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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22
Updated:
2024-07-25
Words:
95,189
Chapters:
14/15
Comments:
12
Kudos:
29
Bookmarks:
2
Hits:
1,748

次64补档堆堆

Summary:

7月内补完
p1:orange;96line性转,64百合
p2:Everything's alright;hpau,巫师6×麻瓜4,169cb向
p3:姜饼失窃记;天使6×恶魔4,魔幻现实
p4:世界末日但求婚成功;64only,魔幻现实
p5: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全员向,cp64only,魔幻现实
p6:伪装成独白的心意相通;467性转,cp为64和hozi
p7:总而言之,我姐很不对劲;4单性转,412亲姐弟,41112cb向,64cp向
p8-15:约会方案逐个数;弟6×姐4,4单性转,49亲姐弟,469cb向

Chapter 1: orange

Summary:

*cp64only,其余友情向
*96line性转,64百合百合百合,注意避雷

Chapter Text

高中刚开学发现第一任同桌是圆佑时,我还稍稍惊讶过。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圆佑,早在初中年级前五十的光荣榜上,我就见过自己的照片跟这个一脸清冷的漂亮女生并排在一起的样子了。

圆佑看起来是个不太喜欢社交的人——至少我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的。

我们初中在上下楼的不同班,她在1班,我在8班,而我对1班的熟悉程度仅限于每周两三次去找他们班班长送资料。但每次去到1班,我总会在角落里看见圆佑要么戴着耳机睡觉、要么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就是不见她跟别人凑在一起聊天。

 

可毕竟往后都是同班同学了,该认识还是要认识一下。

我这么想着,嘴上也顺其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嗨,你是全圆佑吗?”

圆佑掀起眼皮瞧了我一眼,圆框眼镜后的狐狸眼看起来懒洋洋的。我心下一惊,担心自己莫不是吵到她睡觉了。

但圆佑并没有显示出任何不耐烦,反倒是眯着眼睛盯了我几秒,而后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迟疑着问:“你是不是8班那个……”

我对她居然知道我是谁这件事感到惊讶。

大抵是我的表情过于明显,圆佑一下子没憋住笑:“你经常来我们班找班长,大家都对你有印象了,而且文艺晚会你也经常表演吧?”

圆佑笑起来和她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嘴角两边会有很可爱的小括弧,面无表情时看起来冷冽的狐狸眼也会因为笑意眯成两条弯弯的缝,看起来就跟网上那些眯眼张嘴笑的小狐狸别无二致。

 

有点可爱,有点憨憨。

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这……这样……”

我忽然发现自己又只顾盯着人家的脸看了,这样很不礼貌,但好在圆佑并不在意。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热度爬上我的脸颊,我的脑袋垂下去了一点,试图用高马尾遮住发红的耳廓:“哎呀,文艺晚会是因为我是舞蹈队的,然后班长……因为你们班长刚好也是历史课代表,历史老师总是让我去跑腿来着。”

圆佑将身子往我的方向侧了一下,原先端坐的姿势也变成了左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

“那你的历史一定很好吧,我经常在光荣榜看见你。”

圆佑的声音听起来跟一般的女生不一样,有点沙哑,音调也比我们要低一些,有点像大家说的烟嗓。

“还……还好,可能是因为我记忆力还不错,其实老师总是说我不太会变通。”

“那可以拜托你盯着我学历史吗?”圆佑歪了歪头,耳后一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到了脸颊上,“我跟你刚好相反,最讨厌背书了,如果没人盯着我我就学不下去。”

 

圆佑说话时似乎会习惯性盯着对方看,还是那种非常认真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整个刻进眼底。

我虽然不算太内向,但也架不住被其他人——尤其对方还是个被同学私下里评为级花的美女——注视将近五分钟。

于是聊着聊着我的眼神就开始乱瞟了,从圆佑带点红的眼角飘到修剪得干净利落的短发,再到放在桌上的随身听,来来回回算是把两个人的座位从里到外好好观摩了一遍。

 

“那你先整理书吧,我看你好像有点急。”

再回过神时圆佑已经开始戴耳机了,原先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被随意地放在桌角。

她像猫咪伸懒腰那样往桌上一趴,冲我眨眨眼:“我有点困,先睡会儿,一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我傻乎乎地点头说好。

 

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中走向五点,教室的人数也在增加。

当时教室里还没装空调,只有头顶的大风扇在尽职尽责地送风,尽管两旁的窗户都开到了最大,待在塞满人的空间里还是难免闷热。

我红着脸把笔记本整整齐齐摞在桌肚的一边,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太大动静。

圆佑似乎已经睡熟了,白衬衫下的身体正在以微小的幅度起伏。傍晚的风刚好从她的方向吹来,隐隐约约可以闻到肥皂的清香——像舒肤佳,是我最喜欢的原味。

 

嘴角笑起来的小括弧、有点像烟嗓的与众不同的嗓音、原味舒肤佳的味道。

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脊。

 

这么说可能很俗套,但我记得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说假如遇到了心动的对象,那一定会有一阵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微风带起我们的发丝。

——也许就是像现在,晚风轻轻吹起圆佑的头发,带来了她身上的舒肤佳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教室也不是那么闷了。

 


我很庆幸高一认识了顺荣和知勋。

她们两个是圆佑和我的前桌,开学那天踩着点到的,所以一开始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

知勋是从另一所五大校考来我们这里的,据说是因为了解到我们学校有很多庆典活动,管得也不是那么严,所以才说服家人让她报了这里。

她看起来是个相当酷的女生,虽然个子小小的,皮肤也很白,就像一个小瓷娃娃,但是可以感受得到她是个能力超群的人。从她可以凭一己之力说服家人报考自己心念的学校这一点,我就几乎快把她当偶像来看了。

 

顺荣则是圆佑的发小,虽然她不是我们初中的,但是两个人的家就住在一个小区。我们互相加了微信后我才发现,她假期基本上都会跟圆佑去泡游戏厅,还会去各种各样的美食店打卡。

我们学校位置比较偏,平时住城区的她们坐车上学可能得花个一个多小时。关于这点顺荣已经叫了一个晚上了,甚至还提前开始担心如果毕业的东西太多是不是该叫搬家公司帮忙拖回家。

顺荣跟圆佑还有知勋都不一样,她就像是小太阳,每时每刻都挂在天上散发着光和热,冲我们——特别是下课就开始打盹的圆佑——非常活力地招手,然后二话不说拉起人就去走廊玩。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把她跟天线宝宝里的太阳宝宝联系在一起了。

 

虽然我们四个坐了前后桌,但我跟她们不在同一间宿舍。

也不知道是怎么分配的,我居然刚好分到了我们班唯一一间位于楼道另一边的房间。

第一个晚上我们一起回宿舍,爬到五楼兵分两路的那一刻,我的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苍凉之感。

 

“俊辉一个人在那边吗?”圆佑在分别前忽然这么问我。

我苦着张脸说是啊。

“那我们陪你回宿舍再回来?”顺荣自来熟地搭上我的肩,托她的福,我心中那股郁结一下子就散了不少,“俊辉早上几点起床啊,我们基本都是七点出门,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我一般六点五十出门。”我仰着脑袋想了想,“要不这样,早上我去等你们?”

