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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王栎鑫,上一世,因为太重感情,被魔道中人骗得师门几近覆灭,亲朋挚友伤亡,乃至走火入魔,最后经脉断绝而亡。
这一世,我重生了,重生到了进师门选专业的那一天,包小柏老师正坐在我门前,问我要修什么道。
我语气铿锵:老师,我要修无情道。
包老师看起来很无语,深吸了一口气,才吐出一句:……无情道不是时尚单品。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但我要修无情道。
为了避免一出门就走错道,包老师表示,此事事关重大,你还是看了其他老师的内门弟子修炼的功法再做决定吧。
他们修的什么道我作为重生之人能不清楚吗?
但为了使包老师安心,我还是去拜访了一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师兄王铮亮,修炼的还是津津乐道,主打一个热爱音乐的同时营造快乐祥和的氛围——前者他很牛,后者,呃,只能说他开创了很新的赛道。后来他又辅修了个娘道,主打一个亲娘般的温暖,天天跟在张远后面让他穿秋裤。
三师兄苏醒,修的是知道,和我上辈子是类似的路数,但他双商都高,不好骗。课余爱打篮球,因此又辅修了个樱木花道。
四师兄张远,修的是有被冷道,后来因为被二师兄的津津乐道克到体寒,不得不重头练起,改修大小姐驾道,配合二师兄王铮亮的娘道,可谓是咱们宗门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五师兄陆虎,修的是嫡嫡道道,主打一个欲戴此冠,必承其重,非常的先苦后甜,甜到忧伤。后来因为喜欢吃饭,又辅修了一个茶百道。
六师兄俞灏明,修的是屠龙道。但屠龙哪有那么简单呢,他总是伤痕累累。因为他,我上辈子辅修了一个手术道,专治各种跌打损伤、疑难杂症。
不出意外的话果然是一点意外没出啊。
我看着大家尚未历经世事的单纯热忱,有点感动。
但事已至此,还是保住大家的小命更为重要。
我回到了包老师跟前,跪了下来,更加坚定了:老师,我要修无情道。
2
尽管无情道是如今修仙界的热门单品,但师门还是主打一个专业对口。意思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道都有,但偏偏没人想断情绝爱。
我作为本师门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被包老师分配到藏书阁,他说:你去找杨二老师,让她把无情道的秘籍找出来给你吧。这条路不好走,以后你好自为之,出了什么事,别把师父供出来就好。
我点点头,心说:其实上辈子我修天知道的时候,也是放养后自学成才的。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我上辈子走火入魔的。
但没关系了。
因为无情道,我这辈子修定了。
杨二老师修的是苏醒辅修的一半,修的是花道。
都说美人如花隔云端,杨二老师头上的大红牡丹迎风招展,确实有了隔云端的效果。
得知我要修无情道以后,她也是大张旗鼓地劝了一通,但见我意志坚定,便挥了挥手,一本修炼秘籍就这样到了她手上。
去吧,好孩子。
她把手册递给我,我正要伸手去接,她又突然收回:你成年了吗?
我点点头。
杨二老师继而又掐算起来,似乎在算什么。
杨二老师突然露出一个比花还灿烂的笑,全然不见先前的惋惜。
又见她提笔落字,将字条塞进了手册的扉页,之后就递给了我。
加油!杨二老师说,我看好你!
我十分感动。尽管不知道她在看好些什么,但终于有人支持我的救赎之旅了。
葵花宝典的第一页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而无情道修炼秘籍的扉页空空如也,但因为杨二老师塞了一张字条的缘故,我打开之后能看到上面清楚地写着“欲练此功,找大师兄”。
我:…………
……虽然说,押韵会让一个句子显得很有道理,但这个是不是也太牵强了。
一边想着,我又翻到了下一页。
这页上面只写了两行字: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后面就全是一些小人画了,第一章牵手十八招,第二章拥抱三十六计,第三章亲嘴大全……看起来完全像是什么盗版地摊货啊!
我怒了。
这是什么啊?
杨二老师,你这无情道秘籍保真吗?!
虽然包老师对于我修无情道此事主打一个“孩子大了管不了”“我真的快要被你气死了”的放养态度,但弟子有难,师父不能不管。
我拿着秘籍去找了包老师。
包老师问:杨二老师怎么说?
