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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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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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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荀/曹荀]尚食

Summary:

攸中心 字面意义很多饭
“曹操说打江山好比制甜,美食家将食欲与性欲类比 ,而我只是吃饭的人。”

Notes:

炊馔膳饮,则盈则溢。三味皆得,方为上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接过文件袋时,我注意到荀彧无名指被套上一枚指环。枪灰底镶着繁复的金锈,显出赠礼者妥协中的自的自得。当天晚上我吃掉三块速冻肉排,人工脂肪的油花在煎锅底沉沉的泞着,把胃黏连成一团不合宜的死肉。我把手掌放到脐上一拳,皮肉动弹得拖泥带水。这才多久?就不认得曾经惯常的吃食了。

三十七岁因胃炎进抢救室以后,我的饮食开始被荀彧监管:体检结果显示,除了身材尚可,本人内里与吃相关的器官无一健全。荀彧打开我家冰箱,清空了冻箱里所有临期(或过期)速食,然后穿着衬衫,在厨房里煎芦笋和一块新鲜上脑。十一分钟后,我不得不握住他的手臂,完成了将牛肉翻面这个动作。烟熏被荀彧笔挺的衣领柔化成米其林特有的合理,血水在焦脆的锅气里漫游,鲜活地硌开食指。

“很好吃。”真心实意。

荀彧不擅烹饪,尤其容易忘记放盐。这人口淡,吃不出自己疏漏。我往日煮泡面都要额外加胡椒,却觉得荀彧的菜适口。新鲜食材有半截生命的原味儿,腥苦芬芳,颤着为人饮食的寓意,划过喉管,如一群心跳淌进胃里。其实死物也有死物的意趣,我给荀彧炸过熏肉和香芋卷,后者完整的各吃掉一小条,擦嘴放下筷子,然后扔掉我剩下没过期的冻品。他的舌尖对于死物的美太娇嫩了。

可以推断,荀彧这人吃不了甜食:任何糕点都途径过多的弯绕,被搅拌和起发的工序扼成精美的尸体。于是出现了曹孟德。

 

曹操是个食客,和我和荀彧都不一样。他首先是个食客,然后是个厨子,最后是个吃饭的人。有一天,荀彧给我带来一客芒果椰冻:这是我那三年间第一次见他买甜食。仍冒着凉气的乳白,椰乳的丰腴被芒果汁水浸透,在口腔里融化的姿态近似新鲜肌理。第二天是乌梅白玉酥,吞吐燕麦和花生的碎骨,在觉察凝重的界限里戛然。“料理者无疑掌握掩饰的秘法。”,我说,荀彧笑吟吟地看着我。

第三天城北糕坊,曹操隔着玻璃橱窗,蒸枣糕,猛虎蔷薇间毫无赏心悦目之处。一品终了,荀彧推门,曹操切下薄薄一片,盘边热着小盅乌龙。我前往对街超市,买下半箱蛋黄派。

地下室避人的时间里,我被迫折腾自己的肠胃。穿梭中的人对身体缺乏感受,粗粝的食物反倒凭借暴力让人安心。大份速食捶打身体,直到热气的毛孔张开昭告饱足。与荀彧重见后已经三年不曾有这样的体验,我对着食物箱,毛孔突然泛起凉森森的痒。

 

曹操首先是个食客,然后是个厨子。但他还可以是诗人,官二代,双性恋,政客,企业家。荀彧给我打来电话,他就成了我们老板。重要伙伴的入职往往伴随曹老板的一客亲手糕点,而我最近血糖结果不好。