“那晚上我们陪你回去。”知勋拍了把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你刚刚那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上战场。”

“圆佑没意见吧?”

顺荣另一边空着的胳膊顺势揽过了站在一旁看我们的圆佑,后者被她这么一带,眼镜差点没掉下来。

圆佑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嫌弃道:“摔坏了你赔我啊?”

 

我有些新奇地看着她俩的举动,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主动和别人打闹的圆佑——放在以前,好吧,她在我心中确实是高岭之花的形象。

 

可能是我每次盯着她的眼神都太明显了,圆佑很快就把视线移到了我的脸上,对视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底还有没消散的笑意,亮晶晶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跟我对上眼后,圆佑的眼睛又亮了几分,那副样子简直就是小说里校园女神的标准模板。

“俊辉以前来过高中部的饭堂吗?”圆佑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语气神秘兮兮的。

我老实摇头。

“那明天我们去吃拉面窗口,初二晨跑的时候我来吃过一次,特别好吃。下午问了认识的学姐,她说那个窗口现在也还开着。”

圆佑语速特别快,感觉她去唱rap一定很合适,反正我是听得一愣一愣,缓了几秒才消化完她说的每一个字。

倒是顺荣先反应过来,她又收紧手臂嚷嚷:“好啊,你就带俊辉去是吧!”

圆佑反唇相讥:“我们要是吃的话你肯定也会跟来。”

知勋在我旁边扶额失笑。

 

于是我们就这么熟络起来了。

事实上这真的很奇妙——没有磨合期,仿佛我们四个天生就是要当朋友。即便四人四色,我们也从来没有过非常激烈的冲突。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脾气都比较佛,处着处着一些习惯就不自觉向彼此靠拢了,很少有一定要争个你我他或者对错是非的情况发生,甚至就连偷偷点外卖也从四种不同的套餐或者饮料同化成了一种。

而且虽然知勋嘴上说着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可事实上每次我和顺荣跟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她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有时候知勋还会反过来把我跟顺荣当猫爬架玩。

 

我真的很开心高一可以认识她们。

 


但我跟她们也并非无话不谈。

并不是不信任或是别的,而是我的秘密本身就属于比较难以启齿的那种。

 

自从初中喜欢过一个同桌的女生后,我在自己对同性的感情上也多了几分留心。

老实说那是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因为我知道她有喜欢的男生,我们甚至在彼此的日记本上都留下了自己的暗恋历程,不同的是她写的是那个打篮球特别帅的男生,我写的是模糊了性别的她。

 

女孩子们嘛,平时牵手搂搂抱抱已经是家常便饭,打闹起来有时候也不会在意太多,甚至亲来亲去都有可能。

初中的朋友们经常说我长得像猫猫,逮着我的脸就是一顿蹂躏,有些上头了的还真会在我脸上啃一口,美其名曰间接吸猫了。

我通常会一边擦脸一边吐槽猫咪要是见到你们这么生猛早就吓跑了。

但实际上我的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巨浪,生怕她们未来哪天知道了我的小秘密,回想起这么一段经历会不会恨不得拿酒精漱口擦嘴。

而且我的同桌也在“撸猫”大队里,仗着是同桌每天都会给我来个backhug。

每当这时我都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辛苦的小孩,暗恋好累,暗恋同性更累。

 

然而最让我难过的不是暗恋的无疾而终,而是毕业时她给我的一封信。

那封信的其他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唯独最后一句话到现在还像是入木三分的墨水那样扎根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同桌在信上问我,记不记得第一天当同桌时我们互相问过班上最喜欢哪个女生。

当时她选了她的其中一个舍友,但在信上她告诉我,毕业以后她发现她的答案变了,如果再问她一次最喜欢谁,她一定会说是我。

还跟我说如果她也喜欢女生,一定会跟我表白。

我当时抓着信纸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想那你他妈倒是说啊。

不过我也就伤感了一个暑假,毕竟作为乐天派,我的人生信条就是“放下过去,过好当下”。

更何况不喜欢她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当好朋友,而且她也有了男朋友,再怎么样我们都不可能了。

至此我的初恋终于画上句点。

 

但那句话到现在仍然是我的一道伤。

不是鲜血淋漓的,是早已掉痂、愈合、长出了粉白色新皮的伤口,只会在特定的场合下隐隐作痛。

而那个特定的场合,或者说对象,就是全圆佑。

我怀疑这辈子我都跟所谓的第一任同桌过不去了。

 


有了初中的悲惨暗恋史后,我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也谨慎了许多,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一惊一乍,对不同人的感情也能够好好分辨了。

 

对顺荣,我很明显就是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去喜欢她。

且不说我们都是双子,性格比较相似,而且很多时候心血来潮想做些什么奇怪的举动,顺荣也一定是第一个响应我的。

我们两个就像是彼此随叫随到的玩伴,用知勋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四人组的两节干电池,没了我俩她跟全圆佑一定一整天都在教室和宿舍里咸鱼。

 

知勋的话其实有点奇妙,因为本质上她应该是我们之中最小的那个,但是每次我都会下意识把她当作知心姐姐去倾诉。

虽然不怎么发言,但是她真的能够看清我们四个人之间的每一处细节,甚至连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她都可以立马察觉。我们常常打趣她也许这就是作为音乐天才的独特感性,但知勋却很认真地跟我们说是因为对我们上心才会这样。

作为爱的答复,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被我们围在中间当猫一样狠狠呼噜了一番。

 

至于圆佑。

说实话,我很难定义对圆佑的感情。

虽然初中我就对她有了一点了解,但也仅限于皮毛,只知道她理科成绩很好、是民定的级花、不太喜欢和别人交往等等。

可关于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私底下性格怎么样,这些我一概不知。

 

彼时的圆佑就像是橱窗里的精致人偶,我只能趴在玻璃上远远观望。

 

高一上学期正式成为同桌以后,我承认对她心动过许多次,比如教我物理的时候时不时在我头顶上作乱的手啦,或者下课听顺荣叭叭叭时捏着我的手翻来翻去的手指啦,又或者我监督她背不常用的那些化学公式时她为了少背一会儿的撒娇等等。

可是在当时,这些心动比起恋爱好像又差了一点。

我想了很久,最后在第一年校运会上准备八百米的时候,忽然想到原来这种感觉更像是在起点线上盯着还没出声的发令枪时的不安与跃跃欲试。

 

我不知道圆佑对我是什么想法,但从她的表现来看,我应该也被划在了她的所属范围内——而且应该是最里圈的那个范围。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某次换座位。

估计是老师看我们总凑在一起说话,直接下狠手把我们分别分到了教室的四个角角落。圆佑近视比较严重,分到了第一排的角落,而我因为个子太高,只能乖乖坐到教室的最后。

分开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感觉到了圆佑的不开心,她臭着脸收书箱的样子简直跟暹罗猫一模一样。

我本来想逗她让她笑一笑的,但是她却在我靠近的时候皱着鼻子问,午饭一起吃吗,还是说你要跟新同桌一起吃。

我立马就发出了惊天爆笑,把还在拖凳子的知勋和顺荣都吓了一跳。

圆佑见我还笑得出来脸色更难看了,都不听我的回答就打算撒手走人,好在我发挥了牛皮糖的特质,趁她转身之前就干脆利落地搂住了她的脖子,用尽平生的撒娇技巧嗲声嗲气说:“哎呀,还要监督圆佑吃饭呀,肯定要一起走!”