我愣了一下,说:杨二老师让我去找大师兄。
包老师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去找大师兄。
我很无语。
尽管上一世我和大师兄交集不多,但他的名字在师门可是声名显赫,可以说是为人称道。
只有一点,没人知道他修的是什么道,为此我和几位师兄还在茶余饭后小小八卦了一番。
苏醒说他修的应该是天才知道。
张远翻了个白眼:不能因为他老赢你你就这么说吧,要我说他修的是替天行道。
陆虎说:可能是尊师重道。
俞灏明说:不足为外人道。
张远正准备吐槽,而津津乐道大师王铮亮闪亮登场,这位更是重量级:非也非也。众所周知,大师兄有一首著名原创诗歌,你们都知道吧?
我说: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嘛。
王铮亮说:对,说明他修的是——你知不知道。
大家都沉默了。
良久,张远暴起大喊道:亮哥!我和你拼了!
……现在看来……难道说……大师兄修的是无情道?
包老师摇摇头:不。
我有点汗流浃背:那我找大师兄有什么用呢?
包老师沉吟半天,方才开口:他修的道,虽然没有名字,但却和师门每个人息息相关。总的来说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我:……老师,这听着怎么像国外的道呢。
包老师:总之就是你去找他,他就会因为“责任越大能力越大”而帮你。
我:那我呢?
包老师沉默了。
行,我明白了,我是被导师丢给师兄带的修道小垃圾。
3
我和大师兄有过几面之缘,甚至谈不上缘分。
真要说起来,他竟然是我上一世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走火入魔时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我正躺在师兄的怀里。
他左手撑着伞,看我醒来,捋了捋我的头发,说:栎鑫,没事了。
我很感动,但不敢动。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师兄,你不是在闭关修炼吗?师兄,我做了错事吗?师兄,除了你,我的朋友们活着吗?
……但我的身体只剩下痛觉可以感知。
凭借我这几年修炼的手术道的经验,我身上的经脉应该是被走火入魔后突然爆发的真气冲断了。只是因为疼痛,我的眼泪刷得一下就掉来了。
我毫无办法,只能说:我好痛。
于是他根骨分明的手便握住我的,有一股力量从我的指节游走,一瞬间就充斥了我的整个身体,就像仙术一样。
——它不再疼痛了。
伞外是好大的雪。
师兄的手很暖和。
我却从这难得的短暂幸福中感到离别的预感,某种东西正在涣散,我用尽全身力气,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他们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确实如此。
因为在黑暗的尽头,我听到陈楚生回答我:栎鑫,不是你的错。
陈楚生在溪南修炼,平时深居简出。
我去见他,涉溪而过,又爬过了小山丘,一路上伐竹取道,和大自然的东西南北作斗争。
我安慰自己:没关系,见学术大牛都是这样子的。
让人欣慰的是,陈楚生热情地接待了我,还给我递了一杯水。
我开门见山:大师兄,师父他们说,修炼无情道要来找你。
陈楚生皱了一下眉: 你要修无情道?
我点点头。
为什么?
我很想像敷衍所有人一样搪塞过去,但想到他上一世给我的体面,我松了一点口。
我说:因为我怕痛。
陈楚生看起来还是有话想说,但却没有开口。
我把秘籍递过去,连同杨二老师给我写的“欲练此功,找大师兄”也没遗漏。
但陈楚生一针见血,指着第二页的诗句同我说:这是无情道的心法口诀。
啊?
他取了朱砂,将“晴”改成了“情”。
我恍然大悟。
我装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大师兄,两只眼睛写满求知欲。
陈楚生说:道是无情却有情。无情道,最有情。栎鑫,你觉得有情是什么?
我说:friendship。
陈楚生说:……你这不是无情道,是有道。
我败了,抱了抱拳:师兄,请赐教!
陈楚生:你需要找个对你最有情之人。
我:啊?
陈楚生点点头:他能助你修炼无情道。
我说:情也能衡量吗?这玩意又不是水啊米啊什么的,能拿东西盛。
陈楚生笑了一下:自然不能用量杯。
那用什么?
用心。
怎么用心?
倾听心的声音。
我无语了。
我突然觉得修炼无情道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好像误入了什么唯心主义大课堂。
4
我向陈楚生求学问道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事传了出来。
午饭时,陆虎问我陈楚生修的什么道。
我说:不知道。
苏醒故作夸张地摔了筷子:原来是不知道,比我的知道多一个字!难道他就赢在这里吗?
有被冷到的张远把苏醒揍了一顿。
但有情是什么呢?
