著的金髮青年。
「多謝款待。」
*
「歡迎光臨！」
聽到門上的鈴鐺作響，站在櫃檯的小姐立刻笑著打招呼。進來店裡的是一名深棕髮色、留有些許鬍渣的青年，根據工作多年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人肯定也是來選禮物的。
諸伏景光繞著櫥窗轉，這是他和萩原研二問來的店，這裡的香水種類琳瑯滿目、應有盡有，讓人看了眼花撩亂。
降谷零前些日子帶回來的薰衣草香水已經快用光了，畢竟原本量就不多，再加上兩人偶爾在公安部忙工作沒空打理時會稍微用一點來掩味道，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只不過降谷零看到瓶中的水位越來越低時似乎有點難過……好吧，他自己也挺捨不得的。因此諸伏景光才會決定來給對方買新的一瓶。
該選原本的薰衣草味嗎？zero似乎挺喜歡那個味道，但不排除是有友人贈禮的濾鏡加持，因此只能先列入考慮。
聽說這裡最熱門的是玫瑰味？但每次在街上聞到時諸伏景光腦中只會浮現某個金色長髮的女人，所以這個還是先放一邊才好，再說zero大概也不怎麼喜歡那樣重的氣味。
那小蒼蘭怎麼樣？諸伏景光打開正好在他面前的試用品，光是如此就已經嚐到微甜的花香味，再來是較重但又綠意盎然的感覺，連擰緊瓶蓋後都還留有些許餘韻。的確是很令人喜歡的味道，但zero會不會覺得這個味道太女性而不好意思呢？
「是要送給您的心上人嗎？」突然有人出聲打斷自己的思緒，諸伏景光有些驚訝，店員見他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我可是做這個工作很久了，看您的眼神就知道了，能讓您煩惱這麼久，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
「啊，是的……」諸伏景光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太清楚什麼樣的味道他會喜歡。」
「與其思考對方喜歡的氣味，或許可以想想您認為他是什麼氣味喔！」店員小姐從櫃子上拿下一本厚厚的檔案夾拍到桌上，在諸伏景光面前翻找著。「您看，像我們這裡有提供給顧客的印象香水小測驗，也有很多客人是透過這個來找出自己心儀的味道呢。」
「這樣啊……」
印象香水嗎……確實是沒有想過呢。
應該說降谷零在諸伏景光心裡是什麼氣味的呢？
是像夏天的陽光般，曬過棉被後那種溫暖的太陽氣味。是像以前學生時期待在圖書館時，那種令人安心的平靜氣味。
是無論多疲憊都能讓人立刻打起精神的氣味、是無論多麼不安都能讓人放鬆下來的氣味。
諸伏景光照著測驗的題目往下走，最後在指尖觸碰到終點時停下，朝店員小姐露出笑容。
「謝謝你，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
「zero，我總覺得你身上有股味道。」松田陣平湊近金髮青年身上動了動鼻子。
「你這樣很像杜賓犬。」見對方這副模樣，降谷零忍不住笑出來。「確實是有點香水的味道，這是……」
「小降谷身上有香水味！小諸伏知道嗎？我們要保密嗎？」萩原研二故作慌張，他這副表情倒有點像少女漫畫裡的女主角。
「不……我就在這裡啊。」一旁的諸伏景光無奈。
「是薰衣草吧？娜塔莉偶爾會用這種味道的香水。」
「班長，有女朋友的人這種時候可以不用說話。」
「不愧是班長，確實是薰衣草。」降谷零沒有理會在一旁起鬨的爆處同期，並趁著松田陣平抱怨現充時夾走他面前的肉。
「喂，金髮混蛋！」
「先搶先贏。」降谷零夾著肉的手晃了晃，故意在松田陣平面前大口咬下。
「大概是味道沾在外套上還沒有掉吧？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揮發了。」
「是前陣子白羅的顧客送給zero的，因為味道很舒服，所以這陣子常常會沒忍住拿出來用一下。」
「客人送給『安室先生』的？是可愛的女孩子嗎！」只捕捉到關鍵字的萩原研二精神都來了。
「很可惜，是個結婚多年的婆婆。這香水是她丈夫送給她，她再拿來和我以及小梓小姐分享的。」
「好可惜——還以為能聽到小降谷被女孩子告白的故事呢。」
「你別想了。大概是聽說zero之後不做了，最近那些女生一直想找他聊天，景老爺有空就去那裡守著，看到有人要叫zero就會搶先他們先喊出聲。」
「欸——小諸伏是護花使者嗎？」
「我只是正好有空就去接zero下班而已。」
「那諸伏你有空的頻率真高啊。」公安不應該挺忙的嗎……伊達航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降谷零都能繼續在咖啡廳打工了，諸伏景光準時下班又有什麼問題呢？
諸伏景光拾起筷子繼續吃飯，淡定的模樣像是方才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但只有坐在身旁的降谷零觀察到，對方的耳根到脖頸都紅透了。
*
「我有事想和你們商量。」用完餐後幾人輪流去了廁所，降谷零回來時正好和諸伏景光擦肩而過，因此現在包廂裡只有他和另外三人。
降谷零從袋子裡掏出一罐小瓶子放到桌子中央。「因為hiro似乎很喜歡我帶回來的那瓶香水，因此我想要送新的給他，但不知道該選什麼味道才好。」
雖然原本的薰衣草就很好，但hiro或許想試試其他的香氣。他也有想過像小蒼蘭或玫瑰那樣大眾的氣味，但都基於各種原因駁回，最後在店員小姐的建議下，他選擇自己給對方選一款印象香水。
「雖然說是要我讓hiro聞聞看，但我想先瞞著他，正好現在你們都在這裡，就幫我試試吧。」
「蛤？」松田陣平差點沒忍住笑，幸虧有萩原研二藏在桌下的手捏了他的大腿肉。