圆佑的脸色很快就缓和了,倒是我的两位前桌被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憋笑一边搬着桌椅溜走了。

 

但天真的我没有意识到,有些东西还是得尽早根治。

新同桌是我初中培优班的同学,虽然只是每天晚上一起听两个小时的课,但算下来关系也比一般外班同学好多了。这次坐到一起后我俩更是发现喜欢的音乐和小说口味也特别重叠,没多久就打成了一片。

有时候下课远远看一眼,如果发现圆佑正趴在桌上补觉,我通常也不会去打扰她,而是坐在位置上跟新同桌聊天,或者去找顺荣和知勋玩。

 

大概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吧,我突然发现圆佑对我有点冷淡。

一开始是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聊天时,我惯例说了一句冷笑话,顺荣和知勋立马就开始给我捧场,边笑边说我们俊最近越来越搞笑了,但是圆佑就只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连眼神都没分给我太多。

可能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一瞬间的事,顺荣和知勋也没有发现这个异常,但就是圆佑扫过的那一眼让我确信,她在生气,而且生了很久的气。

随后我便揪出了越来越多能够证明圆佑在生气的蛛丝马迹。

比如下课我去找她她都会装作听不见我说话;吃午饭也变得不怎么讲话,只顾着埋头吃饭然后回宿舍;虽然还是会送我回宿舍,但是每天例行的午安晚安都变成了一句“我走了”。

我终于意识到这次可能不是一两个撒娇能够解决的情况了。

 

为了了解圆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首先选择求助顺荣和知勋。

“没有啊,她最近挺好的啊?”顺荣显然没有感觉到和圆佑的相处有什么变化,说明圆佑的低气压并不是无差别攻击。

“我也没听说圆佑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们俩一起的时候是挺正常的。”知勋也这么说了,看来圆佑的低气压是针对我的。

“那你们能帮我稍微问一下圆佑吗?”

我有点慌不择路,本来这种事不应该求助团体中的其他成员的,否则很容易给被提问的人一种“责怪”的错觉。

好在我的这两位朋友都是情商拉满的存在,她们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拉着我到了高二后面的小阳台让我先冷静一下。

这里一般没有人经过,是个密聊的好地点。

知勋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问:“俊啊,圆佑最近是不是不怎么理你?”

我不知道说啥好,只得点头,但是又害怕如果这样做会不会有种把责任都推到了圆佑身上的感觉,于是赶紧再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觉得肯定有我的问题……圆佑好少生气的。”

“你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顺荣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除了换座位就没别的了,午饭晚饭我们也是一起吃的。”

 

一瞬间我们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我疯狂在脑海里搜寻所有可能让圆佑不开心的元素,但是到头来没有哪一条可以完全对上我们现在所处的尴尬情景。

那一刻,无助感和流泪的冲动油然而生,我仿佛又回到了初中隔着玻璃和人群看向坐在角落的她的日子。

我忽然有点害怕,虽然我们已经同学了快一年,但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段关系中感觉到了失重的痛苦——我很害怕自己会抓不住圆佑,哪怕只是牵住她的指尖我都变得没有把握。

 

五分钟的课间其实根本讨论不出什么东西,在我们还沉默着的时候预备铃就已经打响。

下一节是物理课,老师是个非常自说自话的人,如果不早点回去很可能直接错过最关键的课堂大纲部分,课后再补那就是事倍功半的活儿了。

但顺荣和知勋看起来不是很放心我,她俩拉着我的手又思索了几秒,异口同声地说:

“我帮你去问问圆佑吧!”

“如果你想有人陪着去跟圆佑说话,可以找我。”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哇哇大哭。

 

最后我们是从课室后门溜进去的,果不其然,这位物理老头已经开始自说自话了,黑板上稀稀拉拉地写了几个字,一看就是这节课的重点公式。

同桌问我怎么跑出去这么久,看见我有点发红的眼眶还吓了一跳。

我刚想跟她说没事,心里忽然就有种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下意识抬头的同时对上了圆佑在第一排回头看我的眼神。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抬头,圆佑罕见地慌张了一下,马上就转过身去,手肘还不小心撞到了桌沿——疼死了,我在心里替她难受。

我又看向另一个角落,只见顺荣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摩挲手肘的那个背影。

 

“你没事吧?”同桌压低声音问我。

我想了想,在草稿本上写了几个字:我问你个问题哦,你如实跟我说就好。

同桌不解地看着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继续写:我有个朋友,她最近跟她的朋友闹矛盾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朋友忽然就不理她了,她想去问对方怎么了也无从下手……如果你是那个朋友,你会抗拒她去找你吗?

同桌摇摇头,在我的笔迹后面写:不会啊,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希望在我闹脾气的时候来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扁扁嘴,心想可是圆佑看起来真的很不想看见我。

同桌见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在纸上补了一行字:对了,刚刚下课的时候全圆佑来找你了。

我一愣,直接小声问了句为什么。

同桌耸耸肩,写:她问你去哪儿了,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她就皱着眉头走开了。

台上物理老头已经开始讲例题了,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膀便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黑板上一行行数字和字母,脑子里都是圆佑给我开小灶时讲题的声音。

圆佑也会给现在的同桌那样讲题吗?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阵委屈。

一想到圆佑也会在我们之外的人面前笑出那样的小括弧,我就有种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偶被人买走的难受。

就在心里的酸意快要溢出来时,过道旁边的同学突然拿笔戳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眨眨眼,扭过头去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就见对方扬了扬手里的纸条,用气音说:“权顺荣给你的。”

我了然地点头,趁老师转过身去的机会接过了顺荣的飞鸽传书。

 

【TO:俊

我怀疑圆佑吃醋了,下课跟你说】

 

我一下子没做好表情管理,张着嘴的样子看起来估计挺傻的,反正帮忙递纸条的那个男生已经在憋笑了。

台上的物理老头也看见我了,拿教鞭点着例题2说:“哎,文俊辉你看书那么入迷,不如就由你来讲一下这题选什么吧。”

余光里我看见了顺荣抱头趴到桌上的动作。

我尴尬地“啊”了一声,顶着全班人好奇的眼神起身。

 

投影上放的是之前圆佑给我讲了很多遍都没能理解的题型,让我当场无师自通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完全忘记还在冷战的事实,下意识就看向圆佑的方向。

然后我看见了,圆佑在努力跟我比“选A”的嘴型。

 


我几乎是在老师出门的那一瞬间就弹出座位直奔圆佑而去,连顺荣要跟我说的话都抛在了脑后。

我觉得我起身的动静挺大的,周围人都被我吓了一跳,但圆佑没有看过来,不过我觉得如果她是猫猫或者狐狸,现在耳朵一定竖得特别高。

我急吼吼跑到圆佑的桌前,人都还没站稳,脑子里忽然又被她之前那些冷漠的眼神占据,短短三秒钟内我思考了究竟是“装作不小心撞到然后跌跌撞撞出去”还是“一鼓作气拉起圆佑就往外跑”。

然而想象永远是想象,现实中的我过了三秒也还跟个傻子一样杵在圆佑的桌子前面,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个完整的字。

 

好吧,我看见顺荣和知勋同时翻了个白眼。

不怪她们,我也想翻白眼给自己。

 

最后还是圆佑先打破的僵局。

她摘掉眼镜,拉着我的手就往课室外走。

但我有点担心,因为圆佑说过她摘掉眼镜就完全是个瞎子,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于是我也表达了我的担忧,走到大走廊的时候,我拉住她小声问:“圆……圆佑,眼镜,真的没问题吗?”