“公达这次没口福咯。”同事们不知道我从荀彧那儿已经尝过多次。

我入职后不久,大魏写字楼新拓了一层,曹操一声令下,打通西角的三间作公共厨房。两扇整墙的食品柜,一扇冰箱盛放油亮的鲜蔬和肉类,一扇冷柜堆满花哨的零嘴甜食。左侧不常开张,但曹操标榜“让每一个想做饭的人有家可归”;右侧连着酒柜,郭嘉常晃悠着光顾,顺便咬走几粒果冻。贾诩下班不到饭点,往往拎些当日最贵的食材回家。“该吃饭了。”夜色里的荀彧合上电脑,随之张开的荧蓝像一道故作友善的冰壑。我煮面,番茄用开水烫好,皮落如揭纱,当日新切的鱼肉雪亮,只用一指盖姜末,不够忙时木耳成丝,任务重就下斩段叶菜。而盐在我们的餐食里只是赠品。

“公达的手艺越来越好。”晚餐或夜宵,荀彧总盛标准的一份。一口不多,蓝瓷中碗冒尖,如一座小小的积雪火山。

我不太相信。

曹操在厨艺方面心得颇丰,比如厨人百年,厨神是食量外的一瞬间。而他对于钟爱制甜的解释是,创业和吃糖的感受是一回事。妙的就是烫血涌上头颅的一刻,为了那一瞬间,可以付出随之而来的重重叠叠枝繁叶茂的恶心。前者又不可舍弃,曹操笑,“就尽量装扮滋味。”

甘香到底是游戏,比不得刀戟切肤,所以他制甜不喜甜,反而生了个嗜糖儿子。有了曹操每每洗手制糕点做奖赏,曹丕的眼神总在糖潮里明暗,久望不得更易成疮,可除他以外,也没有谁谢恩真是为了一口吃食。

 

荀彧的话永远是,时间不早了;该吃饭了;吃完再说。食欲在他的语言永远隐没,甚至“饿”,于他都是生僻字眼,想必是剔去部首,会剩昭然太过显眼一个人称。只有一个初冬的凌晨,那段时间我租的房子暖气故障,在荀彧家借住。汽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顺着荀彧的目光看,一汪油亮的暖灯下氤氲馄炖汤的水雾。荀彧说真暖和。我下车买了两份,甚至没等到家,滚着在车里吃完了。

荀彧喝掉了所有的汤,很突然地说:抄手不是馄饨,云吞也不是馄饨。

这不太像荀彧的话。古人说此物浑然无七窍,是为浑沌。而在寸土寸金的许都,这两个字的发音黏连,比不得别称矜贵。高档住宅区只出现一次的冬夜馄饨车,更像阅读题捏造的场景,以至于后来我想这应当是场梦。

 

曹操和各路人马谈判,惯用的开场是,我这人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做做饭。随赠蒸糕一奁,外头镶满金羽玉珠。酒过三巡人设依旧,“我是无心纷争,只想有处安身,把独门甜食谱誊好。”后来还真有这么一本食谱,曹丕如至宝攥到手里,内容与市面无甚二致,加料分量描述全是少许。

曹操选的门类轻巧洁净,中和世俗和优雅。但其实他亦会做咸,只做给少数人,作为一种调剂。在偶尔能准点下班的闲暇里,我在许都找不到合意的馄饨,起了自学的念头。一天我下班后重返工位拿东西,听见厨房锅气淋漓的滋响,茴叶铺底的明火烤架,曹操正往黄酒长腌的羊肉上撒椒盐。好馄饨在皮不在骨,应当轻薄细腻,能在铺好紫菜和虾皮汤里浮沉,如同风筝云样的倒影。而眼前澄明的油汁激起银炭的烟火,被焦边的肉料悉数吞下。曹操撕下一块,送到荀彧嘴里,如烟熏火燎的吻。然后是烟熏火燎的吻。

自封美食家的人将食欲与性/欲类比:爱欲潮热,活、色、生、香,情是被揣进怀里的炭火。做馄饨的念头很快被搁置,我升职了,外派到分部,忙起来,而且我只是吃饭的人。

 

在新的工位,腹部循旧刻度运转,定点打钟。从这种意义上讲,荀彧驯化了我的胃。钟繇成为我的新饭友,分公司没有总部那样的豪华厨房,不过此人家庭美满,纵享爱心便当,熟络后顺带给我一份,吃什么的思考于是从我脑海消失。荀彧偶尔在饭点打来电话,我们隔着屏幕拆开筷子,有时曹操也在,遥打声招呼,冒尖的碗面已经退场。