苏醒说:friendship。
我冷笑:wrong。
张远说:没错啊,有情就是友情啊!偷摸大鸡!
我说:行了四师兄你跟二师兄一边玩去吧。
陆虎说:有情饮水饱。
实验出真知,我为此喝了一桶水。
我说:五师兄,现在我是真的有点恨你了。
而后王铮亮弹着琴出场,一开口就是“有情地久天长~”。
我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已经混入其中,和大家一起合唱了起来。
看来二师兄最终能修成娘道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就已经初具金牌幼教的雏形了。
最后我茕茕独立于天地之间,感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扭过头来,问俞灏明:你能为了我去死吗?
俞灏明投来“你脑子没事吧”的眼神,放下屠龙道秘籍,走过来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的无情道需要找一个人对我最有情之人修炼。
俞灏明说:那来吧。
……然后我的经脉差点比我的悲伤更快逆流成河。
我躺在床上,醒过来的第一句是:俞灏明,我看透你了。
俞灏明看起来也被吓得够呛,眼圈红红:你看透归看透,可千万别死。
我当然不会死。
我现在要是死了,之后谁来给你做手术呢。
只是突然之间觉得师门好大,世界好大。
我的师门有一百多号人,如今要我一个个试有情之人,光是起式都要起一百多回。要是能试到便好,试不到我就要满世界找人了……
不过好在无情道还是有漏洞可钻。
俞灏明因为内疚和我研究了半天怎么快速判定最有情之人,我发觉只有十指紧扣的时候我最难受,仿佛被扣住不是我的手指,而是我的脖子。
于是这一周,我将师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手都牵了一遍。
最后,我扑通一下跪在包老师面前,说:包老师,亲爱的包老师!弟子没有求过你别的什么事情,就这一件事,特别特别需要你的帮忙……
包老师:……你说。
我能牵一下你的手吗?
包老师的血压感觉又高了,但他还是很有师德问我为什么。
我还是想当个正人君子的,便长话短说,将来龙去脉悉数告知。
包老师此时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还好。我还以为你转修大逆不道了。
而后包老师还是高度肯定了我的科研精神,但让人快乐和悲伤的是,他也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我在内心哀嚎:悠悠苍天,何薄于我,难道我这就要下山了吗——
此时,包老师又给我指了一条明路:你和大师兄牵过了吗?
我当场尬住:呃。没有。大师兄住得远,我懒得跑。
我说谎了。
但包老师不在乎,他说:那你去试试吧。
为了不满世界找人,我再度跋山涉水地去见陈楚生。
得知我的来意以后,他很友善地递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拉住了我,为我驱散了疼痛,使我毫无痛苦地走过了最后一程……
如果这只手也不是我要找的人的话、如果这只手也将为我带来相似的痛苦的话——
……我有点想要退缩了。
但那只手没有动摇。
为了不尬住,我快速开动头脑,给自己做起了思想工作:
这是上一世吗?不是!
你想要下山吗?不想!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说是迟那时快,我立刻握住那只手——
……确实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不同于其他人的僵硬,和他掌心相对的瞬间,有一股气似乎游走在我的体内,将疲惫一扫而空。
难道说……?
我还在试图说服自己,但陈楚生突然说:你气滞血瘀。
啊?
我给你打通了。
啊??
不是,等等——
我手足无措了起来:什么?你是中医?!
陈楚生说:嗯呐。略懂一点。
我表面上“哈哈。吓死,还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呢”,内心其实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了。
此时此刻,我心似已灰之木,已准备收拾细软去做那不系之舟。
但陈楚生喊住了我:你要去哪?
我说:去找我的最有情之人。
陈楚生听起来有点困惑:你不是没有晕吗?
我:什么?
陈楚生:你有痛吗?
那倒没有。
陈楚生望住我,就像望住一个迟到早退的学生:那就没事了,你可以开始练无情道心法了。
5
为了修炼无情道,我决定搬家去和大师兄做邻居。
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八卦风潮,我对外宣称,因为我修炼无情道的特殊体质,不能和别人过多接触,因而选择转修手术道,在修炼无情道的同时,我要和大师兄学医。
上一世的手术道我还记得一点,陈楚生又精通中医之道,这一世可谓是强强联合。妙啊妙啊。
俞灏明陪我搬家的时候还是有点怀疑:你不练无情道了吗?不去找你的最有情之人吗?
我说:主修转辅修。现在我主修手术道。
那你有必要搬过去吗?