圆佑不戴眼镜的时候会为了看清楚东西而眯起眼睛,看起来有点凶。

现在的她就是这样,眯着眼没有任何笑意。

我还想说些什么找补,但圆佑根本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她忽然凑到我的眼前跟我对视了几秒,我感觉心脏都快停跳了——拜托,美女忽然贴脸的杀伤力真的很大——然后就狠狠捏住我的鼻子说:“不然我拉你出来干嘛,你走前面,去小阳台。”

我被吓了一跳,只能发出委屈的嗯嗯声。

 

走到小阳台以后圆佑立马堵上了唯一的出口,我被她的阵仗吓到不敢说话,心里想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没和好我们就要打一架了吧。

但圆佑只是摆出了暹罗猫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动用武力的打算,发现我的小心翼翼以后还有点别扭地问:“你上节课课间去哪儿了?”

“我?”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我愣了愣,没过脑子就说,“跟顺荣和知勋来这里了呀。”

圆佑的脸更黑了。

意识到说了什么以后我立马开始慌张摆手,但让我一下子说出来“我想知道你最近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好像又变得难如登天。

明明平时我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啊。

但圆佑今天看起来铁了心要跟我问清楚,不但人没被气跑,反而还抓住我的手腕有点不耐烦地说:“三秒,说不说?不说换我说。”

我扁嘴:“圆佑好凶。”

她翻了个白眼——今天我的好朋友为什么都在对我翻白眼,我好难过——抓着我的力道松了一些:“那就十秒吧。”

我叹了口气,伸手勾住圆佑的手指问:“圆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用的是陈述语气,我觉得圆佑听得出来。

 

果然,她的眼神瞟到旁边去了。

 

后怕和委屈一下子涌上我的喉咙,酸酸涩涩的,像是有块东西卡在那儿。但我不是个喜欢掉眼泪的人,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确保所有情绪都被咽回肚子以后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伤害到圆佑了,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无缘无故生气的人……所以上节课跟顺荣她们来这里就是想问一下她们知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我哽了一下,勾着她的手指有点退缩,但是不等我松手圆佑就重新扣紧了。

我抬眼看她,她也在盯着我,好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咬着嘴唇,鼓起勇气继续说:“如果我让你难过了,那……对不起……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有时候我真的很迟钝,如果对方不跟我说清楚我可能很难意识到……”话匣子打开以后好像什么都变得容易了,我看着圆佑逐渐平静的眼神,语气开始变得委屈,“但是我刚刚上课的时候在想,如果圆佑也会教新同桌物理的话,我好像会难过。”

 

圆佑终于在我面前笑了,又是小括弧,那一瞬间我感觉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笨蛋。”圆佑轻声说,“我也是啊。”

我仿佛是要坐实笨蛋称呼一样又啊了一声。

“你下课都不来找我了。”她像之前撒娇一样扁嘴,“就算我趴着睡觉你也可以来找我,是你我就会起来的。”

我又啊了一声,猛然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趴着睡觉其实没睡?!”

圆佑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嗯,没睡,所以你可以来找我。”

 

我感觉这一刻我的脑海中有阵名为全圆佑的飓风席卷而过,带走了这几天的不安和委屈,但是也让覆在旧伤上的绷带随风而逝。

在被满足感填满的同时,我察觉到了其间一丝熟悉的钝痛。

 

“我真的很喜欢俊尼,所以希望俊尼不要把我推开,我也不会再推开你了。”圆佑勾着我的手指,非常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本该开心的,我相信这是圆佑的肺腑之言。

可是那阵熟悉的钝痛渐渐变得清晰,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伤疤的形状是什么样的。

“俊尼,对不起,我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自己生气,还让你们这么担心。”圆佑还在盯着我,就像开学我找她搭话的时候。

 

嘴角的小括弧、有点像烟嗓的声音、舒肤佳的味道。

我恍然大悟,好像又要踏进同一个坑了哦。

 

我是怎么回应圆佑的——讲真,记不清了。当时我的脑子太乱,回课室的时候没有同手同脚就不错了。

但我依稀记得圆佑拉着我去找了知勋和顺荣,还跟她们好好解释了一番,最后总算换来了她们舒心的笑还有老妈子式的叮嘱,说什么下次吵架的话一定不能藏着掖着啦,有什么话一定要直说啦云云。

我跟个复读机一样,圆佑说什么我就附和什么。

知勋应该有看我一眼,我感觉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最后还是上课铃阻止了我们的热聊。

好在这节是自习课,老师不来,知勋又是班长,既然班长还没坐上讲台,那就约等于自习还没开始。

圆佑保持着backhug的姿势陪我回了座位。

我跟着她一晃一晃,在同桌如同怜爱弱智的眼神中坐下。

 

临走前圆佑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物理补习的话,别人问我我肯定会教他。”

我瞪她一眼,哦了一声。

圆佑继续说:“但是有奖励的补习仅限俊尼。”

 

砰。

我好像听见了发令枪响的声音。

 


不过高二高三分班以后我和知勋去了文实,圆佑和顺荣去了理实,一个4班一个5班,四楼和三楼的距离,四个人完全体出现的时间都变少了,更不用说我和圆佑的独处。

文实理实本来就有各自的班规,比如中午一定要自习到几点才能放学,下午必须几点就到教室之类的,总而言之规矩多的要死,还不如考差一点去普通班快乐。

我觉得知勋也是同样的想法,特别是每天早上被我拖着起床去小卖部抢面包的时候,她那张脸臭得像是能扛起两个吉他甩在制定这条规定的人头上一样。

 

但其实我也有点庆幸,毕竟在高一那件事过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圆佑。特别是和好以后圆佑仿佛黏糊劲全开,有事没事就会像被以前的我附身了一样挂到我身上,有时候还会带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在里面,察觉到了就舍不得推开。

连顺荣都会吐槽圆佑怎么变得跟个考拉一样,见人就抱。

我心说那她怎么不抱你和知勋啊!