去总部汇报工作的时候我会见到荀彧。他气色不错,胖了一点,反而让他看上去柔莹。接过文件袋时我注意到他的指环。想必参考荀彧喜好,曹操勉强接受暗色款式,而对于他们的关系我没有太多话可说。这让我想起钟繇曾投客户所好在野味餐厅宴请,彩羽的昂贵飞禽脚上坠着精美的环形记号。我久违地短暂怀念起合成食品的滞重,走过超市冻柜的时候,喉咙里于是伸出一只干涩的漆黑手掌。

吞下三块肉排后我接到荀彧的电话,挂断后我起身刷锅。扔掉剩下的食材后我躺在床上,热意从肚脐流窜到下腹。三十岁起我的自慰不带任何幻想,这一历程于是可控而安稳。要好好吃饭啊。肉排的质地突然让我感到反胃。

 

钟繇的餐食往往是在嘴边就能浮现的家常菜色,用可口形容比美味更合宜,把食欲熨得平整。半年之后,我终于三餐稳定,惯于吃盐。与此同时,总部常日笙歌,曹总高频下厨,原料金贵,调味精巧,林总全送进荀彧工位。

据说曹操和荀彧定情餐做的是一道东坡肉,他的“招牌拿手菜”。猪肉菜重食材,好五花往往藏于巷尾阿伯的手心,得亏曹操自年少周游,不必费更多琐碎的精神。一手拎满卤料和冰糖,一手数泛潮的纸币,还能分眼神去牵荀彧的眼神。尽管此人招牌拿手菜可绕大魏半圈,但唯独这道我的确有幸遇见。那时我的外派已经结束,加班混夜间打车费(我驾照在隐姓埋名那几年早就吊销),曹操把餐食爽朗中切,然后房门合上,接下来他将和荀彧分享剩下的一半。

我回到工位,隔着门廊的暗灯,险些夹不起那肉花。一分腴两分瘦,七分晕理石纹般精巧的夹生。皮被冰水浇去拖沓,一张含羞泛潮红的笑靥,在卤料中水落石出,多余的油花搁浅在汤汁里。一方三块麻将叠起大小,必须奋力一口含下,百般滋味一气,不叫人有处可逃。瘦肉已炖得烂熟,肥汁裹化在外头,骨血相融间已落入腹中,只留唇齿还怅然生津。于是就要有下次。

跟我是无关的。但曹操的确擅食。

 

再去荀彧家的时候,他家厨柜早被填满餐具,样样精美,除了角落处一个落灰透明塑盒:第一年曹操转钟前才知道他生日,就地取材,现成木筷子两头各划三纹当贺礼,意蕴作辅:餐食有尽,“山高水长——”,他擅长这个;往后十几转每年有每年的新巧;再往后某天,会轮到镶满金羽玉珠一掌食盒。一次我问荀彧,菜式中他最喜欢哪样,荀彧咬着筷子尖:我真挺喜欢你的番茄面。

那还有呢?

桂花水晶糕吧,莹莹一方,实在漂亮。

这道菜曹操酒后常拿来自夸——酒酣后他有时谈大雅,平日绝对不会。要取林缘新桂,只蘸三分蜜,霞间晾好取色。省俭糖渍死而复生的工序,桂瓣翩跹于金黄,如花落琥珀,回望不能,勘不破自个儿尚生已死。枸杞饱满展薄片,味淡却分明,湿漉漉各自成活,免得人只觉得甘凉滑过喉管。接下来只讲给少数人:还有一味——要取兰室泉水。他细细攥住荀彧手指。

方子摆在这儿,却又的确没人复出过味道。很久以后我和曹操成了两个老头,他不再下厨。荀彧的第一个忌日,我问他这道菜的真意。哪有真意?千食有千色,火候尚听风,要照食谱,均握不得。眼亮耳明,这一道却都不适用。曹操笑了笑,指指自己的鼻子。