医者难自医,我和大师兄相互照应,避免我们中有人突发恶疾。
俞灏明点点头:你有病,确实得小心点。
我大怒:那是无情道的副作用!无情之人离我远一点!
无情道的第一章,看起来就是简单的牵手。
于是第一夜我是牵着大师兄的手睡的,度过了一个平安夜。
我的睡眠质量依然很好,倒头就睡,但能明显感到我的睡眠质量提高了,没有间歇不断的噩梦了。
我大喜。
于是开始疯狂贴贴,顺利修到二章,立刻开始爱的抱抱。
直到某天大师兄终于忍无可忍我的树袋熊行为,隐约有些愠怒道:你能从我背上下来吗?
我被气场打开的大师兄吓到,不仅立刻下来了,还跪得很端正。
陈楚生蹲下来,耐下性子来和我说话:是这样子的,我不介意你这样,但是我要出去摘菜的,背上要背很大的筐子,没法一直背着你的。
我为自己的过火行为感到无地自容,只能低声说“哦”。
陈楚生叹了一口气,说:你先起来吧,
我低落地站起来。
你今晚想吃什么呢?
我说:辣椒炒肉。
螺丝椒吗?
我狠狠点头。
他走了。
他回来以后,和我约法一章:
在修炼无情道的过程中,甲方(陈楚生)将保证乙方(王栎鑫)的正常肢体接触时间控制在两时辰及其以上,而乙方(王栎鑫)需要保证甲方(陈楚生)有自己的活动时间和空间。
很好很合理。
左下角,陈楚生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我在右下角签了个王三金。
我终于感到一点平淡的幸福。
爱来自辣椒炒肉和稳定的贴贴时间。
6
经过本人认真研读无情道秘籍,我终于从秘籍中找到一点不那么合欢宗的部分,才意识到原来前面的拉手和拥抱什么的只是起到一个,呃,扩充和补充蓝条作用,意思就是纯心法。
而相应的身法则在后半截,我毫无基础,实在是任重道远!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陈楚生在这套功法里主要起到一个充电宝的作用,但却不打算告诉他,免得被扣上物化师兄的罪名。
我只说,后面有一点单人部分,需要我一个人努力。
陈楚生对此表示理解。
但第二天我们依然会手拉手出去逛菜园,以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我被提溜到了包老师跟前。
我满头问号。
环视一圈,好多人啊。
包老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看得更迷茫了。
这搞什么啊?模拟法庭吗?
一个外门弟子跪在我的左边,哭得皱巴巴。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丑东西。
——上辈子就是他坑的我啊!就是他趁着各位师尊闭关,燃了信号弹引来魔教众人来攻打山门,还污蔑我里应外合背叛师门!
这是个内奸啊!!
但不等我暴起化身正义使者揭露他的秘密,他却三指朝天,恶人先告状:“弟子对天发誓,王栎鑫秽乱宗门,罪不容诛。”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时间气血翻涌,感觉又要昏过去,这个走火入魔的前摇简直太熟悉了,但心下却隐隐有股真气护住了我的心脉。
有点感动。无情道好像没白修。
我强行运功将自己抽离出来,不过一呼一吸之间,我已经调理好了。
看来好心态确实能决定男人一生!
包老师对我还有怜惜之心,面对此等胡言乱语,立刻怒斥道:“宗规森严,切不可信口雌黄。”
那丑东西还在哭,全是气音,比气泡音还让人难以忍受:“我亲眼看到了!”
“那奸夫是谁?”
“大师兄!”丑东西说得信誓旦旦,但大家都在笑,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我亲眼看到他俩牵着手,举止亲密——”
苏醒听不下去了,他愤而离席:“What the f-”
王铮亮在旁边帮忙道歉:“不好意思啊,他是修知道的,听不得这个,听多了会影响智商。”
张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小师弟又没婚配,和大师兄拉个小手怎么了。我还和苏醒睡一个床呢,你怎么不来告我啊?”
俞灏明也跟着拉踩:“你有病啊,人家男才男貌天生一对,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说话?”