 

圆佑的态度我是真的琢磨不清楚,她的行为给我的感觉相当微妙——像是闺蜜间的普通打闹,但是又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我怀疑是闹别扭这件事给她带来了比较大的心理阴影。

我也不是没试过跟她说清楚。我经常告诉她,圆佑啊,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心里的第一顺位啊,就算不天天贴贴我也会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圆佑听完通常会点点头,安分个那么一天两天,第三天开始又一切照旧。

到最后我也放弃跟她讲清楚了,爱咋咋吧,她开心就好。

 

我觉得在圆佑的所有事情上我都展现出了一种极高的忍耐度。

甚至不知不觉间,我提到她的次数都在增加。

比如我妈来给我们四个送饭的时候,我会在分别前跟妈妈说圆佑胃不好,下次可不可以炖个暖胃的汤;或者圆佑吃不了海鲜,我回头想个她喜欢的菜谱我们下次给她做怎么样。

到最后我妈都说那你下次把圆佑带回家,我们搓顿大的。

我被这个带回家噎了个半死,跟我妈干瞪眼老半天才弱弱挤出一句:“那也得等我们高考完啊……”

但我发现在“第三天开始又一切照旧”这点上,我和圆佑还是挺像的。

就在被我妈呛完的第二周,我又抓着我妈问,圆佑上次说想吃烤串,购物广场那边那家还开着吗?

 

我妈是知道我的秘密的,因为我初中毕业抓着信纸大哭的时候刚好被她撞见了。

当时情绪上头,我的心脏已经没办法再承受那么重的秘密,因此看见她的时候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嘴一快啥都说了。

我妈一开始没说什么,只是一直抱着我好让我平复心情,见我哭得差不多了也没提刚刚的话题,而是拿温毛巾擦干我的脸,轻声说:“仔,今晚先睡,我们明天再继续聊这件事,好不好?”

我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想了多久、有多难受,但是第二天她挂着黑眼圈来找我,说出的话却一点一点缝上了前一晚碎得稀烂的我的心。

我妈抓着我的手,温声跟我说:“仔,我想了一晚上,觉得如果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可能我接受还要一段时间,但是我不会干扰你,只是可能……可能会在一些时候帮你出面参谋一下……”她说到最后都哽咽了,却依然没有发脾气,我所有设想过的出柜噩梦都没有发生,我妈就像夏天最温柔的风,带着让人留恋的温度把我拥在怀中,“……对不起,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那天我又抱着我妈哭了一场,不是因为难过,而是那种被无条件爱的感觉真的太治愈了。

 

高一暑假的时候我跟妈妈说了圆佑的事,但我也强调了,现在比起想谈恋爱的感觉,我对圆佑更像是友情以上恋爱未满的状态。

但是没想到我妈居然对圆佑有印象。有次她来送饭的时候我刚好崴了脚,圆佑就一路搀着我从宿舍走到饭堂再跑回去洗澡,我吃完饭了她又准时出现在饭堂,准备把我扶到课室去。

我妈当时好像还给她留了一盒自己做的酱香排骨,圆佑回课室以后吃得可香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我妈对她的印象一直挺好的,所以那会儿听我说完以后她就决定高二开始给我送饭都会弄四人份,再偷偷给圆佑那份加点餐——我妈觉得她太瘦了。

好吧,确实啦。

但我还是提醒我妈:“人家圆佑说不定是直的哦,你不要老想着把人家拐过来啦。”

我妈立马赏了我一个爆栗:“那也是不可多得的朋友,优待一下怎么了!”

好吧!确实啦!

 

但我也是真的好奇圆佑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闺蜜?挚友?还是说她真的对我有恋爱的心思?

说真的,自从初中的洗礼过后,我很难再根据每个人的行为来把握这个人到底是直是弯。

这种感觉有点像抽盲盒,可能你上一秒还在心动某个人,下一秒对方就会阳光明媚地告诉你,嘿,我是直的哦!上一秒你还在和一个弯的人搞暧昧,下一秒对方就说,哎呀我直回来了,我有喜欢的异性了!

我想了一下,如果以后真的爱上了圆佑,她要是突然带着对象出现在我眼前,我可能会当场哭晕。

好吧,夸张了,但至少那道伤疤再也不会愈合是真的。

所以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靠近圆佑。

她越是喜欢跟我贴贴我就越害怕,她跟我对视我就会不好意思地做各种小动作,甚至连一起吃饭她跟我妈相谈甚欢,我都会有种想要给她们一人来一块排骨堵上嘴的冲动。

天地良心,她们要是再只顾着说话不吃饭我就全都吃掉了。

 

可是话是这么说,如果圆佑表现出任何一点冷漠的态度,我又会觉得很难过。

应该是高二下学期准备小高考的时候吧,那段时间圆佑心情不是很好,再加上胃病又犯了,每天都惨白着一张脸缩在座位上听课,连平时最放心她的顺荣都有点慌了神,下课给圆佑打完热水就冲上来问我们有没有哪家外卖的粥比较能暖胃。

我跟我们历史老师比较熟,之前为了跑腿去过她的宿舍一次,所以听完顺荣的话我脑子一热就说,那我去问问我老师能不能借一下她的厨房。

结果当然是借到了,感谢我亲爱的历史老师,她甚至还贴心地问我要了食谱帮忙买食材。我们一起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跟她又详细解释了一下圆佑的情况,她听完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说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孩子啊,我这几天给他们班上课总见她穿着外套缩成一团,怪心疼的。

我心里立马抽了一下,小声说,是啊,好心疼的。

 

后来我把装着粥的保温饭盒抱到5班的时候他们还在拖堂,圆佑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是空调的死角,没有冷风的话圆佑的胃病也不容易加重。

我很少看到她那么虚弱的样子,整个人没精打采地靠在窗户上,手里抱着保温壶强撑着听课。好在这个老师可能是见我孤零零蹲在走廊上有点凄惨,讲完这个知识点就说其他的晚自习再补,现在下课。

我立马飞到窗边,轻轻叩响圆佑倚着的那扇窗户。

但是圆佑只是斜睨了我一下,没有动作。

我登时有些尴尬,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场景,又下意识开始思考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让圆佑难过的事。

好在顺荣出来解救了我。她看见我呆站在窗口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跑出来没急着接过饭盒,而是直接把窗户拉开,拍了拍圆佑的肩膀提醒她:“全圆佑别睡了你看一眼,是俊尼给你煲的粥啊!”

声音不大不小,是刚好能把圆佑的神智拽回来的程度。

 

听见声音圆佑先是皱了一下眉,隔着镜片眯起眼睛,发现真的是我以后也开始手忙脚乱了:“啊我……那个……”

顺荣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热闹。

我松了口气,从窗户探进去给她把饭盒放好,一边嘱咐:“还有点烫,你再凉凉,应该上完最后一节课温度就差不多了,然后吃的时候不要太急——我老师还给你装了点她平时喝的丁香茶,你想喝的话就泡一点点,不要泡多了。”

圆佑抱着衣服一脸懵地看着我。

我啊了一声,以为她是没搞懂发生什么事,便指了指旁边的顺荣解释道:“因为顺荣昨天问我们附近有没有暖胃的粥铺,我想了一下还是直接给你煲比较好,就跟老师借了厨房。”

圆佑茫然地看了眼顺荣的方向,又看着我,很小声地问:“你什么时候去煲的?”