 

入职十四年,公司楼下开了间麦当劳豪华旗舰店,可此地远离学校,资深中年社畜胃里印着CHINA;遂割让三分之一,被一家新中式精致融合本帮菜盘下来。传闻有家中国汉堡出价更高,还是在良久权衡后惨遭拒绝。总之,我在他家招牌菜之一,某面食高p写真前停下脚步。荀彧很久没和我一起吃饭了,这两年他不再需要加班到饭点,对餐食却开始懒散。我随之忙起来,此消彼长,我俩的历程让我想到一根锯。“馄炖是什么馅儿的?”服务生笑容可鞠,“我们有松露、蟹籽、甜虾,云吞给您做干拌还是下面呢?”

上菜后我和荀彧对着青花瓷盘里的一群小拳头面面相觑,最后他先笑起来。

荀彧笑:分量倒是很足。

以个为单位的话。

荀彧说:还得是猪肉馅儿的对吧?

我深以为然。但那顿其实吃得不错,因为荀彧显得挺愉快。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吃少盐的挂面,滋味丰盈的生活里没有寡淡的东西。简易的惯常落成回忆,我早已失去能从日子里舔食鲜咸的舌头。可荀彧笑的时候我的味蕾轻轻颤抖,这种战栗无关食欲关于复生。一个月后,新中式精致融合餐厅闭店,成天在楼下遛弯儿的老板成了穿绿色中国运动服的大爷。一年后,中国汉堡在推出盒饭后彻底击败麦当劳,还得是猪肉馅儿的。

 

荀彧说我在做菜上天赋异禀。我问钟繇,钟繇说呃。然后紧急打来电话:这绝对是杀猪盘话术啊!而荀彧的解释是:吃饭吃的是一种饱的感觉,食物落进胃里,不必求精细。一日三顿,春秋流水,一餐、一餐、一餐,如指针归位,你的饭有的就是这种天赋。我知道他到底是在劝食,但还是见缝插针拎去食材,杀猪盘不愧愿打愿挨。

190年我因杀人未遂被通缉,社会活动仅限购买食物,一周一次,昏暗里没有日夜,咀嚼拉动生命空空无尽的发条。我在地下室一米六的垫絮上蜷起双腿,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一只巨大的肠胃。世事被豪情镀金仍然粗砺,噎住我咽吐两难,反上阵阵长久的酸苦。其实那时候还是年轻,把自己想成刀俎,后来才有幸得偿,当上一块破烂口香糖。但荀彧是不同的,曾有人揶揄他三味俱全,遇见曹操是好材得归。后者一笑,这人从此从许都消失。古书里黄帝遍食昆仑,而荀彧声名金贵,好似雾中琅玕云间瑶草,正做上者功成权杖,可说到底。

荀彧找到我的时候,我坐在散落的包装纸里,脸颊涨红,正在迅速地啃噬三根蛋卷。他抱住我的瞬间,我突然感到饱胀,似是而非的湿热灼伤我头顶,被扎破的食欲就这样干瘪地落在他怀里。我们一起去吃饭。荀彧说,你想吃什么?我知道一家...他没编好。跟我走。睡意水一样弥漫上来。

合眼的瞬间我才发现我想吃馄饨。特别特别想。这种食欲浸在温凉的血液里,只来自胃,近似一种遥远的乡愁。在已经失去的记忆里,我把瓷碗递到荀彧手里:馄饨不是抄手,也不是云吞。他重复,我重复。七岁的荀彧的眼神新鲜,好像第一次听见他将会一生记住的事物。但在纷繁的餐食和轮转的饥饿里,不能怪我们谁也忘记。

——说到底万般自觉不会凭空,我们同源殊途,或许他才做了咽下世情那一只病胃。

 