丑东西没想到吧,惹到大师兄和我,你算是踢到铁板啦。哈哈。
丑东西还在狡辩:“宗门百年历史,从未有过同窗恋。现在不罚,日后定会后患无穷。以后若是拉小手的拉小手,翻袖口的翻袖口,岂非视宗规为无物?我们宗门的名声可——就——毁——了——啊——”
这嗓子嚎的,把陆虎也整无语了:“你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五师兄对食物一向很敏锐。我很欣慰。
包老师摆摆手:“行了,就到这里吧。”
罢了,又对丑东西说道:“你以后要是闲的没事干,记得去大师兄那里抓副药调理一下吧。”
丑东西还在那里鬼哭狼嚎,闹得人不得安宁:“我不服——我要告到芒国——”
只见陈楚生神兵天降。
——把他麦关了。
陈楚生先是给包老师行了礼,接着又把我扶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指摘。
我悄悄问:你怎么来了?
陈楚生移开目光:不好意思。苏醒的千里传音练得不好,我才收到消息。
再度登场的苏醒指了指自己,他身上有好大一口锅:Me?Excuse me?
神兵二号杨二老师姗姗来迟,没吃上新鲜的瓜。
等到她从左邻右舍了解到全貌以后,看得出她无语至极,翻了个白眼,示意赶紧来俩人把他拖走:“他俩是我亲自算出来的一对。你告他俩什么?演点好的吧。”
末了,杨二老师还关切地问了我一句:“好孩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冷笑一声。
凄然,是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象征我被毁灭的爱情。
我要变得狠毒,冷血。这是我此时所想的。
我害怕自己失去幸福,即使已经失去过一次。
绝望地带上了面具。
我立刻打出一张反转牌,三根手指竖的像天线,跪得笔直:
“弟子要告发……等等,你叫什么来着?——算了,我就多余问,你嘴里没句真话——我要告发这个丑东西吃里扒外,私通魔教。”
7
我就这样和陈楚生回了家。
他拉着我,我们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家。
我说:不对啊,你来的时候怎么跑得那么快。
陈楚生说:不是用跑的。
我:?
陈楚生:是移形换影。
我:我也要学。
陈楚生:你的根基不稳。
我:那怎么稳呢?
陈楚生:好好练功。
我点点头,却在暗中打量我俩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安全。
我干脆一鼓作气,踮起脚闭着眼睛亲了下去。
……跟喝了碗十全大补汤一样,我的一颗心跳得飞快。
分开之后,我说:对不起。我练到第三层无情道了,第三层就是要接吻……
陈楚生打断了这多余的解释:没关系。你问我怎么吻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你现在心法俩小时,身法五分钟,我很担心。
我为我的懈怠沉默两分钟。
过了一会,我又说:对不起。今天拖累你了。
陈楚生说:没关系。我愿意。
最后,我说:对不起。大师兄。
陈楚生说: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陈楚生说,但无论是多大的错误,都肯定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那天晚上,很难得,我又做梦了。
我梦到那天的鹅毛大雪。
我就这样睡在陈楚生的背上,安静地听他说话:
“栎鑫。不要怕,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栎鑫,栎鑫,你看,已经可以看到山门了。你今天把佩剑落在了山门口,下次可千万不要忘记了。”
“栎鑫,你以前在这里捉过几袋萤火虫。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大家都没睡好觉,但我却因为那袋萤火虫,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条河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掉进了水了,还是我把你捞起来的。第二天你发了烧。可第二年你就学会了游泳。”
“……你还记得这个石碑吗?师尊的名字是用你的帖子刻的。你写字很好看。我以为你能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呢。”
“……我们进门了,已经到家了。前面就是学堂了。你放心,大家都还好……”
昔日的学堂里面躺满了伤员。
那些还能行动的弟子们欢呼着“大师兄回来了”,便涌了上来,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噤了声。
但陈楚生如无其事地托着我,像是一艘平稳的船。
我躺在内门弟子休息的房内。
俞灏明说:“大师兄,栎鑫怎么办?”
陈楚生说:“葬入宗门。”
俞灏明说:“谢谢师兄。”
张远的声音也近了:“你的伤口怎么样?”
苏醒听起来还是像头倔驴:“他平日练功练得懈怠,只是很浅的一刀,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你体寒,天气冷,没事就别爬起来了。”
远方又响起陆虎的声音:“……我有点饿。”
有人推门进来,是王铮亮:“我做了一点饭,给大家留了一点,记得吃。”
……
我自夜空向下眺望,看到大家聚集在广场上。
有人议论纷纷,说此人与魔道勾结,害了整个宗门,怎么可以与诸位同门合葬。岂不辱了其他弟子。
应和声起此彼伏。
苏醒冷笑一声:若是与魔道勾结,他怎么会因为急于自证而走火入魔?