“啊,中午吃完饭以后,我请了下午的假。”我摸了摸鼻尖,又错开了她的视线,“反正下午是地理,我地理可好了,老师就网开一面让我早退啦。”

圆佑没作声,只是靠在窗沿上静静看着我。

“那个……要不先尝一口……”

“不用。”圆佑飞快打断了我的话,“俊尼做的饭我肯定会喜欢的。”

我被她夸得有点飘飘然,热度也渐渐爬上脸颊,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就能变成一个红柿子了。

于是赶在事情变得更复杂前,我直接帮圆佑把窗一关,用平生最快的语速说:“那你们先上课我上楼去找知勋啦晚上吃完饭把饭盒带给我我还要还给老师的。”然后趁圆佑和顺荣作出反应之前一溜烟冲上楼——好家伙,我觉得可以破五十米记录了。

 


我们班下午的课改成了地理自习。

我在后门没见着知勋的人影,就猜她八成又是去天台或者哪儿背书了,这么想着果然在空中花园那里发现了她。

见我还回来上课知勋也有点惊讶,给我挪了个空位出来:“回来啦?”

我叹了口气,跟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太太一样撑着下巴哀叹:“人回来了,心丢了。”

知勋哦了一声,淡定地翻过一页练习册,然后抛下一记惊雷:“就猜到你是给全圆佑煲粥去了。”

 

不夸张的说,在知勋说出“全圆佑”三个字的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被动出柜真的很恐怖,比坐30米跳楼机还要可怕。

我感觉自己就跟生锈了还没上机油的机器人一样,脖子嘎吱嘎吱地转向旁边还在淡然复习的人,发出的声音也是干瘪的:“你……你知道啦……?”

“我要是不知道那就是瞎子。”知勋长叹一口气,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记,“怎么,别告诉我你现在才开始喜欢她?”

 

我捂着脑门有种想哭的冲动。

知勋的表现过于自然,聊起我喜欢圆佑这个话题仿佛跟今晚吃什么一样——她真的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我又有想要和盘托出的冲动了。

但理智还是拉回了差点脱缰的我,我作出正襟危坐的姿态,双手乖乖放在膝头:“如果是下定决心开始喜欢圆佑的话,就是刚刚。”

知勋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你都能控制啊?”

“不能啊。”我老老实实回答,“所以非要说‘喜欢’这种情绪的话,可能从高一那件事之后就开始有一点了。”

知勋挑眉,说了句我就知道。

“所以你当时真的发现了啊?”我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知勋这种超人般的直觉真的很吓人。

“不算发现,但是有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知勋把书放到旁边,跟我面对面端坐,“所以,为什么刚刚忽然决定要喜欢全圆佑了?”

 

我沉默了一下,脑海闪过圆佑最开始那种冷漠的神情。

知勋耐心地等我开口,还伸出手帮我一点一点掰开掐着自己的手指。我才发现食指的薄茧已经抠破了,开始往外渗出星点血色。

“再抠就要留疤啦。”知勋把我的手指拢在掌心,声音轻轻柔柔的。

我闭紧眼睛把雾气通通憋回去。

“知勋你知道吗,这样会让我哭的。”我脑袋埋得低低的,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抛起又狠狠摔在地上那样酸痛,“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好。”

知勋笑了一下。

“你也好,顺荣也好,圆佑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好。”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今天看见圆佑一开始没有理我的时候真的好害怕,我怕我又要失去她,然后顺荣就出来帮我了,要是她知道我喜欢她看了十几年的发小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啊?”我发现闭着眼睛也没办法阻止眼泪掉下来了,“圆佑也是……她靠在窗户上看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心动,她跟我说只要是我做的饭都好吃的时候我也好心动,高一那件事之后她跟我说只要我去找她她都会陪我,为什么她要这么好啊?”

 

我的心上又破了一个口子,爱意和恐惧喷涌而出,眼泪也跟断线了一样掉个不停。

“高二分班的时候我本来还很庆幸没跟圆佑她们一起,因为这样我就有时间思考我对圆佑到底是一时间的依赖还是真的喜欢,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已经习惯她有事没事跟我肢体接触,如果哪天她突然表现出不想跟我亲近……”我哽了一下,“就像刚刚去给她送饭她还没睡醒的时候,如果圆佑突然很冷漠我就会难过,不是高一那种难过,真的是心碎的感觉,我好不容易才拼回来的,怎么又给她弄碎了……”

知勋拿袖子擦了擦我的脸,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哭呢。

 

最后当然没回课室,我眼睛都哭肿了,知勋收好书直接带我回宿舍去洗脸了。

我拿热毛巾敷眼睛的时候情绪已经稳定得差不多了,知勋在旁边梳头,我躺在下铺想着最好奇的那个问题。听见知勋走到床边坐下的声音,我开口:“知勋发现我喜欢圆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吧,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没有旁敲侧击过,我感觉圆佑对你也很特别。”

我撇撇嘴,心说直女的把戏你不懂。

“是真的啦,我跟顺荣聊过,她说圆佑占有欲确实挺强,虽然平时可以好好控制,可真的对上自己很喜欢的东西就会跟个小孩子一样抱着不撒手。”

沉默了,我真的很想说直女都这么可怕吗,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欸。

“圆佑是拎得清的人,如果你真的表现出抗拒她是不会继续做的,如果感觉到你喜欢她,她就会继续贴上来。”我听见知勋在往我这边走,接着我眼睛上一空,已经转凉的毛巾被她拿走了。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等知勋回到我旁边的时候说:“可是我真的不敢问她,就像薛定谔的猫,我不问就有圆佑喜欢我的可能,如果我问了,那可能直接就是决裂。”

“没必要想得那么悲观。”知勋恢复了平时淡淡的语气,“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对圆佑也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后来知勋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敲门声打断了。

她看了眼门口,笑着跟我说:“圆佑来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脑袋磕到栏杆疼得眼睛都花了一下,直接缩成一团虾米。

然后我就听见圆佑茫然的声音:“俊怎么了?”

“撞脑袋了,你去看看她,我要去买饭。”知勋说完就走了,还帮我们带上了门,虽然我觉得这个借口有点生硬,毕竟是个人都能闻到宿舍里还有一股瑶柱面的香味。

我决定趴在床上装死。

 

我先是听见了铁制品碰到桌面的声音,应该是圆佑把保温饭盒放到桌上了,紧接着就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我床边停下,下一秒床垫往下一沉。

我露出一只眼睛,发现旁边就是圆佑好看的手指。

“你怎么来啦?”跟圆佑说话的时候我总会带点撒娇的意味,每次我放软声音的话圆佑看着我的眼神也会像看小动物一样温柔。

“带饭盒,而且想来看你。”圆佑捏了捏我的耳朵,语气特别亲昵,“怎么了,知勋为什么拿着湿毛巾?”