我最后一次见到荀彧的时候,他坐在凌晨的厨房里。手边是许多速食的空掉的包装袋。“死物也有死物的意趣”,死物永不溶向味蕾,砖墙般堆满喉咙,砌起牢固的恶心,无限真实、无限真实的恶心。我想荀彧懂得了,可他的眼神悲伤。他又一次地对我显出悲悯,然后我确信同样的神情铺满我的面容。我摇着头,酸苦在我体内轰鸣,我只能把空空的声音吞下去。

我的胃跳动,血在我的皮肤里绽开,食物吸食我的氧气,碾轧我的咽喉,如同一架卸掉刹车的永动油机——它永生不灭,除非我死。我能听到你的声音,肢体却陷入沉甸的寂静。我的躯干请求宽恕,唇舌却索取毁灭。荀彧微笑着说: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记忆突然裹挟我。我握住他的肩膀:文若,听我说。荀彧从善如流地停筷。(我们一起去…让我跟你走吧。)

等等。他突然说,我等着他。我听到我的心了。

我摇着头。那不是。(我知道的,落在脚尖然后跃过头顶,被击发的台球,那怎么会是心呢。无限真实、无限真实的死。让我跟你走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荀彧摸摸我的脸,指尖温热。(让我跟你走吧。)我的腹腔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它开始呜呜地哭。

(“让我跟你走吧。”我呜呜地哭。)

 

不久后他死了,和饮食无关,荀彧这辈子也没学好做饭。他死的那天我煮好满锅肉丸和泡面,吃了一口又倒掉。无可填补,这一切再无意义。据说胃上有四百万神经,他死了,抽走我世上家园般的半簇,食欲就这样从我的血液里驳落。有时去中国汉堡吃盒饭,老板对我异常殷勤:“说要办十年,又改成二十年…我说我都活不了二十年啦,只是笑,不听!”琐琐碎碎地寒暄。不过也有一次。一次我搭末班地铁回家,站台上支着一盏橘色的灯,从扶梯的末尾,日出那样一寸寸升起来。身前疲惫的青年人浴在长雾里,埋进一碗馄饨。这样的香味你能忍住啊大哥。他形容实在滑稽,我告诉他,我早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急救里失去嗅觉。

我只记得那一瞬间前的最后一种气味。但这种气味不能落在实处:在眼前时我闻不到他。于是在番茄丝织的浅红里,我闻到荀彧,在谎报皮韧的抄手边,血水傲然的活肉前。我在饥饿里闻到荀彧,饱足的脂肪涨破我的手腕,刺痛里。我路过面包房热烈的敞口通风管,穿越排挡黝黑油亮的炒锅,酥肉鹅脯,嫩笋高汤,隔膜食物缭绕人间的烟火。在鼻腔一片沉着的冰凉里,我闻到荀彧。

那其实是一份很好的馄饨,我梦见过这样的馄饨。娇嫩地颤在推车的石锅里,像穿纱裙的鱼,汤底放了足足的紫菜和虾皮。旁边搁着记号笔写就的错字纸板:浑然无七窍,是为浑沌。大碗十二,小碗九块,我没有停下。不需如此。但我想到一件事:在更早以前,更早,那时他三餐饱食,还要早、还要早,还不熏香。

 

曹操说,色、味、香皆得,方为上食。眼观情,胃掌欲,鼻嘛…鼻是记忆器官。

炊馔膳食,则盈则溢。我闻到他也失去他。

 

荀彧死之后我再也没吃过馄饨,但也不过是两年间的事。比起漫长的爱,忍一忍就过去了。

Notes:

后小记:

212年,曹操找我请朱建平一叙。后者不来,转给我推送一条:震惊!一天竟已不足24小时。

朱建平:就是这样。宇宙已走向新的秩序,我得适应。

我回复曹操:就是这样。

下班时间过去半小时,饥饿温吞地吹拂,我有点走神,开始想提醒荀彧吃饭的事。前不久他找我要求一张相片,昨日返还,我于是出现在一张中国汉堡黑金二十年卡上。

曹操沉吟:24小时是什么说法?太阳越转越快了。你有这感觉吗?

没有。我回答。

我不必钻研宇宙的秩序,那时我的胃里有荀彧的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