而陈楚生解开腰间佩剑,朗声道:
“此剑乃是宗主亲传,从即日起,宗门上下暂时由我接管,直到诸位师尊出山。诸位师尊既然选我担此大任,我定会担起负责,与诸位弟子共荣辱,希望各位都有此觉悟。如有不愿者,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没有人说话。
“若无异议,宗门三十五位同门便于明日安葬。”
这回我终于看清了……
……原来雪早就停了。天上飘落的不是雪,是冥钱。
没有坠落,没有当头一棒,没有锥心刺骨之痛。
我平稳地从梦中醒来,春风从窗户的缝隙轻柔地飘进来。
天亮了。我想要翻身,却未果。
——因为我的右手被人牵着。
8
日子过得很平稳。
托丑东西的福,我每天要回答至少外门弟子三十个八卦问题:我很好。我没事。我和大师兄没结婚。我们不是同窗恋。我不是单身。陈楚生也不是单身。你问对象是谁?——好吧。那我们可以是同窗恋。
陈楚生因为不用上公修课,逃过很多劫,每天执着地研究他那个道——他给他修炼的道起名叫“道可道非常道”,但我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话痨专修课——并努力编写第一本秘籍。
我说第一页至关重要,是贯穿全道的中心思想,你得好好写。
陈楚生思考了一会,说:很简单,就三个字嘛。
本人不才,名字正是三个字。
就这样左右互搏了半天、做了无数个假动作后,我偷偷掀开了那本还在撰写中的秘籍,翻到第一页,映入眼帘三个大字:责任心。
我沉默了一会,但是很好哄。
因为“责任心”和我的名字押韵了。嘿嘿。
无情道秘籍一共十章内功心法,我和陈楚生从突破了第三章以后就一路突飞猛进,转眼就该练习第八章了。
为了体现我的勤奋,我还往后多复习了几章,却发现,第十章的时候,一对小人变成了一个。
我百思不得其解,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最终,我发现,第九章的最后有两页粘在一起了,浆糊质量很好,抠不开一点。
我对着光源看了半天,琢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后,心凉了一半。
挂脸太过明显,陈楚生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我怎么了。
我拿出秘籍,我俩对着落日研读了半天,为了科研工作的顺利开展满头大汗。
我说:你看懂了吗?
陈楚生说:第九章的最后一步是断情绝爱。
我点点头,心里忐忑不安:对。我得捅你一刀。
陈楚生说:那行,你捅吧。
我:啊?
陈楚生简单陈述了一下他如此淡定的理由:你修手术道,我也略懂医术,我应该不会死吧。
我:那可不敢保证。
那怎么办呢?陈楚生说,要不你研究一下捅哪里死掉的可能性比较小吧。
于是那天晚上,我扒了他的衣服,趴在他身上研究了一宿。
只不过最后研究结果让人很失望。
我叹了口气说:陈楚生,怎么办,你其实还蛮容易死掉的。
天亮的时候,我陷在一个怀抱里,睡得迷迷瞪瞪,却突然想开了:陈楚生,虽然你失去的只是一条生命,但我牺牲的可是我的爱情啊!
大不了我就受点委屈,这个无情道心法就练到第九层的倒数第三步呗。
唉。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我修炼到无情道心法第九章的那一夜,外面刮着好大的风,继而又落了雨,最后一道雷从天上劈到院里的桃树上,起了小火,但很快又被雨水浇灭了。特别热闹。
东厢房里,陈楚生吻住我的耳垂,让我不要害怕。
我说我最近可没发毒誓,我可不害怕。
他低声笑了,那有力的心跳声正生机勃勃地环住我的身体:好。其实是我在害怕,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携带危险刀具。
多么擅长抽丝剥茧的一个人啊。
我如此想着,但却感到了温暖和安宁。
第二天清晨,我赖床不肯起。
陈楚生突然老学究上身,对着我念: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说:什么?
他的手抚上我的小腹,我为此心跳了一拍,整个人都清醒了。
然后他说:栎鑫,要不你再修个娘道吧。
我一个咕噜爬起来狠狠锤了他一拳。
他哈哈大笑,我才意识到他在骗我起床。
十分可恶!
陈楚生笑完了,看我无能狂怒得像是一条被拴了绳的小狗,但那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呢,只是看着我就让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
半响,他突然说:我好爱你喔。
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得晕晕乎乎。
可我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我说:谢、谢谢你。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