 

我嗯嗯啊啊试图敷衍过关。

 

“俊。”圆佑的指尖搭在我的脸侧,稍稍用了点力,带了几分强硬的意味,“抬头,让我看看。”

又来了,圆佑说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于是我只能慢吞吞地翻过身,重新把视角调整成仰望床板的状态。

只是这次视野里还多了张圆佑的脸。

圆佑戴着眼镜坐在我的床边,没什么表情,不过我觉得她心情应该是不错的,见我翻过身来还抿嘴笑了笑。

我实在没力气再坐起来了,只得躺在被子上,手臂贴着圆佑身上运动服的布料,麻麻痒痒的。

她伸手来碰我的眼睛时,我下意识闭上了眼,黑暗中我听见她问:“怎么哭了?”

我嘴硬道:“没有。”

圆佑哦了一声,没再揉我的眼角,而是替我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我一个激灵,立马睁开眼看她。

 

对上她的视线我就后悔了,圆佑的视线总是直白又热烈,我永远招架不住。

这次也是,她保持着帮我整理头发的动作,指尖从耳侧滑到了下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对不起。”圆佑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但是对我的灵魂来说已经是重击了,“如果俊尼是因为刚刚的事难过,我也会难过的。”

我摇摇头:“圆佑没错啊,你都把我的粥好好喝完了,我很开心。”

“嗯。”

 

圆佑的指尖顿了顿,我还想问她有什么事,她就突然俯下身来抱了我一下。

很纯洁的拥抱,也很实在,我被她整个人拥在怀里,鼻尖都是洗衣液和香皂的香味——好像换牌子了,不是舒肤佳,但是也很好闻。

我感觉我的脑子过载了,一片混乱中只能处理出“圆佑抱了我”这一条信息。

“下次俊尼难过的话,也可以找我。”圆佑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我感知得一清二楚。

我好像听见了她的心跳,有点快,但也许也是我自己的,因为我现在整个人都在发烫,不管是和圆佑接触的皮肤,还是听着这些话的耳朵。

“我永远不会讨厌俊尼的,所以多依靠我一点也没问题。”

真的是太狡猾了。

 


从那之后我下定决心,就算圆佑是直的我也会一直喜欢她,就当是陪她快快乐乐过完单身生涯了。

更何况我私自在心里把“单身的圆佑”和“属于我的圆佑”悄悄画了等号。

对此知勋大为不解。

 

“在我看来她的举动已经超过普通朋友的界限了,”知勋咬着我给她的软糖问,“你为什么还这么犹豫。”

我跟她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就是喜欢异性和同性的区别。

我说喜欢同性的话,除非她亲口跟我说喜欢我,不然所有的举动都可以用友情来解释。

知勋似懂非懂地点头,像小猫,特别可爱,所以我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补充道:“友情的范围比你想象中广泛多啦。”

她白了我一眼,不过没什么威慑力:“反正我觉得你不是单箭头。”

“那就借你吉言啦。”我感觉心都化了。

 

考完小高考以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休息的时间只剩周日下午,几乎每天都被成堆的模拟卷和习题册压在最底下,想爬出来喘口气都难。

我的历史老师人很好,偶尔煲了粥会再用保温饭盒装好带给我,问我要不要和圆佑一起吃。

妈妈知道圆佑高二下学期犯胃病的事以后连着几周都在变着法子给我们四个做养生餐,虽然我觉得我们还没到那个年纪。

有时候我也会和知勋去5班找圆佑和顺荣,然后我们四个会找间空教室一直自习到晚修开始。

老师来赶人的时候我会偷偷放慢收东西的速度,等圆佑纠结完最后一题再陪着她上楼,然后在楼道分别时收获她的捏脸。

我已经不再纠结圆佑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心态了,反正横竖都是我赚了,现在圆佑心里前三位肯定有我。

想到这儿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尽管内心最深处还是有那么一块永远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高考前一周为了让我们调整到最佳状态,学校直接把高三的作息时间手动出厂化,就连实验班奇奇怪怪的班规都取消了。

我们一下子恢复了自由,早上可以七点半到教室,晚上可以七点才开始自习,中午下午正常放学,就和高一的自由生活一样。

讲真,我怎么觉得这样反而打乱了我们的节奏啊。

但不得不说学校确实挺有远见,前阵子一个接一个的模考搞得整个高三都死气沉沉的,一下子恢复高一的作息后,不出两天那股生气就回来了,连知勋都觉得自己的学习效率好像也提高了不少。

而且托学校的福,我们四个人终于可以久违的一起上下学。

用顺荣的话来说就是学校总算在高三最后一刻当了一次人。

 

高考前一晚理实的老师还给他们班的学生准备了哈密瓜,圆佑怕太凉又犯胃病,所以纠结了一下还是拿上楼问我想不想吃。

我当然吃,夏天都快热死了怎么可以不吃哈密瓜。

但是在我快乐进食的时候圆佑一直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我手里的哈密瓜,我猜她是真的很馋,毕竟这个哈密瓜一看就特别甜,老师还说是特地跟老板挑了个最大最好的。

于是我问她:“圆佑,吃一小口应该不会有事吧?”

圆佑点点头。

“那你等等哦,我去拿水果刀给你切点。”

准备起身时圆佑抓住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然后就着这个动作凑上来咬了一口我咬过的地方,还把我的牙印都给咬掉了。

世界忽然沉寂,我呆呆地看着圆佑,脑子里都是她刚刚咬完哈密瓜抬眼看我的样子——漫不经心的,但是杀伤力顶级。

我的脸登时烧得一片通红,好在走廊灯光也没亮堂到能让人看清全部细节。

圆佑眯起眼睛一副餍足的表情,还小声说了句果然很甜。

殊不知我的脸更烫了。

最后我浑浑噩噩把她送到楼道再回课室,知勋一看我整个人通红吓了一跳,赶紧来摸我的额头问是不是发烧了。

我傻呵呵地说比发烧更严重,我觉得我的心在燃烧。

一秒会意的知勋立马拍了我的脑袋一巴掌:“早知道不管你了!”

 

高考两天我们没怎么见面。

今年数学离奇简单,所有人都在担心综合科会不会直奔二模的地狱难度,所以当天晚自习全都在临时抱佛脚,就差直接把课本吃进肚子了。

但是第一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圆佑还是来我们班找我了,还问知勋今晚能不能让我陪她回去。

知勋戏瘾发作,小手一挥说朕准了,圆佑配合地回了句谢皇上。

我都怀疑她俩复习复傻了。

 

回去路上圆佑挑了个不常走的路线,从风雨操场绕到饭堂背面的校道,一路上没什么灯暗得要死。

我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手里抓着她的背包带子,生怕草丛突然冒出啥动静吓我一跳。

正当我胡思乱想着,圆佑忽然停住了脚,我一时间没刹住车往她身上撞去,磕得怪疼的,便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

圆佑转过身来替我揉脑门,边揉边问:“顺荣说周六我们出去旅游,你想不想一起?”

没等我回答她倒是又开口了:“算了,你不去我也会把你揪出来的。”

谁说不去了啊!