「當然好啊小降谷，讓我們幫你聞聞看味道！」萩原研二笑道。他是真的快笑出來了，正好能用這種方法掩飾。
降谷零打開瓶子，倒了些到試香紙上。淡雅的橙花香和酸甜清爽的柑橘香散發，平靜地讓人聯想到夏天的海灘，帶著水氣的海風吹來，白花花的海浪拍打在腳踝，蔚藍無際的海洋像是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
讓人放鬆，讓人聯想到諸伏景光。
「怎麼樣？」看諸伏景光大概快來了，降谷零把試香紙連同瓶子一起塞回包包裡。
「很有小諸伏的感覺，我覺得很棒喔！」
「啊，挺好聞的？」
「的確就像諸伏身上會有的味道。」
三人連忙給出評價，降谷零雖然感覺他們有哪裡奇怪，但又說不出所以然，正好包廂的門打開，是諸伏景光回來了，他也就將這點疑惑丟到一旁。
而在兩人看不到的地方，被抓來品鑑的三人都鬆了口氣。
這不能怪他們吧？誰叫這對幼馴染的默契實在太好了！
*
已經有幾日沒聞到薰衣草的氣味，諸伏景光意識到那個小瓶子是真的見底了。不過沒什麼大礙，因為他今天就要去領自己做給降谷零的香水。
zero收到時會是什麼表情呢？希望他會喜歡這個味道……不過自己已經趁前陣子聚餐時和萩原他們確認過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想像幼馴染收到時的笑容，諸伏景光嘴角上揚，踏出去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鈴鈴——推開門扉，但並沒有傳來店員小姐充滿朝氣的招呼聲，諸伏景光看向櫃檯那邊，才注意到對方正在服務其他客人。
那自己就先等……等一下，這個背影有些眼熟……
「zero？」
「那麻煩幫我包起來……hiro？」降谷零被突然出現在身旁的人給嚇到，手下意識要遮住櫃檯上的東西。
「「你怎麼在這裡？」」
「啊，這位先生您來了啊！」沒有注意到兩人的驚訝，店員小姐反倒很高興地向諸伏景光打招呼。「您訂購的香水也已經做好了喔，我現在就去幫您拿來！」
「hiro訂了香水？」趁著店員離開去後方倉庫時，降谷零問。
「zero也是？」諸伏景光指著對方一直想藏起來的紙袋。
「原來您們兩位認識啊！兩位分別在同一天前後來這裡，而且都是要選禮物給心上人的……啊！」拿完東西的店員走出來時邊走邊說，話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般，視線在諸伏景光和降谷零身上遊走，驚訝到有些合不攏嘴。「原來如此……」
她回想起兩人當初指定的氣味，再看看大概是要送禮的對象，不禁點點頭。
「我想您們一定都會喜歡彼此選的禮物，祝您們長長久久！」
*
同樣在客廳沙發上、同樣靠在一起的兩人，只是這次的香水不只變成大瓶還增殖了。
「所以hiro你看香水快沒了，就想給我也準備新的嗎？」
「是啊，因為zero好像很喜歡……話說zero你不也是一樣嗎？」
「因為我看hiro好像很喜歡。」
兩人坐在沙發上對看，也不知是誰的笑聲先打破了這場沉默。
該說這就是所謂幼馴染的默契嗎？不過連送禮的動機都一樣、甚至連行動的時間點都幾乎吻合，這與其說是默契，倒不如說是天生一對。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請松田他們試味道時，他們的表情會那麼怪了。」降谷零擦掉眼角被他笑出來的淚水。
「欸？zero也有請他們試嗎？該不會也是上次聚會那天……」
「……」
他以為只是諸伏景光有和他們提過，沒想到就連這方面的行動都如此統一嗎？
不過他回包廂時並沒有聞到味道啊……
「其實我當時去廁所是為了湮滅證據，我把試香紙帶出去了。」像是知道對方的想法，諸伏景光補充。「當時回包廂後有聞到一點柑橘香……以為是香氣還沒揮發害我很緊張呢，一直在想zero不知道會不會發現，沒想到犯人就是zero啊。」
「柑橘？」聽到關鍵字的降谷零挑眉。
他給諸伏景光選的也是柑橘，該不會……
「是喔，zero要試試看嗎？」
諸伏景光笑著將紙袋遞給降谷零，後者取出裡頭的盒子。
小瓶子躺在盒子中央，透明的瓶身上有著金色的點綴，拿起來一看會發現原來是裡頭加了金箔，金箔順著液體隨意流動，像是閃閃發亮的星雲。瓶口還掛了一個數字0造型的小裝飾。
沾了一些在袖口。熟悉的柑橘味四溢，配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花香，流露出一股端莊的氣息。清爽的氣味瀰漫房間，彷彿被可靠的暖流包圍著，令人不自禁地放鬆下來。
「怎麼樣？」雖然已經給其他三位同期確認過了，但諸伏景光依舊有些緊張，不只擔心對方是不是滿意，也對於這個味道本身感到害羞。
畢竟這是他心中所想的zero啊……
「我……」降谷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他喜歡，非常喜歡。喜歡諸伏景光替他選的味道，更珍視戀人送給自己的心意，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他選擇將沾滿香氣的自己交給諸伏景光。「喜歡，當然喜歡。」
「我都還沒來得及用zero送我的禮物呢。」諸伏景光有些無奈地拍了拍降谷零的背，指著對方先前放在桌上的盒子。「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懷中人點點頭，抬頭贈了一個回禮到他的唇瓣。
「謝謝你，hiro。」
溫和的海洋和溫暖的太陽交織，海面反射灑落的陽光，此刻正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