我翻了个白眼,又意识到现在黑灯瞎火的,圆佑肯定什么都看不见,便拍开她的手嘟囔:“谁说我不去了,不准瞎猜我。”

圆佑扑哧一笑,被拍开的手顺其自然地抓住了我的手指:“嗯,一起去。”

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不对劲,但我不太敢往这个方向猜。

不过我手指都还没捂热圆佑就松手了,转过身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我举着手一脸懵地站在她后面,等她都走出十步开外了我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全圆佑你走那么快干嘛!

圆佑在前面忽然跑起来,边跑边喊因为文俊辉腿短!

怎么说呢,这样确实挺幼稚的,但是一想到圆佑这种时候一般都笑得憨憨的,我就又觉得一切都太美好了。

 


高考完第二天,顺荣找我出去吃了顿饭。

只有我们两个,当她跟我说有话要讲时我就想她八成是知道我喜欢圆佑的事了。

果不其然,在等火锅滚开的时候,顺荣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气泡水问,我们俊是不是喜欢圆佑啊?

我本来想开个玩笑说喜欢啊,大家都很喜欢圆佑不是吗?可是顺荣的表情和知勋还有我妈当初知道秘密以后的表情一样,温柔又有点担心,于是话到嘴边忽然变得苦涩起来。

我垂下视线,舌尖压下那份不安,尽可能以一种轻松的态度说:“嗯,喜欢,但可能是跟你们不一样的喜欢。”

 

我不敢听见顺荣的回复,毕竟圆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换做是我的话可能会有种重要的家人被抢走了的感觉。

但又一次的,我设想的噩梦没有出现。和妈妈还有知勋一样,顺荣根本没有责怪我,反而还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之前那样跟你又搂又抱,会让你难受吗?”

我愣住了,这是我从未预料到的发展,但顺荣好像误会了我的表情,我看着受伤的神情爬上她的眼角,心里一急,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没没没!我、我不是讨厌的意思!”

顺荣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我哑然,奈何顺荣看起来真的很高兴,于是我不自在地低下头,耳朵有点热:“我只是很开心你会问我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

“俊尼……”

 

“我从来都不会讨厌跟你们肢体接触,”我抬头认真望向顺荣的眼睛,不知为何有种背着圆佑见她家长的感觉,“你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永远都不会抵触你们。之前一直没告诉顺荣这件事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顺荣嘴一扁:“可是知勋知道。”

我望天:“那也是她猜出来的,我本来谁都没说!”

顺荣好奇地问:“那俊尼是喜欢圆佑哪一点啊?”

我挠着下巴想是不是每一次都躲不过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好多,感觉我的喜欢已经泛化了,真这样问我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顺荣懵懵懂懂地点头。

我忍不住问:“顺荣不会怪我吗?”

“我为什么怪你?”顺荣哭笑不得,“一开始是有点不敢相信,但是也没到不可以接受的地步呀!而且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圆佑,圆佑也很喜欢你,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很幸福,那我也可以安心祝福你们了啊。”

我怀疑是顺荣话里的信息过多,她说完之后我居然有点宕机。

 

圆佑也很喜欢我。

什么意思。

 

可能我把疑问说出来了,因为顺荣一边往锅里放肉一边说:“她没有跟我说,但是我感觉得到,毕竟圆佑喜欢一个人的表现还是特别明显的。”

我问有多明显。

顺荣笑眯眯的:“记不记得高一那次?她吃醋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按以往来说这家伙不会那么在意这些的。而且后面你给她煲粥那次,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结果没想到刚夸完你人就跑了——你没看见圆佑那个表情,真的特别傻。”

宕机的脑子开始缓缓运作,幸福感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盯着可乐的气泡,一个一个冒出来又接二连三地爆掉,就像我心里的幸福泡泡一样,酸酸涨涨的却很甜蜜。

“俊尼是不是一直不敢问圆佑?”顺荣给我夹了涮好的肉,神秘兮兮地问。

我抿嘴点点头,心说这种问题任谁都不敢跟人说吧。

只见顺荣咯咯笑起来,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朝我wink了一下:“没关系,明天我们出去旅游,你有大把时间跟她问个清楚。”

我问她你不会是打算让我俩睡一间房吧,这么快就接受了吗。

顺荣一脸神秘莫测地说,这你就不懂了,不是我分房间啊。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第二天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了,不出所料,圆佑跟我一间房,顺荣和知勋在我们隔壁。

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在app上找好了晚饭的地点,但是因为知勋前一晚熬了大夜,下车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太好,所以我想说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吃,今晚就在酒店里面好好休息。

顺荣摆摆手,扶着知勋跟我们说:“没事,俊尼你们俩去吃,路上帮忙带点粥和面回来就行,不太油的那种。”

我们要去的那家店刚好就位于美食街附近,想要找到一家粥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不确定圆佑愿不愿意,毕竟刚刚在飞机上她也说昨晚忘了活动结束时间,熬夜冲榜了,早上起床的时候困得要死。

我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圆佑,她对我笑了笑:“没事,在飞机上睡饱了,现在只想吃饭。”

 

所以最后就变成圆佑跟我去了那家麻辣烫。

 

走在路上我告诉她,这家的骨汤麻辣烫据说特别好吃,而且不辣,对她的胃也不会太刺激。

圆佑听完笑得特别无奈,掐着我的脸颊轻轻晃了晃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我啊?”

我理所当然地回:“因为你是圆佑啊!”

然后圆佑就没有说话了,只是捧着我的脸凑近了点。旁边的路灯像星星一样坠在她的眼睛里,又像是开了滤镜一样镀着一层柔光,让我不禁想起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到精灵女王,也是像这样有种被一眼望穿的感觉。

我结结巴巴地说,圆佑,你凑得好近。

圆佑笑了起来,刚好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了她的发丝,我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皂味,是最开始的原味舒肤佳。

 

我福至心灵,抬手覆上她的指尖。

 

“凑得近才可以亲到你啊。”发现我的动作后,圆佑带着笑意低声呢喃,在我闭上眼睛的同时落了一个轻柔的吻在我的唇上,好像是那颗痣的位置。

我也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点到为止,但是却让我的心跳振聋发聩。

圆佑看起来也和我一样,脸红红的,却舍不得把手放下来。她像是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嘴角的小括弧都溢满了幸福。

 

“我想了很久很久,其实到现在很多事都还没有头绪。”圆佑珍重地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但是唯一一件事,我已经可以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了。”

我轻声问:“什么事呀。”

圆佑的手从我的脸颊滑过,最终目的地是我的双手。她把我的手拢在掌心里,然后按在了她的心口,我感受到了布料之下那份浓烈的、与我相似的情感,它们在逐渐融合。

“我喜欢你,”圆佑说得很慢很坚定,“不只是朋友的喜欢,是想要一起走下去一起到老的喜欢。”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好想笑她看起来怎么那么怂,但是一张嘴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笨蛋俊尼怎么又哭了。”

我任由她扯着袖子在我脸上乱抹,然后在她放下手的那一刻扑上去死死抱住她。

 

“因为我最喜欢圆佑了。”

我闭上眼睛,心里的那道伤疤已经不会再痛了。

 

FIN.